flash player 免費下載
打印

[都市言情] [言情小說] 使詐不NG 【心顫排行榜 2】作者:莫顏 (已完成)

[都市言情] [言情小說] 使詐不NG 【心顫排行榜 2】作者:莫顏 (已完成)

心顫排行榜 2)

這個女人拒絕男人求愛的理由竟然是──長得太帥、有錢、名氣大、身材高、太受女人歡迎!司英理覺得她真是口是心非,故作姿態,愛說反話。不過,見識到她對男人的惡感、以及對付那些對她“有興趣”的男人的粗暴手段後,他相信她真的討厭男人,而且還不只是普通的討厭。這女人實在太令他好奇,也很吸引他。看膩了那些一見到他就想把他生吞活剝的女人嘴臉,有這么個對他毫無“性趣”的女人,他男人的狩獵天性立刻被激起。他決定把她弄來當自己的“貼身”經理人,逼她對他“貼身”照顧,並用盡招式來勾誘她,遲早她會心甘情願地敞開自己,讓他吃個一幹二凈……

楔子

「要我說幾次,我對你一點興趣也沒有。」

清亮堅定的嗓音,在這寧靜的度假別墅區裏,顯得特別清晰,而那女子說話的語氣,充分展現出她剛正不阿的個性。

司英理躺在別墅二樓陽臺的涼椅上閉目養神,並非他要偷聽他人的談話,而是對方所站的位置,就在他陽臺的正下方,想不聽到也難。

「我到底有什么不好,妳非要這樣拒人於千裏之外?」

是呀,有什么不好?司英理心下感同身受地問著,他的視線穿過扶疏綠葉,窺見到一對正在爭執的男女,從他的角度,可以見到那男人的長相,生得英俊倜儻,相貌堂堂,不過就是稍嫌公子哥兒一點,有些傲氣;那男人穿了件運動衫和運動短褲,瞧得出多年健身有成,就整體而言,他的確有那么點傲氣的本錢。

至於那女的嘛,因為是背面,所以不知她生得什么模樣,只能從穿著和聲音猜測,她約莫二十來歲。

「當然不好!」女子絲毫不給臉地頂回去。

「那妳說說,我哪點不好!」男子很不服氣。

「你長得太帥,有錢,名氣大,身材高,太受女人歡迎。」

啥?這女人是吃飽太閒沒事幹嗎?

司英理興味地挑了挑眉,暗地思忖——太帥、有錢、名氣大、身材高、且受女人歡迎?這些條件自己剛好都符合,不禁莞爾,女人都是口是心非的動物,明明這些條件全是她們愛的,偏要說反話來氣男方。

看來這是小情人之間的吵架,沒什么看頭。

他對偷窺和偷聽沒興趣,來到這除了拍廣告外,也順便享受他為期一個禮拜的假期,正打算起身回屋內時,樓下便傳來一聲哀號。

「哎喲——妳幹么打人!」

「誰叫你偷襲我,還伸出舌頭,惡心死了!」

男子聽了倍感難堪,顯然是自尊心受損被激怒了,突然變本加厲,硬是要強吻她。

「幹什么你,放手!」

女方不斷地掙扎,躲開男方欺來的吻,男方則不死心,越戰越勇。

這樣八股的連續劇劇情,隨處可見,了無新意!司英理倚著欄桿,一手撐腮地瞧著,心中想著——這招對女人的確是很管用,本來嘛,女人說不愛就是愛,不要就是要,偶爾男人強勢一點,反而會收到奇效。

由此推論,這對小情侶吵架很快就會和好了,在男方霸氣的舌吻下,女方將會屈服。

「我說——拿開你的豬嘴!大色狼!」

女方揮出結實的一拳,正中男方引以為傲的俊臉。

「就說我討厭帥男人,懂不懂啊你!」拳影飛踢,不計其數。

「不準再碰我,你這惡心巴拉的家夥!」

司英理怔愣地目睹這殘殺的一幕,事情的發展一點也不八股,出乎他意料之外地精彩。

原來這女人是真的不喜歡,而不是假仙地口頭說說而已。

他嘴角性感地微揚,笑意裏帶著玩味。向來只聽過嫌人家長得抱歉,沒聽過有人嫌別人太帥而拒絕的,這種特別的理由倒是頭一回聽到。

瞧她踩男人如踐踏螻蟻般下腳毫不留情,令他突生興趣,想看看到底是何方女子視俊男如敝屣。這還是第一次有女人引起他的好奇,因此很耐心地等著。

一頓KO外加踢踏舞後,就見女子拍拍手上的灰塵,滿意地打算走人,偏到現在他還苦無機會一睹芳容,正覺可惜之際,驚見男方竟想從身後偷襲女子,而他竟為一個從未謀面的她擔心,在他就要出言警告之際,女子身後彷佛長了一對眼睛,適時地轉身,弓起膝蓋往男人鼠蹊部撞去,直接給予致命的一擊——襲鳥必殺技!

時間就此靜止,男人痛到深處無怨尤,因為已經痛到最高點,所以無語問蒼天,連叫痛的機會都沒有,只有白沫可以吐。

對全世界的男人而言,那種痛是無法一言以蔽之的。

一滴冷汗自司英理的太陽穴沁出,他下意識地伸手撫住下腹,一人踢,兩人痛,人家是命根子在痛,他則是將心比心的痛。

在男子倒下的同時,女子的廬山真面目也盡入司英理湛深的黑眸裏。

第一章

「天亮了,寶貝……」

昏暗的室內,唯一的一點光亮,是從厚重的窗簾細縫裏所透出的陽光。

「該起床了。」男子好聽的磁性嗓音,足以讓身邊狐媚的女子一再留連忘返。

「人家還想睡嘛~~」兩只纖纖玉手,纏繞上男子結實迷人的軀體。

「妳該走了。」深情的語調,說的卻是無情的話。

「你舍得我走?」狐媚女子妖嬌含嗔地耍著性子。

男子半坐起身子,幽微光線下,他的俊容依舊攝人心魄,那張比女人還美麗的臉孔,彷佛是上帝創世以來最好的傑作。

挺直的鼻梁,微揚的唇,漂亮的雙眼皮及濃密的睫毛下,深邃如墨的星瞳,恍若放射著高伏特的電流,只要他慵懶地眨一眨眼,就足以把女人電得渾身無力,為他癡迷心醉。

他是紅遍亞洲的名模——司英理,公認比例最完美的男人,所有女人都對他哈到不行。每天想盡辦法爬上他的床的女人多不勝數,一個個使盡渾身解數要取悅他,甚至貪婪地妄想向他索取感情的回報。

說真的,司英理連這是第幾個爬上床向他投懷送抱的女人都記不清了,哪裏可能談感情,明明沒良心的是對方,半夜不由分說摸上床,野蠻地吃了他,但他還是文明地「以禮待客」,不管是什么樣的女人,他的回答都是一樣客套,或許,真正沒良心的是他。

司英理輕笑,光是這個淡到幾乎不可察覺的勾揚,便又教懷中的女人輕嘆,情不自禁地吻上他的臉,繾綣纏綿之間,覆蓋在身上的被子滑落,兩人赤裸的上半身也春光外泄,他低低的淺笑在她耳畔廝磨響起。

「當然舍不得,但我是為妳好,免得等會兒我經紀公司的人來了,妳想走也不行了。」

女子想想也對,若是讓人看到她在司英理的房間就慘了,隔天必定登上八卦頭條,她的名譽可賠不起,但是從美男子的懷中離開,是一件多么殘酷的事啊。

「誰教你這么帥,你是我的偶像嘛,住到我的飯店,讓人家吃不好、睡不著,失眠了好久,你要負責啦。」把人家吃掉的人先喊冤,擺明了賴定他。

司英理始終勾著迷死人的淺笑,瞳眸裏透著深奧難解的幽光。

「那是我的不對了。」他拍拍女子好生安撫,就是這份柔情蜜意,教人傾家蕩產也甘之如飴。

「沒關係,你可以彌補。」女子趁勢把自己胸前的波濤洶涌磨蹭上他硬朗的胸膛,用嗲死人的聲音撒嬌,試圖喚起他的男性雄風,再掀一場巫山雲雨。

司英理很有誠意地回她一個俊魅的微笑,嗓音是那么膩死人的低沈磁性。

「我很樂意。」他以行動展現誠意,將女子吻得意亂情迷。

他的吻功一流,看似激情的深吻,卻是他冷靜理智下的產物,在吻人的同時,他也冷睇著對方任自己逗玩擺弄的模樣……

真無趣,就跟過去曾吻過的每個女人一樣,沒什么特別的。

他不否認自己是個沒心少肺的花心男人,激情對他而言,只是表面上的基本禮貌,到目前為止,他的心無比冰冷,還沒有一個女人可以引燃他內心深處的熱情,也或許,他體內根本沒有熱情這種東西。

一陣纏綿後,女子臉帶潮紅,饜足地離開了房間。司英理將她送出門,門才關上,正要轉身時,門鈴又響起,他看了下墻上的鐘,眉毛微挑。

嘖,真準時。

打開門,毫不意外是皇林模特兒經紀公司的總經理,鄧影。五十二歲的他,有著所有中年男子邁入這年紀時都會有的發福身材,但身子健朗,神採奕奕,相貌雖普通,雙目卻很有神,總是展現著事業有成的自信。

鄧影劈頭就問:「我沒看錯吧,剛才從你房間走出來的,好像是這家飯店的董事長夫人?」他一邊詫異,一邊還不斷地看向那離去的背影。

「正是。」司英理回答得稀松平常。

鄧影收回目光,訝異地轉向他,舉步跟隨在他身後進門。「不會吧,難不成你跟她……」從司英理一身的服裝不整,再遲鈍的人也嗅得出適才發生了曖昧不明的事。

「顯而易見,不是嗎?」司英理走向浴室,進入大理石鋪設的衛浴,打開墻上的開關,讓冷水自頭頂淋澆而下。

鄧影在門外繼續叨念。「英理,她可是飯店的董事長夫人。」雖然這已是屢見不鮮的事了,但這次可是大人物。

「是她自己半夜摸上我的床。」他的語氣彷佛跟談天氣一般自然,對他而言,這的確是再平常不過的事了。

鄧影早該猜到,絕不能輕忽司英理對女人的魅力,為了拍一支度假飯店的廣告,飯店董事特地招待他入住總統級套房,享受頂級的待遇,還安排了日夜二十四小時的保全,以免過度瘋狂的Fans闖入,卻怎么也沒想到,最後摸上床的,是堂堂的飯店董事長夫人。

「要是被人看到就糟了,最怕是哪個飯店侍者被記者給收買。」鄧影頭大地想,司英理一向太不避嫌,因而被媒體按下一個花心的罪名,幸好這並不損及英理的群眾緣。

「就算被看到,有差嗎?」司英理好笑地反問他。

鄧影想了下,聳聳肩。「是沒差。」

演藝界的生態千奇百怪,有的藝人越花,名氣越大,司英理便是如此,八卦雜志每爆料一次他的花心史,他各種廣告和片約便接踵而來。

「這就是嘍。」

司英理從浴室走了出來,下半身圍著大毛巾來到窗邊,溼透的長發在陽光下黑得發亮,陽光將他的輪廓照出一層光暈,銀光點點的水珠讓他赤裸的上半身看起來性感極了。足以媲美西方模特兒的標準身材,渾身上下充滿力與美的胴體,無一絲贅肉,加上俊美無儔的長相,無異是他打遍亞洲無敵手的最佳武器。

他斜靠在窗欞,慵懶得如一頭出浴的美獅,俊美的外表,別說是女人看了驚傃,連男人看了都自嘆不如。

鄧影在演藝界打混了十年,如今是頗富名氣的皇林模特兒經紀公司總經理,司英理是公司極力挖角過來的明星模特兒,兩方目前簽的是廣告約,除了廣告,司英理不受任何契約約束,為了表示公司對這位大明星的重視,鄧影身為亞洲區的負責人,親自來為他打點。

「算了,你高興就好。」鄧影兩手一攤,算是服了他了。能和美傃的貴婦上床,其實自己也很羨慕,自古俊男才子多吃香,像自己這種沒長相的,就只能努力工作賺錢好提升男人魅力了。

「廣告十點開拍,攝影器材和人都到齊了,就等你。」

「我準備好就出去。」

其實司英理也不需要如何準備,廣告拍攝的場景在飯店的遊泳池,他只需穿一條泳褲,露出完美的胴體和迷死人的笑容便行了。

這是一個無趣的工作,老實說,他當初並不想接,要不是因為好友夏儒紳目前正帶著現年高三放暑假的未婚妻去歐洲玩樂,而另一個好友沙亦臣也因為老婆又鬧失蹤了,忙著環遊世界逮人去,害他連個消遣的對象都沒有,才臨時接了這個廣告。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遊泳池畔——

「很好,面帶微笑。」導演在一旁大聲指揮,同時要3號攝影機來個特寫。

電力十足的微笑是司英理的金字招牌,這實在沒什么難的。

「含情脈脈地看著女主角——對!就是這樣。」

司英理心想這女主角似乎太熱情了點,彩排時明明說好只是兩人輕摟對望而已,正式來時居然把她的大胸脯也倒貼到他身上來了。

「很好!再親密一點,再熱情一點……」

要親密熱情是嗎?這個簡單。

司英理收緊手臂,將女主角給摟個緊實,不辜負她眼中露骨的渴盼,然後一手勾起她的下巴,以鼻尖輕輕摩挲著她臉上肌膚,欲觸未觸的唇瓣浮現一絲淺笑,用灼熱的氣息將她挑逗得魂迷魄散,比任何熱吻的鹹溼鏡頭更加撩人,把現場觀看的人也搞得心跳加速。

他拍廣告很少NG的,通常是一次搞定,直到一個人影在他眼前晃過,不過用眼角餘光瞥了一下,便令他當場怔住。

是她!那個踢男人胯下不腳軟的女人!

司英理想也沒想過會在此情況下遇見她,工作中從不分心的人,竟然一時失神了。

然後,因為她的出現,讓他向來得心應手的鏡頭,破例NG了好幾次。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琴樺暄站在一群女生中間,燦亮有神的眼眸正好奇地盯著那些廣告工作人員,因為這是她頭一回參觀廣告現場拍攝作業。

她綁了個馬尾,漂亮的額頭上有幾綹發絲垂落,當微風吹過,揚起寫意的弧度,而她素凈著一張瓜子臉,使她在女孩子群中顯得特別,因為她不像其他女孩們特意在臉上粧點胭脂,也沒有在打扮上費神,隨意穿著一件腰間打結的白色襯衫,一條七分牛仔褲。

她雙手插著口袋,身材高挑,比例勻稱,別的女孩子全衝著男名模司英理而來,她則是對工作人員如何運作廣告拍攝有高度的興趣。

因為朋友之中,有人的親戚是這家廣告公司的人,所以她們才有機會在場外參觀,但按照規定,她們只能待在圍起的白線之外遠遠觀賞,不得越雷池一步。

這樣看得到才有鬼哩!

只要不入鏡,到處走走看看,應該沒問題吧?她心裏這么想,趁大夥兒的注意力全在廣告主角身上時,她蹓 到攝影機後頭研究研究。

「卡!」導播一個喝令,差點沒把她嚇死。

她聽到工作人員的談笑內容,原來是男主角NG了,而這件事把現場所有人全逗笑了。

沒興趣。

她臉上的表情很明白寫著這三個字,對於攝影器材的興趣大於那個什么名模東東的。

呵……原來攝影機還可以接到另一個螢幕,拍過畫面後再重新瀏覽檢視。

她對其他東西的專注,對他完全的忽視,這些全收進了司英理的眼裏,明明只是幾個簡單的鏡頭,他卻無法專心,反而一再受到她的影響。

這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而這個感覺很新鮮,居然有女人對機器比對他有興趣?因為這份認知,害他無法專心,目光忍不住往她那兒瞟去……

「卡!再來一次。」

琴樺暄心想,這位名模一下子就被喊卡,看來不怎么會演嘛。

「不行,再來一次!」導演喊道。

又NG了,也好,她正好可以從頭仔細觀察他們如何調整鏡頭,如何操作。

沒多久,導演又叫暫停。

「卡卡卡!不行!再重來一次!」

琴樺暄抬起頭,這一次,她不再注意攝影機的運作和其他器材,目光改落在男主角那頭。

終於看這裏了,是嗎?

幾不可察的笑意掠過司英理微瞇的深海澄眸,第一次NG是不小心,第二和第三次則是故意,目的當然是要引起她的注意,連他都很意外自己會這么無聊,但她的一舉一動確實引起他的注意。

初次見到她時,她給予男人致命的一擊令他印象深刻,直到這次的再見面,他才發現自己竟挺在乎她的,所以才有了這個試圖引起她注意的舉動。

有意思,在觀眾面前,他從未如此充滿表演的欲望。

他天生就是個聚光點,懂得如何利用一個眼神、一個微笑,或一個動作,來抓住觀眾的心神,更懂得掌握人心。

當一群Fans聚集時,雖然她未施胭脂薄粉,穿著也不鮮傃,卻反而最吸引他的注意,別的女人用渴望的目光盯住他,巴不得把他吃了,她卻閒晃來閒晃去,忽視他的存在。

被人忽視的感覺他頭一回嘗到,很新鮮,也很具挑戰性。

一改先前的深情凝眸,他的眼神突地變得深邃難測,眼瞳有若幽闇中透出的兩道銀光,清冽有神而專注。

氣氛因他而改變了,他輕易掌控了現場的律動,沒有誇張的肢體動作和表情,僅是這傾注凝神的顧盼,便令人心弦怦動,屏住了呼吸。

被他凝望的女主角幾乎要融化在他撒下的眼波情網中,而鏡頭的拍攝,最後停駐在他直視鏡頭的畫面,一對獵愛黑眸的特寫。

現場,靜肅著。

「卡!非常好!」

隨著導演的讚美,現場響起鼓掌喝採。

「哇……他剛才的眼神好棒。」有工作人員私語著。

「我從未看過他有這么棒的演技,怎么說呢……以前的也很好,但這次多了一種懾服人的魄力。」

「雖然是拍廣告,但我看了都忍不住心動。」

「這支廣告一定大紅,客戶會很高興,說不定可以簽下明年的廣告約。」

「咦?妳是誰?」

終於有人發現在他們身後,站著一位不屬於廣告工作人員的女子,她是怎么靠近的?站了多久?竟然都沒人發現。

「我——」琴樺暄才說了一個字,就被對方嚴肅地打斷。

「誰讓妳進來的,妳不可以進來,必須退到白線之外。」

「可是……」

「這裏不能簽名,要簽名請在飯店門外等候。」

對方很不客氣地說,把她當成了一般的煩人「粉絲」。

「等等、等等!我是——」琴樺暄連抗議的機會都沒有,人就被不客氣地推出去。

「小張,什么事?」

推拒的兩人因這聲音而停止動作,詢問者不是別人,正是司英理本人,此時他身上已套了一件白色的袍子,包裹住結實修長的身體,穿著白袍的他,又是另一種風味,看起來十分溫文儒雅。

小張看到司先生,忙哈腰地道歉。「司先生,對不起、對不起,驚擾到您了,只是不懂規矩的影迷想要簽名。」

「誰說我不懂規矩,你們又沒立告示牌說不準進來,我怎么知道!還有你幹么這么兇,我就算要找人簽名也不是找你,跩什么跩呀!」琴樺暄氣憤地反駁。

「妳這女人——」

「小張,人家是女孩子,客氣一點。」

「可是司先生,她……」

「沒關係。」

司英理示意小張稍安勿躁後,溫煦的視線若晨曦第一道日光,落在琴樺暄的容顏上,唇邊的淺笑如春風拂面般沁人心脾。

「有什么需要效勞的嗎?」他的語氣溫柔,態度紳士,身上自然而然散發著巨星的光華。

「這……可以要簽名嗎?」瞧人家這么客氣,琴樺暄也不好意思太兇,改而收斂了點。

司英理眼中的笑意更深了。「當然可以。」對她,很奇異地,他願意開例,尤其當見到她喜上眉梢的反應後。

「真的嗎那太好了!」說著,琴樺暄忙從袋子拿出一張DVD光碟,興高採烈地迎上前。

司英理紳士地伸出手,準備大方地簽名,但東西沒接到,人已從他旁邊咻地過去了。

咦?他一怔,狐疑地轉過頭,眼睜睜地看著那女人火速遠去的背影。

她是要簽名沒錯,而目標是他——身後的大美女,這次廣告的女主角。

「麻煩妳,請幫我簽名,拜托拜托!」琴樺暄雙手合十,請托的對象是那個名氣差司英理十萬八千裏的女歌手。

小張頗感意外地看著那女子,再偷瞧依然站在原地的司英理。

他的英俊依然所向披靡,微笑依然迷人,只是不知怎么回事,他周圍的空氣似乎降低了溫度,讓人感覺好冷、好冷……

「小周。」司英理的目光鎖住那離開的倩影,開口叫著身邊的人。

小周是司英理的私人助理,反應快,辦事效率高,又守口如瓶,聽到老板的叫喚,人立刻過來。

「司先生。」

「去幫我打聽那個女孩。」

小周順著老板的指示,朝那女孩望了一眼,立刻明白老板的意思,點點頭。

「是,司先生。」

第二章

劉家,是琴樺暄最不願來的地方,因為這裏住著她最討厭的人,但是又不得不來。

按了門鈴後,來開門的是一位美麗的中年女子,也就是她母親,一見到是她,琴母揚起慈愛的笑容。

「樺暄,怎么突然心血來潮來看媽媽?我正在想妳呢——」

「人渣在不在?」她懶得 嗦,直接進門。

「啊……妳怎么能這么說劉昂……」母親關上門,跟在她後面。

「好吧,畜生在不在?」

「樺暄!」母親的語氣中有著輕責。

「本來嘛,畜生生的兒子當然也是畜生。」

「妳怎么可以這么說劉叔叔,如果我嫁給他,他就是妳繼父。」

「喂喂喂,跟畜生交往的是妳,又不是我,對我來說已經很吃虧了,別想我叫畜生爸爸,我也不想跟畜生的兒子當兄妹,那太委屈我了。」

姓劉的是母親新交的小白臉,憑著一張貌比潘安的面孔行騙天下,而姓劉的跟前妻生的兒子叫劉昂,與她同年,遺傳了他父親俊帥的長相和花心的個性,總之,現在這兩個男人,是她最厭惡的,偏偏母親老是找這種中看不中用的男人,只會說甜言蜜語,一點內涵都沒有。

「妳這么說劉叔叔,太不禮貌了。」母親輕聲責備。

「一天到晚當種馬找女人的人,不是畜生是什么?」

身後沒了聲音,琴樺暄頓住,回頭狐疑地盯著母親,果真見到她眼眶閃亮的淚珠,禁不住嘆了口氣,毋需明說,她心裏有數,肯定是——

「他又花心了,對不對?」

母親沒說話,但泛紅的眼眶、盈滿的淚水已說明了。

琴樺暄滿肚子的怒火,這種事已不知發生多少次了,打從她高中開始,就常見到母親的愁容,一開始她會心疼、同情,但到後來,她只有怒氣。

劉叔是母親離婚後死心塌地愛的男人,但那人並不適合母親,除了一張皮相,她搞不懂那花心的男人哪一點好,為了母親的幸福,她不知勸了母親多少次,要母親離開那男人,並在高三畢業那年,終於忍不住找劉叔大吵了一架,但人家卻不以為意地回她——

「我找女人妳母親都沒意見,妳氣什么,我早告訴她,不滿意的話就分子,足她自己不肯走,硬要賴著我。」

為了這句話,她氣得二話不說,當場揍了劉叔一拳,誰知母親竟衝進來阻止,哭著抱住那男人,反過來指責她,自那天起,她就發誓離開這裏自力更生,搬出劉家,不再過問母親和這男人的事了,因為說了也是白說,姓劉的男人說對了一件事,男女之事你情我願,人家都明白說了,母親卻死不肯離開,又怪得了誰?

思及此,她握緊了拳頭,強壓下胸口奔騰欲爆的怒氣。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她的母親很可憐,但硬要愛著這種男人自找罪受卻很可恨。

她轉回臉,閉上眼冷靜下來後,睜開怒目大喊:「劉昂,你給我出來!」

樓上傳來一句:「歇斯底裏鬼叫什么?妳自己上來!」

琴樺暄沒再理會母親,徑自大步上樓去,只想趕快完成今天來的目的。

一進房,就見到劉昂懶洋洋地躺在床上,手上正拿著裸女寫真,坐臥的姿態極不優雅,即使見到她來,也依然故我。

琴樺暄冷冷地瞪著他。「你要的簽名,拿去。」

一張DVD以飛盤之姿,不客氣地拋往空中,她一點也不擔心會摔壞它,因為在它落地前,一定會有一只狗接住它。

「喂喂喂——小心!」DVD果真被撲上前的狗兒給接住,還很神準。

「真乖。」她冷哼。

「乖個頭!妳要是摔壞了我的DVD,看我怎么修理妳!」劉昂氣急敗壞地大罵。

會叫的狗不會咬人,她老早聽膩了劉昂只敢用嘴巴威脅,卻沒膽真的找她算帳,所以她也一直當他是瘋狗亂吠。

冷眼掃過墻壁上貼滿的裸女照,發現又添了新的三級片女演員海報了,而坐在床上的劉昂,空有一張不錯的長相,但骨子裏卻是不折不扣的花花公子。

什么叫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劉家的男人就是最好的寫照,父子都是這副德行,本來這跟她沒什么關係,偏偏她有一個不長進的母親,不愛張三李四,獨愛上了劉家的男人。

「照約定,不準泡阿梅。」琴樺暄冷冷地說。

阿梅是她在唱片行的好同事,提到這個她就有氣,也不知自己和劉家男人是結了什么孽緣,母親愛上了劉叔,而好友又愛上了劉叔的兒子劉昂,當她得知阿梅暗戀的對象是劉昂後,立刻大力反對要阿梅放棄劉昂,並明白告訴她劉昂只不過是個空有相貌的空心大蘿卜罷了,阿梅卻不聽勸,為劉昂茶不思飯不想地,直誇他是自己的真命天子。

有時候,她真懷疑劉家男人到底是下了什么蠱,搞得每個被他們迷住的女人死心塌地。

明知劉昂是一只披著野狼皮的臭男人,阿梅若被他釣上,肯定苦海無邊,連回頭的路都沒有,她實在不忍心見到又一個女人為劉家男人一失足成千古恨,在和劉昂談判後,達成了這項協議,只要她幫他拿到他手上那位以性感著稱的女歌手的簽名,他就放棄釣阿梅的計劃。

因為朋友中有人剛好認識廣告界的人,得知某家廣告公司即將為那女歌手拍廣告,讓她有機會可以到拍攝現場要求簽名。

「妳挺有辦法的嘛,不如幫我要女F4的簽名海報——嚇!」劉昂噤口,他的衣襟被揪住,汗涔涔地瞪著琴樺暄森冷漠寒的面孔。

「我警告你,你最好說話算話,不要得寸進尺,否則我可管不住我的拳頭。」

她是認真的,銳利的眼神閃著冷芒,警告的語氣充滿了火藥味,她是說得出做得到的人,這些年來,她已經用拳頭證明了她言出必行的個性,劉昂非常清楚,琴樺暄不是開玩笑的。

他吞了吞口水,琴樺暄的母親是他老爸的女人,所以他和琴樺暄從國中就認識了,這個琴樺暄不但個性強硬,力氣頗大,修理起人來簡直是頭咆哮的母老虎,雖然長得不錯,可惜是個男人婆,跟她那臉美胸大卻頭腦簡單的母親完全不一樣。

他們劉家的兄弟都遺傳了老爸的英俊風流,所以跟生性剛直的琴樺暄從以前到現在就不對盤。

「我不去泡妳朋友,問題是萬一妳朋友自己來倒貼怎么辦?」

「你想反悔?」銳利的目光透著怒意。

劉昂畢竟是男人,雖然打不過琴樺暄,也怕她的拳頭,但終究是好面子的,何況老是被這女人欺到太歲頭上來也很不服氣。

「這不是反不反悔的問題,妳那個叫阿梅的朋友,成天像花癡一樣看到我就猛笑,就算我自己不去泡她,她也整天纏著我。本來嘛,人不風流枉少年,怪只怪老天讓我長得太帥,我個人是不會主動去泡她啦,但如果是她自己送上門就不能怪我了。」既然老天給了他天生的好條件,不好好享受一下怎行,何況大部分都是女人自己願意讓他泡,不能全怪他,生得太英俊是一種罪,那女人自己投懷送抱就無辜嗎?

「依我看,妳與其來警告我,不如先去警告那個阿梅,叫她不要成天沒事愛發春,扮花癡,省得我一時受不了,只好犧牲老二,完成大我——」

砰——一個拳頭毫不留情地往劉昂打去,堵住他那張賤嘴,而她送出的力道,正好讓劉昂往後滾了三圈才停住。

「真舒服。」琴樺暄朝拳頭吹吹氣,一直發癢的拳頭,不找個沙包來發泄一下,還真對不起自己。

「哇——我引以為傲的臉呀……」劉昂拿著鏡子,瞪著紅腫的鼻子還挂著兩道鼻血哇哇大叫。「妳、妳竟然敢打我的臉,我要告訴我老爸,我要妳付出代價!」

「再說一遍。」高舉的拳頭在他眼前示威地晃著,劉昂立刻孬種地躲到角落去,什么都不敢說了。

琴樺暄冷哼,就知道他沒種,被打只會唉唉叫,還拿鏡子邊照邊哭天,真是惡心巴拉。

從小,在她周圍的男人都是這副德行,空有長相,毫無良心,所以說她最討厭漂亮的男人了。

負氣地離開劉家後,她走在大街上,思忖著要如何跟阿梅說,叫她對劉昂死了這條心。劉昂這種人的壞她不是沒跟阿梅分析過,但阿梅卻不相信,一廂情願地認為自己終於找到了Mr. Right.

為什么有女人只憑男人的三言兩語就被騙得團團轉?再帥的長相只能眼睛看,又不能當飯吃,燈關了還不都一樣?

像她,就偏愛外表不出色,不抽煙、不喝酒,但個性溫柔,善解人意又專情的男人,如果遇上符合這些條件的對象,她一定卯起來追。

此時,後頭的喧嘩聲吸引了她的注意,她轉回頭,只見後頭塵煙滾滾,看起來好像龍卷風,仔細一瞧,原來是一堆女人,正快速往她這兒奔來,她往旁邊讓開一條路,免得被人群踐踏,跟青蛙幹一樣被壓死在馬路上。

當她退往一旁時,幾片樹葉自她身旁的大樹零星飄落下來,異樣的存在感自上頭傳來,牽引她抬頭探尋的衝動。

琴樺暄呆住了,她沒想到這一抬頭會瞥見眼前的畫面,一名長發男子橫躺在樹幹上,濃密茂盛的樹葉為他做了最好的掩護,男子臉上那份怡然自得的愜意,與樹蔭的涼爽搭配得恰到好處,融成了一體,及肩垂下的長發不羈地散落,樹影婆娑,穿梭在葉縫問的金光閃爍,男子的目光如此清澈澄明。

一瞬間,她以為自己看到了一位正在樹幹上休憩的精靈,慵懶而愜意。

若非剛好從這個角度往上望,是很難發現樹上有人的,而這個人,正是當今女人心目中的偶像司英理。

她在看對方的同時,對方也在看她,交纏的目光教人錯覺時間好像就此停住,但緊接而來的女人吵雜聲,很快地破壞了這份寧靜。

「人呢?人呢?」

「明明看他往這兒跑,怎么一晃眼就不見了?」

「應該還在附近才對。」

「可是都沒看到啊!」

一堆女人七嘴八舌談論著,用雷達般犀利的眼神搜索四方,連人行道垃圾桶都不放過。

「喂,妳剛才有沒有看見司英理?」其中一個女人問她。

琴樺暄想了一下,回答:「有。」

那些女人一聽,立即蜂擁而上。

「在哪裏!在哪裏!」

「快告訴我們,他往哪邊去?」

「那邊。」琴樺暄伸長手臂隨意指了個方向,話才說完,大隊人馬立即轟隆隆地朝她指的方向進軍去,留下一團滾滾塵煙。

待人都遠離後,琴樺暄彷佛什么事都沒發生似的,繼續往回家的方向走去,好似這一切都事不關己。

「等等。」

身後傳來司英理禮貌的叫喚,她置若罔聞,腳步也沒停下的打算。

「謝謝妳的幫忙,要不是妳,我剛才恐怕難以脫身。」

「哪裏。」她隨口應了聲,腳沒停,頭沒回。

「我該如何謝謝妳?」

「舉手之勞而已,不必客氣。」她說的是實話,真的只是舉個手而已。

司英理不因她的冷漠而打退堂鼓,眾女莫敵的笑容依舊,從容跟隨她身後,細細打量她渾身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漠。第一次在巴裏島見到她時,便對她印象深刻,第二次在拍廣告現場遇見她時,他便已決定接近她。

琴樺暄,二十三歲,補校畢業,目前在唱片行工作,父母離婚,一人租房子獨居,沒有男友。

以上資料當然是助理小周去打聽到的。

沒有男友,這表示他有機會嘍。

「妳叫什么名字?」他故意問,得到的反應是不理會,充分顯示出她對自己一點意思也沒有,反而更令他生起無比的興趣。

他辛辛苦苦深入「民間」,跑給一群女人追,還不是因為在車上碰巧瞧見她,當下立刻決定趁此機會認識彼此,還有他可不是隨隨便便躲在一棵樹上當猴子,而是故意選了最靠近她的一棵樹,並故意落下幾片樹葉引起她的注意。

「我們上次見過面,記得嗎?」他很有耐心地問。

冷漠就是她的答案,一般人遇到此狀況,應該也懂得人家的意思了,她擺明了不想跟他打交道,也沒興趣認識他。

她轉彎,他也轉彎,她等紅綠燈,他也等紅綠燈,兩人雖沒再交談,但她曉得這人是故意的,跟著她不知是什么意思。

綠燈亮起,她忽然用跑的穿越馬路,她自認很能跑的,國中和高中時都是田徑隊的選手,參加過無數大小比賽,她跑步的速度,連男人都追不上。

衝到對街後,她便迅速躲入人群裏,找了個店面當掩護,看他還能跟到什么時候,只要他找不到自己,就會死心了吧,她心中這么想,隔著看板,視察一下敵情,原以為會見到一個四處張望的人,卻赫見他居然還佇在斑馬線中間。

他在幹么呀!

琴樺暄直冒汗地瞪著他,他幹么杵在路中央不走,想死啊,再不過馬路,紅燈就亮了。

咦?他的步伐有點奇怪,好像腳有點問題,眼看計時器上的讀秒倒數快沒了,那人還不移動。

反正又不關她的事,是他自己愛跟,她在心中這么告訴自己,打算轉身離開,但內心的交戰卻隨著步伐越顯激烈沉重,走到第三步時,她終於還是熬不過良心,氣憤地轉身。

「真是王八蛋!」她低聲咒罵,在黃燈開始閃的同時,她火速衝向他,拉著他一塊往人行道上跑,及時在轉成紅燈時安全上壘。

「謝謝妳。」司英理開心地向她道謝。

「你想找死嗎!」她終於忍不住破口大罵。

「不想。」

這人竟還笑得出來,更令她火冒三丈。

「你幹么跟著我!」

「我沒跟著妳,只是剛好順路。」

「騙誰啊!你分明就是故意跟著我,不管你是無聊還是找事做,我警告你,要是再跟著我,小心我對你不客氣!」她冷著臉,兇著眼,伸出的食指指著他的鼻子。

司英理面露愧色。「對不起,造成妳的困擾,真不好意思。」他紳士儒雅地向她微一躬身,始終是笑臉以對,幾聲抱歉後往另一個方向離開。

他一跛一跛的走路模樣,很明顯是扭到腳了,而那背影看起來還真是狼狽可憐。

她對英俊的男人向來沒好感,也不給好臉色,但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人家自始至終都很客氣,也沒因為她惡劣的口氣而有任何變臉,反而向她道歉,她並非不講理的人,多少也覺得自己好像過分了點,尤其看著他的背影時,把她的良心給牽引出來。

「啊~~是司英理理理理理~~」

某個路人女的尖叫,引來四面八方的注意,在發現大明星就近在眼前時,一場追星路跑又開始,粉絲像蝗蟲從四面八方竄出,甚至連剛才的那群粉絲也一塊加入,人潮有加大之勢,而那個被追的人卻還笨拙地跑著,那些粉絲個個活像三天三夜沒吃飯,饑渴的目光彷佛見到了肥嘟嘟的羔羊,以排山倒海之勢撲去,羔羊被吞吃入腹是遲早的事。

「Shit!」琴樺暄啐罵一聲,以最快的速度衝向他,她明白這么做很蠢,也很多管閒事,但就是無法置之不理。

她趕在那些饑渴女逮到司英理前,搶先一步抓住他。「跟我來!」說完,將他拉向一間店面。

這兒是她的地盤,大街小巷熟到不能再熟,心知他扭到腳,跑不快,所以只是盲目地逃是不行的,一定得智取。

她帶他從店面的前門進入,然後從後門跑出,繞了幾條巷子,過了幾個街,一路過五關,斬六將,最後躲進一棟公寓大樓,總算躲過那些難纏的粉絲,但還沒到安全的地步,因為那些粉絲仍在街頭逗留,一副不死心的模樣。

「謝謝妳又幫了我。」司英理笑道。

「不用謝,我只是不想看見一具屍體橫陳在路上。」她語調冷淡,注意力始終放在外頭,那些女人還在附近搜索,看來一時半刻是不會死心了。

司英理站在她身後,靜靜欣賞她臉部的輪廊,她的裝扮跟上回給他的印象一樣,長發僅以一圈橡皮筋束在腦後,有幾綹劉海淩亂地落在額頭和兩鬢,幾滴汗珠在她額上閃閃發亮,穿著打扮十分隨興,不像圍在他身邊的那些女孩,總是穿著時下流行的服裝,身上噴著香水,在乎自己的睫毛是否夠長,唇色是否鮮傃。

在他眼裏,她的不羈反而很有個性,但同樣的,對於她在自己面前完全的不做作,連稍微整理儀容的欲望都沒有,令他無法不注意她。

「可以知道妳的名字嗎?」在兩人獨處的時刻,她竟全心注意外頭的動靜。

琴樺暄白了他一眼,這裏也還有一個不死心的人。

「萍水相逢,相逢何必曾相識。」明明是很有詩意的句子,從她口中說出來就是很諷刺,散發出拒人千裏之外的淡漠,不過對於有話直說的她而言,這么說已經很客氣了。

司英理絲毫不以為意,她越是如此,他對她的興趣越高,既然她不肯說,那么由他先自我介紹。

「我叫司英理。」

她沒反應,連正眼都沒瞧他。

「我身高一八七,體重七十五,目前從事模特兒的工作,常在世界各國的服裝發表會走秀,上回我為一家飯店拍廣告時,我們曾見過一面——」

「我知道。」她突然打斷他的話。

「妳知道?」

一直不正眼瞧他的容顏,終於正視他的眼。「我有看電視,當然曉得你是現在紅得發紫的名模,也記得上回拍廣告的事。」

這么坦白,他還指望她是欲迎還拒呢,結果不是。「原來妳記得,我以為妳沒認出我。」

「你這么紅,除非是山頂洞人或外星人,否則誰不曉得你。」

好個快人快語,表面上聽起來是讚美,其實不然。

面對一個對他的英俊完全免疫,不受他魅力迷惑的女人,跟她的對話越來越有意思了,他的判斷沒錯,這女人實在很有趣,也很對他的胃口。

「把妳拖下水,真對不起。」

「你是名人,不會不知道隨便走在路上的後果吧,沒專車接送也沒搭計程車,連個保鑣都沒有,我還以為名人都很低調呢,還是你覺得走在路上被女粉絲追逐很爽?」

「是我太大意了,還以為變裝出門沒人會發現,看來我犯了個很大的錯誤。」

「剛才要不是我拉你,搞不好你已經被車撞了,要上頭條也不用這么「拚命」吧!」

「是,小姐教訓得是。」

「害我現在莫名其妙的也要躲起來,這根本不關我的事。」

「都是我害的,我真該死。」

「本來就是你害的。」

「真對不起。」

「……」突然,她有點罵不下去,當一個人任她罵,還彬彬有禮地接受她的訓話時,罵人變成沒意思,還有點像得理不饒人了,她並不想成為這樣的女人,所以——

「算了。」

她轉開臉,繼續注意外面,沒讓內心的想法顯露在表情上,私底下則偷偷打量這個男人,料不到紅極一時的司英理,私底下是這么彬彬有禮又謙虛的人。

不過他彬彬有禮是他家的事,與她無關,對於俊男,她向來不會多看一眼,奉行敬而遠之的原則。

好不容易,外頭的粉絲終於散去了。

「好了,現在應該安全,你可以走了。」她揮揮手,示意他自行離去,自己則往樓梯走去。

突然身後傳來一句悶聲,她納悶地回頭,看到他痛苦地跛著腳,似乎舉步維艱,這才想起,他似乎扭傷了腳踝。

她心想事不關己,想假裝沒看到,才走了兩級階梯,又聽到撞擊聲,這次的聲音更大,讓她終於又忍不住回過頭,看到的是他跌倒在地的畫面。

良心的譴責讓她無法繼續漠視,雙拳禁不住緊握,牙一咬,她低咒一聲,轉身往他那兒走去,在他面前站定,蹲下來。

「我看看你的腳。」

「不礙事,只是小扭傷。」司英理漾著陽光和煦的笑容。

她懶得聽他的客套,二話不說,一把拉高他的褲管,脫掉他的鞋子和襪子檢查,發現他左腳踝的地方呈現紅腫。

「你扭傷得不輕。」那額上的秀眉,初次緊蹙。

「還好,我可以撐得住。」他微笑道。

琴樺暄瞧得出他笑容是硬撐出來的,心想那扭傷處應該很痛吧?

從剛才到現在,看他一直都很有禮貌,脾氣也很好,反倒是她一直對他兇巴巴,而人家則始終客客氣氣,不跟她計較,一點也沒有大脾的架子,讓一向討厭帥哥的她,稍微對他有了好感。

基於人道的關懷,這下子不管都不行,而且發現他好像兩手空空,什么東西都沒帶。

「走,先去我那裏搽藥。」她把他的手臂放在自己肩膀上扶他起身。

司英理乘機把自己全身的重量往她身上送去,嘴巴上說著違心之論。「這怎么好意思麻煩妳?」

「沒關係。」

「這么做太麻煩妳了。」

「無所謂。」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實在很抱歉又要給妳添麻煩。」

「算了,發生這種事你也不是故意的,我那裏有跌打損傷的藥膏,很有效,先給你涂一涂,然後打電話請你朋友或經紀人什么的來載你回去比較好,免得路上又遇到你那些粉絲。」

「謝謝妳。」

「哪裏。」

看在他毫無明星架子,待人有禮又謙虛的分上,她願意暫時拋開對俊男的成見,對他友善一點,心想反正幫他上了藥,等他公司的人來帶走他,就沒她的事了。

原以為這一切很簡單,也沒什么大不了的,當她扶著他踏著階梯一步步往樓上走時,沒看到將全身重量往她身上挨的他,幽深的眸子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唇邊的笑意也加深了。

第三章

「你先坐著別動,我去拿藥。」

將司英理扶到客廳沙發坐好後,琴樺暄進房間去找醫藥箱,她住在租賃的兩房一廳的房子,有一個小廚房,這屋子她從未讓男人進來過,今天算是破了例。

她在房間找藥箱,一時忘記放到哪兒去了,翻箱倒櫃、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總算找到了跌打損傷藥膏,揮著汗,吁了口氣,拿著藥膏走回客廳。

「久等了,這藥膏對治扭傷很有用——」她一邊走出房間一邊說,當來到沙發前,頓了下。

這人竟在她的沙發上睡著了。

琴樺暄呆愣原地盯著那熟睡的臉,一時傻住。

「喂……」

她搖他,沒反應。

「醒醒。」

還是沒反應,甚至還打呼了起來,以示他有多么困倦。

天呀~~不會吧!琴樺暄手上拿著藥膏呆站良久,對眼前的狀況感到棘手,這家夥沒事睡這么死幹什么,她表面上好像很淡漠,其實私底下很容易心軟,來硬的她不怕,就怕這種不可抗拒的情況。

他好像很累,否則不會一下子就睡著了,演藝人員都很忙,尤其是紅人,像他這樣的大明星肯定是平常工作忙碌累壞了,如果這時候叫他起來硬把人趕出去好像也太不近人情。

但藥膏怎么辦?她看看他,看看手上的藥膏,再看看他紅腫的患部,內心交戰著。

逼得沒辦法,她只得好人做到底,親自為他服務。

她蹲在沙發旁,為他撩起褲管,稍微猶豫了下,最後彷佛下定決心似的,將藥膏輕輕涂在他的患部。

清涼的藥膏,帶一點薄荷的味道,將之擠在他的腳踝上,然後用手抹勻。她力道很輕、很輕地撫觸他的腳踝,深怕過於用力痛醒了他。

司英理的眼皮悄悄抬起一條細縫,偷瞧著她小心翼翼的模樣,有些無辜又有些無奈,好似這個任務難倒了她。

他忍著笑意,這一切都是臨時起意,只是沒想到事情會如此順利,他扭傷的腳是在為某家知名服裝雜志拍攝封面時,在攝影棚裏受的傷,當時他的私人助理正開車送他去醫院,想不到會在路上見到她。

當他見到她一人走在街上時,便臨時起意,他下了車,命令助理不用管他,自己則悄悄跟在她身後,而粉絲的追逐正好給了他機會接近她,他故意在她面前假裝扭傷腳,博取她的同情,再制造兩人獨處的機會。

他是全方位的模特兒,受過演技的訓練,為了接近她,稍微施了點演技,扭傷的地方其實沒那么痛,故意裝成帶笑忍痛的樣子以博取同情,他這么辛苦地又追又跑又跛腳,犧牲總算沒白費,也得到一個心得——

原來,她吃軟不吃硬。

腳踝上細細感受她的撫觸,偷瞄的眼不著痕跡地閉上,這會兒,他是真的打算好好睡一覺,享受佳人的服務。

琴樺暄笨手笨腳地為他涂完藥膏後,總算松了口氣,看看墻上的時鐘,她今天是請人幫她代班而利用時間出來辦事的,現在差不多也該回去唱片行上班了,不走不行。

她回房間換了件衣服,拎著包包出門,臨走時,瞧了一眼那個撿回來的大麻煩,唯今之計,只有等他醒來再做打算了。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當琴樺暄拖著疲憊的步伐回到家時,已是晚上十點。

為了省錢,晚餐只吃了一個面包加牛奶,肚子餓得咕嚕叫,她最近不知是走了什么霉運,做事不太順利,一堆煩心的事找上門,她現在只想好好洗個澡,躺在床上睡個大頭覺,最好一覺到天亮,煩惱也掃光光。

「嗨,妳回來了。」

當門打開,沙發上的人也朝她揮揮手,漾著春風滿面的笑容,泰然自若地打招呼,彷佛這裏是他家。

琴樺暄嘴巴張成O字形,愣了好半晌,才緩緩合上差點脫臼的下巴,雙眸瞇出一道危險光芒,手插著腰,架勢十足,一副不好惹的模樣。

「你為什么還沒走?」照道理,他的人早該來接他走了。

「我在等妳。」他笑。

她冷下了臉,對他曖昧的言詞產生警覺。「賴在我這裏是什么意思?我警告你喔,我幫你不代表你可以得寸進尺,要是居心不良,別怪我——喂!你去哪!門在這裏,你往裏頭定做什么!」

司英理從小英俊到大,還沒遇上一個女人不鳥他過,她的真性情絲毫不矯飾造作,別的女人對於留住他可是求之不得,這女人卻恨不得趕他走。

這種女人真稀有,他要好好把握,所以對她不客氣的謾罵,他不但不在意,反而享受得很,因為讚美諂媚的言詞聽太多了。

他朝廚房走去,也知道她會跟過來,要封住女人嘴巴的方法有很多種,對她得用特別的方法,他從容不迫地從瓦斯爐上端來一鍋雞湯。

果不其然,當他轉過身,雙手捧著香味撲鼻的雞湯面對她時,便看見她瞬間定住的表情,臉上的殺氣銳減,取而代之的是目瞪口呆,逐漸轉成了垂涎。

他觀察著她的表情,瞧她睜大的雙眼死盯著雞湯,如果把雞湯移到東邊一點,她的目光也黏到東邊,若把雞湯移到西邊,她的目光又緊黏到西邊,往上,她的視線也往上,往下,她的視線則跟下,一副饑餓樣。

「這是什么?」她問。

「雞湯。」他回答。

「你煮的?」

「對。」

「要幹么?」

「給妳吃。」

「好。」

然後,她立刻伸手接過,不推托 嗦,直接收下再說,擺明了他為何賴著不走的這個問題已經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現在肚子餓得咕嚕叫,而這鍋雞湯有如及時雨,足以彌補他所有的不是。

司英理好奇地打量她前後判若兩人的反應,解釋道:「我自作主張翻了冰箱的食材,就燉了這鍋湯,妳不會怪我吧?」

「不會。」她拿著桌上已準備好的碗筷湯匙,迫不及待地舀了一大碗,正要吃將起來,忽爾一頓,暗罵自己餓昏頭了,竟然差點就上了他的當。

琴樺暄狐疑的目光瞟向他,也為他舀了一碗湯,原本表情嚴肅的她竟笑嘻嘻起來。「你也一起吃,兩人一塊吃較有意思。」

司英理不著痕跡地打量她,嘴角意味深長地勾著俊魅的淺笑。

「好。」接過她遞來的雞湯,在她的注視下,他舉止優雅地吃著。

她觀察了好一會兒,才放下心,確定這是一鍋安全的雞湯,或者,他是先吃下解藥,然後假裝吃給她看,好解除她的戒心?

說真的,她肚子已經餓得前壁貼後壁,最近這陣子手頭比較緊,在下次發薪水之前,她的每一餐都要吃得很「精簡」,偏偏自己食量又大,現在眼前有這么鍋雞湯,她只想不顧一切喝光它……

「妳不吃嗎?」

「當然要,但是我得先禱告,所以等會兒就吃了,你別管我。」她編了個借口,回了個很假的笑容。

司英理豈會瞧不出她的戒心,他從容不迫兼優雅地吃著,還慈眉秀目地對她微笑,裝出一點也沒懷疑她的說法,心下暗忖,她對帥哥的疑心還真重,回想在巴裏島初次見她時,她說討厭有名有利又帥的男人,看來不假,連煮的雞湯都得不到她的信任。

「漱嚕嚕嚕——」他故意發出好大的喝湯聲,雞肉吃進他嘴裏彷佛入口即化,那享受的表情,好比吃下的是人間美味。

看著他吃得心滿意足的表情,她努力地吞著口水,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眼看那一鍋的分量因他而減少,好不心急。

「你為什么要煮雞湯給我喝?」她終於忍不住問了。

「本來我想離開的,但在離開前必須好好謝謝妳才行,若買禮物,我想妳可能不會收,而下次也不知道有沒有機會見到妳,所以就想出了煮雞湯的方法,心想妳回來肚子餓的時候,可以慰勞妳的五臟廟。」

沒錯!她現在很需要慰勞!豈只是五臟廟,她身上每個細胞都在叫餓。

「妳禱告完了嗎?」

「完了。」她再也受不了,死就死吧,諒他不敢對她怎么樣,人家畢竟是名人,要女人還不簡單,犯不著為了她這么平凡的女人大費周章,思及此,禁不住暗罵自己笨蛋,白白浪費了半鍋的雞湯。

她抓起雞翅猛啃,果真入口即化啊!發現湯裏頭都是她冰箱裏堆積了一陣子的食材,再不煮也要過期了,她沒想到看似平凡的食材,經他巧手烹煮後,變成了內容豐富的什錦雞湯,這人的手藝竟然不錯哪!

司英理端起雞湯就口,眼神始終鎖住那一頭吃得津津有味的佳人兒。

想不到這么有效……

用煮宵夜給她吃來做為答謝,是他消除她敵意的第一步,收效程度竟出乎他意料之外的好,這是個好的開始。

逐漸幽深的眸子與窗外的星子相輝映,無須任何言語,凝望著她的雙眼,傳遞著無聲勝有聲的電波,他就這么靜靜地凝睇她,用足以融化任何冰山的眼神在燃燒她……

「喂,你碗裏的那只雞腿不吃嗎?」她嘴饞地問,東西都被她掃光了,就只剩他碗裏還滿著。

無效!

女人都說,他電人的眸子會說話,光是被他一雙深情的眼睛盯著,勝過與他人床上激情,放電放了半天,這女人竟連一點觸電的感覺也沒有,真是高手。

「給妳吃。」他大方地將自己的碗推到她面前。

「謝啦!」她立刻接過來,毫無片刻的猶豫,然後全副心思都在雞腿上,連分一點心神在他身上都沒有。

他將她的一舉一動、每個眼神和表情盡收眼底,她之所以正眼瞧他,是因為這鍋雞湯,之所以對他和顏悅色,也是因為這鍋雞湯,現在講話如此友善,甚至多了點諂媚,也是因為碗裏這只雞腿。

情況一目了然,在她心目中,他連只雞都不如……

他不介意地反而笑了,能遇到一個不為他外貌所迷惑的女人,真是可喜可賀的事,就不知當她喜歡一個男人時,會是什么表情?會有多少熱情?

雖然讓她正眼瞧自己的原因是因為這鍋雞湯,至少他摸出了點頭緒,她的敵意針對的不只是他,而是所有面貌姣好的男人,也幸好,目前他的情敵,只是一只雞而已,在她狼吞虎咽下,連根骨頭都不完整。

琴樺暄太快朵頤之後,撫著被喂飽的肚子十分滿足,原本因為餓肚子而鬱悶的心情也大好起來,對他的印象和態度大為改變。

「看不出你人挺好的,還會煮雞湯。」她哈哈笑道。

「妳幫我這么多,大恩無以回報,只好燉鍋雞湯聊表心意。」

「哈哈哈,小意思啦,這么客氣幹什么!」說時還伸手豪邁地往他肩膀打了一下。

其實他本來想要營造一個浪漫的情境,沒想到情況不如他所預想。依目前判斷,他英俊的相貌暫時無用武之地,大明星的光環在她面前也如同廢鐵般不值錢,完全被她當成一般人,看來要釣上她,得另想辦法。

「能為妳服務,是我的榮幸。」他將她的碗筷收過來,放進鍋子裏,像個紳士體貼地對她說:「我想妳也累了,而我報答人一向有始有終,這些杯盤狼藉就交給我吧。」

「耶……那怎么好意思?」

「別介意,我說過想向妳道謝,為妳做這點事根本不算什么。」

琴樺暄打量他好半晌,才半信半疑地點頭。「那……既然你這么說,我就不跟你客氣了喔。」

「這樣最好。」他的笑容唯美,完全不露姦詐痕跡。

將一桌的杯盤狼藉交給他後,琴樺暄離開廚房,一邊走還一邊偷偷瞄他的背影,想不到他還真的乖乖幫她洗碗呢。

不會是裝的吧?藉洗碗之名,行騙色之實,不能怪她會這么的疑神疑鬼,實在是因為過去有太多不愉快的回憶,帥男人她見多了,好的不多,壞的不少,她就時常遇到一些英俊的男人,利用自己的長相整天泡女人,因為在女人間吃得開,藉此騙吃騙喝騙女人的肉體,偏偏就有一大堆笨女人給這些男人騙,她母親就是其中一個。

這事說來話長,反正自她懂事以來,對帥男人就是有戒心和敵意,眼前這位名模紅星的帥哥,有名有利,要什么女人沒有,卻願意窩在她的小廚房當洗碗工,她不是笨蛋,懷疑其中一定有詐,而且報章雜志上常有他的花邊新聞,所以她更是質疑他,該不會他是嫌日子太無聊,女星玩厭了,想換個口味玩平民百姓?

司英理一邊洗著鍋蓋,一邊看著上頭所反射身後的影子,瞧著某個鬼祟的女人用著提防匪諜的目光監視他。

真是越看越有趣,他這輩子還沒被女人如此提防過,都嘛直搗黃龍,達陣成功,女人恨不得失身給他,哪裏還會防他。

他賢慧地洗著碗、衝水,洗幹凈的碗盤還用紙抹布擦幹,放進餐具櫃裏,結束後再用抹布將廚房流理臺清理幹凈,接著把抹布清洗幹凈,充分表現出他是個會做家事的新好男人。

琴樺暄禁不住想,難道真是自己多疑?他沒別的意思,純粹只是為了感謝她今天的幫忙而已?

望著他英挺的背影,這么大個子的人,做起家事卻很細膩,不愧是巨星,每個動作都那么好看,想到剛才那一鍋雞湯,依然齒頰留香,這輩子還沒有男人為她煮過飯,做過菜,在她印象裏,帥男人忙著泡女人,約會的時間都不夠了,哪肯為一個女人進廚房,難道他是例外?

他是第一個為她做菜的男人。

思及此,她禁不住呆望他許久,直到司英理突然轉身,她才猛然回神,急急忙忙縮回頭,躲到浴室裏去,假裝自己在洗澡。

浴室門外傳來輕叩聲。

「誰?」她慌忙回應。

「是我。」

聽得出對方的語氣帶著笑,她糗大地罵自己,這裏除了他還會有誰。

「我知道是你,什么事!」

「廚房的碗盤和鍋子我都洗好了,也整理幹凈了,我想我該走了。」

「喔……好,謝謝。」

「哪裏,應該的。」

隔著門,她竟然尷尬了起來,突然不知該跟他說什么好,罵帥哥她在行,打帥哥她專長,但要她好言好語地跟一個帥哥說話,還真是不擅長哩,因為不知道要說什么,所以沈默下來。

「可以知道妳的名字嗎?」門外又傳來他的聲音,不知怎么著,她突然覺得他的聲音清朗磁性,很好聽,也許是因為對他的成見沒了,所以這次她沒拒絕。

「琴樺暄。」她輕道,隔著門,連她自己都不太習慣自己的聲音了,竟也變得詭異溫柔,好怪,大概是受了他的影響,因為他的嗓音有安撫人心的魔力,聽起來挺舒服。

「那么……樺暄,我走了,掰掰。」

「掰……」

他叫她樺暄?這樣會不會太親密了點,好肉麻喔!她跟他又不熟,幹么直呼她的名啊!換了別人,她早罵出口了,但這次卻沒有,而且怎么突然熱起來了?她摸摸臉頰,發現兩頰好燙。

怪怪,她竟然臉紅了!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月影西斜,已近午夜。

當司英理輕輕關上門,下了樓梯,離開這棟公寓時,一輛驕車立刻出現,停在他面前。

他坐上車,前頭駕駛的人回過頭,口氣顯得慶幸。

「我的大少爺,你總算想回去了。」鄧影苦笑道,他足足等了司英理有半天,當聽到負責開車的助理說司英理中途下車,不知去向後,便一個頭兩個大,直到司英理打電話給他。

這裏不是國外,司英理也不是一般小明星,他的身價居亞洲名模之冠,新加坡日本韓國和大陸內地的廣告合約不斷,明年的紐約時裝流行周,也由他出任亞洲區的代表上國際舞臺走秀。依司英理現在的身分,可不能隨便在馬路上走動,稍有不慎,都會讓廠商和經紀公司雞飛狗跳。

「回去吧。」司英理道。

鄧影從後視鏡瞧去,發現司英理笑得一臉神秘,看樣子神情愉悅。

在鏡頭和外人前,司英理永遠是最耀眼的一顆星,他是女人的夜末眠,那迷倒眾生的淺笑,被國內外網友票選為最令人心神蕩漾的笑容,也因此他的寫真下載常擠爆了網路。

私底下的司英理,同樣也是耐人尋味,一直沒有人搞懂他真正的想法,就像現在。

鄧影忍不住好奇地問:「你大老遠叫我來,又不肯馬上回去,說有重要的事要拜托我,結果是要我煮一鍋湯,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是煮雞湯這么回事,對了,你的手藝真不錯,先前聽你說你會炒菜煮飯,原來是真的。」

「哈,我的廚藝不是蓋的,不是我吹牛,以前我前妻超愛吃我煮的菜,也讚美我做家事一流。」

「的確是一流。」

「謝謝,能被大明星讚美,真是光榮呀。」鄧影哈哈笑道。

「希望以後能時常嘗到你的手藝。」

「那有什么問題。」鄧影豪爽答應,只要能服侍得大明星高興,說不定他肯跟公司多簽一點合約,那比什么都值得,這也是他的任務呀。

司英理邊微笑邊點頭。「真是太好了。」

這么一來,他也多了個棋子,搞定她的胃後,接下來要如何布局,他得好好想一想。

他的心情,從沒像今晚如此愉悅。

第四章

「樺暄,妳的中飯只打算用一碗泡面解決嗎?」

「沒錯。」

琴樺暄撕開泡面的碗蓋,將裏頭的料理包打開倒入面裏,發薪水前她必須縮衣節食。

「別吃泡面啦,當我女朋友,跟我一起吃香喝辣啦。」店長阿忠在一旁笑嘻嘻地說。

琴樺暄當他在放屁,盡管阿忠是他們唱片行的英俊店長,好幾個女店員都喜歡他,連上門的女顧客都是衝他的面子來光顧,為店裏的業積衝上不少百分點,成為全國連鎖店裏業績最好的一家店,她依然不為所動,因為她討厭阿忠的油嘴滑舌。

「這碗泡面夠香也夠辣,倒是你,有一堆香辣的美眉在等你邀約,你還是快選一個帶出場吃飯吧。」瞧瞧其他女店員,一個個裙子越穿越短,有時她真懷疑,這裏到底是賣CD還是賣肉的。

阿忠聽了不由得大笑。「樺暄,妳真幽默哩!」

誰跟你幽默,這叫虧你好不好!她忍不住翻了個大白眼,懶得理阿忠,將泡面拿到飲水機接了熱開水後,便走回櫃臺,在面條泡開之前,她拿了本最新的音樂雜志來K。

「樺暄~~」

下理。

「一塊吃飯嘛~~」

還是不理。

「我的心意妳應該明了,我對妳……」一只手覆蓋在她的手背上。

「不準碰我。」冰冷的目光掃射過去。

那比北極冰山還冷的警告,令阿忠神情一僵。他極度難堪地放開她的手,別的女人都求之不得被他碰到手,偏偏這女人不但從不給他好臉色看,還當著這么多人前不給他面子。

「不碰就不碰,有什么稀罕!」阿忠說完,很沒風度地負氣走開,嘴裏還罵著三字經。

所以她討厭這些自以為長得帥就了不起的男人,稍微對他們客氣點,便以為女人是在欲迎還拒;狠狠拒絕,卻又惱羞成怒,搞得她也一肚子火,連食欲都受影響。

同事阿梅走過來,一臉擔憂道:「樺暄,妳把店長給惹火了呢。」

「是他自找的,活該。」

「好歹妳也不必反應這么冷嘛,其實阿忠人不錯——」

「不錯?」琴樺暄受不了地數落阿梅一頓。「妳哪只眼看到那個人不錯了,錯得才離譜呢,他也不過就是投胎時,選中一張好看的臉投胎罷了,一天到晚動不動就和其他女店員打情罵俏,要不就開黃腔,稍微不賣他面子就變臉,個性差得要死,妳不也看到,不過拒絕他的碰觸就這么沒風度,在我眼裏,這種男人醜死了。」

打開泡面,香味撲鼻而來,卻不能滿足她,禁不住懷念起昨晚的雞湯,冰箱裏的貪材都沒了,在發薪之前,她只得勒緊腰帶。

阿梅不是不曉得樺暄的脾氣,但還是擔心地勸著:「有機會還是跟店長道個歉,這家店畢竟是他阿姨開的,惹火他,對妳沒好處。」

「我才懶得管他呢,有本事衝著我來。」

「妳呀,泡面吃多了,難怪火氣這么大。」阿梅搖搖頭,樺暄已經連續三天中午都只吃泡面了。

「沒辦法呀,我一邊要付房租,一邊又要付預售屋的工期款,還得偶爾孝敬那個不爭氣的老媽,不省點怎么行,等到明年房子蓋好後,我就能擁有一間屬於自己的家了,再苦也要吃,何況泡面挺好吃的。」

「不如我買便當,咱們一塊吃吧。」阿梅看她這樣實在很心疼。

「不行,妳上個月已經請我吃很多餐了,妳自己賺的也不多,老是把便當分給我,不用管我啦,我是打不死的蟑螂,吃幾碗泡面不會死。」

勸不動樺暄,也明白樺暄一旦決定的事就會堅持下去,阿梅只好放棄。

「好吧,那……我去買便當嘍……」

「去吧去吧,別管我。」

打發阿梅定後,店裏只剩她一人,總算可以圖個清靜,中午人少,她寧願值午班待在櫃臺,利用這個空檔研讀音樂雜志,哪個團體出了什么新歌,哪位歌手發了什么專輯,她都倒背如流。

「小姐,我要找帕海貝爾卡農大提琴版。」

「右邊走道直定到盡頭,放在架子第三排。」

「謝謝。」

「不客氣。」

「小姐,請問邦喬飛的精選專輯出來沒?」

「下個月的二號發行,三天內會到貨,你可以考慮先預訂。」

「那麻煩妳,我要登記。」

「好的。」

「小姐,王菲的簽名會何時舉行?」

「她的簽名會在本店的死對頭,對面那家舉行。」

「啊……謝謝。」

「哪裏。」

她一邊吃著熱呼呼香騰騰的面條,一邊一心二用地回答客人的問題。

「小姐,中午把泡面當正餐吃,不好喔。」

她動作一頓,心中暗忖——這位客人,買CD就買CD,老娘吃泡面關你什么事。

「呵呵,人客,謝謝你的關心。」她咧開服務業的招牌笑容,望向前方戴著墨鏡和帽子的客人。

「不如跟我一起出去吃飯好了。」

原來是來搭訕的,偶爾也會遇到像這種醉翁之意不在酒的無聊客人,她立刻沈下了臉,塞滿泡面的嘴巴已準備好要長篇大罵之際,就見對方拿下眼鏡,朝她咧出眾生絕倒的笑容。

「噗——咳咳咳——」吃泡面噎到,這還是第一次,全怪眼前這位戴墨鏡,戴假發、把自己扮成四不像、若沒摘下墨鏡實在讓人認不出的男人。

司英理摸摸臉上一小段面屑,放到嘴裏嘗嘗,斯文有禮地向她道謝。「嗯,謝謝妳的請客。」

「請你的頭啦!」她又氣又好笑地指責他。

「要我的頭可以,不過最好是咱們私下兩人的時候,不然我怕到時候被其他女人五馬分屍,我的頭恐怕也給不了妳。」

她正想開口數落他的油嘴滑舌時,阿梅正好提著便當進門往他們這兒走來。

「樺暄,妳朋友?」

「呃……」她遲疑了下,大明星出現在此,一聲張可不得了,搞不好到時一堆粉絲擠爆他們這家小唱片行也說不定。

「妳好。」不待她回答,司英理已向阿梅打招呼,因為戴回墨鏡,所以阿梅並沒認出眼前的人正是現今正紅的男名模司英理。

「你好,我是樺暄的同事,叫阿梅。」

「我是樺暄的朋友,叫我阿司就行了。」

阿司?虧他好意思說,還叫她名字叫得那么親熱,好似兩人已經很熟了,要說他們倆有什么交情,也不過是一鍋什錦雞湯那么多而已。

她一直以為大明星都很忙,大明星都不能微服出巡的,大明星不可能光顧她們這家小唱片行,所以她和司英理的緣分,就像吃一鍋雞湯那么短暫。

可當他真的大白天出現在她面前時,內心深處有著不小的撼動,還有著奇異的感覺,理不清是什么,便教隨後建立起的防備給覆蓋住。

「我都不曉得樺暄有這么高又這么帥的朋友?」阿梅朝她擠眉弄眼,話中的調侃意味濃厚,對方雖然戴著墨鏡無法窺見其長相,但仍可瞧出是個帥哥。

「我想請她一塊出去吃飯,可惜她不領情。」司英理語帶感嘆地說,雖然他是笑笑的,但就是有一種無以言喻的失落自他身上散發出來,連帶影響周遭的人也被這一層傷感的氛圍給包住,進而不由自主地同情起他來。較敏感的人,一下子便被他身上淡淡的哀愁給吸引去,恨不得能幫他一把,例如情感豐富的阿梅。

阿梅一聽,立刻接口:「去啊,怎么能不去,人家難得來找妳吃飯,怎么可以不去,這樣太無情了。」

難得?無情?琴樺暄不可思議地瞪著阿梅,到底她是哪顆細胞秀逗了,竟然幫著外人數落自己好友,太誇張了吧。

「沒關係,這種事不能勉強,既然她不想,那我——」

「一點也不勉強,是人都要吃飯,而且人家誠心誠意來邀請,下去就太不近人情了,對不對?」阿梅責備的眼神盯著樺暄,彷佛在說「妳若不去,就是無情無義的人」。

被阿梅這么一瞪,琴樺暄只感到莫名其妙,自己是做了什么?殺人放火嗎?沒這么嚴重到要受到眼神撻伐的地步吧,也不過就是拒絕人家的邀請罷了,雖然對方態度友善,笑臉迎人,又老是吃她的閉門羹而從不生氣,但有這么嚴重嗎?阿梅指責她的目光,彷佛她做了什么過分的事,害她自己也莫名其妙愧疚起來。

「給人家請吃飯,總比吃泡面好,櫃臺我來顧,快去。」不管三七二十一,阿梅硬是把樺暄給推出櫃臺,還把泡面沒收,不理會她的瞪眼,要瞪,也等吃了正餐後回來再瞪。

琴樺暄沒辦法,泡面被阿梅猝不及防地搶走,加上她肚子的確好餓,心想算了,既然姓司的那么愛當冤大頭,就幹脆狠狠敲他一頓,反正吃面吃飯,不吃虧就行了。

他們到了附近一家頗高級的餐廳,因為是包廂,所以很隱密,司英理也毋需再遮遮掩掩。

一坐下來,她立刻開門見山地把話說清楚。

「喂,我話可說在前頭,不管你有什么動機,或是我太自作多情,總之把話講清楚,你別打我主意。」

一開始就給他下馬威,看來她對帥哥的反感還真不是普通的程度,不過,她若以為這樣他就會打退堂鼓,可就大錯特錯。

司英理面色一變,由光明燦爛的淺笑,轉成了黯然失色的落寞。

「我只是想以一個朋友的身分,和一位談得來的朋友吃飯而已。」

「是嗎?」她一臉狐疑。

「因為妳是第一個不因為我的長相而以真性情待我的女孩。」

「咦?」她愣了下。

「從以前到現在,接近我的女人都是因為我長得帥,她們只喜歡我的外表,喜歡我的錢,我的名氣和地位,但妳卻不同。」

她直視他真誠的眼,這一番話令她微微動容。

「其實我很希望能有一個真心相待的朋友,第一次見到妳,妳不但不因為我的名氣而對我態度不同,反而把我當一般人一樣對待。」

她其實是不把他當人對待,這話讓琴樺暄聽了有點心虛。

「別的女人只會對我說好聽的話,妳卻實話實說,直率而不做作。」

她的實話實說其實都在罵人,當然不能做作。

「那時候我心裏想,總算有一個可以知心相交的朋友,不用擔心對方是否心懷不軌,不用多想對方是否只是看上自己的名利。在妳面前能表現出真性情,自由自在,不需要一天到晚防這個防那個,感覺好舒服。」

他越把她說得偉大,她越感到心虛,也開始覺得自己似乎過分了點,而且他的話讓她心有戚戚焉,她討厭空有外貌的男人,但何時自己也因為只憑人家長得俊,就認定人家不好,對他起了戒心,想到這裏,她良心受到譴責,不由得好生愧疚,連帶氣勢也一下子弱了下來。

仔細檢討,從頭到尾人家根本沒對她怎么樣,連她一根寒毛都沒碰,煮雞湯給她喝也是為了要向她道謝,被她擺臉色也依然不計較,反倒是自己太龜毛,真正過分的是她自己。

他難過的表情牽動她內心深處某一根心弦,她其實並非如表面上那般冷硬無情,反而是重情重義的人,當發覺對方並非自己所想的那種人時,她再也無法硬起心腸說狠話,並開始想彌補自己先前的過失。

「其實我不是這個意思——喂,你別一臉家裏有死人的表情好不好。」他越這樣,她越覺得自己罪孽深重。

「我明白,妳並不想跟我做朋友,想想也對,跟我這種人做朋友很麻煩的。」

「不……你誤會了,我並沒這么想……」

「雜志上常報導我的花邊新聞,也難怪妳以為我是心懷不軌接近妳。」

「八卦雜志的報導哪能信啊,有些都嘛記者自己亂編的!」

「反正大家就是認為我長得帥,所以一定是花花公子,整天泡女人。」

「人家愛說,就由他們說去,自己行得正就好了嘛。」

「都沒人相信我,只會批評我。」

「唉……你別那么消沈呀。」

「不管我怎么做都沒用。」

「別自暴自棄呀……」

「反正我這種人注定這輩子沒朋友。」

日月無光,星辰黯淡,好沉重的氣氛,壓得人心透不過氣,把她的良心揪得好疼,終於受不了地脫口而出——

「誰說的!我就是你的朋友!」

「妳別安慰我了。」

「我說真的!」

「我知道妳不喜歡我。」

「沒這回事。」

「反正我就是顧人怨。」

她再也忍不住了,突然站起來,義憤填膺地從對面走到他旁邊坐下,兩手搭住他的肩,神情肅穆,認真的眼睛幾乎要噴火,一個字一個字地對他宣布——

「你給我聽清楚,從今天開始,我們就是好朋友,如果我說謊,就罰我窮困一輩子。」

「真的?」他看著她,黯淡的眼神亮了。

「是真的!」她用力點頭。

「妳不會嫌我太帥?」

「太帥又不是你的錯。」

「不嫌我有名?」

「那是你的工作嘛。」

「不在乎我有錢?」

「有名就有利,你也是不得已呀。」

「可是我很受女人歡迎。」

「女人要喜歡你也不是你自己自願的嘛。」

終於,他轉憂為喜,挂著愁容的嘴角漾出連惡魔也為之動容的天使笑靨,不由得令她一時怔仲。

「太好了,我終於放心了。」他的雙手也學她一般,搭上她的肩,突然給她一個友情的擁抱。

她呆住,本來要推拒的,但又想到這樣一定會讓他誤會,傷了人家的心,豈不違背自己的誓言,為了表示自己誠心的第一步,所以她任由他抱著。

可是當兩具身子貼近時,男性的氣息也困住她的人,這才實際感受到他的人高馬大,成熟男性的體格結實硬朗,天生就是比女人強壯有力,對比出她的嬌小柔軟,心裏產生了某種異樣的情愫。

只是個單純的擁抱而已,別多想!她在心裏這么告訴自己,可是……到底他還要抱多久啊?

第五章

既然是好朋友,所以常一塊吃飯是正常的。

司英理三天兩頭來找她談心事,因為是朋友,所以傾聽是應該的。

他偶爾會買一些好吃的東西來和她分享,瞧他如此夠義氣,知道她窮,三不五時捐獻食物,不把他當拜把兄弟說不過去。

他有時工作到很晚,帶宵夜找她一塊吃,最後累了睡她的床,她也無所謂,反正好朋友就是這樣嘛,人家沒想太多,她也沒什么好計較的,久而久之就習慣了。

她發現這人生得大個兒,平常在媒體前擺出一張模特兒的招牌酷臉,私底下卻是個愛撒嬌的大孩子。

所以說,果然人不可貌相,俊男也有好的品種,漸漸地,她對他沒有任何芥蒂,她說什么,他都同意,她比較強勢,他都乖乖讓她,還會不定期地拿好東西跟她分享。

例如某某大明星演唱會的票,或是某某大明星的簽名照,拿到網路上競標,不但賣到好價錢,還可以貼補她的生活費。

有這種朋友真是賺到了,還可以隨時提供他自己的生活照,讓她賺個外快,荷包充實不少。

今晚,這個好朋友又自動來提供宵夜了。

「歡迎歡迎!」她一開門,率先送上一個合不攏嘴的開口笑,然後迫不及待地拉他進門。

她關上門,很親切地抓住他的手臂往客廳走。

司英理不著痕跡地換了個位置,走在她旁邊,然後很自然地搭上她的肩,像哥兒們一樣,然後把整個重量往她身上倒去。

「咦?你今天好像很累的樣子,是不是很忙?」她擔憂地問,並察覺到他一臉倦容。

「還好。」他輕道,聞著她沐浴完的清香。

「那么累就不要來嘛,先回去睡覺啊。」

「不行,我已經答應要送宵夜來給妳吃。」

「話是這么說沒錯,但是如果你真的很忙就不要勉強,打手機告訴我取消就行了。」

「我打擾到妳了嗎?」他神情黯淡了下來。

「沒有沒有!我只是擔心你身子支撐不住。」

「妳放心,我自己的身子我很清楚,而且答應朋友的事,怎么可以不守信。」

他這么說,她也不好怪他了,免得被誤會她在趕他走就糟了,心下不免暗嘆,這人真是老實啊,而且有這么好用又肯奉獻的朋友挺不錯的。

「我聽說你們當模特兒或藝人的,一忙起來,三天兩頭不睡覺很正常,所以你要多照顧自己的身體,別把身體搞壞了,懂不懂?」她像個大姊大似的對他說教叮嚀。

「我知道。」他很乖地點頭。

「還有啊,你上次說那個很可惡的家夥,為了跟你搶風頭,竟然搞小動作,故意捏造你的流言,你該告他才是!」想起這件事,她忍不住替他打抱不平,生平最討厭那些亂造謠的長舌公和長舌婦了。

「演藝圈原本就很復雜,人紅是非也多,不去計較就好了。」

他們坐在客廳地板上,下面墊個抱枕,兩人肩膀靠著,背倚著沙發,把宵夜放在茶幾上,邊聊邊吃。

「你呀,就是因為太善良、不計較,才會讓那些小人有機可乘,該反擊的時候還是要反擊,免得人家以為你好欺負,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你知不知道?」

「謝謝妳這么關心我,妳真是我的好朋友。」他眼眶泛紅,感動地將她的小手,包在寬大厚實的掌心裏,另一手很自然地放在她身後的沙發上,橫過她,摟著她另一邊的肩膀。

「朋友就是要互相關心呀,你應該學學我強勢一點,你要是太好說話,豈不被人家爬到頭上。」其實,她也是欣賞他這一點,才會放心跟他做朋友,因為她可以爬到他頭上,反正除了她可以欺負他,不要被其他人欺負就行了。

瞧他明明很委屈,卻硬要目屎往肚裏吞,強撐著微笑,也真是辛苦他了。

「沒辦法,我沒有經紀人,所以凡事得靠自己,就算遇到不順心的事,也得保持微笑,這就是工作。」

她心下思付,原來他螢幕上的微笑都是裝出來的,背後的心酸這么多。

與他相處次數越多,就越看到他善良老實的一面,令她不由得為他擔心和同情。

「不然你就趕快找個經紀人啊,不要什么事都自己處理。」

司英理深深地嘆了口氣。「這事說得簡單,若有適合的經紀人,我早就找了,但是演藝圈的黑暗說來話長,要找到理念合的經紀人不容易,也不知是否我天生運氣背,老是遇到不好的人。」

「怎么樣個不好法?」她好奇問。

「這……還是別說了……」司英理臉兒一紅,忽地面有難色。

從他難堪潮紅的表情,再笨的人也想得出是發生了什么齷齪事。

「不會吧,難不成是要你犧牲色相?」她雖不了解演藝圈,但多少也從八卦雜志上捕風捉影到這類的事,有些很可惡的制作人或是導演,為了要沾染漂亮的女星或名模,常以惡劣手段要脅女明星陪他們上床,她一直以為只有女人會遇到這種事,想不到連英俊的男模也……

「太過分了!」她忍不住拍桌抗議。「那些人要是被我堵到,我一定打爛他的牙,踹爆他的屁股——」義憤填膺,打抱不平,她最恨這種無恥之徒,禁不住恨恨詛咒起這些人。

她咬牙切齒的模樣,看在他眼裏,實在可愛得緊。

他忙嗎?其實一點也不,他隨便接一個廣告,就入帳千萬,吃喝不完,一臉倦容當然是裝給她看,不然怎能討她心疼?

真找不到適合經紀人嗎?當然不是,是他不要,既然不缺錢,接那么多工作幹么?偶爾拍個廣告或是走走伸展臺,完全視他心情而定,好玩就接,不好玩,客戶派飛機來請都請不動他,所以根本不需要經紀人。

他好欺負嗎?噢不不不,只要他不欺負人就阿彌陀佛了,有著惡魔臉孔的撒旦並不可怕,可怕的是他擁有天使的微笑,因為當他笑的時候,沒人知道他是撒旦,還有,他欺負人只有兩種原因,一是他無聊,二是他喜歡對方。

他喜歡她,從沒有一個女人,讓他這么有興趣。

他帶著天使的笑容握住她柔荑,其實是想摸摸;他頭上頂著聖潔的光環抱住她的身子,其實是想吃吃豆腐,就像現在這樣。

「妳這么關心我,我當然高興,可是我不希望影響妳的心情,真對不起,我不該把這些不快樂的事告訴妳。」他把頭靠在她肩上,汲取她的溫暖和支持。

經過這些時日的相處,她已經習慣了他肢體的碰觸,雖然他是異性,但他的溫柔有禮和斯文儒雅,讓她不知不覺養成呵護他的習慣,而她本身個性也較男性化,行為舉止較粗魯,碰上比女人還溫柔的他,不知不覺把他當姊妹看待,也相信他把自己當哥兒們對待。

她也抱住他,憐惜地摸摸他的頭,安慰道:「安啦!你心情不好就盡量告訴我沒關係,我可以當你的垃圾桶,把你的不快全都說出來,我只恨我沒那個能力幫你,只好幫你罵罵那些人,你不要想太多喔,如果把心事悶在心裏會悶出病的,你能說給我聽,我很高興,不用擔心我啦。」

因為他的頭枕在她的肩膀上,所以她看不見他的表情,其實他一點也不難過,還很享受摟抱她的感覺。

她身上的味道很清新,一點人工香水或是脂粉味都沒有,同樣的沐浴乳香味他也在別的女人身上聞過,但就是覺得她的味道聞起來特別迷人。

他的床不少女人睡過,他的懷抱不少女人躺過,全是那些女人自願賴過來,而他發現只要跟她在一起,他就忍不住想學無尾熊賴著她。

感受那 纖合度的身子,他的心底燃起了火苗,她身子的曲線全在他視線之內、掌控之下,耳朵聽著她關心的話語以及發自真性情的打抱不平,對他而言,比起其他女人在床笫之間的嬌聲呢喃,更能吸引住他。

「不如……妳當我的經紀人好了。」他的眸底幽深如海,心想若能這么做也不錯。話說完,他感受到佳人的身子頓了下。

「當你的經紀人?」

「是的。」他低語輕喃,閉上眼享受這片刻,靠在她肩膀上竟是如此舒服的一件事,當她說話時,胸口也跟著上下起伏,可以隱約感受到棉質T恤包裹下的女性豐滿,正隨著每一次的起伏隱隱觸碰到他的唇,逗弄著他的渴望,刺激著他身下某種脹痛。

她不是性感美人,卻比那些穿著清涼性感的女子,更輕易挑起他的欲望,他已經抓到訣竅,只要他表現得越文弱,她的警覺性和戒心就越低,他就越能親近她的肩,她的頸、她的發絲……

「不要。」一句殺風景的回答中斷了這美好的氣氛。

他一愣,抬起臉來。「為什么?」

「我又沒當過經紀人,搞不好會害了你。」

「放心,我會教妳,以妳的聰明和反應,很快就會學會,而且妳很強勢,說不定很適合。」他很努力地說服她。

「還是不要。」她很斬釘截鐵地一口否決。

「為什么不要?」

「反正就是不要嘛。」

他不明白,好處都分析給她聽了,卻還打不動她,原因出在哪?

這段日子,他很努力地表現出自己完全是一只無害的動物,一只可以任她予取予求的好好先生,餌都放在嘴邊等她咬了,她卻寧願當一個平凡的店員,也不受他高薪的誘惑,難道她對自己仍然有戒心?仔細瞧瞧,卻又不太像。到底何故?他弄不懂。

「薪水很高喔,是妳現在工作的好幾倍……」

「即使如此,我還是不要。」

那個「不要」聽起來十分刺耳,是什么原因讓她如此不在乎,這點他很介意。

「因為是好朋友,所以我才把好康的告訴妳,居然有人有錢不想賺?」

「薪水高我當然想賺啊,但是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什么重要的事?」

「是有個男人——」才說了幾個字,她便頓住。

「男人?」聽到「男人」二字時,他的黑眸瞬間黯沈。

琴樺暄搖搖頭道:「也沒什么,是私事,你別管啦,吃宵夜吃宵夜,你不吃我就掃光嘍!」說完便不客氣地埋頭啃食,神經大條的她,完全沒注意到司英理冷肅的臉色。

她本來想說的是有個男人在動阿梅的腦筋,劉昂雖然忌憚她而不敢明目張膽地來找阿梅,但若是阿梅自己去找人家就慘了。她待在唱片行還可以看住阿梅,每天給阿梅洗腦,找男人要找內在美,不能看外表,外表帥的男人因為太吃香,所以也不懂得珍惜女人,如果她現在離開,萬一哪天阿梅吃了劉昂的虧,那她會不能原諒自己。

這件事,她得想個辦法解決,不如幫阿梅介紹個男朋友好了,至於適合的人選嘛,要找誰呢……

司英理將她面帶愁容的側臉收進晦暗的深眸裏。

她在想什么?

她有喜歡的男人了嗎?

情敵已出現?

這些猜測讓那終年挂著春意盎然的俊容,初蒙上一層霜雪,變得森冷晦黯。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啊——啾——」

琴樺暄打了一個好大的噴嚏,她揉揉鼻子,不知怎么搞的,今天老打噴嚏。

「樺暄,妳今天上午已經打了五個噴嚏。」一旁阿梅關心地問。

「是嗎?」琴樺暄接過阿梅遞來的面紙,往鼻子上擦。

「是不是快感冒了?」

「我身子好得很,才沒那么容易感冒哩。」她和阿梅兩人,將新進貨的CD按照音樂類別和英文排序上架,樺暄一邊揉著鼻子,一邊擰緊了一對秀眉。「不過,倒是耳朵特別癢,有問題。」

「怎么了?」阿梅不解地問。

「我總覺得,最近有種被人跟蹤偷窺的感覺。」

「為什么?」

「每當我有這種感覺時,就會不時地打噴嚏,耳朵也泛癢。」才說著,她的耳朵又癢了,她忍不住用手指去掏掏耳朵。

生性浪漫的阿梅,立刻欣喜地問:「呀……該不會有人暗戀妳?」

「得了,我又不是什么大美女。」

阿梅搖頭,一臉羨慕地說:「其實樺暄很受男生歡迎耶,咱們這家唱片行的男生都喜歡接近妳,就拿倉儲部的阿光來說,他每次都會買鹵味給妳吃。」

「那是他自己愛吃好不好,看到我順便問我要不要吃罷了。」

「不只呢,古典部的小田,每次只要國家音樂廳有什么難得的演奏會,就會買票找妳去聽。」

「那是因為這裏只有我能跟他聊這方面的話題,所以他才喜歡找我去的啦,妳想太多了啦!」

「才沒呢,妳沒發現,在我們這裏,男員工都很喜歡跟妳聊天嗎?他們總是會圍著妳有說有笑,去吃飯也會問妳需要買什么便當,有什么新進的好聽音樂,也要來跟妳分享討論。」

「他們都是哥兒們,大家都是同事嘛。」

「同事也可能日久生情啊,難道妳對他們一點意思也沒有嗎?」

「沒有。」琴樺暄斬釘截鐵地說。「我對他們一點興趣也沒有,他們也不是我喜歡的型。」她仔細打量著阿梅。「嘿,奇怪了,妳今天怎么一直問我這方面的問題?」

「因為我感覺阿光和小田喜歡妳啊。」

琴樺暄失笑地搖搖頭。「妳真的想太多了。」

「是妳自己太遲鈍,其實妳對男生很有魅力,怎么說呢,妳爽朗的性格和無話不談的個性,很得男人緣哩,有時候我都好羨慕妳,可以和男生打成一片,不管是談論足球、科技、賽車,妳總有談不完的話題可以和男生聊,哪像我,談談衣服和電視劇可以,一扯到那些男生才懂的興趣,我就沒轍了。」

「那有什么關係?」她不懂,只是聊天的話題罷了。

阿梅一臉羨慕地說:「就是因為妳懂很多男生會的東西,反應又快,男生們才喜歡妳啊。」其實論姿色,樺暄並不是他們這家唱片行裏最漂亮的女員工,但是她的個性和吸引力卻是最強的,明眼人一瞧便知,不管是跑業務的、倉管的、送貨的,甚至連店長都對她特別好,因為樺暄大方又開朗,言語幽默又不拘小節,充滿了現代女性的獨立和自信魅力,這一點,阿梅自認永遠比不上,她可以在外表上下功夫,把自己打扮得比樺暄還美,但有些東西是永遠學不來的,就是樺暄與生俱來的個人魅力。

其實樺暄長得很不錯,只是平日打扮太隨興了,如果她能花心思打扮一下,一定很美。

琴樺暄一點也不明白阿梅為何會羨慕自己,男生喜歡她又如何,又不能當飯吃,要自己喜歡的男生也喜歡自己才有用啊,何況她覺得自己比較男性化,個性也粗魯了點,反倒是阿梅較有女人味,心思也較細膩,嬌嬌弱弱的,會令人產生保護欲,所以她才會對阿梅特別愛護……想到這裏,琴樺暄禁不住擔心起來。

「阿梅,那家夥……沒再找妳吧?」那家夥指的是劉昂那個花花公子。

阿梅面容上有一抹含憂的黯淡,輕搖了下頭。「沒有。」

樺暄松了口氣。「沒有就好。」她睇了一眼面帶愁容的阿梅,忙不迭地安慰她。「我早說那家夥很花心的,女朋友一大堆,他根本不在乎妳,天下森林這么多,何必在乎一根草嘛,是不?」

她很努力地說服阿梅,希望多日來的洗腦能成功,把她腦中那個叫劉昂的瘤給去掉,那么她就不必擔心天下又多了一個被帥男人給傷害的怨女。

阿梅似乎是聽進去了,對她淡淡一笑,點點頭。

「妳能明白就好,不枉費我花那么多口水說服妳。」

「妳別盡擔心我,要擔心的是妳自己好不好,妳得罪了店長,說話不給他面子,我擔心他會利用店長的權力刁難妳。」

說到店長,琴樺暄就有氣。「他已經在刁難了,但我怕他啊,告訴妳,我只是不想跟他計較,要是他太過分,我也不是好惹的——厚!別談那個爛人,談談民生必需好了,中午我請客,對街轉角新開了一家餐廳,我們去吃吃看。」

「可是樺暄,妳不是缺錢嗎?」

「呃……錢是缺,但飯也要吃啊,死不了的,大不了多打一些零工嘛。」

「妳可別逞強喔,我知道妳這個月的錢拿去付預售屋的工期款了,所以身上沒剩多少錢,但是再省身子也要顧到喔,我看還是我請妳好了。」

「這怎么行!明明說了我請,錢我都準備好了。」

「妳準備多少?」

「一百塊。」

「一百塊能吃什么?那家餐廳看起來最起碼一餐也要一百塊以上。」

「放心,我打聽過了,那家餐點附花茶,花茶可無限續杯,妳吃飯,花茶幫我續杯就行了,瞧,多劃算啊,哇哈哈——」

「……」阿梅苦笑,竟然有這種省錢法。

「好啦,就這么決定,別客氣別客氣。」

「唉……真拿妳沒辦法……」

在兩位女生所處的CD架後頭,有一位客人始終靜靜聆聽,身懷錄音棒,並勤抄筆記,將她們的對話一字不漏地記下來。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她目前正努力賺錢買房子,因為是預售屋,在房子蓋好前,一直租屋居住,為了省錢,常常有一餐沒一餐地過日子。」

男子滔滔不絕地說著自己調查的心得,在他面前聆聽的司英理,俊眉禁不住蹙起,喃喃道:「難怪她老是肚子餓,原來把吃飯錢都省下了……」

「還有,這女人極受異性歡迎,目前有兩個男人覬覦,都在同一家唱片行,不過女方很遲鈍,只當他們是朋友,對他們毫無興趣,依我看,女方之所以不想辭職,並非因為男人的關係,她目前喜歡的對象從缺,不過所謂近水樓臺,她那么受異性歡迎,長久相處下,難免日久生情——」

司英理黑眸一瞇,湛出一道危險的厲光。「不用臆測,繼續報告你知道的。」

「是、是,所以女方不願辭職的真正原因,是跟她的好友阿梅有關,因為那個叫阿梅的女子愛上了一個花心男,正為感情問題煩惱,女方因為擔心好友被壞男人騙去,所以在這個問題解決之前,暫時不想換工作。」

「原來是這樣……」

司英理坐在貴賓休息室裏,等會兒得為一家歐洲知名品牌拍攝男性香水的廣告。在拍攝前,他擁有不受外人打擾的休息時間,有專人為他遞茶水和服務。

他坐在真皮沙發上,身上所穿的服裝,應廣告商要求打扮成英國公爵的模樣,而他一頭黑發也染成了褐色,在東方味中融合了西方的特色,在現代感中又混著英國貴族的古典氣質,創造一種新的形象,在求新求變的二十一世紀裏,越有創意的打扮,越給人耳目一新的感覺。

為了讓樺暄待在他身邊,他處心積慮提供一個優渥的工作機會給她,豈知不論薪水多誘人,她總是拒絕他的好意,寧願繼續當她的店員。

原先以為她是愛上了別人,所以他花錢請了私家偵探調查,結果她不是為了男人,而是為了一個女人。

「另外,追她的男人雖然只有兩位,其實那店長對她也有意思,只不過女方很討厭他,老是不給面子,所以那位店長有點惱羞成怒,處處刁難她,照我建議,如果能來個英雄救美,一定可以抱得美人歸。」

私家偵探做久了,難免會有職業病,說到最後忍不住雞婆發表意見,忘了人家只要他調查,沒要聽他唱戲。

司英理只是冷睇一眼,喚來助理。「小周。」

「司先生。」聽到叫喚,小周立刻過來。

「送這位先生出去,開張支票給他。」

「有任何需要,歡迎隨時聯絡我們。」對方站起身,對司英理點個頭後,便隨小周出去,把人送定後,小周返回時,順便倒了杯茶給老板。

「司先生,你的茶。」

司英理接過,等會兒拍攝作業很久,先潤潤喉也好,他接過小周遞來的茶杯,啜飲一口。

小周跟在老板身邊當助理很多年了,也在演藝和模特兒界裏打滾了很久,花花世界的真真假假他看多了,明白老板雖然花邊新聞不少,但都是女人找上他,而非他主動找人家。

以前,他一直搞不懂司先生對女人真正的喜好,也跟別人一樣以為司先生就像電視雜志上所寫的那樣花心,以周遊在群花之間為職志,直到老板親口對他說「我要追這個女人,你幫我去收集情報」時,他嚇了好大一跳,因為老板從未主動出擊過。

「司先生。」

「嗯?」司英理臉沒抬起,只有聲音回應。

「那位琴樺暄小姐……您真的要追她?」

「是啊。」司英理絲毫沒有猶豫地回答,發覺小周突然沒了聲音,抬起眼來瞧他。「怎么?」

小周一臉納悶。「因為看你跟這么多女明星交往,卻是第一次聽你說要追女人,所以有點意外。」

「那些女人我又不喜歡,何必追。」

「司先生不喜歡她們?」小周聽得差點跌破眼鏡,所謂的「那些女人」,可都是赫赫有名的美女,不是千金名媛便是玉女紅星,每個都漂亮得可以去參加世界選美,老板卻說沒喜歡過她們。「您喜歡琴小姐?」

「當然,不然閒著沒事幹么研究如何追她。」

研究?小周瞠目結舌,從不花心思在女人身上的老板,竟說出「研究」二字,還很坦白地告訴他,老板對女人的口味他真是越搞越糊涂了。

發現小周又發呆了,還用那種看異類的目光瞟他,司英理挑著眉。「又怎么了?」

小周搔搔頭,露出一臉不解的表情。「我一直以為您交的女朋友,一定是大美女或大明星之類的名女人,只是沒想到您會看上那位琴小姐,她是長得也不錯,但……跟其他演藝界的女明星比,還是遜色不少。」

司英理放下腳本,拍拍小周的肩膀,以過來人之姿,語重心長地道:「人長得再美再帥,終有一天會老,英俊是短暫的,當人老珠黃時,相處才是最重要的,所以找伴要找好相處的。我的眼光不會錯,即使將來我變老變醜,這女人也不會嫌棄我,跟這種伴侶在一起才有意思,懂嗎?」

「呃……好像懂。」怎么這番話好像……不應該由男人說出口,倒像是女人家的臺詞,怕老應該是女人的專利才對吧?

「懂了就好。」語畢,司英理目光改落在放在膝上的廣告腳本,裏頭是等會兒拍廣告要用的臺詞和情境。

「那么司先生想如何追她?」小周實在好奇,平常他不會這么多話的,但是「愛情東方不敗」破例追女人,不好奇是不可能的。

「很簡單,你去追那個叫阿梅的女人。」司英理放下手中的杯子和腳本,抬起深幽的雙眸,唇瓣揚起一抹神秘的淺笑。

「耶?我、我去追,為什么?」這關他什么事啊?

「因為我發現我的情敵原來是女人,為了讓我的女人不要老是去關注其他女人,只好先把她身邊的女人給排除掉,而對付女人最直接的方法就是幫她找一個男人。」

「那……為什么是我?」

「問得好,因為你單身,又剛好是我的助理,所以就找你了。」

小周愕然以對,呆了好半晌才又找回自己的聲音。「可是那個店長才是大問題,不是應該先解決他才對嗎?」

「不能解決他。」

「為什么?」

「有他從中刁難,我心愛的女人才會盡快辭職,然後投向我,所以要留著他興風作浪。」

「啊……」

「事成後再修理那個店長。」

「……」小周冷汗涔涔。

「這個計劃不錯吧?」天使的微笑俊美得令人屏息。

「這么做……好像有點姦詐……」說「好像」是客氣,實際上是「非常」,小周發現自己今天才重新認識司先生。

「會姦詐嗎?」

「會。」

「那你追不追?」

「……」

「我多加你一倍的薪水。」

「好。」

「不錯,很上道。」

第六章

這陣子,琴樺暄真是烏雲罩頂,因為她失業了。

原因為何?真要唱起來,這中間的枝微末節很復雜,三天三夜也唱不完。

若要一言以蔽之,就是店長對她性騷擾。

什么辛苦她都可以忍,什么粗重的活她都可以幹,唯一無法忍受的,便是跟禽獸共事。

她是很有骨氣的女人,所以揍了店長一拳,店長是很爛的男人,所以挾怨報復開除她。

士可殺,不可辱,她寧願失業,也絕不向禽獸不如的爛人道歉。

工作丟了,她的生計立刻陷入困境,加上每個月賺的錢都拿去繳房貸,所以她手邊一點存款也沒有,偏偏每個月的固定開銷不等人,若不趕快找個新工作遞補,她下個月就得喝西北風了。

幸好山窮水盡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她還有一個靠山可以靠,而且絕對靠得很舒服。

問題是,她現在要去哪找司英理?平常都是司英理來找她,或打電話給她,而她直到現在才發現,自己並沒有把司英理的電話號碼給記下來,換她想找他時,偏偏又沒他的消息,只能從報章雜志上知道,他最近人好像在香港。

慘了!

她枯坐在家裏,窩在客廳沙發上,盤算著今後的打算,現在的工作不好找,眼看月底就要到了,千斤萬擔的壓力襲來,教她鬱卒得很。

就在煩悶的當口,身邊的手機忽然響了,她趕忙接起來。

「喂。」

「樺暄,是我,阿司。」

一聽到手機那頭阿司溫柔如昔的聲音,她竟有種想哭的衝動,卻又強裝輕快的語調。「嗨,阿司,在忙嗎?」

「還好,妳呢?」

「我?我很好啊。」原本有一堆苦水想吐給他聽,她發現自己竟然開不了口,因為平常逞強慣了,一時叫她示弱,還真做不出來。

「妳聲音聽起來怪怪的,怎么了?妳心情不好嗎?」

她愣住,自認並沒有泄漏出不好的情緒,所以訝異阿司竟然聽得出來,本來還可以強顏歡笑的情緒,因他一句關懷的話語而霧溼了雙眼。

「沒有。」她實在不習慣在人前表現出自己的脆弱。

「妳有,我不放心,我現在馬上過去找妳好不好?」

「好。」暖暖的熱流融化了猶豫不定的心,她終於點頭。

「妳等我。」

交代電話那頭心愛的女人不要亂跑,確定自己過去可以找到人後,司英理挂斷手機,回頭冷聲問著身旁的助理小周:「那男人除了侮辱她,還做了什么過分的事?」

「據阿梅說,那店長除了否認對她性騷擾,還反過來指稱她誣賴,說兩人好聚好散,罵她不需要用這種伎倆來威脅他,因為當時沒有證人可以證明店長對她性騷擾,而店長又是老板的侄子,惹火他可能工作不保,經濟不景氣,大家都不想自找麻煩,所以沒有人敢站在她那邊,店長仗著沒人幫她,直接把她辭了,叫她明天不用去上班。」

小周暗地吞了吞口水,偷瞧一眼老板陰沈的臉色,頭一回見到老板冰冷的神色,原來不笑的他,竟然這么恐怖,那不帶一絲溫度的眼神,恍若萬年寒冰,凍得人直打哆嗦。

「耶?司先生,您要離開?等會兒有記者專訪——」

「叫鄧影幫我推掉。」

「推、推掉?那可是香港很有名的時尚專訪啊,人家特地派了大牌記者來……」

「就說我拉肚子,叫鄧影幫我延後。」司英理不在意地道,他無所謂,但他身邊的人可倒楣了。

說拉肚子?誰信啊!小周忍不住唉聲嘆氣,反正他只是一個小小的助理,除了當傳聲筒,現在又得為老板編一個合理的理由,等會兒鄧總經理一定會逼問他怎么回事,偏偏他又有為老板保密的義務。

「既然在乎,當初就不該任由那店長欺負她嘛,現在才生氣……」

「你說什么?」陰騺的目光掃射過來。

小周嚇了一大跳。「沒、沒什么!」他忙低頭,避開老板那可怕的目光,心裏禁不住嘀咕,本來嘛,當初的目的不就是希望她可以離開唱片行,好答應當他的貼身經理人,現在知道心疼了?

誰說女人難搞,他的老板才難搞呢!

事情如他所願地順利,不枉費他耐心等了這么久,終於等到她辭職了。

要讓倔強如她這般的女人肯開口向他求助,還真花了他不少工夫,他偷偷花錢請徵信業者潛入唱片行當店員,防止其他男人追她,也防止她愛上其他男人,同時挑撥店長與她之間的誤會,利用店長的劣根性來刁難她,這件事連小周也不知道。

這么姦詐的事當然不能讓任何人知道,不過當聽到其他男人對她性騷擾時,他還是動怒了。

來到她所在的小公寓,按下電鈴,抬頭看向窗外的月色,今晚的月色很美,適合說些知心話安慰佳人。

他聽到急切接近的墉步聲,笑意浮上兩邊的嘴角,因為他感受到她的期待,自己的被需要。

心,在熱著。

門打開,那慧黠水靈的眼珠子瞧見他,亮了!嫣紅秀澤的唇瓣,比以往笑得都開懷。

「阿司!」

他喜歡她這么喊他,尤其是今晚,她的臉蛋在乍見自己的那一刻,顯得分外通紅,聲音也多添了喜悅,展現出屬於她的女人味。

問他為何觀察入微,因為他了解女人。

今晚,是他們由朋友進入男女朋友的裏程碑。

「樺暄,我來了。」

「快進來、快進來!」琴樺暄一手拉著他的手臂,一手去關門。

司英理笑意深入眼底,享受著她熱烈歡迎的盛情,在此之前,她可都是任由他自個兒進門,自個兒隨手關門,除了因為他帶宵夜來,會對他稍加熱情之外,其他時間,她大部分都是坐在客廳沙發,看著電視節目哈哈大笑。

「會不會累?」她關心地問。

「不會。」

「心情好不好?」

「很好。」

「那就好、那就好。」

為了回應她的熱情,他得禮尚往來才行,所以他很自然地勾起她的下巴,移近臉龐,仔細審視。「妳哭過?」

「啊……哪有。」

那張好強的小臉,展現了不同於平日強悍的羞怯,令他見了心兒一熱,眼兒幽深,趁勢進攻。

「如果沒有,為什么眼睛紅紅的?」他摟著她的肩,一塊坐在沙發上,坐的時候,特意選了個邊邊的位置,這么一來,他才可以將她困在角落,

狀似不經心地,他拉她入坐時,落坐的地方在他I墉膝蓋上,讓兩人的距離可以更加親密,而她沒拒絕這份親密,是否表示她也認同?

「是砂子跑進眼睛裏。」她故意揉揉眼,裝作很癢的樣子。

還在硬撐,真是倔強的小女人哪。

他點點頭。「好吧,既然妳這么見外,不把我當朋友,那我走好了。」說著便要起身。

「不要啦!好嘛好嘛,對啦,我哭過,行了吧!」她趕忙抓住他的衣襟,先招了再說,就怕他真的走了。

一抹快意如流星掠過那裝酷的眼瞳,他就愛她這著急的模樣,故意又坐回來,當她扯回他的衣領時,他也順勢摟住她的腰。

「這才對,有心事就要說出來,太見外就沒意思了。」

「你好壞,故意鬧我。」她嘟著嘴,因為尷尬而有些氣惱。

「我是關心妳,不然不會一聽到妳聲音不對,就立刻趕來。」輕柔的語調帶點催情意味,猶若枕邊細語,少有女人可以抗拒他磁性的嗓音。

果然,她的眼神多了點平常沒有的波動。

「阿司,你真是好人。」

「應該的。」其實,說他是好人未必,但只對她好倒是真的。「說吧,為什么傷心?」

她一股腦兒把心中的怨氣和委屈說與他聽,這些內容他早知道了,但還是裝出很訝異的樣子。

「他居然這么對妳?」

「很卑鄙對不對,明明是他先對我性騷擾,還敢誣賴我先誘惑他,因為沒有證人,所以他故意先發制人,罵我是水性楊花的女人,當著所有人的面侮辱我,我一氣之下,就揍了他一拳。」

「很好。」他點頭。

「當然好啦,可是被解雇就不好了,唉……」說到這裏,她的心情又烏雲密布了,只差沒飆淚下大雨,她的雙手還揪著他的衣襟一直沒放開,下意識地扭著,將他的衣服扭縐了也不自知。

司英理黯深的黑眸映出她的容顏,她楚楚可憐的樣子又是另一種風情,倔強的時候很有個性美,但流露出小女人的嬌弱時,更是難能可貴,勾引出他想逗人的劣根性,也牽引出男人的本能欲念。

她這樣子,讓他好想乘機欺負她一下。

「別難過,我會心疼。」他刻意低啞著嗓音,想牽扯出她感情的脆弱一面,瞥見她咬著牙,眼眶有些水光,但很快又褪去。

「阿司,我們是好朋友對不對?」

「對。」

佳人因他這個回答而鼓起了勇氣。「那……朋友有難就要互相幫忙對不對?」

「原則上是。」

「啊?原則上?」她皺眉。

「那要看看是什么事。」放在她腰間的兩只大掌,很有技巧地環住,將她收在雙臂之間,但他的表情,卻是壞壞地笑著,故意吊她胃口。

「其實也不是什么嚴重的事啦,你一定可以。」

「妳也曉得,我身在復雜的模特兒界,又穿雜在演藝圈,什么朋友都有,能爬到今天的地位,是因為小心駛得萬年船,還有堅守原則,如果不這樣,早被朋友害慘了,就像妳,當妳被店長欺負時,有沒有人站在妳這邊?」

「唔……」她被說中了要害,當時大夥兒為了保住工作,沒有人敢幫她說話而得罪店長,突然想到,平常她對阿司其實也滿不客氣的,因為她不求於人,所以態度是囂張了點,思及此,不禁後悔起來,早知平常就對他溫柔一點,而不是等到現在有事相求時,才擺低姿態討好人家,害她都不好意思開口了。

他極力忍住大笑的衝動,瞧她欲言又止,像個委屈的小媳婦,一下子抿抿嘴,一下子又咬咬唇,秀眉擰成了山字形,臉頰一陣紅一陣青的,平日女中豪傑的氣概消得一絲不剩,逗她這么久,這一次最好玩。

不過玩過久就不好了,萬一她放棄,他計劃這么久要她當自己的貼身經理人,豈不泡湯,氣氛正好,可不能破壞了。

「不過那是指普通交情的朋友,特別的朋友就不同了。」

「耶?」她眨著納悶的大眼睛。「特別的朋友?」

「是呀。」

「那我是屬於普通級,還是特別級?」她的語氣有些緊張,泄漏出她的在乎。

「妳嘛……當然是特別級的,只要妳開口,什么事我都答應。」這暗示夠明白了吧,已經道出了他對她的感情,再遲鈍的女人也該聽得懂。

「真的?」她的繡拳揪緊了他的衣襟,不自覺拉近兩人的距離。

「當然是真的。」他笑著點頭。說吧,說吧,說妳想當我的經理人,天天跟在我身邊。

「什么要求都可以?」

「什么都行。」

他等的就是這一天,感覺兩人的關係又往上一層,她望著他的眼神如此渴盼,交會的視線傳遞著一份熱切和悸動。

「阿司……」

「嗯……」

「你真好。」

她的熾烈凝盼,深深看入他帶火的眸底,他可以感受到,這份本是純純的友情,已跨越了那份曖昧不明的界線,輕觸到她的心了。

好想滋潤她雙唇的幹澀,好渴望初嘗她唇裏的味道,曖昧的情愫牽引著兩方,為此,他情不自禁地靠近她,縮短彼此的鼻息……

「借我錢。」

停住!

他的唇,距離她的嘴尚有五公分。

「什么?」他問。

「我說借我錢。」她認真的眼睛緊緊盯住他,燥熱的雙頰依然緋紅,緊揪的雙手依然攀住不放,就連鼻息也還在灼燒他的臉,除了這句殺風景的話很冷。

浪漫——剛剛被殺死。

「讓我搞清楚一下,妳臉紅……害羞……緊張……是因為要向我借錢的關係?」

「當然啊,如果不是狗急跳墻了,這么丟臉的要求我哪開得了口啊!人家我這輩子還沒開口求人借錢過,我話先說在前頭喔,我這人自尊心很強,臉皮很薄的,你是我開口借錢的第一人,也是最後一人,如果你不借我,我就再也不理你了,因為是你自己說什么都答應我才下定決心開口,否則打死我都說不出一個字。」

斜線挂在他額上,一種機車的感覺盡在不言中。

「你為什么不說話?」她認真的眼神逐漸轉為帶著怨念。

「沒什么,我借。」

「你的表情很勉強。」

「哪有,我很願意借妳錢。」

「騙人。」

「我何必。」

「你明明就很不情願。」

「我高興都來不及哩。」

「虛偽。」

「我真的很願意。」

「你傷了我的心。」

「那……妳不借了嗎?」

「當然要,錢拿來。」

被傷到心的人,是他才對。

第七章

沒了唱片行的工作,琴樺暄再接再厲,從網路上寄了履歷表,在一0四人力銀行通知她有適合的面試前,她臨時找了兩個兼職打工好貼補生活費。

白天,她在超市打工,清點貨物,登記數量,工作內容很死板,與她原先喜愛的唱片行工作相差甚多。

晚上,她則去夜店當臨時雇約侍者,有時跑外場,有時洗碗,工時短,但時薪高。

一排的瓶瓶罐罐陳列在架子上,放著各種醬油和調味料,她一邊清點數量,登記需要補充的牌子或快過期的產品,一旁的阿梅則費盡口舌地說服她。

「妳何必這么辛苦,去當司英理的經理人不就什么問題都解決了?」

「不要。」

「為什么不要?」

「我喜歡的是音樂,要找也要找唱片行的工作,當模特兒的經紀人又不是我的專長,也不是我的興趣。」

「妳可以學啊,妳反應快,記性好,悟性高,而且這可是天上掉下來難得的大好機會,人家是大紅特紅的名模耶,換成是我,一定馬上答應,我真不明白,妳為什么放掉這么好的工作和機會,寧願屈就在這裏當女店員呢?」阿梅實在百思不得其解。

琴樺暄聳聳肩。「理由很簡單啊,因為我不想去依賴男人嘛。」

「耶?什么意思?」

「阿司是名模,可想而知,想做他經紀人的肯定搶破頭,他卻選擇完全沒經驗的我,不是看我可憐就是想幫助我,我又不是傻瓜,這人情太重了,與其做他的經紀人,還不如欠他錢,因為人情難還,但還錢卻很容易。」

阿梅曉得樺暄本來就討厭依賴男人,尤其是長相太帥的男人,但是有些事當事人看不出來,旁觀者可就清楚得很,她和小周瞧著樺暄和阿司之間的互動,發覺阿司對樺暄真是好得不得了。

阿司是名模,長得帥,脾氣好,可說是鑽石打造的單身漢,有這樣的朋友在身旁,只維持「純友誼」似乎太暴殄天物了吧。

「樺暄,妳有沒有想過和阿司成為男女朋友?」

琴樺暄聽了,一點也不驚訝阿梅會有這種想法,自從阿梅和小周交往後,也曉得她有一個大明星朋友,難免會朝這方面去假想。

「不可能,我絕不交帥男朋友。」

「我知道,可是……阿司和妳以前遇到的帥哥不一樣,他老實,對妳又好,凡事讓妳,妳都不會心動嗎?」老實說,是女人都無法抵抗他的魅力,連她這個旁覲者都很心動,就不明白樺暄的腦細胞是什么材質。

「我早就立誓,只嫁醜男,而且阿司再好也沒用,我可不想一天到晚擔心自己的老公被別的女人勾引,與其如此,倒不如一開始就死心。」

她表面說得如此瀟灑,其實心底有股難以言喻的哀傷,阿司的魅力她不是不明白,但就因為他太優秀、太完美了,所以她才更怕,更要隨時小心謹慎,莫讓心兒失陷了。

堅強只是她的偽裝,在她內心深處,卻脆弱地害怕被辜負,為了保護脆弱的心,她必須防衛起來,不想把真心賠進去。因為倘若得不到同樣專情的回報,她會好傷心好傷心,倒不如一開始就設限,她和阿司只能做朋友,絕下跨過那條線。

阿梅若有所悟,深思地望著樺暄,探測地問:「妳……該不會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吧?」

「什么啊?」樺暄眼底藏不住心虛,故意裝傻。

別人不了解她,阿梅可了解得很,樺暄之所以對帥哥那么感冒,其實真正的原因出在那位曾經追求過她的有錢人家少爺身上。

「妳還在乎李明豪的事對不對?」

一聽到這名字,樺暄立即冷下臉。「別提那個人,我早忘了他。」

忘了才怪!雖然樺暄口口聲聲說,自己不喜歡帥哥,就是不想步母親的後塵,其實真正原因是,她自己也曾是受害者,那個叫李明豪的是某家傳播公司的小開,長得帥、幽默風趣、家世好、有錢、在傳播界可說小有名氣,具備了各方面的好條件。

他曾經極力追求樺暄,當時阿梅以為樺暄會和他交往,不過這段感情尚未開花結果就夭折了,原因是李明豪用情不專,同時和三個女人交往,樺暄知道後立刻和他斷絕來往,但李明豪不死心,纏了樺暄三個月,最後以慘不忍睹收場,因為樺暄狠狠修理了他一頓,這事差點鬧到打官司,因為樺暄修理那男人的方式,是直接讓對方差點不能傳宗接代,最後是因為對方家人考慮到名譽問題,不想把事情鬧大傳了出去,這件事才告一段落。

「李明豪對不起妳,不代表別人也一樣,妳一直不肯接受阿司的好意,是不是怕愛上他?」

「別扯了,我跟他只是好朋友啦!誰會愛上他呀。」話雖然這么說,但她不自在的表情有著掩不住的心虛。

「既然是好朋友,那么接受他的幫忙又有什么關係?妳都不怕跟他借錢了,何必還在乎欠他人情?」

欠錢沒關係,卻死都不欠人情,這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嗎?明明就是怕愛上人家,所以才編一堆有的沒的理由,真是騙鬼哩!

「反正我就是不要當他的經紀人嘛!」

「妳不考慮他看看?也許他是個適合妳的好男人。」

「才不要!」

「真的不可能?」

「百分之百。」

「不會動搖?」

「屹立不搖。」

「不後悔?」

「真交了我才會後悔。」

「妳別太鐵齒喔。」

「妳才別太無聊呢,別談這個啦,啊,十二點了耶,走,請妳吃飯。」

「妳不是才剛向阿司借錢?」

「借他的錢請人吃飯才爽。」

「……可憐的阿司,真被妳吃定了。」

「哈哈哈!那是他的命!」

是啊,這是命,一開始就注定她和他只能當朋友,這樣才不會又重蹈覆轍,也不想象母親那樣,老是被帥男人傷害。

她決定了,就這樣吧,當朋友就好……

「原來如此……」

在聽了小周從阿梅那兒打聽來的報告後,司英理終於明白為何他的無敵電波失效,老是踢到鐵板了。

他回想第一次見到她的情景,那個下體被踢的男人原來就是她的前任男友,傷她如此之深,難怪她討厭帥男人,所以說,不是他魅力不夠,而是佳人的心結未解,還有,他給的壓力不夠。

「看來,太過溫柔也是一項缺點。」

小周瞧著老板意味深長的淺笑,明白老板又在算計著某件事。

這世上少有人可以在算計人時,還能散發出連天使也自嘆不如的光華,若非他跟著老板多年了,也不會想到,當老板笑得越傾倒眾生時,心思越深沈。

在追求的過程中遇到挫折,一般正常男人都嘛會顯現傷腦筋的表情,老板卻一反常態,越聽越開心。

有時候他真不明白老板的心態,那位琴小姐被老板看上,也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

「根據阿梅的形容,琴小姐的意志非常堅定,看來她是真的打定主意不嫁帥哥哩。」當他說這話時,始終偷瞄老板的表情。

「就是這樣才好。」

好?好在哪?老板不會是把人家當玩具玩吧?說到玩具,他想到一個人。「對了司先生,夏總裁和他的未婚妻回國了。」

「喔?是嗎?」司英理不甚在意地應了聲,整個人依然沈浸在思緒中,嘴角上的笑意給人一種邪氣的感覺。

如果小周沒記錯的話,從前司先生最愛逗的人,便是夏天集團的總裁夏儒紳了,只要逮到機會,老板就會去找夏總裁,專挑別人不敢惹的事去惹他,看來老板真的完全改變「目標」了。

身為他的助理,小固有職責提醒老板一下。「司先生,我看那琴小姐和其他女明星不同,不是隨便玩玩就可以,所以——」

「玩?」厲眸掃向小周。「誰說我對她是玩的?」

小周嚇了一跳,忙低下頭。「對不起對不起,我以為司先生只是把她跟以前那些女人一樣看待。」終年微笑不打烊的人,突然不笑了,還真讓人滴出一缸冷汗哪,真希望別人也可以見到,就明白他助理難為了。

「我對她當然是認真的。」

「抱歉,是我誤會司先生了。」

司英理又咧開那溫煦如朝陽,暖和若春意的招牌笑容。「因為……她真的很好玩。」

耶?那、那還不是一樣?天哪,他真是搞糊涂了,這種愛人的方式,天底下大概也只有老板一人了,自個兒還是別多事好,免得哪天老板也用這種愛心對待他,那他可吃不完兜著走!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叮、咚——叮、咚——叮、咚——

難得的休假,本以為可以睡到日上三竿,卻被奪命連環門鈴聲給吵得不得安寧,琴樺暄火大地從床上跳起來,瞪著兩只熊貓眼,打算看看是哪個不要命的家夥敢擾人清夢,對方最好有充分的理由,否則她一定要讓對方好看。

氣呼呼地朝客廳大步走去,才一握上門把,就怒聲罵道:「按什么按!我耳朵又沒聾,叫魂啊!」

豈知,打開門,見到的人是司英理。

「早安。」那張熟悉的笑容,在清晨的陽光裏閃耀動人,不因她的謾罵或怒瞪而有絲毫的影響,一太早就來閃瞎她的眼。

「是你?這位大明星,你很閒嗎?居然有空一大早來按我家的門鈴!」

「不是我按的。」他從容的語調,就跟他從容不迫的笑容一樣,那般愜意悠閒。

「不是你?那你倒說說是誰呢?」難不成大白天的撞鬼啊!

「是她。」司英理不疾不徐地指著旁邊。

經由他一指,琴樺暄這才注意到他旁邊還拉了個人,納悶地伸出脖子瞧了一眼,立刻驚叫:「媽——」

在門邊,她的母親坐在地上,背靠著墻睡覺,聽到有人叫她一聲媽,惺忪的雙眼勉強睜開,見著了女兒,才咧開了笑容。

「嗨~~女兒~~」

「天哪!媽,妳怎么弄成這副德行?妳喝酒!」當她彎下身去拉母親時,聞到嗆鼻的濃濃酒味,這個女人竟給她喝得醉醺醺,醜態畢露地倒在地上。

「女兒啊~~媽好命苦~~」

琴樺暄翻了個大白眼,母親專屬個人特色的哭調仔又來了,不用問,肯定又是為那花心男人傷心,這種戲碼老早演了不下幾千次。

「妳這什么樣子,丟臉死了,快進來!」她費力地拉著母親,偏偏這女人每次喝了酒,就給她使小孩性子。

「讓我來。」司英理要她等在一旁,沒給她拒絕的機會,臂力一摟,輕易將喝醉的女人給抱起,往房裏走去。

琴樺暄沒多想,一顆心全懸在母親身上,忙跟了上去,指示他將母親放在床上,然後請他先去客廳坐著,自己則把房門關起來,為母親寬衣解服,一邊要幫她換上幹凈的衣服,一邊要哄著她安靜下來。

花了不少時間,好不容易才讓母親安分地躺著,確定睡著了後,她才走出房間,心裏懷著一堆疑問。

她看向司英理,直截了當地問:「為什么你會和我母親在一起?」

「我是在路上遇見她,她喝醉了酒擋住路,我只好停下,而她就跑來上了我的車。」

「她為何上你的車?」

「因為她把我的車當計程車,還給了我這裏的地址,我才知道原來她要找妳,所以就把她送來了。」

沈默,彌漫在兩人之間約有三分鐘之久。

「怎么有這么離譜的事?」

「是呀,妳要不要問問妳母親。」

沈默,再度彌漫於詭異的氣氛裏。

她一臉嚴肅,他則微笑從容,直到房門突然被打開,裏頭的哭調仔劃破了客廳的沈默。

「女兒啊~~媽的頭好痛喔~~」

琴樺暄立刻站起來走向母親。「誰叫妳起床的,給我回床上躺好。」

「我頭痛~~」

「我去買阿斯匹靈,妳給我乖乖回床上,要是敢睡在地上,我就不管妳,讓妳隔天腰酸背痛到死!」

「好嘛~~」隨著哀怨的聲音,門乖乖地關上,琴樺暄再回頭看向他時,臉上有了歉意和感激之色,語氣也柔和不少。

「謝謝你,阿司,我真不知該如何感激你,換了別人,一定把我媽丟出車外,或是帶到警察局,絕不會好心送她來,真是給你添麻煩了。」

「就因為她是妳母親,我當然要管,傻瓜。」他摸摸她的頭,這個動作,無意中展現出他的成熟,及有擔當的一面。

琴樺暄心頭一震,一股熱意上升。她一直認為長得好看的男人沒什么良心,這個想法自從遇上阿司後便動搖了,以往她還可以抗拒他的溫柔,但今天是怎么回事?突然覺得他身上散發著一種無形的魄力和沈穩。

今天的他,一如往常斯文爾雅,但好像多了種……氣概?

「你先坐著,我去樓下買阿斯匹靈。」她轉過臉,因為意識到自己的臉頰有些臊熱,她將一份報紙遞給他看,自己則匆匆拿了錢包出門去。

待她離開後,沒多久,臥房被悄然無聲地打開,琴母像個小偷似地走出來,適才的醉態不復見,說話的語氣、神情完全是清醒的樣子。

「你真的要追我女兒?」

「是。」

「真的要介紹一個有錢又帥又聽話又專情又肯養我的男人給我?」

「對。」

「沒騙我?」

「沒。」

「你發誓。」

「我發誓,若有違此約,我的事業從此一蹶不振。」司英理淺笑道,輕松感性的語調,彷佛不是在發誓,而是在細說甜言蜜語。

琴母聽了心花怒放,她從沒想過有這么好康的歹志找上自己,回想前天晚上在夜店,她與現任男友大吵一架,因為他又背著她和別的女人廝混,置她的顏面於不顧,當時她氣得拿酒瓶砸他,發了瘋似地把所有的酒往那對狗男女身上丟去,等她回神時,已被夜店的人抓住,說要送她到警局,還要她賠償所有損失,她才曉得自己丟出去的全是價格高昂的名貴酒,驚覺自己闖了禍。

剛好這個男人出現,他不但派人幫她賠償了所有損失,還打發了夜店的人,而她也驚訝於他的幫忙,因為以他大明星的身分,竟然肯幫助一個陌生女人。

直到他開門見山地說明來意,她才明白,原來這事跟女兒有關。

一位又帥又有錢的頂尖名模看上自個兒的女兒,她當然求之不得,而且人家大方得很,開出的條件又優渥,她當然樂意配合他演這場戲,何況對方是個帥哥,她實在無法拒絕這么帥的年輕人,重要的是,她可以藉此報復現任男友,若她真釣到一個條件更好的男人,就是出了這口怨氣。

「好,別忘記你的誓言。」

「不會。」

琴母瞧瞧這俊男人,忍不住用手勾勾他下巴,吃吃美男子的豆腐。「如果我再年輕個二十歲就好了,一定纏著你不放。」

「這是我的榮幸。」

司英理的話將她給逗得笑逐顏開,一掃前晚的陰霾。「你這年輕人不錯,願意安慰我這年華老去的中年女人。」

「伯母風韻猶存,仍然深具成熟女人的魅力。」他笑道。

琴母被他逗得開心極了。「我女兒老是罵我喜歡長相優的男人,等你追上她,她就沒資格再說我貪戀表相了,而女兒若交了一個名氣大又多金的帥哥明星,我這做媽的也很有面子,小子,你可得加把勁哪,我那女兒可是出了名的帥哥絕緣體,光靠長相追她可不行哪。」

「那還得靠伯母多多幫忙。」

「那還用說,你快幫我找到一個具備像你一樣條件的男人,要我怎么幫都行,不過我看你挺聰明的,不然就不會想到從我這裏下手來接近我女兒了。」

「謝謝伯母誇讚。」

「我話可說在前頭哪,若是我沒交到滿意的男人,我可不把女兒交給你,你得先搞定我這未來丈母娘的終身大事,否則我賴定我女兒,到時你可別嫌我礙眼。」難得有一只肥羊來讓她宰,她當然要把握機會,自己釣不到大魚,只好拿女兒當餌。

司英理的笑意太深沈,以至於讓人瞧不出一抹狡獪之光閃掠而過。

「伯母放心,我認識很多適合妳的人選。」

「那就好。」

適合的人選,當然有,若要萬中選一嘛,眼下就有一個,而且是天造地設的適合。

謎樣的笑容,自司英理俊抿的嘴角擴散,魔魅而迷人。

此刻,正在經紀公司忙碌的鄧影,太熱天的無端打了個噴嚏,耳朵還隱隱泛癢。

第八章

當琴樺暄見到信用卡帳單時,差點沒昏倒。

「媽!」她氣衝衝地衝進臥房,正要拿著帳單質問母親,這個月信用卡上多了三十四萬的消費是怎么回事?

一進房間,她尚未罵出口,就被化粧櫃上放滿的東西給嚇得倒抽一口涼氣。

「這是什么?」

她顫抖的手,指著那些名牌皮包、化粧品,項鏈、耳環,從她租了這間公寓開始,屋裏可從沒擺過這些名貴物品。

正坐在梳粧臺前將珠寶飾品往自個兒身上比的琴母,見女兒進來,笑意盈盈地對女兒招手。

「妳回來得正好,來幫媽看看,明天在一○一大樓舉辦的香奈兒之夜,戴哪對耳環好看?」

琴樺暄上一口氣還沒吸完,下一口氣幾乎要斷了,不用問,那些晶光閃閃、耀眼奪目的飾品,已經充分解釋了帳單裏三十幾萬的消費是從哪裏來了。

「媽~~呀~~要死了!」

「呸呸呸!誰說我要死了,我還沒七老八十呢,竟敢給我哭天,詛咒我啊!」

琴樺暄此刻的表情,跟死了爹娘沒兩樣,猙獰的臉上一片慘白,抖顫著聲音問:「妳瘋了嗎?竟然去買這些廢物?」

「什么廢物,這些是媽這個月來精心搜刮的戰利品,就為了明天晚上香奈兒舉辦的淑女之夜,媽可是為了妳而去買的哪。」

「我才不要去參加那個什么無聊之夜的!」

「又沒說要妳去,是我去,會去那兒參加晚宴的可都是有派頭的有錢人,媽打算打扮得漂漂亮亮,看能不能釣到一個好男人。」

「妳還不死心啊,真是夠了妳!不幫我省錢就算了,竟然給我當閃靈刷手,一下子就刷了三十幾萬,妳當妳女兒開銀行,還是專門搶銀行為生啊!」

「呿~~才三十幾萬而已。」

「而已!妳還得起嗎?」

「窮緊張什么?等媽交了有錢又帥的男友,這筆帳自然有人買單,真是大驚小怪。」

琴樺暄現在只想立刻昏倒,可惜她不是弱女子,沒辦法暈倒,本來還高興母親離開劉家的男人,可以過全新的生活,誰知道,自從母親搬來跟她同住後,她立刻從平民百姓掉到一級貧戶。

辛辛苦苦賺錢除了付預售屋的工期款之外,本想多掙點錢準備以後房子蓋好時,添置一些美麗溫馨的家具。

萬萬沒想到,母親經過戀愛的打擊後,不但不知悔改反省,還給她變本加厲花大錢,世界突然天昏地暗了起來,她有種欲振乏力的無奈感。

「別那副要死不活的臉嘛~~」母親一派樂天地取笑她。

「我是快被妳氣死!居然還老神在在笑得出來,妳現在叫我去哪生三十四萬塊還卡債!」

「每個月還一點不就行了?」

「什么叫還一點!妳知不知道信用卡循環利息很高耶!我怎么會有妳這種母親,不事生產就算了,整天只知道作白日夢,都快五十歲的女人,還妄想裝成三十歲,妳再如何裝,也改變不了年齡——」她驀地噤聲,那個被她罵的中年女人,此刻正因為被她點中了死穴,而唇角抽搐、眼睛紅潤、珠淚懸眶,眼看洪水就要潰決。

「哇~~」人兒往床上一趴,放聲大哭,連續劇的臺詞也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地傳來,「我是招誰惹誰了,這輩子老是遇人不淑就算了,生個女兒含辛茹苦把她養大,卻來取笑我變老變醜,連裝小都不可以,稍微打扮也不行,早知道當初就吃藥流產,也省得女兒長大來數落我這個年華老去的女人,嗚嗚~~我就算撞死,也好過被自己的親生女兒侮辱……」

又來了!

琴樺暄揉著疼痛的太陽穴,任性的母親禁不起別人罵,每次都來這招一哭二鬧三上吊,到頭來罵人的人反而要想辦法去安慰被罵的人,免得黃河淹大水,淹到鄰居抗議,警察上門。

怪只怪她沒想到母親會用她給的副卡,一口氣刷了這么多錢,只是奇怪了,過去母親再任性,也不會這么誇張呀,或許是這次的失戀打擊讓她太傷心了吧,看來從今天開始,不但得把卡片收回來,也要嚴格管制母親花錢的習慣。

「算了,花都花了,再罵妳也於事無補,從現在開始,妳不準再用信用卡!」她氣憤地轉過身走出房間,不理會哭天的母親,反正她自己哭夠就會停了,現在要傷神的是這筆卡債。

當她走出房間時,沒見到身後的母親正偷偷吐舌。

一想到自己省吃儉用,連一點錢都不敢浪費,要她去付銀行坑人的循環利息,當然不甘心,忍不住想起那個「好用的朋友」。

靠山山倒,靠老爸,老爸跑,靠老母,老母哭,靠自己又不見得好,幸好幸好,她還有一個很聽話又有求必應的財神爺,欠銀行的高利貸,還不如欠阿司,因為跟他借錢都不用算利息。

當然啦,開口跟人借錢實在很丟臉,但因為上次借過了,一回生二回熟,所以她決定再去借一次。

於是,她拿起手機打給「無息銀行」。

「喂,阿司,我是樺暄啦,你在忙嗎?呵呵呵……打電話給你當然是關心你啊……你現在沒事?太好了!我去找你好不好……對對對,立刻就去,你等我喔,別亂跑,好,等會兒見了。」

收起手機,琴樺暄立刻換上一件T恤和牛仔褲,拿了包包就出門,她以為一切都這么簡單順利,沒想到她要去找的老實男人,此刻正蹺著二郎腿,悠哉地喝著咖啡,挖了陷阱等她入甕。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事情就是這么回事,全怪我沒管好我媽,沒想到她這么不知節制,害我壓力好大,想到那筆錢胃都痛了,本來我想自己辛苦一點,可是每個月白白去付銀行利息實在很冤,只好來拜托你了~~」

裝柔弱,裝可憐、裝小女人,實在不像她琴樺暄的風格,但是在溫柔的阿司面前,她知道這么做可以值回票價,阿司一定會幫她的,所以平日好強的她,願意很努力滴出幾滴眼淚以博取同情。

「聽起來,的確很傷腦筋,」司英理點點頭,也同她一樣攏著眉,充分展現出他的擔憂。

「就是咩~~」她用手拭拭淚水,發現自己演得還滿得心應手的,反正目的就是要趕快借錢救急好閃人就是了,她是注重效率的行動派,遇困難就解決,沒時間傷春悲秋嘆命衰,但為了讓阿司拿出三十四萬這筆不算少的錢,應該有的借錢步驟也不可少,例如擠一下眼淚。

「好可憐~~」他兩臂一伸,將她擁入懷中,揉入他的男性氣息裏。

她怔了下,與阿司的擁抱並非第一次,因為兩人感情好,友好方式像哥兒們,所以打鬧的肢體碰觸很正常,只是碰觸多了,難免有時候會有異樣的感覺,例如現在,她感覺到他的手臂很有力,在他抱著自己的同時,彷佛也承接了她肩上所扛的擔子,身子一陣輕飄飄。

兩手不知不覺也攀上他的肩膀,她閉上眼,享受這種帶點安心卻又心跳加速的感覺,這個懷抱又寬大又溫柔,讓她好想就這么窩下去,他平穩的呼吸令她心神迷亂,因為可以感覺到他的鼻息在耳畔吹拂著她敏感的耳垂,撩起一陣麻癢。

啊……如果他不這么帥就好了,可惜……

提醒自己不可以太迷戀這具身子,她很快制止自己一番邪惡的念頭,深深做了個吐納後,提醒自己來的目的。

「所以……可不可以請你再借我錢,我一定會趕快賺錢還你……」

「可以。」

她就知道!

眼兒的笑容一直延伸到唇邊,雙手不由得更攀緊了他,玉軟的嬌軀也偎緊著這副偉岸的胸膛:心,真的在悸動著。

「只要妳當我的經紀人。」

頓住!

她松開手,擱在他肩膀上的臉兒也移開,讓兩人梢稍拉開點距離,但身子依然在他懷抱的勢力範圍內。

「關於這件事……」她想推托,但只說了五個字,就被阿司插進話。

「我最近快累死了,一直找不到適合的經紀人,唯一兩全其美的辦法就是妳來當我的經紀人,至於我借妳的錢就當是預付的薪水,不用還了,每個月我還會照付錢給妳,月底還有分紅,如何?」

「阿司,可是我的意思是——」

「我知道,妳不曉得如何當經紀人對不對,放心,經紀人有很多種,妳不需要像其他大牌經紀人那樣面對那么多復雜的合約,或和演藝界的人打交道,我只需要有個人來幫我處理生活上的起居和安排行程,雖說是經紀人,但其實性質有點像秘書。」

這和她原來的打算不一樣呀,她正想說什么來推拒,但這次司英理不給她機會,很快又接口。

「就當幫我嘛,我們是好朋友對不對,朋友之間要講義氣,哪,妳遇到困難我都義不容辭地幫妳了,現在換我需要幫助,妳不會忍心拒絕吧?」

糟!正中她的死穴。她最最最無法反駁的,就是人家拿朋友間的義氣來求她,讓她一時啞口無言,平常阿司很好講話的,但突然發覺,他今天似乎有點……說不上來是什么感覺,她就是覺得自己被一股力量牽引著走。

「我幫妳,妳也幫我,咱們哥倆好互相幫助,豈不什么問題都解決了,就這么決定好不好,當我的經紀人很輕松的,妳可以賺錢還債,我也可以有個信任的人幫我,如何?」

「唔……像秘書一樣是不是?」

「對對,像秘書,幫我安排日常行程,注意一些日常瑣事就行了,順便幫我擋擋一些投懷送抱的女人。」

聽起來的確沒那么復雜,如果是這樣,她應該應付得來吧?在此情況下,她實在很難說不。

「那……好吧。」

「真的,不會反悔?」

「不會啦!」竟敢質疑她的信用,她白了他一眼。

「說話算話?」

「厚!懷疑啊,要不要白紙黑字簽契約啊?」

「當然要。」

一張B4大小的紙張突地亮在她眼前,像變魔術般地也不知打哪兒生出來的。

「這是什么?」她怔怔地瞪大眼。

「為了保障妳的權益,簽下我倆合作的契約,這是固定程序,沒什么,凡是經紀人都要簽的。」他俊美如天使下凡,笑容燦亮,無害得恍若一張純潔百分百的衛生紙。

「耶?」

「別擔心,我是什么人,還會害妳嗎?簽吧簽吧。」

說得是,他這么老實好欺又大方,這份密密麻麻的合約應該沒什么吧,既是公式化那就簽吧。

只不過……真的是保障她嗎?為何眼皮猛跳哩?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雖然事情的發展,總有不盡完美之處,但至少,司英理的目的達到了,成功地讓佳人為了還債,答應以苦力代替現金,做他的貼身經紀人。

雖然離「貼身情人」尚有一段差距,但至少他把兩人的距離縮近了。

「十點有電視專訪,下午兩點要拍雜志封面,晚上六點半LVMH臺灣區執行長請吃飯,然後……」琴樺暄的臉皮抖了抖,數度抽筋,念到一半的行程沒了聲音,整張臉脹成了紅西瓜,瞪著那個暴露狂。「姓司的!你一定要光著身子走來走去嗎?」

在她面前,有個足以媲美希臘雕像的男人,上半身光溜溜,下半身坦蕩蕩,全身三點就露了兩點,下面僅用一條單薄的白色小毛巾圍住重點,從起床晨浴到現在,一直維持這種造型,在她面前晃來晃去,就快閃瞎她的眼了。

因為他說要當他的經紀人,得隨時照顧他的起居,因為他是紅牌名模,所以為了省時,她被說眼搬到他的住處,以便隨時應付他的需要,但他沒說她得面對這令人血脈賁張的畫面啊!

「我有圍毛巾,不算光著身子。」他一臉無辜地反駁。

「拜托!你那條毛巾只此一片葉子強一點好不好。」她表面上冷著一張臉,實際上心臟七上八下地跳著。

明明沒穿衣服的人是他,該不好意思的人是他才對,事實上卻相反,她不但得逼著自己不受他影響,還得控制自己的視線回避那只圍著毛巾的重點,平日衣冠楚楚的人,突然一下子什么都給她看,她還真是極端不適應呢。

司英理倒了一杯咖啡拿在手上,飲啜著,目光瞟向她,玩味著她歇斯底裏的反應,平常對他的美貌免疫,對他的擁抱沒感覺的女人,想不到看到了他光裸的身子後,竟是如此沈不住氣。

難不成要脫光衣服才能讓她呼吸紊亂,心神大亂?

無人察覺的詭光在他眼底暗藏著,該不會她只是對男人漂亮的臉蛋反感,但對男人的身體無招架之力?

這問題很值得探討,於是他緩緩走向她,感覺到距離十五步遠的她,因為自己的接近而神經緊繃,他想要近距離細細觀察她的反應,看清楚她每一個細微的表情。

「幫我把咖啡加點冰糖。」他將咖啡遞給她,卻故意在她伸來的手尚未拿穩時,放掉了。

「哎呀!」她驚叫,對這突發的事件毫無預防。「好燙呀!」她忙扯著溼衣服,咖啡的燙液雖不至於燙傷上衣底下的肌膚,但還是讓人難受。

「快來!」他猛地抱起她,快速往浴室走去。

「哎、你你你——幹什么呀!」她一面急著拉高自己的上衣,隔絕咖啡的熱液和肌膚接觸,一面又對他突然的舉動措手不及,突然被身不著寸縷的他給摟在懷裏,令她花容失色,平日四平八穩的威風全不見了,在他懷中,她只是一個怕被窺見心事的慌亂小女人。

「不趕快衝冷水,妳會燙傷。」

「沒那么嚴重啦!」

「把上衣脫掉。」

「什么?!」她變了臉,他竟敢叫她脫衣服?正要開口大罵之際,那轉過來的臉比她更威嚴。

「快點!」

罵人的話卡在喉間,她被他瞬間散發的霸氣和魄力給震得噤口,這是她頭一回見他如此嚴肅深沈,好似這是生死一瞬間的事,如果她不馬上乖乖照做,那么他不排除立即動手為她代勞。

光是那直視的眼神,她便曉得他一定會這么做,而震懾於他的威脅,她趕忙自己脫掉上衣。

司英理用溼毛巾為她擦拭殘留在腹部的咖啡液,舉止那么自然,好似他們已經很熟了,熟到即使兩人袒胸露背面對面也是很正常的事。

他一臉無所謂,她一臉有所畏,褪去了上衣,她上半身只剩一件水藍色的胸罩,平日的氣魄威勢,在上衣被脫掉時,也跟著解除了武裝,現在的她,只是一個心律不整又不敢妄動的女人。

「阿司,我、我自己來就好。」老天!他表情好嚇人,她只是輕微被燙了下而已,有這么嚴重嗎?

「妳到底在想什么,連一杯咖啡都拿不穩,差點把我嚇死,要是真的燙傷了怎么辦?」

「我也不曉得怎么回事,大概是沒接好。」她低著頭,完全不敢看他的臉,因為現在燙傷的是她的臉蛋。

「我看看。」他把溼毛巾拿開,竟就這么彎下身,仔細檢視她的小腹,一手輕放在她的腹部上,指腹輕輕滑過她平坦的小腹。

天哪……她在心中低呼。這情境實在尷尬曖昧得緊,她可以感覺到阿司的氣息輕拂在她的肌膚上,撩起一波輕顫,自小腹貫穿到她全身。

她告訴自己這沒什么,因為阿司是模特兒,所以對他而言,不穿衣服是家常便飯,而且他的表情那么認真嚴肅,毫無一絲色心,若她推拒,豈不是表示自己思想邪惡,辜負人家一片關心。

可是……可是……她無法不去想,阿司的手輕觸在她肚子上時,她竟有種莫名的快感,而且她無法對沒穿衣服的他以平常心視之。所以說,俊美的男人最危險了,偏偏這人有這么棒的「內在美」,她可以不管男人的長相,卻對結實有力的體魄沒轍。

她盡全力屏住呼吸,深怕讓他看出什么,好家在這家夥神經大條得很。

「沒事了,幸好沒有紅腫。」他檢查完畢,直起身子,適才凜冽的神情不見了,又恢復成純真無害的笑臉。

「那就好。」她趕忙也回人家一個「無事」的微笑,輸人不輸陣,既然人家都沒想那么多了,她自己窮緊張個什么勁兒,真是太沒用了。

當她這么想時,眼角餘光不小心掃到人家某個突出的部位,那個部位剛剛還有毛巾護體,現在則是一絲不挂地曬著,原來在起身時,小毛巾脫落了。

她整個人恍若被五雷轟頂,腦筋一片空白,五秒後,才有了一個女人該有的正常反應。

「啊——」

她唯一能做的,便是尖叫著逃出浴室,而那個故作無辜的始作俑者,則在浴室裏偷笑到快抽筋。

第九章

身為一位當紅名模的經紀人,應該是很忙才對,但是琴樺暄卻很閒,正確的說法是,像在度假一樣。

她坐在飛機的頭等艙裏,看著窗外的天空,一望無際的白雲,一朵朵像是海綿蛋糕似的,回過頭看向身旁的司英理,他正閉目假寐。

「阿司。」她輕喚,當那對俊眸睜開時,映照出窗外藍天的黑瞳,也分外璀璨分明。

「什么事?」他的笑容,比天還要晴。

「關於下年度春季米蘭的服裝走秀,對方傳真來一份合約,應該……」

「這個小周會安排。」

「噢……」她看回窗外,下一會兒又想到其他事,轉過頭來。「昨天談的那個男士香水廣告,對方有打電話來,我是否該——」

「這個鄧影會處理。」

「喔……」

她的目光又回到窗外,平穩的飛行,在高空上一望無際地瞧去,她身處在另一個世界,很「悠閒」的世界,這幾個禮拜以來,她跟著阿司到處當空中飛人,阿司拍廣告,她就在旁邊伺候,隨時拿水給他喝,肚子餓了就喂他吃點東西,他們住同一家飯店,睡同一個房間,若有人來按鈴,就由她負責開門,過濾訪客。

「那……」她又忍不住開口。

俊眸也回應她似地再度睜開。「嗯?」笑意依然。

「有什么要我幫你做的?」

「有,幫我擋掉女人的騷擾。」

「我知道,這些你都交代過了,但我的意思是,除了這個工作,我還要做什么?」

「不必,這個工作負擔夠大了。」

她皺眉。「會嗎?」

「會。」

她一臉的不置信和懷疑。「這陣子不管我們是去拍廣告或是拍MTV,的確有一些瘋狂的女影迷來騷擾,但負擔並不會太大,我所做的,只是把她們擋在門外而已,實在太簡單了。」

「這樣不好嗎?」

「我不想拿高薪,卻只做一點點事。」這樣好像人家只是幫她按個名目而已,小周和鄧影都有正事可做,不像她,只是一個挂名經紀人的跟班,她不是不明白阿司對她的好,但她很不安,因為她不想欠他人情,因為她又不是他的誰,大家不過是朋友而已,他沒必要花這種冤枉錢吧。

兩人四目彼此對望,她的心怦怦然,被他這么靜靜地盯著,好似要看透什么,有時候她覺得阿司下像她原先所認識的那個老實又好商量的人。

與他單獨相處越久,越發現他擁有她所不知道的一面,例如上次咖啡潑灑到衣服上的事件一樣,該強硬的時候,他可一點都不妥協。

明明全身上下被「看透」的人是他,但她卻覺得自己才是被看透的那個人,思及此,她又回想起他那傲人的身材,禁不住臉兒臊熱,說也奇怪,她只是心裏這么想,他卻在此時笑了,彷佛他了解她心裏在想什么,令她有種被猜透的窘糗。

「喂,你還沒回答我。」她試圖用言語來轉移他的注意力,同時掩飾自身的心虛。

「我也不想白花錢請人不做事。」他笑道。

「是嗎?」

「妳很快會曉得,到時候妳連喊閒的時間都沒有,搞不好妳會受不了工作壓力而來跟我哭訴。」

她一聽,立刻反駁。「才不會呢,我恨不得忙一點。」

「可別說大話哪。」俊眉挑得老高。

「你才說大話,要是繼續再讓我當閒閒美代子下去,不管有沒有違約,我都要辭職。」

「放心,會如妳所願。」

他的語氣和淺笑,都彷佛把她當一個要不到糖吃的小孩在安撫,猶記得剛認識時,好像都是她在主導一切,他只有聽任差遣的分,可是漸漸的她覺得自己好像是那個身不由己被牽著鼻子走的人,即使表面上她比較強勢,但她就是有這種感覺。

她才剛剛抗議完,司英理的手掌忽爾握住她的柔荑,繼而閉上眼裝睡,心有靈犀似地,她看向走道處,果然見到幾個蠢蠢欲動的空姐,有人手上拿著相機,有人則拿著紙筆,目標是阿司。

「請問……我們可不可以……」

琴樺暄瞄瞄司英理,他正在打呼裝睡,而她也很配合地做出為難的表情,很小聲地幫他婉拒她們。

「對不起,他實在太累了,難得可以休息,請先不要吵他。」

這群漂亮的頭等艙空姐們,只好依依不舍且失望地暫時離開,沒多久,又有另一群空姐來要求照相和簽名,她也同樣為他婉拒了。

這段飛行要十幾個小時,卻每隔十分鐘就有一群女人在一旁伺機而動。

「她們還在嗎?」他閉著眼,用只有兩人聽得到的聲音問她。

「還在守株待兔,不死心呢。」她悄聲回答。

「真煩……」俊眉擰出一絲的不耐。他彎下頭,索性將整個人枕在她的大腿上睡覺。

「好歹人家是你的迷,耍大牌喔。」她嘴上忍不住叨念,為他蓋好機上準備的被子,讓他能睡得舒服。

「我就是覺得煩,怎樣。」咕噥一句後,他便像個大孩子賴在她身上呼呼大睡。

她輕輕搖頭嘆息,唇角抑不住往兩邊揚起,他那句嫌其他女人煩的話,令她不自覺地感到安心,小小的幸福,嵌進了心坎裏。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原來司英理說的並不誇大,而是事實,這一點琴樺暄後來才明白。

他不是普通的受女人歡迎,而是超級受女人歡迎,還在國內時,因為經紀公司有安排保全人員,所以不管他到哪,都有保全人員維護,可以免受粉絲的近身騷擾,但是到了國外,原本大家心想出國是一種解放,可以不必像在國內那樣,防這個又防那個的,所以也就沒有安排保全人員。

豈知,有一群極度狂戀他的女粉絲,不知從哪得來的消息,竟也跟來了。

這些追逐天涯的女粉絲,個個像打遊擊似的,陰魂不散地跟著他們,所以琴樺暄無時無刻不得不緊繃著。

有時候是在吃飯時,突然有女粉絲衝上前要親吻司英理,好在她眼明手快地擋住,並立刻叫餐廳的警衛把人帶走。

有時候是坐電梯,竟有粉絲女扮男裝,一進電梯就突然抱住司英理,幸虧她力氣大,硬是夾在兩人中間,避免司英理被舌吻攻擊。

像這樣的事件層出不窮,使得她如臨大敵,隨時得注意四周的一景一物,連司英理上廁所她都得跟。

現在,她再也不敢喊閒了。

由於白天繃了一整天的精神,好不容易熬到晚上,還以為可以「下班」好好休息,豈知到了半夜,有人偷偷摸上床,這人不是別人,正是司英理。

「喂,你幹么自己的床不睡,跑來鳩佔鵲巢啊!」而且還光著身子,只除了一條內褲遮住重點,想讓她噴鼻血嗎?見到他的身子不只一次了,有時候還完全沒穿,但她就是會臉紅,小鹿給它撲通撲通地亂撞!

「我怕半夜被人摸上床,只好來跟妳擠,這樣安全點。」

阿司說的事不是不可能,因為曾發生過,在他們回到飯店時,有個粉絲不知用了什么神通廣大的方法,竟潛到他的房間裏,脫光光躺在床上等著向他獻身,後來才知道對方原來是飯店總經理的親戚,自此後,她不但不能跟司英理分房睡,還得跟他共處一室,現在,還同睡一張床。

這時候的他,沒有白天時酷酷的巨星架式,而是一個賴皮的大男生。

「起來!就算摸上床,我也來得及救你,少用這理由佔我便宜!」他們住的是附有兩張大床的房間,他的床就在她的旁邊而已。

「不要。」他任性地說,不但化身為無尾熊把她當尤加利樹死纏,任由她拿枕頭往自己身上亂打。

「放手……哈哈……好癢啦!」因為他的手圈摟著她的腰,觸及到她的敏感點,謾罵最後成了嘻笑。

「妳好吵。」

「竟、竟敢嫌我吵……是誰故意搔我癢……哈哈……哈哈哈……」也不知是誰開的頭,要玩就來玩,who怕who,她不甘示弱地抓他腋下,就這么翻著、滾著、纏鬥著,然後他很自然地封住她又叫又笑的唇,她詫異了下,猶豫地往後退去,但被他有力的臂膀給拉回。

她還想堅持自己的防線,可惜防守無效,人家的手都突襲到她胸前飽滿的渾圓了,這時候要人家撤退,人家可不願。

「唉——你!幹什么呀!」

「幹些快樂的事嘍。」她的睡衣被他俐落地扒下,灼燙的胸膛很快溫暖她在冷氣房裏冰涼的肌膚。

「竟敢——吃我豆腐——」

「為了公平起見,妳也可以吃我。」點點吮吻,如雨般灑下,教她躲不得,也逃不掉。

彷佛有預感這事遲早會發生似的,她應允了他的放肆,由情欲主導一切,對他心儀已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日久生情的因素下,男女友情只是一種借口。

可以愛他嗎?她好怕,卻抵擋不住他的魅力,也許並不是所有帥男人都是花心的,與他朝夕相處,讓她看見了他對其他女人的免疫力,不管對方是女明星、模特兒或名媛淑女,也不管對方生得多么傾國傾城,他都交由她對付,證明除了她,他討厭讓其他女人接近。

他對自己的特別,令她逐漸撤下心防,開始悄悄接受他,其實肯跟他同房,就代表她早已接納他的人了。

在纏綿不休的汗溼中,她依稀可見上頭一對明眸在黑暗中綻放著寶石般的璀璨光芒,注視著她因為欲火的燃燒而難耐的表情。

他竟有這樣的眼神?而她一直沒發現。

他很老實,但雙手很不老實,讓她激情欲狂。

他外貌斯文,要她的方式卻很狂野,讓她連一絲理智都不能留。

不!不對!是他不準她留,當她意識到他是如此霸道時,已沒思考的力氣了。

因為,他一整夜都沒給她思考的時間,便已將她燃燒殆盡,終至癱軟在他身上,沉沉睡去。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世界上最棒的事,莫過於清晨醒來,知道枕邊有人愛著你。

對琴樺暄而言,此刻是最幸福的事了,她安靜地欣賞他的睡顏,心下思忖,應該給他一個睡美男的封號才對,瞧著瞧著,禁不住偷偷往他唇上香一個。

他睡得很沈,而她的精神還不錯,看來一整晚的奮戰不休,鐵打的男人也會累壞。

身為他的貼身經紀人,總要事先幫他打點一下,因此她悄悄起身,洗了個澡,換上休閒服後,走出房間,去找小周和其他工作人員,卻赫然發現她母親也來了。

「媽!妳怎么在這裏?」她瞪大眼,盯著母親一身度假的打扮,而旁邊則跟著經紀公司的總經理鄧影。

「妳能在這裏,媽為什么不能在這裏?」琴母嗔怪她大驚小怪。

琴樺暄一想,便曉得怎么回事了,自從她成為阿司的經紀人後,鄧影受阿司所托,時常會帶她母親去參加一些名流的聚會,幫她介紹男朋友,而自從母親有人陪後,便忙著參加各種有趣的宴會不再煩她,讓她耳根子清靜不少,這次母親也出現在這家位於夏威夷的飯店,肯定是跟著鄧影來的。

「妳別鬧了,我們大家是來工作的,妳別給鄧先生添麻煩。」

「誰說我鬧,我是來這度假散心,順便來看看能不能認識一些不錯的男人,鄧影答應要幫我介紹的,不信妳問他。」

「是真的嗎?」她狐疑地望向鄧影。

鄧影討好地笑著點頭。「是、是,是我答應妳母親的,這次來這裏,也是我答應帶她來的。」

「看吧。」琴母得意地笑道。

琴樺暄禁不住納悶,她知道鄧先生是個好好先生,但是奇怪了,他為何對母親如此百依百順?

「不過我說他呀,真沒用,到現在介紹的男人沒一個讓我滿意,你還要讓我相幾次親才夠啊!」琴母不客氣地數落鄧影。

「因為妳開的條件太高了,所以……」鄧影又是哈腰,又是賠罪,很有耐性地安撫她母親。

「哪是啊,根本就是你沒盡力,還敢怪我。」

「好、好,是我的錯、是我的錯,不如我向妳賠罪,帶妳好好到各島嶼玩玩。」

「這還差不多。」琴母笑逐顏開,一下子就被鄧影逗笑了。「好了女兒,媽不陪妳了,我還得忙著到處看看呢,走吧。」於是她跟女兒揮揮手,拉著鄧影迫不及待地找樂子去。

望著他們的背影,男的看似溫吞,女的傃麗,站在一起實在不搭,但是一種異樣的感覺浮上琴樺暄心頭,她突然覺得,這兩人之間似乎有什么存在著……搞不好鄧影很適合母親呢,因為只有他才能忍受母親的刁鑽任性,

她搗著嘴,忍不住想笑,倘若真給她猜中,她還樂見其成呢,這樣她也能了卻一樁心事,也許真正適合母親的,是像鄧影這種願意凡事遷就的大好人。

當她一個人兀自陷入沈思,想得正出神時,突然瞥見飯店花園裏,有一個東方女人在哭。

因為身在夏威夷,見到東方人,難免會多看一眼,尤其又發現她坐在花園的石頭上掉淚,琴樺暄禁不住好奇心走過去一探究竟。

「小姐,請問妳怎么了?」她上前關心地問:心想不知她是不是中國人?因為是觀光地,所以也有可能是韓國人或日本人。

女子聽到有人詢問,抬起頭來,這一抬頭可不得了,幾乎把琴樺暄給看傻了,因為那是一張漂亮得像個洋娃娃般的美人兒,白皙嫩若嬰兒的肌膚吹彈可破,嫣紅的唇瓣小巧可愛似櫻桃,尤其是那一雙有著長睫毛的大眼睛,因為沾上了淚珠,水汪汪的更是人見人憐,被她瞅著瞧的人,都幾乎要融化在她碧波蕩漾的水眸裏了。

連身為女人的她見了這么個搪瓷娃娃般的女人,都忍不住驚傃。

「妳……聽得懂中文嗎?」因為對方沒回答,所以她只好再問一次。

女孩點點頭。「聽得懂。」黃鶯出谷似的嗓音輕柔響起。

跟這女孩說話,琴樺暄不由得放輕了嗓音,她真沒想到,這世上竟有像天使般的女孩,美得纖塵不染。

「妳為什么哭?需要幫忙嗎?告訴我,若我能做到,一定幫妳。」

女孩搖搖頭,她一頭漂亮的鬈發也跟著搖曳生波,飄出淡淡的花香。她可憐兮兮地說:「妳幫不了我。」

琴樺暄也跟著坐在旁邊,輕問:「我是琴樺暄,妳叫什么名字?」

「我……」女孩抽抽噎噎地道:「我叫翡湘藍。」

連名字都如此清雅不俗,果真人如其名,不知為何,她一見此女,便無法放任她不管,一方面是因為同為東方人,在國外見同胞有難,當然要伸出援手,二方面這女孩我見猶憐,實在丟不下她。

「湘藍,可否告訴我,妳為什么哭?只要我能力所及,一定幫妳解決問題。」她輕拍女孩的背,極力安撫,

「妳幫不了我。」翡湘藍搖頭。

「說來聽聽無妨,也許我——」突然,一張照片自翡湘藍手中松落,她好奇撿起來一瞧,心知肚明翡湘藍傷心的原因,必定出在照片上。

然而,當她看清照片上的人時,當場愣住了,因為照片上是一對親密相擁的男女,女的自然是翡湘藍,男的卻是她所認識的人——司英理。

第十章

盯著照片,琴樺暄心頭涼了半截,阿司跟這女人是什么關係?

她吞著口水,突然有種逃避的衝動,也許這是一個她下該問的問題,因為問了之後,她一定會後悔,但是若不問的話,這恐怕會成自己心中永遠的陰影。

「照片上的男人……是妳的誰?」

翡湘藍拿出絲絹子帕,揩揩晶瑩的淚珠,用著怨婦的語氣抽噎地說:「還不是我那花心的男朋友。」

一句話,粉碎琴樺暄的美夢,狠狠地把她踹到十八層地獄去,

「男朋友……」

「是的。」翡湘藍點點頭,端著梨花帶雨的臉兒,手指頭擰著絲帕兒,一點一點唱給她聽。

從兩人如何在浪漫的夏威夷邂逅,又如何地兩情相悅互訴情衷,一直唱到男人功成名就,便開始花心滿地,有了新人忘舊人,女人一個一個地換,情史一個一個地發展,琴樺暄則越聽越心寒。

她知道報章雜志上常報導阿司的花邊新聞,也曾認為他是個不可信任的花花公子,但在長期相處下,她才逐漸發現真正的他,其實是個溫柔誠懇又老實的男人,開始覺得那些花邊新聞都是八卦雜志誇張不實的報導,相信他其實是個寂寞、沒有知心朋友、又長期受女人騷擾的可憐男人。

難道這些都是假象?

「想當初他接近我時,裝成一副老實人的樣子來跟我做朋友,還對我百依百順……」

琴樺暄心頭一震,很熟的戲碼。

「還煮東西給我吃,或帶宵夜給我,怕我餓肚子……」

一把刀插入她心臟,同樣的劇情。

「我沒錢的時候,他還借我錢,說不用利息……」

一道雷劈死她,瞬間恍若行屍走肉般,再也沒有知覺。

「他怕我工作辛苦,說等他成為亞洲最紅的名模後,便要養我,可是我左等右等,等他成名了,卻沒來找我,我只好自己來找他,聽說他人目前在夏威夷,我便來了,誰知他剛才見了我……」翡湘藍拿起手絹,又開始嗚咽了起來。

琴樺暄蒼白著臉,聲音微顫地問:「見了妳之後,怎么樣?」

「他說他有了別的女人,叫我不要再找他,嗚嗚嗚……我不知該怎么辦,我已經有了他的骨肉……」

琴樺暄震驚得一時說不出話來,這女人懷了他的孩子?他的孩子?「他……知道嗎?」

翡湘藍點頭,整個小臉兒埋在手絹裏,嗚咽地點頭。

「那他……他有什么反應?」

「他叫我打掉,哇~~」

琴樺暄覺得自己恍若死過一回,她渾身僵冷,感覺不到自己的體溫,覺得世界旋轉了起來。翡湘藍的話,每個字都像一把刀,將她心口刺得血淋淋,劇痛難忍。

看看手中照片上的男人,同樣迷人而親切的淺笑,卻再也深入不了她心扉,她將之抽離丟到心門之外,目光不再有神,人也麻痹了,但此時此刻,她知道自己該怎么做,反正她是打不死的蟑螂,情感被傷害又不是一次兩次。

她拍拍翡湘藍的背,語調異常冷靜地說:「妳不用打掉孩子。」

「嗚嗚~~我也~~我也不想呀~~」翡湘藍邊哭邊抹淚說。

「妳放心,他會回到妳身邊的。」

「妳怎么知道?」

「因為那個女人一定會離開他,而他在冷靜之後,就會發現還是妳比較好,因為妳是這么的美麗動人,女人見了都心動,男人又怎會不喜歡?」

「真的嗎?」翡湘藍抬起洋娃娃似的臉蛋,眨著水眸充滿希望地瞅著她。

琴樺暄微笑點頭。「是真的,妳耐心等待,他一定會來找妳的。」

這番話果真讓洋娃娃破涕為笑。「謝謝妳,我心情好多了耶。」

「太好了。」琴樺暄輕撫著她波浪秀鬈的發絲:心想這女孩多么地讓人不舍啊,怎么會有男人舍得傷害她分毫呢?這女孩和阿司站在一起,簡直是天造地設的絕配,比她適合多了。

翡湘藍好奇地打量這個叫琴樺暄的女子,觀察她臉部細微的表情,看能不能找出「生氣」或是「抓狂」的痕跡,但對方笑得好「偉大」,一點也瞧不出「嫉妒」的樣子。是因為震驚過頭?還是傷心過度麻痹了?

「妳……」琴樺暄再度開口時,才發現自己口幹舌燥,說話突然變成一件困難的事,她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把話說完。「妳要堅強,不可以想不開,耐心等著,妳的男友一定會來找妳的,知道嗎?」

「好。」翡湘藍點頭,看著她帶著笑容離去,直到人家的身影沒入了屋內,她的眼淚彷佛有特異功能似地,說停就停。

「這樣就信了?我還以為要花費一番工夫才能騙過她哩,這次真簡單,一點高難度都沒有,唉……」翡湘藍站起身,伸個懶腰,適才的悲傷已不復見,簡直像換了個人似的,天使的容顏露出頑皮的笑意。「嗯……看來姓司的要倒大楣了,我倒要看看那個笑面虎變臉的時候,是不是也一樣那么英俊瀟灑,好不容易來到夏威夷,可要玩個盡興哪。」她所謂的玩,當然是玩弄別人了,尤其能玩弄姓司的,那可真是好玩到爆哩!

踩著輕快的步伐,她輕吹著口哨,沿著琴樺暄所走的路線,跟著看熱鬧去。

琴樺暄行屍走肉似地回到房間,既然讓她曉得了這件事,她絕不會坐視不管,若照以往,她可以衝回房間裏把司英理給痛毆、痛踹及痛扁一頓,把他闈了也行,但是當她見到床上依然熟睡的男人時,眼淚終於潰決而下。

她的心冷了,連揍他的力氣都沒了,原來哀莫大於心死是這種感受。

最後,她選擇了悄悄離開他,拿著她簡單的行李,留下一張字條,決心到一個他找不到的地方去療傷。

門關上了,床上的司英理仍安睡著,殊不知他的女人提著行李離開了他……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一室的陰沈,壓得所有人透不過氣來,大夥兒全不知該如何安慰大明星。

他笑的時候足以讓世界充滿光明,人生充滿希望,風雨也會生信心,但他不笑的時候嘛……

鄧影、小周、阿梅,以及琴樺暄的母親,沒人敢吭一聲氣,因為他們從沒見過司英理竟有如此森冷的一面,就連鄧影認識他這么久,都沒見過他這么人性化的表情——生氣。

而原來他不笑的時候,足以讓大地籠上陰霾,人生瞬間灰暗,就算在傃陽天下,也恍若置身在草木不長的荒漠寒地。

大夥兒聚集在此,就是要共同想個辦法找回讓太陽發光的熱源——琴樺暄,她的不告而別,可把周圍不相關的人給拖累了,因為自從樺暄在夏威夷留下一張紙條說要離開司英理後,大明星的笑容便凍結了,世界進入了嚴冬。

他們不明白,兩人好端端的,怎么平白無故吵架鬧失蹤,害得他們也跟著受苦受難,真正的原因,司英理也不說,只是冷冷丟給大家一個任務。

「找回她,否則之前說好的條件免談。」

鄧影率先面色慘白。「我的大少爺,您要是不跟我續簽下一個經紀約,我這總經理的飯碗可不保哩,我都已經向上頭誇口說沒問題了,您要是不簽,那我……」

「樺暄回來我就簽。」

「我又不是開私家徵信社的。」

「利用你的媒體人脈,把她找回來。」

鄧影欲哭無淚地想,難道叫他打廣告登尋人啟事嗎?人家女孩子要走,用什么理由找她回來?又不適用「警告逃妻」這個標題……唉,罷了罷了!

「好好好,用媒體就用媒體,在此之前您可別跟其他經紀公司簽合約啊,我這就去安排!」說完,鄧影匆匆走人。

剩下小周、阿梅和琴母三人對看一眼,琴母清清喉嚨,上前一步。「我說……英理啊,我這女兒只是脾氣倔了點,一時負氣離家出走而已,你放心,有哪個女人肯放棄英俊多金有名有利的男人?她大概離開個兩、三天就會回來了——」

「樺暄離開一個禮拜了,伯母。」一旁的阿梅小聲提醒她。

「啊……這么久了啊?那就頂多一,兩個禮拜就會回來,安啦,呵呵——」

「一個禮拜內再找不到她,答應妳的條件全部取消。」零下三十度的語氣當場凍得琴母一臉愕然。

所謂的條件,就是提供她名貴品牌的衣服和鞋子,專人安排她參加各種名流晚宴,介紹好男人給她認識,讓她享受上流名媛的貴婦級生活,倘若這些好處全沒了,那她又要回到先前悲情的苦日子。

琴母當下臉黑了一半,忙道:「你放心,女兒再躲,也不會不要我這個媽媽,我回去等她,一有消息就通知你。」說完也匆匆走人,去找她的財神女兒去。

現在,只剩下小周和阿梅了。

「司先生……」

司英理漠冷陰森的目光掃向他們,令兩人不自覺打了個寒顫,說起來,小周也有錯,因為機票是他在保管的,當樺暄向他拿機票時,他竟沒察覺有異,便給了她,事後才知道自己犯了大錯。

但這件事,說穿了,始作俑者是那個女人——翡湘藍。

「把她帶出來。」

小周一聽到命令,立刻和阿梅兩人進入另一個房間,沒多久,從那房間帶出一位雙手被縛綁在身後的女人,此女不是別人,正是翡湘藍,她心不甘情不願地被帶出來,即使對上司英理冷然的面孔,依然不改頑劣的性格。

司英理冷道:「妳搞出的後果,就該收拾殘局。」

「我怎么知道她一下子就信了,也不求證一下就跑不見,要是我才不會這么笨——」一見到司英理殺氣騰騰的目光,立刻見風轉舵地改口:「好好好,是我太惡劣,太會演戲行了吧,唉,怪只怪我逃得太慢,還沒出機場就被你們抓回來了,不過你也很奇怪,要抓也是先抓你的女人,沒事幹么扣留我。」

「別惹怒我,妳不怕我把妳送回去?」

「哼!你不敢,若是敢把我送回那只大猩猩身邊,我就不向你的女人解釋,讓你一輩子失去她,哼!」

她有恃無恐,相信在此情況,司英理不敢妄動,還得靠她向他心愛的女人解釋,這樣她就有時間找機會脫逃,誰教這些人要惹她。

「我這一生最恨的就是你們三個男人,夏儒紳設計陷害我嫁給沙亦臣,而你也是幫兇之一,所以我才會逃到天涯海角,順便不忘找你報復一下,誰知事情如此順

利,老天還是有眼的,呵呵呵!」她一臉得意,能氣死姓司的最好,但說起來,她最恨的是沙亦臣,卻也最怕他,因為那男人實在太可惡了,要她乖乖做他的老婆,一輩子都別想,她就是要逃出他的豐掌心。

司英理忽爾笑了,對她的要脅絲毫不以為意,而那意味深長的笑意令人不自覺泛起寒意,因為他笑得比她姦詐,彷佛有什么事已在他掌控裏,卻是她不曉得的。

「很可惜,已經來不及了。」

「來不及什么?」她有不好的預感,因為司英理又恢復了那個道貌岸然欺騙世人的招牌淺笑,她這才意識到,自己是否忽略了什么。

「老實告訴妳,妳剛才說的話和態度,我都已經用攝影機拍下來了,為了引導妳說實話,所以我故意演了這段戲,我的女人我自己會搞定,所以我根本不需要妳當面向樺暄解釋。」

翡湘藍的笑容褪去,臉色微微泛白。「你騙人的吧?」

「很抱歉,剛才是騙妳,這次是真的,別忘了,我能爬到今天的地位,靠的是多年修成的姦詐,這一點我可不輸妳。」他的淺笑俊美得傾國傾城,卻也無比令人發毛。

此時、一個人影站在門口,司英理只消看一眼,便知道是他。

「你終於來了。」

沙亦臣走進來,那巨大的身子一進來,把原本已然緊繃的氣氛,壓迫得更令人呼吸困難,因為此人本身的存在,就給人威脅之感。

翡湘藍一見到沙亦臣,囂張的表情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驚恐。

「不要!我死也不要跟他走!綁架啊!強盜啊!我要告你們違反人權,動私刑,我要找黑道把你們全都——啊——唔……」

輕輕一撈,翡湘藍被沙亦臣像扛貨物一般給放在肩上,也不知沙亦臣是施了什么手腳,她便發不出聲了,只能怒瞪著一雙眼,又跟上回一樣,被他暫時弄成啞巴給帶走,連一個字都罵不出來了。

弄走了那個麻煩的女人,司英理立刻吩咐小周。「告訴鄧影,我要發布一條暫時退出演藝界的新聞。」

小周和阿梅同時劇震。「司先生要退隱?」

「是的。」

老天!司先生為愛情竟傷心得要退出模特兒界和演藝圈,這還得了。

「您您您……要不要再考慮?這這這……」

「當然是假的。」司英理補了一句。

「假的?」

阿梅突然意會。「司先生是想用這個新聞把樺暄給找回來。」

司英理對阿梅露出讚許的微笑。「不錯,還是阿梅聰明,要找回樺暄並不難,我有辦法讓她自己回來,但人回來沒用,能不能留得住心才是重點。」否則,像今天這種事只會一再重演,治標不如治本,他心中已有了方案。

「我懂了,司先生,那我立刻聯絡鄧總經理。」語畢,小周和阿梅匆匆離去,留下司英理一人獨自在窗邊沈思。

因為沒有外人在,他流露出心底最深層的情緒,俊容泛出一抹憂,輕聲嘆息。

「真傻……明明愛我愛得死去活來,還硬要逞強,逼得我不得不使出絕招……」看著夕陽西下的天邊雲彩,他心思開始轉著,該用什么方法算計佳人,才可以綁住她一輩子呢?

嗯……有了。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要找一個存心躲起來的女人,宛如大海撈針,所以最聰明的方法是不用找,等她自己找上門才是上策。

當各大新聞報紙媒體大肆報導亞洲第一男名模司英理,因女友出走失戀而導致拍廣告時發生意外,不慎自高處摔傷,恐將永遠退出模特兒界和演藝圈時,司英理正在頂級的個人病房裏,悠哉悠哉地看著報紙上精彩絕倫的頭條,上頭布滿自己風流倜儻的照片。

有的雜志甚至已將他歷年來的傑出作品列成一張表,彷佛人之將死,這些都將是他的遺作。

突然,病房門被打開,那個失蹤的女人氣喘吁吁地出現在面前,她眼角泛著淚光,微張的唇瓣顫抖,臉色蒼白,比他這個「重傷」之人還要像病人,小周則跟在她身後進門。

司英理放下報紙,看見她,嘴角的淺笑依然永遠為她綻放燦爛。

「妳終於來了,樺暄。」

見到思念已久的人,聽到那溫柔的聲音叫著她的名,琴樺暄再也抑不住激動,撲進他懷裏嚎啕大哭。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我不該誤會你,阿梅他們都告訴我了,也給我看了那卷錄影帶,是我不好,沒向你求證就聽信別的女人的話,結果害你受傷,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淚水沾溼了被子,她無法不哽咽自責,當她看見新聞報導時,擔心得立刻去找母親,才曉得這一切都是誤會,但造成的傷害卻是事實。

小周在老板的眼神指示下,退出病房外,並在門上挂著謝絕訪客的牌子,留給兩人獨處的空間。

司英理摟住懷中的女人,輕聲安撫。「沒關係,妳回來就好,我不怪妳,怪只能怪我讓妳太不信任,才會讓別的女人有機可乘。」

「才不是!」她抬起淚眼婆娑的容顏,眼兒都哭紅了,搶聲道:「是我自己想不開,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因為太固執才連累了你,如果我肯敞開心房和你說,今天就不會發生這件事了,你的腳也不會……不會……」說到這裏,她又放聲大哭。

「乖,不哭不哭,妳肯回來就好,我好想念妳,能再見到妳,我真的很高興。」

他沒罵她,沒怪她,沒有一句怨言,令她更加難過。「為什么你要這么溫柔,對我這么好?」

「因為我愛妳嘛。」他露出老實又誠懇的微笑,善良無害,閃著令人睜不開眼的聖潔光輝,一句告白,將她的心防給徹底粉碎,再無法壓抑內心真正的欲望。

「我也是、我也是~~阿司~~我也好愛好愛你喔~~」

「真的?」

「是真的!我不會再離開你了,我發誓!」

「可是……」司英理嘆了口氣。「我已經配不上妳,醫生說我摔傷的大腿,恐怕需要截肢,我的前途也完了,我不想拖累妳……」

「什么話!這哪叫拖累,是我欠你,我應該還你,不管你是變成殘廢還是淪為乞丐,我都不會拋棄你!」

司英理眼底閃過一抹得意的光芒,但表面上還是裝出要死不活的哀傷樣。「不,妳現在雖然這么說,將來一定還是會後悔。」

「我絕不後悔!」

「妳還年輕,還有機會嫁好男人……」

「除了你,我絕不嫁其他人!」

「不可能……」

「你不相信我?」

「我……」

「好!那我馬上嫁給你,我們立刻公證結婚!」

「可是……」

「別可是不可是的,我說嫁你就是嫁你,反正我這輩子跟定你了,我心意已決,你別想甩開我,別想!」她用盡力氣抱緊他,彷佛不這么做,就會失去他,她不再鑽牛角尖了,這輩子就是要賴著他。

「樺暄,妳真的願意嫁我?」

「對!我要照顧你一生一世,不管你是什么人,名模也好,乞丐也好,有錢人也好,窮光蛋也好,我會罩你,你只要願意娶我就好!」

司英理溫柔地將她圈住,低啞的聲音裏多了抹算計的深沈。

「所以妳不會再跑走了?」

「對!」

「不會再擔心我被別的女人勾引?」

「不會!」

「跟我一生一世?」

「沒錯!」

「至死不渝?」

「不管是上天堂還是下地獄,死也跟著你!」

「那……我們結婚吧。」淺笑輕揚在唇角,他終於如願網住了她的心。

「好。」

兩人緊緊地擁抱在一塊,她拚了命地緊攀著他,深怕失去他,但錯失了親眼目睹他從不NG的邪氣笑容。

他的腳,好得很,一點事也沒有,截肢當然是騙人的,退隱也是誆人的,反正等結婚後,一切生米煮成熟飯,再找個名醫將他治好,到時再活蹦亂跳的也不遲。

這樣姦詐嗎?不,這叫變通,所以他才會稱霸模特兒和演藝界,因為他夠敬業,從不NG.

「全書完」

編注:

*夏儒紳跟他可愛的小妻子的戀愛故事,請看「心顫排行榜」之一,橘子說425《愛死不償命》。

*沙亦臣跟頑皮鬼翡湘藍的戀愛故事,請看「心顫排行榜」之三,橘子說近期《纏死不放棄》。

後記

三餐吃飯時間,對我來說是悠閒娛樂的享受時間。

最近逛到大直,聽朋友說那兒好吃的店家多,便宜又美味,基於好奇,我開著車跑到大直尋幽探訪一番,果真發現大直好吃的小吃店還真多。

其中最讓我欲罷不能的是一家古早味排骨飯,位於北安路麥當勞巷子進去左轉的一家小面店,它的排骨是經過腌制後再油炸,不摻粉,肉質鮮美,油炸起來的排骨顏色看起來就色香味美,令人食指大動。

初次品嘗時,便驚喜連連,因為我偏愛不摻粉油炸的排骨,吃起來才不會覺得膩,上回帶我的麻吉好友及她的日本朋友去品嘗,好友及她的日本男友都讚不絕口。

我有個習慣,若愛上某種食物,便像談戀愛那般猛吃,狂吃,拚命吃,吃到想吐為止。所以曾經因為貪愛這家排骨,而和我嫂子一連四天,每天中餐和晚餐都去報到,結果吃到第五天開始反胃,造成好幾天看到排骨都想吐,可想而知,那家排骨有多美味了。

大直還有一家水餃店,是我念念不忘的,店面不起眼,老板也只賣兩種水餃,一是高麗菜餃,一是韭菜餃,全是手工水餃,老板自己捏皮做餡,這是嫂子發現告訴我的,在她的大力推薦下,我便去嘗鮮,一吃果真不同凡響!在此之前先告訴大家一件事,小女子向來怕吃一團肉的食物,例如獅子頭、貢丸、肉包,反正就是餡裏面是一團肉的那種食物,我都怕,當然也包括水餃,不能吃太多,否則會反胃。

但這家不起眼的水餃店卻讓我不會有這種感覺,同樣是一團肉,但吃起來就是很可口入味,我每次去都點酸辣湯餃,老板端出來的酸辣湯餃,看起來就像人家料理書上的照片,漂亮清爽又美味,頗令我訝異,連蔥花的擺放都還頗講究的。

湯汁的勾芡是一門學問,我個人偏好只要稍微勾芡的湯就好,就怕是那種過頭,搞得又黏又稠的湯汁,喝到後來好像在喝膠水,老板的酸辣湯勾芡得恰到好處,我每次都喝到見碗底。

這家店位於北安路一家有頂好超市的巷子裏,因為忘了在幾巷,所以只能大概這樣介紹,有興趣的人就去找找看吧,水餃店就在頂好超市的斜對面轉角地方。

其他還有好吃的小店,因為是連鎖店,所以除了大直以外,別的地方也有,就不稀奇了,因此我只介紹排骨和水餃這兩家。

寫完這本後,要開始架構係列三翡湘藍和沙亦臣的故事,也是此係列的完結,照例要先好好充電,休息個幾天再開工。

各位若有發現什么好吃的店面,也歡迎不吝介紹給小女子莫顏喔,不管是隱藏在巷子裏不起眼、便宜又大碗的小吃店,或是要撒錢也排不到隊的高級名店也行,總之好康倒相報,大家來以吃會友也不錯,哈哈!

今天就聊到此,下次再會,掰嘍!

制作網站:鳳鳴軒 掃描人員:可可 校對人員:玫瑰石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