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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言情小說] 煞到你 「糖心濃情之一」 作者:莫顏 (已完成)

[都市言情] [言情小說] 煞到你 「糖心濃情之一」 作者:莫顏 (已完成)

文案:

看到高大魁梧的力皇集團繼承人──項浩天,假扮他未婚妻的棠雪兒,嚇得想拔腿就跑!

偏偏收養她的婆婆命令她一定要‘騙婚’成功,沒膽的她只得乖乖留下,能拖一天是一天。

然而他若有所思的銳利眼神每天都跟著她跑,沒談過戀愛的她心慌慌,就快招架不住了啦!

唔,她決定了,還是溜之大吉,先保平安再說~~項浩天最恨別人冒充他自小失蹤的未婚妻,而這小不點分明又是一個不知死活的冒牌千金。

但不知怎地,他家人竟然全被她給收服了!

眼看父母開始逼婚,他不努力逼她露餡怎行?!

只是,無厘頭的她每每害得冷峻的他破功發笑,搞到後來,他還真的煞到了迷糊可愛的她……

楔子

「記住,你的任務並不是當他的新娘。」

森冷無情的聲音來自一位恐怖的老太婆,她膚色黝黑、眼神銳利,粗啞的嗓子活似斷了弦的琴,每說一句話就讓少女冒出一粒雞皮疙瘩,看上去年紀少說也有七十好幾,盡管老太婆自稱只有四十出頭而已,但少女還是很懷疑。

一室的陰沈氣息,配上老太婆陰森的表情,成了恐怖片裏最驚悚的畫面,嚇得寒毛不罰站都不行。

但最令少女害怕的,不是這屋子裏陰暗詭譎的氣氛,也不是偶爾吹來的冷風、眼前鬼魅般的身影,而是老太婆臉上那一層「風乾橘子皮」。

那乾癟的肌膚又粗又硬,上頭數不清的皺紋,彷佛千年老樹的年輪,若不是那一對厲湛的明眸在陰暗的室內依然炬亮,少女還以為跟自己說話的真是一棵樹哩。

「那……是什麼呢?」少女怯懦地問。

「殺他!!」老太婆厲聲道。

單單這兩個字就把少女嚇得皮皮挫,加上老太婆凄厲沙啞的嗓音,更增添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氣氛,看恐怖片是一回事,親身經歷又是一回事。

「先嫁他,然後再殺他,殺掉項家唯一的寶貝獨子,讓他們嘗嘗跟我一樣的痛苦!」

「不、不好吧……」

老太婆厲眼一瞪。「你敢不聽話?忘了當初是誰將你從火坑裏救出來的嗎!要不是我收留你,你有地方可以住嗎?有飯可以吃嗎?難道你想忘恩負義?!」

少女心虛地低頭。說來也是,眼前這位老樹……噢不,是老太婆,正是她窮途末路之際,唯一伸出援手的恩人。

十八歲的她,是家中最小的女兒,一年前差點被父親賣到妓女戶償還賭債,而老太婆的突然出現改變了她的命運,要不是老太婆收留她,恐怕她還不知流落在哪個街頭賺皮肉錢呢!

她不了解老太婆的過去,只知道對方好像很有錢,所以才能付給父親一大筆錢將她買下,其他的一概不知。

老太婆的身分是個謎、來歷是個謎、年齡是個謎,還有那些皺紋的數目也是個謎。

少女無辜的眼珠子瞟來瞟去,忍不住又瞟向那「風乾橘子皮」,乾癟黑黃的肌膚上滿布著錯綜復雜的皺紋——

真的好恐怖喔~~嗚嗚~~她今晚一定又要作惡夢了~~

少女被訓斥得低頭認錯,聲細如蚊地囁嚅:「我沒忘記夫人的恩德,只是我不敢殺人……」

老太婆歷目微斂,語氣放柔了些。「傻孩子,又不是叫你拿刀去砍人,要讓對方斃命的方法有很多種,我會教你,只要你好好配合就行了。」

少女依然害怕,老太婆為了說服她,連哄帶騙地安撫。

「那項浩天是個大壤蛋,逼死了很多人,殺了他等於為世人除害,這是好事呀,你該高興才對。」

「可是夫人……萬一被他發現我是假冒的……」

「不會,我訓練了你一年,沒那麼容易被識破,何況這肌膚、這容貌,跟「她」多像呀——」老太婆粗糙的手摸著她吹彈可破的臉蛋,然後是精致柔細的頸項,接著移至胸前,猛地罩住那豐滿小巧的胸部,當場嚇壞了少女。

「夫人?」她驚惶地低呼,對老太婆突然的舉止感到慌亂無措。

「很好、很好,沒枉費我這一年把你養得白白胖胖,胸部飽滿柔軟、腰細臀圓,是男人都抗拒不了的。「老太婆目光貪婪,同時閃著無限嫉妒,自己也曾經擁有過少女的嬌嫩與年輕,只是歲月的無情將她變得蒼老憔悴,再也找不回逝去的青春。

老太婆布滿紅色血絲的眼中閃著憎恨的怒火,滿腔的恩怨情仇令她的神情變得更為猙獰可怖,至於少女,早已經抖得不成樣了。

「你怕嗎?」老太婆邪笑。

少女怯怯地點頭。

「嘿嘿,怕的好,就是這無助的表情,惹人疼憐。就用你的美色、你的身子,去迷惑那男人的心,讓他成為你的奴隸吧!你的出現,會讓項家人高興得恍如上了天堂;而項浩天的死,則會把他們全部打入地獄,受到生不如死的痛苦,這正是我要的,懂嗎?!嘿嘿嘿——」

少女只覺得自己快嚇暈了,眼睜睜瞪著老太婆近在咫尺的臉,斑駁的樹皮以及可以夾死蚊子的皺紋,真是要命的清晰呀————

老太婆嚴正警告。「從現在開始,你的名字叫棠雪兒,身分是力皇集團項浩天指腹為婚的未婚妻,知道嗎?」

少女點頭,基本上,她是連搖頭的勇氣都沒有。

「明天他們會來帶你走,記住,你是棠雪兒。」

「棠雪兒……我是棠雪兒……」少女像怕忘記似的念著自己的新名字。

「很好,一旦事情成功,我不會虧待你的,嘿嘿嘿——」

嘶啞的笑聲回蕩室內,一個陰謀正在進行著。

寒風颼颼,少女盯著眼前邪氣逼人的血絲眼,以及老太婆臉上那一層「風乾橘子皮」。

山巒起伏,一山還比一山高的皺紋,她敢打賭,起碼有一百條以上!

好恐怖~~嗚嗚~~真的好恐怖喔~~

第二章

十八年前——

一輛白色的廂型車停在街角的花店門錢,車門打開後,一個窈窕柔美的身影款款走出,少婦美麗的容顏恍如初春第一朵綻放的花兒,嬌傃而迷人,微啟的芳唇漾著動人的微笑。

為她開車門的是她的丈夫棠威,深情款款的目光正遊走在妻子美麗的臉龐上,直到嬰兒的聲音暫時中止了兩人的深情凝望,一同低下頭來看望懷中五個月大的寶貝女兒,寶貝女兒的眼睛也骨碌碌地盯著他倆。

「棠威!蓓蓓!終於等到你們了!」

棠威的好友項靖榮夫婦在花店門口喊著,並偕同八歲大的兒子朝他們走來。一年不見了,項靖榮夫婦和弟弟、弟媳四人約好在這間花店見面,為剛從美國回來的棠威和蓓蓓慶祝結婚周年紀念日。

八歲男孩英俊的小臉上有著小霸王的酷傲與頑固,年紀雖小,性格卻出奇沈穩,比一般同年的小孩更具魄力,是力皇集團董事長項靖榮引以為傲的獨生子,只不過在見到蓓姨後,小男孩向來不服輸的臉龐多了兩抹羞紅。

「浩天?長這麼大了,還記得蓓姨嗎?」美麗少婦對小男孩漾出春光般的笑容,才一年不見,這孩子變成健壯的小帥哥了。

項靖榮的妻子笑道:「這孩子聽說可以見到你,吵著要來呢!」

「真的?」

小男孩大大地點頭,依然不改酷樣,一臉正經地宣布:「我長大了,蓓姨可以嫁給我了。」

大人們一呆,不一會兒全笑了出來,小男孩被嘲笑,更不服氣地說:「蓓姨答應過我的!」

林蓓蓓十分訝異,沒想到一年前說等小浩天長大就嫁他的戲言,八歲的孩子竟然到現在還記得,瞧著小男孩那倔強堅定的表情,內心不免訝異。

項母數落頑固的兒子。「蓓姨嫁人啦,輪不到你這小色鬼。」

小男孩一聽,立刻沈下臉,眼眶紅潤,什麼話都不說。眾人未料到一句玩笑話竟惹得小男孩倔性大發,逕自生起悶氣來了。

「哎呀,你這什麼臉,蓓姨特地從美國回來哪,別任性!」項母也板起臉來斥責兒子。

小男孩抗議。「蓓姨騙人!」

項靖榮對兒子厲聲指責。「浩天,不準對蓓姨不禮貌!」

小男孩黑濃的眉毛皺成一直線,一手抓著蓓姨的衣角,那認真頑固的模樣令大人看了又氣又好笑。

為了安撫小浩天,蓓姨蹲下身來,柔美的嗓音有著溫暖人心的力量。

「這樣好了,小雪兒代替蓓姨嫁給浩天好不好?」

小男孩盯著蓓姨懷中的小娃兒,眉毛依然維持一條線,童言無忌地搖頭。「我不要娶猴子。」

這話一讓他的老爸老媽哭笑不得,恨不得把兒子抓起來痛打一頓屁股。

棠威也蹲下來,摟著妻子的肩膀一起哄著小男孩。「她以後長大會跟蓓姨一樣漂亮喔,真的不要?」

小男孩畢竟才八歲,很容易哄,一聽到這句話立刻動搖。

「真的嗎?」

「是真的,她會比蓓姨還漂亮,嫁給你作伴好不好?」林蓓蓓春暖花開的笑容,輕易說服了小男孩。

小浩天轉怒為喜,並一本正經地點頭。「好!我要娶她!不可以跟我搶喔!」

項母逗了兒子一句。「是你的了,沒人敢跟你搶,小霸王!」

小浩天像是得到寶貝玩具,一直盯著小娃娃看,還伸手摸摸她的臉,滿是新鮮的表情,有了新歡,一下子就把舊愛給忘了。

「記住喔,她是雪兒,是你的新娘。」

「雪兒——雪兒——」小浩天不停地念著娃兒的名字,那滿足的神情逗笑了所有大人,一門婚事就這麼訂了。

今日是棠威和林蓓蓓的結婚周年紀念日,棠威特地挑了這家花店,要買妻子最喜歡的繡球花。

項靖榮道:「我弟弟和弟媳應該也快來了,我們先在外面等一會兒,雪兒就交給我們看顧吧,讓你們兩人單獨去花店浪漫一下。」

林蓓蓓羞紅著臉點頭,將女兒交給了他們,靠人丈夫的懷中,正要朝花店走去時,小浩天硬是擠入他倆中間。

「我也要去!」小浩天大聲說。

項母插腰道:「臭兒子,你想當電燈泡呀!不準!」

「我要跟蓓姨去!」小浩天賴著蓓姨,不肯松手。

林蓓蓓嬌傃一笑,索性一手勾著無奈的丈夫,一手牽著小浩天,三人一塊兒往花店走去。

沒多久,項靖榮的弟弟和弟媳來了,弟媳手中也抱了一個五個月大的女娃兒,是她懷胎十月生下的獨生女,取名儂儂。

在這輕松溫馨的時刻,男人們在談事業,女人們則抱著嬰兒到一旁逗著玩,沒人預料到接下來即將發生的危險,一輛黑色轎車猛地衝來,驚天動地的煞車聲將他們四人嚇呆了,四位蒙面大漢突然下車,衝過來將項靖榮弟媳手中的嬰兒給搶走。

女人紛紛尖叫,男人們奮力抵抗,但哪敵得過有備而來的歹徒,對方不僅身形標悍,手段還很兇狠,對於掙扎者絕不留情,搶到嬰兒後連開兩槍,便立刻上車逃逸無蹤。

「弟弟!弟妹!」項靖榮驚惺地瞪著身染鮮血的弟弟和弟媳,早已失去了冷靜。

「快救……救……」弟媳困難地開口,衣服上的紅漬不斷地擴大,看得教人怵目驚心。

「放心!我會把儂儂救回來!」

項靖榮的妻子淚流滿面,她也受了傷,但不礙事,對老公哭泣道:「靖榮,儂儂在我手上。」

「什麼?」

「被搶走的是雪兒啊……」

身後突然響起一聲女人的驚呼,他們一同轉頭,是蓓蓓,整束的玫瑰花掉落在地上,她不停地搖頭,不敢相信自己所聽到的,突來的打擊與驚嚇,令她昏倒在丈夫的懷裏。

看著滿地的鮮血及悲慟的哭號聲,小浩天呆愣地站在原地,八歲的他分不清滿布地面的紅色是血,還是被風兒吹散的玫瑰花瓣。

但他、水遠不會忘記,他的新娘不見了,棠雪兒消失在滿地飄落的紅色花瓣中,這一消失就是十八年……

十八年後——

在半露天的溫室裏,空氣中飄著花草薰香,庭園裏的瑪格麗特圍繞著以天然石塊砌成的浴池,池分兩邊,一冷一熱,除了微風偶爾拂過花瓣綠葉,房裏靜謐得連呼吸都嫌大聲。

池子的另一邊是開放式的房間,木制的深褐色地板上放置著一張軟榻,兩名嬌美如花的女子來回穿梭,象牙白玉般的巧足舉步輕柔,一人負責調制瓷盆中的天然藥草,裏頭散發出淡淡的花果香;另一人則用她一雙巧手,將藥草涂在男人的背上按摩推拿。

這是一間私人的SPA按摩室,一個專屬於項浩天的私人禁地,除了他的好友耿紹懷之外,任何人皆不得其門而入。

兩名女子粉頰微紅,含羞的目光癡情地落在男人結實強壯的身子上。

即使已不知看了這胴體多少回、摸了這胴體多少次,兩位專業SPA按摩師依然臉紅心跳。他擁有完美迷人的結實體魄,銅褐色的肌膚充滿了野性的爆發力,光是看就教她們唇乾舌燥,恨不得自己被他吃了。

原以為近水樓臺先得月,但這話在項浩天身上可要改寫了,這男人若不是定力超好,就是對女人沒興趣。

她們說什麼也是SPA界的頂尖按摩師,號稱是最美傃的姊妹花,許多揮金如土的政商名流莫不想高薪聘請她們成為自己的專業按摩師,圖的就是想一親芳澤。

她們沒讓男人碰,為的就是要等待一個夠格的男人來佔有自己,項浩天是力皇集團的接班人,相貌英俊,粗獷豪邁,她們一看就知道他是男人中的男人,跟戰車一樣耐久好用,戰鬥力強,子彈無數。

如此精力無窮的男人,絕對需要時常宣泄,問題是幫他按摩一個月了,不論她們如何使出渾身解數,穿得如何性感清涼,他一躺上按摩床便睡得跟死人一樣,眼睛睜都不睜一下。

不睜開眼睛,教她們如何搔首弄姿引誘他呀!

兩個女子心下才埋怨著,忽爾發現項浩天睜開了眼睛,深不見底的黑瞳像夜空中的星子般璀璨奪目,正瞬也不瞬地盯著她們。

太過突然,這下子可不知該怎麼辦才好!女子們感到驚喜與無措,而那致命迷人的眸子居然笑了,更讓她們興奮得只差沒投懷送抱去。

項浩天勾著笑意,目光的落點處卻是按摩師身後門邊那抹俊朗的身影。原來耿紹懷才是令他嘴角上揚的對象。

「你來得正好,我正想找你。」

「喔?那我走了。」耿少懷揮手拜拜,又轉身往原路走回。

「站住!」

項浩天跳起來,也不管自己正一絲不挂,一百八十七公分的身材宛如希臘雕像似的巨大魁梧,從寬厚的肩膀一直到結實的小腿,每一塊肌肉都是力與美的結合,還有那緊實的臀部、無一絲贅肉的線條,任何女人見了不熱血澎湃才怪。

唯一遮蔽重點的大毛巾當場脫落,讓一旁驚見雄偉的兩位按摩師瞬間屏住呼吸,饑渴的目光就這麼直直盯著,還猛吞口水。

果真是……天賦異稟哪……

「你的「槍」露出來了。」耿紹懷很好心地提醒。

「少故意扯開話題,既然來了就別想逃!」

逃?笑話,他是怕旁邊兩只餓虎看到會忍不住衝動,為了保護好哥兒們的貞操才告訴他的。

「你不是在按摩?」

「不按了,我和你今天一定要分出個勝負!」話落,項浩天立刻對兩位按摩師命令:「今天到此為止,你們先離開吧!」

兩位女子一點也不想放過「賞鳥」的機會,但又畏於項浩天的威嚴,幾經掙扎才百般不情願地離開,走時哀怨的目光仍不停地朝他射來,偏他竟還渾然不覺。

少了閒雜人等,現在就剩他倆了。

「這一次我一定要殺得你片甲不留!」項浩天語氣森冷地威脅,峻凜的面孔目露兇光,起碼可以把人嚇死好幾次。

耿紹懷斯文的俊臉露出一抹苦笑。「先把你的「槍」收起來吧,它還指著我呢。」

項浩天抄起一條大毛巾圍住下半身,大步走向酒櫃,拿出兩瓶威士忌及兩個大酒杯,接著興致勃勃地搬出一整套特別訂做的象棋。

棋子全由石頭所打造,棋盤也是特地請專門的石雕大師鑿刻在花岡岩制成的桌子上,這樣的象棋全天下獨一無二,項浩天指的分出勝負便是指下棋。

長這麼大,他還沒有遇見過什麼打不倒的敵人,耿紹懷是唯一和他平分秋色的最佳戰友,他最近又研究了新的棋局,急著向耿紹懷挑戰。

耿紹懷目光一亮。「你去哪弄來的?」

「這可是我特地到中國雲南,找當地赫赫有名的石雕師父做成的石棋。」

他倆同是棋癡,對棋子的講究自然一局,玉棋、瑪瑙棋、水晶棋都做過了,石棋是最新的玩意兒。

看到石棋,耿紹懷當下也興致勃勃地過來坐下,兩個棋癡立即展開一場鬥智的廝殺。

「聽說力皇集團這個月又搶走傑門集團好幾位大客戶,快讓傑門生存不下去嘍!」耿紹懷盤腿而坐,一手倚著膝,撐著俊美的臉龐說道。

「你這個傑門集團的少東不要說風涼話,我可是依你的心願。」項浩天先攻,出「馬」打前鋒。

耿紹懷沒有猶豫,將「車」往前移一格。「傑門集團近期內會以齊人之道還治齊人之身,最好預先防範。」

「有傑門集團的少東當內應,我只需蹺個二郎腿下棋便成了。」

世人都知道「力皇」和「傑門」這兩大集團是世仇,宿怨已久,不只在生意場上競爭,什麼商業排名也都要爭,項家和耿家世世代代老死不相往來,祖宗自古有明訓,絕不和對方家族有任何牽扯。但他們絕對想不到,鬥到年輕人這一代,項浩天和耿紹懷表面上是敵人,私底下可是好得不得了的朋友,同為二十六歲的兩個年輕人,抱負相投、眼光相投、臭氣更相投。

近來傑門集團投資頻頻失利,其實是耿紹懷的計策,耿家老祖宗地下有知,恐怕會從棺材裏暴跳出來,大罵他這個不肖子孫。

殊不知,耿紹懷之所以這麼做有其用意,傑門集團內亂紛紛,他身為接班人,對傑門的未來有責任。

「若要重整傑門集團,只有這個方法。」

「倒了也無所謂?」吃下對方一顆棋子,項浩天嬉皮笑臉地問。

「如此才能將霸佔傑門的舊勢力真正驅除,傑門需要新氣象,而舊有的董事會卻阻礙了這股新氣象的產生,我身為第五代繼任者,有責任為傑門的永續經營盡早鋪路,何況傑門根基穩固,不會因為失去一、兩億的大生意而瓦解,將軍抽車。」

項浩天一愣,十分懊惱,低斥一聲。不行!他得專心點。

接下來不管耿紹懷說什麼,他都不理了,蓄勢待發地專心反攻。

耿紹懷揚起壞壞一笑,為了讓項浩天分心,他還有一招。

「談談你吧,我聽說閣下失散多年的未婚妻找到了。」話鋒一轉,將話題轉到了項浩天最不想談的問題上。

項浩天黝黑的濃眉擰成了一直線,冷酷的外表依然平靜,只有暗黑的眸中波濤洶涌。在耿紹懷面前,他不需要過分偽裝自己。

「誰告訴你的?」

「今天報上的頭條。」

「該死的記者!」

「我知道你星期天不看報的,所以特來通報一聲。」

「當年我才八歲,而她還是個包著尿布的奶娃,不過是雙方父母彼此的戲言。」他吱道,完全不當一回事。

耿紹懷俊眉微挑!笑容中有著透徹的了然。他了解浩天,不當一回事才怪,這家夥到現在遲遲不交女朋友,就是因為對棠雪兒的生死仍舊抱著一線希望,卻又不肯承認。

「伯父伯母可不這麼認為。他們與棠家是世交,又是情同手足的好朋友,據我所知,伯父伯母聽到有了棠雪兒的消息時十分激動,說一定要將對方接回來,才不辜負傷心病亡的摯友。」

「誰曉得當年的小嬰兒長大後是什麼模樣?」這幾年來不知有多少女人冒充棠雪兒登門行騙,最後身分都一一被識破,並狠狠地被他修理了一頓。

他相信棠雪兒早就死了,當年警方失利,錯過救回肉票的第一時間後,歹徒便沒再聯絡,從此嬰兒音訊全無,而棠家夫妻倆也因為失去獨生女而心碎神傷,終至先後病逝,臨終前托付父親代為查尋。

「如果這次出現的是真的棠雪兒呢?」

「不可能!都十八年了,棠雪兒若活著,不可能到現在才出現,這肯定是個陰謀!」

「報上說伯父伯母這次很有把握對方是棠雪兒本人沒錯,連DNA鑒定都符合,記者一直沒辦法拍到她本人的照片,看樣子伯父伯母將她保護得很嚴密。」

項浩天神色一凜,低沈道:「我不知道她是怎麼辦到的,但我就是不信。」

「說穿了,你是怕她不是真的。」

項浩天身形劇震,耿紹懷是最了解他的人,這句話等於重重插在他心口上,內心深處澎湃的情緒如雪浪翻騰,連自己都很訝異,甚至不明白自己為何會對棠雪兒如此執著與在乎,他竟愛著一個素未謀面的女人!

每次一提到棠雪兒,他便無法冷靜下來,不由得惱羞成怒,拳頭重重打在桌上。

「羅嗦!下你的棋!」

才罵完,忽見耿紹懷嘴角揚起狡黠一笑,他立刻恍然大悟,但來不及了!

「將軍。」

第N次,他又輸了,不是輸在棋藝不精,也不是輸給耿紹懷,而是輸給了那位令他相思十八年的棠雪兒。

第二章

當項靖榮夫婦見到少女時,除了不敢置信之外,還很感動又興奮,不只是因為DNA鑒定符合,更因為少女的眼睛、鼻子和嘴巴,簡直跟林蓓蓓年輕時一模一樣。

為了遵守對棠氏夫婦的諾言,項靖榮一直沒放棄尋找棠雪兒,就在幾乎要以為棠雪兒真的不在人世間時,卻突然傳來喜訊。

棠雪兒穿著項氏夫婦為她準備好的花綢衣裳,全身浮白如雪,配上嬌嫩的粉頰和亮澤的紅唇、惹人憐愛的無辜表情,比之林蓓蓓當年的嬌羞可人,棠雪兒更增添嫵媚之色。

「從今天開始,這裏就是你的家,我們就是你的父母,別害怕。」棠雪兒柔亮亮的美眸,輪流盯著眼前這一對中年夫婦,對於自己假冒棠雪兒的身分依然感到心慌慌。想不到事情比她想像中的還順利,恐怖老太婆威脅她不可泄漏身分,這項氏夫婦也沒懷疑她,還把她當成自己女兒一般疼愛口

打從進入項家大門,每人見到她無不睜大眼睛盯著,毫無疑問地全都認定她就是棠雪兒。

看來自己跟林蓓蓓長得真的很像,所以眾人不疑有他,立刻就接受她了,不但殷勤招待,眼裏的淚光還頻頻閃爍。

她照著恐怖老太婆教給自己的說辭,照樣背出:「撿到我的老奶奶三年前去世後,我便一個人靠著打工養活自己,完全不曉得自己的親生父母是誰,直到現在才知道自己的身世,我……我到現在還不敢相信自己是棠雪兒……」

項母執起她的手,情緒依然激動。「不會錯的,你簡直就跟你母親年輕時生得一模一樣,要不是陳媽的女兒在餐廳看到當服務生的你,我們不知道還要等多久才會找到你呢,老天有眼,總算讓我們找到了!」

「我……我也很高興可以知道自己的身世……」幸好被伯母摟著,她才可以藉機將良心不安的表情埋在伯母懷裏,不然這麼多雙眼睛盯著她瞧,還真怕演得不好而穿幫哩!

「可憐的孩子,你一個人孤苦伶仃,是如何照顧自己的?」

「嗯……我每天清晨去送報,中午到餐廳當服務生,晚上幫忙看顧小孩子,所賺的錢尚可維持生計。」這是事實,為了償還父親的賭債,她每天四點就得起來幹活呢!因為沒撒謊,所以敘述起來也比較自然。

這番話教項氏夫婦聽了淚光猛在眼眶裏打轉,只差一點沒飆出三公尺遠。

「從現在開始,你不用再吃苦了,這裏有好吃、好穿的,想要什麼就直說,千萬別客氣哪。」

「謝謝。」棠雪兒小聲地說。

「謝什麼,都是自己人,打從你還在娘胎開始,就已經是我們的媳婦了。」

「媳婦」兩個字讓棠雪兒瑟縮了下。她才十八歲,別說戀愛,連手都沒讓男人碰過,好恐怖喔————

「我兒子浩天,也就是你的未婚夫,正從公司趕回來,待會兒你就會見到他的。」關於兒子與雪兒的婚約,她已經解釋給雪兒聽了。

少女十分害怕,以前送報的時候,常在報上看到商業鉅子項浩天的照片,他長得好壯、好高大喔,而且表情好嚴肅,似乎不怎麼好應付,報上形容他是最有魄力的年輕企業家,有魄力的男人想必脾氣也不太好吧……

她的怯縮看在項氏夫婦眼裏成了羞澀,甭說她是摯友的女兒,光是見到本人,便不禁被她那俏生生的臉蛋給吸引,怎麼看怎麼愛。這幾年來有太多假冒棠雪兒的人上門行騙,一次又一次地傷透他們的心,如今托老天的眷顧,總算讓他們找到了真正的棠雪兒。

項母執起她的手,輕柔道:「來,我帶你去看一些東西。」

她雖然忐忑不安,但項氏夫婦對她很溫柔,讓她安心不少。她被引進一個房間裏,只見室內昏暗,尚未適應黑暗的眼睛還來不及看清什麼,房間的燈光便突然亮了。

這是一間典雅瑰麗的收藏室,擺放了不少雕像及藝術品,墻上挂了幾幅畫像還有人物照片,項母拉著她介紹口

「你項伯父跟你父親是高中時代的好朋友,這是他們一起參加足球社的照片,右邊就是你父親。」

棠雪兒盯著照片右邊的年輕人,心裏想著老太婆的叮囑,開始努力匯聚幾滴淚水。

「還有這張,這是我們和你父母四人一起去玩的時候照的。」

此時肚子隱隱作響,她覺得好餓,更加沒辦法專心逼出眼淚。

「這個是去海邊玩的時候,而這張是去湖邊度假,這是他們結婚時拍的,還有這張——以及這張——」

太多照片被送到她面前,棠雪兒有些應接不暇,好忙喔,不知該看哪一張來裝哭。然而,當她看見且其中一張棠家夫婦手中抱著嬰兒的全家福照片時,整個人呆掉,目不轉睛地盯著。

照片中的女子開心地摟著懷中的嬰兒,臉上洋溢著慈母的光輝,而身後的男子用寬闊的手臂將妻女置於保護的懷中,亦是滿臉笑容。照片中溫馨和樂的氣氛,不知怎麼地,竟感動了她。

眼裏無端地蒙上了一層淚霧,鼻子一酸,溫熱的液體滑下她的臉。

她竟然掉淚了,好奇怪,為什麼感到難過呢?她不明白,卻抑止不住心痛的感覺。

項母心疼地拍拍她的背,陪她一塊兒紅了眼眶,這時一位仆人來通報。

「太太,先生說家具送來了,該怎麼擺,還得請您來看一下。」

項母擦擦淚水,對仆人道:「我馬上去。」回過頭,好生安慰雪兒一番,並緊握她的雙手說:「你先慢慢看,我等會兒過來。」

棠雪兒點頭,禮貌地目送項母離去,直到看不見人影後才大大松了口氣。她很快擦乾眼淚,並敲著腦袋。又不是自己的雙親,幹麼難過成這樣啊?

她自嘲著,自己下了一個解釋,也許是因為自幼活在父母自私自利的家庭裏,從未享受到父母關愛,所以感受特別深刻所致吧!

一想到目前的處境,她又開始不安,在房裏來回踱步。

老實說,她一點把握也沒有,自己從未想過要害人,混進項家後,更對這個任務感到害怕與不安,她連雞都不敢宰,哪敢殺人呀!但是不聽老太婆的話,她就會對爸爸、媽媽不利,雖然爸媽對自己不好,但畢竟是自己的親人,她又怎麼忍心棄他們於不顧呢?

對於項家尋找棠雪兒多年的事,她也略微知道一些,棠氏夫婦雖去世了,但留下了龐大的遺產給獨生女,棠雪兒若活著,不但可以變為富婆,還能嫁給知名的力皇集團接班人項浩天,所以假冒者趨之若騖,這也惹怒了項浩天,對假冒者絕不寬待。

她之所以知道得這麼詳細,全拜打工送報所賜,她還曾罵過那些貪得無饜的小人為了錢財枉顧良心呢,想不到如今自己也在做犯法的事。

雖不願,卻又不得不聽從老太婆的指示,一想到可怕的項浩天,她便忍不住發抖。

真是前無進路、後無退路哪!

她左手手肘靠著柱子撐著臉,陷入了沈思,滿腹的煩惱,最終化為一口長嘆。

咦?

五根手指摸摸柱子。好奇怪喔,怎麼這柱子熱熱的、又有彈性哩?

小臉納悶的緩緩抬起,冷不防對上兩只璀璨雪亮的眼睛,正瞬也不瞬地盯著她。

是個男人!

花容失色的棠雪兒正要扯開喉嚨尖叫,下一秒已被掩住口,嬌小柔軟的身軀陷入了充滿男性氣息的懷抱裏。

「不準叫。」低沈的命令聲傳來,溫熱的氣息吹拂著她冰冷的臉龐。男子逼近的臉龐充滿威脅,刀鐫般的深刻輪廓突顯出他的霸氣,那困住她的力量強大無比,彷佛輕輕一掐就能輕易讓她斃命。

此時,她的命運全掌控在他手上了。

男人背著光,令她看不清長相,卻能深深感受到那黑眸中的銳利光芒,懾於他的威脅,膽小的她不敢出聲,甚至連掙扎的勇氣都沒有。

由於她的乖順,項浩天減輕了手勁,原本搗住唇辦的手掌改而緩緩摩搓著她細致如玉的臉蛋。

盡管神情冰冷,但黝黑的眸子仍掩不住昂藏的熾熱情潮。老實說,他也嚇了一跳。

太像了!水汪汪的大眼幾乎要使人融化,清秀的眉更勝於柔媚的彎月,小巧細致的鼻以及微啟的櫻唇,在燈光下閃耀著勾人一親芳澤的魅力,等了十八年,他心中勾勒的容貌如今終於真實地呈現在眼前。

雪兒……他在心中輕輕念著這個讓自己魂牽夢係的名字,幾乎就要相信她是真的棠雪兒了,幾乎!

痛苦的陰影驀地在腦海中殘酷的浮現,她也可能是假的!他突然放開她。

項浩天在她面前的沙發上入了座,兩腳大剌剌地放在茶幾上,雙臂橫放在椅背上,冷冷的目光始終鎖住那抹驚魂未定的芳影,深思的模樣就像一頭獵豹,雖然身形慵懶,但渾身散發的危險氣息正警告著對方,稍一妄動,便要小心被他的利爪撕裂。

他好整以暇地打量著獵物,冷眼瞪著那對水光朦朧的美眸,發現她貝齒輕咬的小巧朱唇正微微顫抖著。

犀利的目光繼續往下打量。看似天使的面孔下,卻有著豐腴的身材,適才抓住她時,深切感受到胸膛緊貼著柔軟的起伏,十分凹凸有致。

是個尤物。

項浩天眸中的灼熱火光一閃而逝,恢復了慣有的冰冷。

趁這個機會,棠雪兒也才能好好看清這個突然出現的男人,猛地認出,他就是報上刊登的力皇集團接班人——項浩天。

天哪!他本人比照片上看起來還要嚴厲許多呢,高壯的體格令他更顯威嚴,力氣跟猛獸一樣強大,不知他為什麼一直看著她?那眼神好可怕喔!彷佛要把人生吞活剝似的。

一陣打量後,他才沈聲開口,聲音就跟他的人一樣,充滿了危險性。

「的確長得很像,你是去哪家整容醫院做的手術?」

懼於他的目光,棠雪兒什麼話都不敢答。

項浩天點了一根菸,深吸一口後緩緩吐出,眼神輕鄙地往她胸部掃了一眼,就像在看一個妓女一樣。

她不自覺地抱住自己,遮住胸線微露的前襟。他眼中的鄙夷似乎在輕視她的打扮,那眼神太銳利,令她禁不住發寒。

好冤枉哪!這衣服又不是她選的,是項伯母給她換上的,乳溝微露又不是她自願的。

心下委屈,但她一個字也不敢吭。

忽爾,項治天站起身走向她,棠雪兒明知逃不了,兩腳仍不聽使喚地往旁邊退去。

項浩天的手掌重重地拍在距離她臉部五公分的墻壁上,將她嚇得定住,再也不敢妄動。他的手掌各置於她左右兩方的墻上,彎身逼近的面孔邪氣逼人,嘴裏的雲煙戲譫地朝她臉上吹去,濃烈的尼古丁味嗆得她眼淚直流。

「你是為了錢?還是為了想嫁我?」他冷嘲地問。

她憋住呼吸,一臉痛苦。

「每個假冒棠雪兒的女人都被我玩玩就丟在一邊,你想要我如何折磨你?」

她臉色益加蒼白。

「說呀,希望我如何對付你?我會照做的。」粗糙的手指輕佻地撫摸著她芙蓉豆腐似的下巴。

「哈……」

「嗯?」他沒聽清楚。

「哈……」

「什麼?」他靠近了些。

「哈—啾!」

峻凜威嚴的面孔,無法置信地瞪著她。

這該死的女人!她瞻敢——好大的膽子 不怕死地噴了他一臉口水!

「對、對不起!我對菸味過敏,所以……」她想也沒想地幫他擦去臉上的口水,用的正是他的亞曼尼領帶。

她很努力地幫他擦口水,隨著他的臉色越來越陰沈,她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又犯了一個大錯誤,就是把他的領帶當抹布。

「你……」項浩天黑眸裏迸出兇光,俊臉不斷抽搐著。

「這個……我幫你洗領帶好了……」

看得出來項浩天氣炸了,但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啊!佛祖、基督、阿拉,誰好心來救救她呀!

小不點兒淚光閃閃,無辜的容顏訴說著無盡的委屈,她緊閉雙眸等待懲罰,顫抖得如秋天的落葉,嬌弱而可憐。

有那麼一瞬間,他鐵做的心腸幾乎要軟化下來,這天使般的少女有著天大的魔力,教他下不了手折磨她,甚至起了憐惜之心……

該死!他暗暗低咒著,一拳打在她臉旁的墻壁上。

「哇」她嚇得花淚飆出。

「浩天!你在做什麼!」項母驚呼,站在門口的她一見到此景,忙走了過來推開兒子,一把摟著淚花盈盈的雪兒。

項浩天收回銳利的目光,沈靜的表情看不出一絲情緒。

「你又……唉,不管我說過多少次,你就是要把每個女人都嚇跑是嗎?」

他憤怒地別開臉,心裏非常清楚,是那婆娑的淚眼令自己冷靜的心亂了調。

「我走了,公司有事,晚上不回來吃飯。」

「今天是雪兒第一天來我們家,你怎麼可以——浩天!浩天!」項母叫著頭也不回的兒子,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大步離去。

她搖搖頭,不停輕輕地拍撫受到驚嚇的雪兒。

「他那硬脾氣就是這樣,別害怕,晚些我叫浩天來跟你道歉。」

「不、不用了!我……不哭了,不要叫他來道歉。」棠雪兒忙擦乾淚水,深怕伯母真的把那可怕的男人再叫回來,自己可沒有多的命可以被那男人嚇死呀!

原本還水花四濺的淚水,像水龍頭被關住一樣收了回去,那紅通通的鼻子及我見猶憐的含淚眼眸,怎麼看怎麼令人心疼。

項母溫柔安慰。「你別怪他,其實那孩子很溫柔的,只是個性烈了些,等你們結婚後就沒事了。」

結婚?!她不敢想象自己嫁給項浩天後會有什么下場,那男人光是一根手指就能把她撂倒耶!

尚處在渾噩不安中,她被項母拉著走。

「我帶你去看你的新房間,剛才家具送來,已經整理好了,去看看喜不喜歡。」

項母已經很久沒這般開心了,項家沒女兒,一直想要有個女兒的項母,早已把她當女兒看待。

瞧伯母如此興高採烈,棠雪兒雖然憂心仲仲,卻也不好打壞她的興致,只有順從地隨她去。

事到如今,她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

第三章

棠雪兒原以為在項家的第一個晚上,她一定會因為換環境而睡不著,豈料這床既大又舒服,軟硬度適中,透氣的枕頭還飄著淡淡的薰衣草香,才沾上床沒多久,她便睡死了,直到隔天日上三竿才起床。

聽仆人說項家的主人全出門了,這令她安心不少,待在房裏也挺悶的,她決定溜到庭院逛逛,可能是吃飽睡飽的緣故,所以心情比昨日好多了。

項家宅院寬廣,佔地好幾千坪,據說項家三代同堂,所以私人社區裏劃分了好幾個區域,住的全是項家親戚,擁有私人的門禁守衛和保鑣,以防育小與偷盜,仆人們都認得她,所以任由她行走自如。

她獨自一人漫無目的地閒晃,直走到林間隱密處,忽見一位白衣少女,美得不可方物,一頭飄逸長發在陽光下閃著柔亮的光澤,令她移不開眼。

再仔細一看,棠雪兒發現白衣少女面孔蒼白、神色慌張,似乎被什麼給嚇到了。她走近一瞧,赫然見到一只好大的狼犬,正露出兇牙,發出警告的聲音威脅著白衣少女哩!

棠雪兒也嚇傻了,她膽子並不大,但是白衣少女的恐懼卻激起了她的憐憫和勇氣,當下奮不顧身地擋在白衣少女面前,正面盯著狗兒,發現它比自己判斷的還要大只。

「走、走開!不然……我不客氣了喔!」她雙手抓著剛才隨地撿來的樹枝擋在前頭當武器,這才後悔應該要找根粗一點的才對,這小樹枝和狼犬相比,根本不堪一擊。

狼犬目光兇惡,露出的利牙尖銳無比,嚇得兩個女孩腿軟無力。

忽地,狼犬飛撲上前攻擊,棠雪兒死命地奮力抵抗,而她身後的白衣少女看到這一幕,早已嚇得跌倒在地顫抖不已。

生平第一次遇到人狗大戰,棠雪兒只知道若不拚命,不但狗兒會傷了她,也會傷了身後那位少女,思及此,她的勇氣突然倍增,不管三七二十一,跟狗拚了!

她抓起樹枝亂揮一通,可能是無意中打疼了狗兒的某個部位,狗兒哀嚎一聲,便夾著尾巴逃走了。

棠雪兒氣喘如牛,汗如雨下,整個人癱軟在草地上,瞪著狗兒逃之夭夭的背影。

「嬴……贏了。」

哼哼!這就是小看她的代價,不知道人類是萬物之靈嗎?下次敢再欺負「人」,就送它一根更粗的棒子!

打跑了狼犬,這下可以安心了,棠雪兒擦擦額頭的冷汗,想起身旁的少女一定也跟她一樣嚇得屁滾尿流。

「你還好吧?」她關心地問,發現白衣少女依然一臉驚惶,安慰道:「別怕,我已經打跑它,它不會再回來了。」

但令白衣少女驚惶的不是這個,她顫抖地指著棠雪兒的手。

棠雪兒順著她指的方向低頭一看,赫然驚見自己的右手臂竟沾滿了鮮血,衣服還濡溼了一大片,景象怵目驚心,她也不禁嚇傻了。

血!她流了好多血,難怪有點頭暈,原來是因為失血過多……

忽爾眼前一黑,在完全失去意識前,她只聽見白衣少女的哭叫聲。

棠雪兒受傷的消息,立刻驚動整個項家,項靖榮聽到消息後十分震怒,馬上把負責看管狗兒的仆人給免職。

項家養狼大是為了代替攝影機的死角防小偷,平常這些狼犬都有專人照顧,咬傷雪兒的那只狼犬才新來一個禮拜,對新環境尚感生疏,容易對侵入地盤的動物產生敵意,稍一受到挑釁便會失控咬人。

沒將狗兒看好,讓它跑進了玫瑰園,威脅到儂儂小姐的千金之軀,可是一件不得了的罪過,多虧棠雪兒的勇敢,才沒有傷到儂儂,這可是大功一件哪!

棠雪兒悠悠轉醒後,發現自己躺在床上,而手臂上的傷口已包扎好了,一陣火辣辣的疼痛感傳來,醫生正在她面前拿著一根好大的針,並彈了幾下。

「雪兒,你醒了!」項母一局興地喚著她。

「嗯……」她點頭,原本還蒙蒙朧朧的雙眼,一見到醫生手上的針筒,立刻瞪得好大,還昏昏沈沈的腦袋一這會兒也被嚇醒了。「那根針……不會是要打我的吧?」

「這是破傷風,一定得打的。」醫生微笑地解釋。

「我吃藥就行了。」她忙哀求。

「沒問題,我開了三天的消炎止痛藥,吃完便沒事了。」

棠雪兒可憐兮兮地說:「被狗咬還得挨針,我寧願再跟狗大戰一次。」她的話讓原本擔憂的眾人笑了出來。

「說什麼傻話,你把我給嚇死了,幸好沒把肉咬下來,不過傷口也不小,這幾天你就好好休息。」項母心疼地說。

棠雪兒乖乖點頭,此時才注意到站在伯母身後的清秀佳人,也就是她救的那名白衣少女,正友善地注視著自己。

項母注意到雪兒的目光,立即明白,將身後的白衣少女牽過來,為兩人引見。

「她叫儂儂,是浩天的堂妹,跟你同年呢!」

項儂儂微一頷首,目光落在她的手臂上,深感歉意。「你的手還疼嗎?」

就算疼,看到美人蹙眉的嬌憐模樣,同樣身為女性的自己也舍不得說疼了。棠雪兒才要搖頭,冷不防地針頭插入白嫩的手臂,令她倒抽了一 口氣,接著嗚嗚回答:「打針比較疼~~~」

她滑稽的表情又逗笑了大家,就連向來不笑的項儂儂,也破例露齒一笑,讓大夥兒十分驚訝。

項儂儂打量著棠雪兒,雖是第一次見面,卻對她產生好感,加上剛才對方奮不顧身救自己的行為,已讓她心生感激和佩服。

一位女仆上前提醒。「儂儂小姐,學法語的時間到了。」

花般的笑容只在項儂儂臉上停留短暫的時間,隨即恢復了原有的冷淡,她向表嬸及雪兒打聲招呼後,窈窕倩影便轉身離去。

棠雪兒眨了眨眼睛。沒看錯吧?剛才似乎捕捉到儂儂臉上一瞬間的憂愁,她好像不快樂耶?

「雪兒,你好好休息,餐點我會命人送過來喂你吃。」

項母的話拉回了她的思緒,她順從地同意了,右手受傷的確不便做事,而且她肚子真的好餓,從起床到現在都還沒有進食呢!

項母又陪她聊了幾句後,便留她一人靜養,臨走時再三叮囑仆人好好照顧,才真正放心離去。

乖乖休養三天後,棠雪兒手臂上的繃帶拆下了,傷口雖然還有一點疼,不過已經結痂。她這幾天都是過著飯來張口、茶來也張口的日子,幾乎用不到手,快變成廢人了,而且一直窩在房間也挺悶的,她本非千金之軀,項氏夫婦疼她,所以項家上下也把她當千金小姐般服侍,害她好不習慣呢,不活動一下筋骨,會悶出病的!

在休養期間,儂儂每天都會來看她,詢問她傷口愈合的狀況,所以兩人很快就熟了,正好,她現在無聊得很,就去找儂儂抬杠吧!

記得儂儂說過,她住在水池旁的白色透天屋裏,就在主宅的隔壁而已。雖說是隔壁,但其實距離有一個網球場這麼大,有錢人家不缺土地,在這私人社區裏,什麼休閒設施都有,小公園、假山假水等等雕工極為細致的庭園造景,令人嘖嘖稱奇。也許住不到一個月,她就會遭人識破而被趕出大門了,不趁此機會逛個夠,否則豈不可惜?

記得恐怖老太婆說過,項浩天除了父母和堂妹之外,還有兩個表妹,分別嫁給了身家、背景皆很顯赫的世家子弟,而上頭還有一個真正當家作主的老奶奶,據說兩位表妹的婚事便是七十幾歲的老奶奶決定的。

猶記得服侍她的仆人一談到老奶奶,說話和表情都變得很謹慎,感覺上這老奶奶好似很有威嚴,沒人敢忤逆,而她最疼的兩個孫子,便是項浩天和項儂儂。

項夫人說老奶奶目前因身體違和,正在日本靜養,等回來後便會帶她去見老奶奶。

她祈禱上天別讓老奶奶太快回來,因為已經有了一個可怕的項浩天,再多個嚴肅的老奶奶,她怕應付不來呀!

因為心神不寧,一個不留神,她絆了一跤,一時失去平衡,為了怕跌倒,更為了挽救自己才剛愈合的傷口,她反射性地往旁邊一抓,及時穩住了身子。

棠雪兒暗叫好險,若不是自己反應快,這一跌搞不好又要躺個三天三夜。在慶幸之餘,她不經心地注意到自己抓住的東西,那是花園裏的造景雕像,一個有著翅膀的小天使。

哇————好可愛喔————

棠雪兒目光一亮,被全身脫光光的小天使給吸引住,小天使臉上純真無邪的笑容將她給逗笑了,但一低頭突然發現,原來她剛才伸手抓住的地方竟是人家小天使的「小弟弟」哪!

「嘻嘻,真不好意思喔。」她裝出愧疚的模樣對雕像說,並忍不住偷笑。

啪!

一聲令人心臟瞬間麻痹的斷裂聲傳來,棠雪兒粉紅的臉頰一下子變成了地獄般的慘白,瞪著手中的「小弟弟」,再看看沒了「小弟弟」的小天使。

斷……了!

她被嚇傻了,驚脫了下巴。肯定是剛才跌得太用力,脆弱的「小弟弟」禁不住她用力一扳,才會應聲斷裂。

為什麼這麼脆弱啊?一定是贗品!還是有錢人的東西都是貴重的易碎品?

棠雪兒冷汗直流,知道自己闖了禍,據說有錢人家裏的一草一木或隨便一個古董、裝飾品都價值上百萬。

無辜的容顏大眼圓睜,汗顏地盯著小天使。這雕像肯定很貴,搞不好值好幾十萬呢,現在被她閹成了公公,這可怎麼辦才好?

趁著四下無人,她偷偷地把「小弟弟」再貼回去,鴕鳥心態地期望它別太快掉下來,至少在她逃之夭夭前別掉下來。

「你在做什麼?」

赫!!

棠雪兒低呼一聲,背後冷硬的聲音驚得她倏地轉身,在看到項浩天後,更是驚惶得幾乎休克暈倒,「小弟弟」被她緊抓在左手裏,放在背後藏著。

「好、好久不見……」三天不見的男人,突然又出現在自個兒面前,除了脫口說這句招呼語,她實在想不出要說什麼。

項浩天依然冷漠,峻凜的面孔總給人無形的壓迫感,尤其他如此的魁梧高大,雖然穿得西裝筆挺,但天生的王者風範仍令他渾身散發出難以親近的霸氣。

去了一趟香港處理生意回來,就聽說儂儂被狼犬嚇到的消息,當然也知道這小不點為救儂儂而受傷的事。盡管如此,他依然不相信這女人,這恐怕也是她事先想好的苦肉計吧,利用這種手段來博取他和其他人的好感。

這些年來,假冒棠雪兒的女人太多了,不但花招百出,手段更是時時翻新,偏偏父母心慈手軟,不知被騙了多少次,依然這麼容易接納陌生人,但他項浩天可不是那麼好講話的人,對她依然抱持懷疑居多。

他心裏這麼想,但口口光移至她受傷的手臂後,仍是受了影響。那白玉般的手腕上多了幾處紅腫的傷口,看在他眼底,比斷手斷腳還嚴重,一時之間,忍不住感到一昊名的憤怒,而憤怒的對象竟是那只傷了她的狼犬。

他強壓下內心翻紋的疼痛,沈聲道:「聽說你救了我堂妹。」

她吞著口水,戰戰兢兢地點頭,站的位置正好遮住小天使的重點部位,不至於被項浩天察覺到,免得泄漏了自己的「罪行」。

項浩天撇開臉不看她,甩去莫名的心軟,告誡自己,不能相信這女人。

「儂儂是我最疼愛的妹妹,我絕不讓人傷她一根寒毛,要是有人敢對她不利,我會讓他不得好死。」

這是警告,任何心懷不軌的人聽到都要畏懼三分,相信這女人不是笨蛋,不會聽不出他這話是針對她而來的。

棠雪兒面色更加慘白,囁嚅道:「只是一只狗而已,沒那麼嚴重吧?」

項浩天一愣,回過臉盯著她,飛揚的濃眉緊擰。這跟狗有什麼關係?

棠雪兒見他皺眉頭,更是慌張。

「當時我拿著樹枝,狗兒受到威脅所以才會攻擊我們,不信你去問問,那只狗到新家才沒多久呢,人生地不熟的當然會怕了,你千萬別殺它,它好可憐的。」她急忙為狼犬請命,很同情狗兒的遭遇,並深深了解那種對於陌生環境的害怕與不安,就像自己初來乍到,什麼都還不了解也尚未適應,便得接受命運的安排了。

項浩天眉頭擰得更緊。「誰說要殺狗了?」

「你呀,不是說要讓它不得好死嗎?」

對棠雪兒而言,她八竿子也沒想過要害儂儂,更不懂耍心機,思想單純的她既然沒想過,當然就聽不出對方話中的警告了。

項浩天一時啞口無言,發現她是真的擔心狗兒,認真祈求的眼神那麼真切而誠懇,毫無虛假的跡象,盯著她的眼神中有著迷惑。

難道她……並非假冒者,而是真的棠雪兒?

被他犀利的眼眸盯得越久,她越感到心虛,不明白他在看什麼,難不成自己做的「好事」已被他察覺了?

思及此,身子禁不住瑟縮了下,這個小動作反而引起項浩天的注意。

他知道自已板起臉時會令他人畏懼,但這小不點除了害怕外,還有些心虛,似乎隱瞞了什麼?

厲目一瞇,他若有所悟的冷問:「你在瞞什麼?」

棠雪兒嚇了一跳,語氣不穩地搖頭。「沒有。」

「你以為騙得過我嗎?也許別人會被你神似蓓姨的長相給蒙蔽了,但我可沒那麼容易相信!」

他逼近她,渾身散發的威脅性直教人打哆嗉,如果是在平常,她一定拔腿就跑,但現下她是連一步都不能移開哪!隨著項浩天的逼近,背後那一只手忍不住悄悄緊握著「小弟弟」。

「你背後藏了什麼?」

「什麼都沒有……」

這叫此地無銀三百兩,她越否認,項浩天越確定她身後有東西,說不定她偷偷做著什麼不可告人的事,正好被他碰上了,才會如此心虛。

一股受騙的憤怒襲上心頭。該死的女人!他差點被她純真的外表給騙了!

「拿出來!」

「不!」她的頭搖得更厲害。

項浩天大步跨前,強大的手勁揪疼了她的手,連帶扯痛了傷口,使得她眼角幾乎逼出淚來。

「狡猾的女人,看你還能裝多久,總算給我逮到證據了!」

項浩天粗魯地一搶,輕易奪到她手中緊握的不法之物後,拿到眼前定睛一看——呆住!

地球彷佛停止了運轉,時間就此膠著住,一陣詭譎的沈默彌漫在彼此之間。

這是什麼東西?

項浩天神情怪異地瞪著手裏形狀奇怪的東西,看起來不像石頭,摸起來也不像磚塊,材質好像是石膏之類的,他仔細研究並反覆摸著,總覺得好眼熟,似乎在哪看過……

他摸摸尖頭的地方,沒什麼機關,再瞧瞧背面的崎嶇不平,好像是從什麼地方剝落下來的,他相信這一定是很重要的東西,否則小不點不會如此害怕,還拚死瞞著他。

「噢——我的老天——」

女人的驚叫聲拉回項浩天的思緒,他看向來人,是他的母親。

項母聽說雪兒去找儂儂,所以也跟來了,不料看到這荒唐的一幕,立刻氣呼呼地走過來,一雙冷眼瞪著兒子及他手上的「罪證」。

項浩天被母親瞪得莫名其妙。「怎麼了?」

「虧你長這麼大了,到現在還這麼幼稚,什麼不玩,偏偏玩我這座新買的小天使!」

「我哪有玩?我只不過在看手上這塊東西,跟小天使有什麼——」項浩天驀地一愣,睜大眼瞪著小雞雞不見的小天使,然後再瞪回自己手上的怪東西。顯然這怪東西和小天使正是骨肉離散的兩兄弟,當下恍然大悟,好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項母氣不過地數落兒子。「你這不肖子,養你這麼大,連個女朋友都沒有,我和你爸爸、奶奶全指望著抱孫子,偏偏你女人不玩,玩我的小天使,真把我給氣死了!」

「等等!這不是我弄壞的!」

「不是你還有誰!」

項浩天正要把罪魁禍首揪出來,這才赫然發現棠雪兒不見了!他的臉上布滿不敢置信的震驚。

逃了?那女人竟敢趁他不注立息時逃了?

項浩天驚愕不已,這輩子從沒有這麼窩囊過,這女人犯下罪行後,竟然栽贓給他,一個人溜了引?害他成了玩弄小雞雞的變態,而且玩弄的對象還是一座雕像。

真……他媽的!

項母括起腰訓斥兒子。

「幫你找了像雪兒如此嬌滴滴的老婆你不要,偏偏搞這種怪癖!」

項浩天知道自己如何解釋都很難說清楚,索性不說了,冷哼道:「我的老婆我自己找,媽您別多事。」

「誰多事了!是你自己說要娶雪兒的!」項母沒好氣地說。

「什麼?」

「你以為咱們和棠家的婚事是怎麼訂的?還不是因為你這小色狼!」

項浩天一頭霧水,完全聽不懂母親在說什麼。

不等兒子想起,項母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說給不肖兒子聽。「每次蓓姨一來,你就黏著她不放,像個小色鬼一樣的說要蓓姨當你的新娘,我們拗不過你,只好問,如果雪兒長大後跟蓓姨一樣漂亮,你要不要娶她?你開心得直說好,大家哄你讓雪兒代替蓓姨嫁你,你才罷休,這門親事就這樣訂下了。」

項浩天聽得呆若木雞,有這回事?他一點也不記得!

「當時要是不答應你,你就像個小霸王似的整天又哭又鬧,吵得家裏不安寧,咱們項家世世代代,從沒有一個男人八歲就發情,唉。」說完,項母橫了兒子一眼,接著大嘆一口氣。

項浩天驚愕久久,想不到娶雪兒這事是自已造成的,但是當時年紀小,哪裏懂那麼多,也不能因為這樣,就把責任推給他呀!

「不準你再找理由不理雪兒,否則我告訴你奶奶,到時候你不想娶那洪家千金都不行!」說完便不再理兒子,氣呼呼地離去。

項浩天心中真有說不出的冤枉,聽到母親以洪家千金要脅更是大皺其眉。洪董心項浩天不娶她,對老太婆難以交代,又害怕項浩天真的娶她,便得實行下一步對項浩天不利的計劃。

處在既矛盾又猶豫的心情下,只好拖一天是一天了,她一個十八歲的女孩,哪有能力改變得了命運呢?

噢——不能想!不能想!她是藏不住心事的人,最好別想這些會讓自己忍不住心虛逃跑的事,勉強打起精神,改說些開心的話題,下午這段短暫的快樂時光,就在儂儂房間裏愉悅地度過了。

傍晚——

兒子出差好幾天才回來,項母特地叫掌廚的廚師弄了一桌好菜,一則給兒子補補身子,二則為了炒熱氣氛。項家的男人們都忙於事業,三天兩頭不在家是正常的,今兒個難得吃團圓飯,藉此也能夠讓雪兒真正融入這個家。

項母在廚房與飯廳間來回張羅,興高採烈地指揮仆人們,棠雪兒也來幫忙,但她卻高興不起來,因為只要想到必須面對項浩天那張冷峻的臉,一肚子的食欲全跑光光。

「雪兒,你去幫忙把廚房的菜端來桌上放。」項母道。她和儂儂兩人正鋪著新買的外國進口桌巾。

「喔。」她心事重重地走進廚房,不一會兒端著餐盤出來。

沿路上一只只驚異的大眼睛瞪著她,她還渾然不覺,走到餐桌前,瞧見伯母和儂儂的表情後,才納悶地問。

「你們嘴巴怎麼張這麼大啊?」

伯母是氣質一局雅的貴婦,儂儂是文靜的古典美女,難得看到她們張成河馬的大嘴,真稀奇哩!好潔白光亮的牙齒啊,不錯不錯。

「你……端這麼多行嗎?」項母心驚膽跳地問。

棠雪兒不但兩手各一盤,兩臂各一盤,頭上還有一盤,算算總共端了五盤,簡直是特技表演!

她恍然大悟,明白她們的驚訝來自何方了。

「喔,您指這個啊,安啦,我以前專門在餐廳喜宴中端菜的,已經很熟練了,有時候假日還要趕場呢。」

眾人見她輕輕松松地放下盤子,不禁大呼神奇,連平日瞧不起她的仆人也對她另眼看待,越來越覺得這新來的小姐很好玩哩,雖然一開始受少爺的影響不太喜歡她,但相處久了,實在很難不對這位可愛的小姐產生好感。

儂儂難掩興奮地道:「我在電視上看過,還有人可以用細細的棍子耍盤子玩呢!」

「你說這樣嗎?」雪兒用筷子撐住一個小碟子,當眾表演了一小段,引得眾人驚呼連連。

瞧大家興致一局昂的模樣,既然這麼看得起她,好!就再多表演幾個拿手絕活好了。

項浩天及父親大老遠在門外就聽見笑鬧聲,濃眉不禁微擰,發生什麼事了?

「好難得,家裏很久不曾這麼熱鬧過了。」一旁的父親說道,對於發生什麼事也很好奇,兩人一塊朝飯廳走去。

只見一群人圍得密密的,擋住了中間的景象,沒有人發現主人和少爺回來了,仍舊不住地笑鬧和吆喝。

父子彼此看了一眼,正納悶之際,赫見一個盤子被拋上拋下……不、不對,不只一個盤子,是好幾個盤子,在空中劃成一個圓弧,一個接一個地丟著,丟的人是棠雪兒,她正在表演丟盤子特技,右手丟、左手接,左手接了交給右手再丟,看得項靖榮父子當場傻了眼。

「好耶!」現場觀眾有人爆出一聲喝採,其他人也應聲附和。

「嘿……這個厲害。」項靖榮也忍不住面露驚奇。

妻子發現他倆,笑道:「怎麼現在才回來?」

連儂儂也抑不住興奮。「你們錯過了最精彩的一段表演。」

他們之中只有項浩天始終保持沈默,但從他瞪大眼的神情可知,他也看傻了。

熱身節目表演過後,一頓晚餐熱熱鬧鬧地開場,有些仆人還意猶未盡,問雪兒可不可以把那些絕活教給他們,她爽快地一口答應,約好改天來個實際教學,想學的可以免費報名。

大夥兒的注意力全在雪兒身上,反而忽略了項浩天這位大少爺,棠雪兒被大家圍著,尚不知他回來了,還在熱心示範教學,沒注意到一雙星眸在望見她時變得格外深沈璀璨。

「好了好了,開飯了。」項母宣布大家收收心,並對雪兒呼道:「雪兒啊,你幫浩天把西裝外套收好。」

「好的!」她習慣性地大聲回答,興高採烈地跳過來,一時還沒想到這句話的意思。

跳跳跳,項家上下大概也只有她會像兔子一樣地跳過來,一路跳到項母身邊,很耍寶地露出兔寶寶的門牙,人來瘋地逗得項母笑到合不攏嘴,同時也注意到其他人。

「咦?伯父回來了呀!」

項靖榮微笑地點頭。「我和浩天剛回來,你的特技表演真精彩。」

「嘻嘻,沒有啦——啊……」一滴冷汗自她額角汨出。「您和浩天?」她汗顏地四下張望,做賊心虛似的,卻一直沒看到他的人。

「呼,好險。」她才慶幸著,誰知上頭傳來一句冷冷的聲音。

「你以為所有人都跟你一樣矮嗎?」項浩天冷冷瞪著她,這小不點看人不知看到哪兒去了,視線只放在水平以下的地方,兩人第一次見面時也是如此,不但把他當成柱子,還在他面前視若無睹地走來走去。

棠雪兒順著聲音把頭抬高九十度,赫然發現原來身邊的陰影不是墻壁或柱子之類的東西,而是巨大魁梧的他,恍如電影綠巨人浩克再世。

她很想對他說一聲「綠巨人,你好」,不過現實中她沒這個勇氣,只能怕怕地陪著笑臉,小聲說:「您回來了呀,哈哈……」

在他的瞪視下,她忍不住低下頭,不敢與他對視。

忽地,一個東西罩上她的頭,教她嚇了一跳,抓下來一看,是他的西裝外套。

「挂好。」丟下一句命令後,他轉身朝餐桌走去。

棠雪兒哪敢抗命,當然是趕快遵命,匆匆將西裝外套拿上去挂好。

瞄著小不點咚咚咚跑上樓的身影消失在樓梯盡頭,項浩天皺眉道:「她想把房子拆了嗎?」嘴上雖這麼說,但他腦海裏卻揮不去那可愛逗人的模樣。

項母笑道:「你不覺得她很可愛嗎?」

項浩天淡淡哼了一句。「野丫頭一個。」

「我倒很喜歡這樣的雪兒,很有朝氣,我看別叫她學淑女了,就順著她的性子吧!」項靖榮道。

妻子聽了欣喜地回答:「我也這麼覺得呢,硬要那活潑的孩子做個文靜的女孩,挺可憐的,但是不這麼教的話,就怕媽回來了……」

項靖榮明白妻子的擔心。母親最重禮儀教養,雪兒活潑好動,無法像千金小姐一樣隨時保持乖巧文靜,加上她迷糊的個性,恐怕會惹得老人家不高興,幸好她老人家目前人在日本。

「放心吧,媽那邊我會去說的,只要教會雪兒注意禮儀,好動的時候別讓她老人家看到就行了。」

儂儂輕聲細語地建議:「雪兒還是保持她原來的個性,比較有特色。」

這是大夥兒一致的心聲,不然就不好玩了。接下來又聽到咚咚咚下樓的聲音,雪兒慌慌張張地跑下來,來到飯桌前:心虛地向大家打過招呼後才坐定。

項母好奇地問:「怎麼去這麼久?」不就挂個西裝而已嗎?

雪兒吞吞吐吐道:「嗯……房間太多,我忘了是哪一間,所以……」

「找到了嗎?」儂儂問。

眾人好奇地瞧著她一瞼心虛的模樣,連項浩天也盯著她,突生不好的預感,他微瞇起犀利的眸子。

「你挂到哪去了?」

「當然是挂到衣架上呀。」她故作鎮定,可惜還是逃不過項浩天銳利的法眼,知道其中有問題。

他淡淡的開口:「如果我沒看到西裝在我的衣櫥裏,你就慘了。」

棠雪兒身形震了下,額頭泊出好幾滴冷汗,項母白了兒子一眼,怪他動不動就威脅人家。好生安撫雪兒一番後,依舊忍不住好奇地問:「你到底是挂到哪去了?」

雪兒看看大家,知道瞞不過,才可憐兮兮地招了。「我是想……先挂在曬衣場,等問到房間地點以後再……」

眾人一呆,猛然爆笑出聲,項靖榮夫婦笑出了眼淚,連很少大笑的儂儂也搗著嘴笑紅了一張芙蓉臉蛋。

項浩天更是哭笑不得,表面上板著臉,其實眼底盡藏著不為人知的笑意,需知,要維持冷酷的形象也是很辛苦的。

一餐飯吃得笑聲不斷、和樂融融,棠雪兒則始終低著頭不敢直視項浩天的眼,兩人之間再沒有任何對話,但他的目光總在有意無意時落在小不點羞怯的臉上,發現自己很難把目光從她身上移開。

她慶幸自己沒再出醜,令人心驚膽跳的一頓飯,總算平平安安地度過。

身為富家千金,項家老奶奶要求項家的女子必須才貌兼具,因此從小就訓練她們,不論是功課、家事,或是才藝方面,都必須高人一等。

項浩天兩位已出嫁的表妹原本就是上流社會裏出了名才貌雙全的姊妹花,而儂儂在嫁人之前,也必須接受一連串的課程訓練,打毛衣只是她其中一項小才藝而已,平常都拿來當消遣。

棠雪兒雙手撐著粉腮,張大水汪汪的俏目,盯著儂儂纖巧的手指俐落地編織著毛衣。

「我還以為富家千金都是蹺著二郎腿等人伺候,想不到你這麼多才多藝,彈琴、跳舞、畫畫、烤蛋糕,現在又加上打毛衣,會這麼多東西,你真是超人耶!」

棠雪兒的話逗笑了她,她柔聲道:「我又不會飛,怎能叫超人。」

「所謂超人,就是超越一般人,我就是那個一般人,你也分一點神力給我吧,改天教我打毛衣好不好?」

儂儂輕笑地點頭,覺得跟雪兒說話是一件輕松愉悅的事,她的直爽正好可以彌補自己的自閉,多希望自己可以像雪兒一樣無憂無慮地過日子。

棠雪兒呆呆地盯著她。美人就是美人,隨便笑都好看,不論怎麼大笑依然保有淑女氣質,相較之下,自己大笑的時候就粗魯多了,幸好現在伯母不怎麼限制她,只要求她在人多的時候稍微節制一點。

「我喜歡看你笑的樣子,給人開朗的感覺,不像先前那般,總給人淡淡的憂愁之感。」

儂儂神色黯淡下來,又浮現了淡淡的愁容,輕嘆了口氣。

棠雪兒禁不住好奇,有個問題她一直很想問呢!「你過得不快樂嗎?」

儂儂聳聳肩,語氣黯然。日子就是這樣一天一天地過著,沒什麼值得憂慮的事,也沒什麼值得高興的事,自然沒有所謂快樂或不快樂的時候。」

雪兒大惑不解地道:「怎麼會呢?每個人都會遇到高興和不高興的事呀,不可能沒有的。」

「是嗎?比如說?」

「比如……」棠雪兒想了下,接著眼睛一亮。「比如走在路上撿到錢啊、或是有人請你吃免費的大餐啊、又或者人家讚美你長得漂亮,這些都是高興的事呀!而不高興的事嘛,比如買樂透沒中獎、走在路上被經過的車子濺了一身水、或是打破碗盤被罵等等,諸如此類的,都算呀!」

項儂儂搖頭,輕聲道:「我出門都有專車接送,不可能撿到錢,也不會被濺得一身水;自幼衣食無缺,不需要人家請客,也不用買樂透;讚美我漂亮的人都在心裏盤算著商業聯姻的主意;家事都有仆人代勞,連打破盤子的機會都沒有。」

「啊……說的也是厚!」雪兒搔搔頭,差點忘了儂儂的生長環境,換個方式來比喻。「那你更應該高興啊,有吃、有穿、有住的,不用煩惱生計,夏天有冷氣、冬天有暖氣,至少也是件令人快樂的事呀!」

儂儂面色一黯,眼簾低垂。「是嗎?可是為何我一點快樂的感覺也沒有呢?我父母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是奶奶把我養大的,從小到大,凡事都有人幫我打點好,上課、學鋼琴、跳國際標準舞、插花,奶奶都替我安排得好好的。」

這一點棠雪兒真的很佩服她。「好優秀喔,你什麼都會呢!」

「有什麼好?我倒希望像平常人家的小孩一樣,也去玩泥巴、流得滿身大汗或弄得全身臟兮兮,感受一下那種大笑大哭的日子,而不是照著別人的安排生活,就連上學都有專人接送。有時候我真想和同學們一塊去逛街、一起去吃紅豆冰什麼的,但是……」她頓了下,不一會兒搖搖頭,感傷地道:「我沒有朋友,也不知道該怎麼和人溝通,同學都疏遠我。」

「怎麼會!你那麼漂亮,人見人愛哩!」

「可能是我太冷淡了吧,但我不是故意的,只是不知道該如何跟別人打成一片,加上我沒有太多自己的時間,一想到待會兒還要上法語家教,我就高興不起來。」說著,又長嘆一聲。

棠雪兒這才明白,原來儂儂快樂不起來的原因,是因為她這一生都受制於別人的安排。聽到這裏,不禁同情起這位富家千金來了。

儂儂突然又打起精神道:「幸好你來了,跟你在一起我很輕松哩,不然連個訴苦的對象都沒有。」

棠雪兒對她既憐又心疼,回想從前,撇開好賭的父親及歇斯底裏的母親不談,日子雖然不富裕,工作也辛苦,但其實挺快樂的,她有兩個感情很好的弟妹及一些打工認識的好朋友。

擅講笑話的阿德,總是逗得大夥笑到東倒西歪;力氣大的小玉總是追著瘦小的阿光,揍他偷吃自己的零嘴;還有芳芳跟阿華,三人都會忙裏偷閒一起去吃刨冰。

自從被恐怖老太婆帶走後,她就不曾見過大家了,不知大夥過得好不好?她好想念大家呢!

忽爾,她靈光一閃。

「你不想上法語課,裝病就好啦。」

「裝病? 儂儂訝異地道。

「是啊,你可以假裝肚子痛,待會兒跟老師請假不就得了。」

儂儂驚惶地搖頭。「不行的,被奶奶知道就慘了!」

「我們不說,誰會知道呢?你可以拜托老師不要聲張。」

「可是……」

「只要你開口,誰能忍心拒絕你的哀求?如果有,他肯定不是人。」

項儂儂從沒想過要裝病,對一位受過嚴謹教養的千金小姐來說,違逆奶奶是很大的挑戰,所以她十分猶豫。而對於過慣父母動輒打罵及打工忙碌生活的雪兒來說,自有一套忙裏偷閒的辦法,也很懂得在貧困中找樂趣。

她覺得儂儂太可憐了,連自己的想法都不能有,她怎麼可以坐視不管呢?為了讓儂儂感受一下自由的感覺,她興致勃勃地誘拐她。

「不上法語課,就有整個下午的時間,我們可以溜出去玩。」

儂儂身子震了下,臉上難得的顯現興奮的情緒。

「溜出去?我可以嗎?」

為了使她安心,棠雪兒拍胸脯保證。「安啦,我們偷偷溜出去不就得了,反正大家都以為你在上課,不會來打擾,奶奶又遠在日本,伯父伯母在上班,大人不在,此時不溜更待何時?」嘻嘻,感覺上像要去冒險一樣,好刺激喔。

儂儂被雪兒感染了情緒,一顆心也撲通撲通地跳著。當了十八年的乖乖女,她這輩子沒做過這麼瘋狂的事,害怕的情緒裏有著更多對外面世界的向往人份渴望讓她做了生平第一次叛逆的決定。

於是,項家兩位嬌滴滴的千金,在無人知曉的情況下,神不知鬼不覺地溜了出去,興衝衝探險去嘍!

第五章

「力皇」與「傑門」兩大集團是宿敵,也是世仇,這是商界眾所皆知的事,已不足為奇。

兩大集團在商場上互相競爭,不只爭利益,也為了爭一口氣,尤其在近幾年的激烈競爭下,雙方已由明爭暗鬥到了白熱化的局面。

力皇集團總裁項靖榮的兒子項浩天,自從接手集團旗下百分之六十的企業營運後,兩方勢均力敵的情況有了改變,力皇在項浩天雷厲風行的商業開拓下,有如出柙猛虎,集團整體營運蒸蒸日上。傑門集團則相反,董事會裏派係分裂,各派龍頭堅持己見,形成了多頭馬車上見分歧減弱了內部的團結及向心力,使得整體營運業績年年呈現走下坡的趨勢。

過去幾年,傑門集團在臺北縣市大量收購土地、造鎮開發,因地價飆漲而賺進幾百億,但自從房市低迷主氣下滑後,傑門為了取回被套牢的資金,致力於使房地產市場景氣回溫,淡海新市鎮的開發是他們最重視的一項投資,但力皇集團的介入競爭,使得傑門不但要應付內部鬥爭,還要迎戰力皇這個宿敵。

正當傑門集團忙著搞內部權力鬥爭時,力皇乘機搶走了傑門好幾位大客戶人成傑門幾十億的損失。對他們來說,內憂未平、外患進擾,可謂雪上加霜,因此才會有一這難得的餐會產生。

餐會的目的,是希望籍著非正式的會面,免除會議的嚴肅,兩方可以在氣氛輕松的情況下一塊吃個飯,好化解可能有的衝突。

說是餐會,其實等於是一場鴻門宴,座落在淡水河岸的這家飯店也是傑門旗下產業之一,窗外路人熙來攘往,一片碧海藍天,裏頭卻敵我分明、笑裏藏刀,項靖榮父子及叔叔共三人,與傑門集團包括耿紹懷等四位代表,總計七人。

項浩天與耿紹懷兩人心知肚明,傑門這些剛愎自用的大老,絕不會甘於低頭任人宰割。

今日與會人士皆是兩大集團裏舉足輕重的人物,仇敵見面,分外眼紅,沈窒的氣氛有如繃緊的弦。

「姓項的,你們太過分了,故意降低價碼,把我們幾十年的客戶給拉走,破壞市場行情上點商業道德都沒有!」傑門集團其中一位董事劈頭就砍人上全不顧這次談判的目的,這可是談判大忌,由此可見,傑門集團的董事成員太過心高氣傲,耳裏容不下別人的勸諫。

項靖榮畢竟是歷練、遠見皆高人一等的企業家,不輕易動氣,逕自笑道:「市場向來是利潤取向,價格優於一切,客戶是認為我們的價格合理才願意跟我們合作,削價競爭並不能保證品質,客戶並不是笨蛋,依我看,是貴集團的報價太高了。」

他們不敢對傑門掉以輕心,是因為傑門依然有能力反撲,雖然兩家是宿敵,但項靖榮不希望太過激怒對方而危及力皇的營運,這也是為什麼項靖榮等力皇大老們願意出席餐會的原因。

對方又要來個第二波叫罵時,給自己人攔了下來。

「他向來是直腸子,還請項總裁見諒,這次餐會您肯賞光,對我們來說已是莫大的光榮,您肯來,表示這生意還有轉圜的餘地,大家都是為了賺錢,何必動氣,來來來,先吃飯,再慢慢談。」說話的男子是耿家親族裏勢力最強的大老,也最擅用心計。

正是耿紹懷第一個要鏟除的對象,他朝項浩天使了個眼色。

項浩天嘴角微勾,了解好友的意思,原來眼前這看似慈眉善目的老家夥,就是這些董事中最老姦巨猾的人。

一餐飯,談笑之中各懷鬼胎,項浩天老早和耿紹懷商量好了,這次談判不管做成什麼結論,力皇都只打算虛應傑門而已,讓傑門更掉以輕心,以為力皇集團不再

緊迫盯人搶佔傑門的市場佔有率,內部就有機會喘息。

私底下,耿紹懷已籌措多年了,一旦傑門董事體係崩盤後,勢必會大量拋出股份以求自保,他便可乘機重新收購傑門的股份,化零為整,直到成為傑門最大的股東,他便有實權重組傑門集團,不讓那些自私自利的親戚們將祖父當年一人拚下的江山給毀了。

所有發生的事皆按照他們的計劃而行,盡管其他人神情緊繃,他們兩個可是閒得想打呵欠,還得裝成一副莊嚴肅穆的模樣。

項浩天心想,這餐會起碼要拖上兩、三個小時,怕不悶死老子了,得找個機會開溜才行。才打算朝耿紹懷使個眼色,卻望見好友臉色有異,雙目綻放出光芒,直盯著飯店玻璃帷幕外的街景。

順著好友的目光悄悄往外望,他也愣了下,在對面的街角發現了儂儂的身影。

他與耿紹懷同樣詫異,堂妹這時候應該是在家裏上法語課才對,怎會出現在此?隨後想到,也許是母親帶儂儂出來的,因為儂儂不可能單獨出門,不但不可能,也不會被允許。

項浩天揚了下眉,嘴角微勾起了悟的笑出息。諒你這家夥再如何氣定神閒,終究過不了儂儂這美人關,很好很好!改天把儂儂找來擾亂你的軍心,在棋盤上殺你個片甲不留。

就見耿紹懷在掌權的大老耳旁說了幾句話,大老揮揮手,表情毫不介意。這種人通常心高氣傲,完全不把後生小輩看在眼裏,認為耿紹懷的去留無關緊要,可有可無。

果然,接著耿紹懷向在場所有人致歉,打算先告辭。

項浩天回他一個白眼,意思是罵他見色忘友,竟然拋下他一人在此。

耿紹懷則是眼中閃著狡黠笑容,示意他自己看著辦!告辭後,很快追隨佳人的芳影而去。

項浩天雖懊惱,但也沒辦法。耿紹懷向來冷靜果決,如今卻為了一個女子沈不住氣,在一這方面,他自認比耿紹懷強多了。不是他自誇,自己身邊不乏美人圍繞,但從不沈迷於女色。

才自豪著,漠然的目光不經意地再往窗外一瞥,他當場呆住了!

一個手上抱著一堆布娃娃的女子,蹦蹦跳跳地來到儂儂身邊,像只活跳蝦。那畫面,讓泰山崩於前也面不改色的項浩天,瞪得眼珠子差點沒掉出來。

棠雪兒?

閃爍的星眸裏除了熾熱,還有驚異。那兩人怎麼會在這裏?而且沒人保護著,該死的!那些仆人在做什麼?竟讓兩個貌美如花的女孩單獨出門?!

眼見小不點又蹦又跳地走沒幾步,砰——跌了個狗吃屎!

他猛地站起身,完全忘了自己還在開會。

眾人一陣錯愕,全驚疑不定地瞪著他,包括他父親項靖榮。項浩天尷尬地站著,暗罵一句該死!只是一個跌跤,竟讓自己亂了分寸!他開始想理由為自己的舉止自圓其說。

「我肚子不舒服,想上廁所。」

項靖榮神色一變。「肚子不舒服?」他與兒子的叔叔驚疑地盯著食物,難不成這食物「有問題」?

對方也很詫異,並互看自己人,表情彷佛在問:「是你做的嗎?」

項浩天解釋道:「可能是最近壓力大,飲食不正常,從剛才就覺得肚子很不舒服。」說著,還特意抱著腹部,裝出痛苦的樣子。

項靖榮深知兒子身強體壯,就算有什麼病痛也不皺一根眉毛,像現在這樣形於外的示弱還是第一次,可見真的很痛,表面上雖冷靜,心下卻擔心得很。

「嚴重嗎?要不要去看醫生?」

「我想去檢查一下,不過——」

「這裏有我和你二叔就行了。」

他二叔也道:「我和你爸會罩著,快去。」

對方大老聽到此事,心下樂得直罵活該,但還是裝出一副關心的臉色,附和道:「是呀,去看個醫生比較妥當些,要不要讓我介紹個好醫生給你?」

「謝謝您的好意,不麻煩了。」項浩天微笑回應,深知老家夥老姦巨猾,若是存心圖謀不軌,介紹個蒙古大夫那還得了。

向眾人打過招呼後,他便「抱病」離席,直到離開了眾人的視線,搖身一變,又恢復生龍活虎的模樣,大步跨出門外,朝那沒入人群裏的芳影急追而去。

兩個活色生香的美人兒走在街上,難免會引來驚傃的目光,一個典雅秀麗、一個嬌俏可人,為春天的街景增傃不少。

兩個女孩一路上有說有笑,儂儂歡喜地把玩著雪兒塞給她的娃娃,這些全是雪兒用夾娃娃機抓來的。

「雪兒好厲害喔,抓了這麼多娃娃。」儂儂滿心佩服,興奮得臉頰紅撲撲的,惹人迷醉。

「這還是小……,我丟圈圈的技巧可不是蓋的,等會兒帶你去淡水老街見識見識,那兒有好多童玩可以玩喔!」她得意洋洋地道,離開了項家,說話便沒顧忌了,不用隨時隨地表現得像個大家閨秀或舉止得體的千金小姐,她只不過是個市井小民嘛,當不來千金小姐啦!

聽到雪兒說要帶自己去見識一番,儂儂更是興奮不已,她早就想感受一下在路邊吃小吃、隨心所欲逛街的樂趣,如今機會來了,百年冰封不笑的嘴角,可是從頭到尾都漾著春意呢!

瞧儂儂如此開心,棠雪兒也高興,想想儂儂也真可憐,被嚴肅的老奶奶管得這麼緊,就像塔裏的公主一樣,即使旁人細心呵護,依然是失去自由的可憐人。她忍不住問道:「為什麼老奶奶要管這麼嚴啊?就連伯父伯母也是這種態度。」

她雖然才來項家沒多久,卻感受得到伯父伯母在疼愛自己的同時也太保護過度,一不見她就忙著找,要不就是諄諄告誡她不可單獨行動,害她出個門隨從一大堆,好像皇妃出巡,尷尬死了,最後乾脆不出門,省得麻煩。

儂儂輕輕搖頭,欲言又止地道:「那是因為我小時候差點被人綁架……」

「真的?」棠雪兒訝異地望著她。

「在我還是嬰兒時所發生的事,當時歹徒眾多,我父母措手不及,因為抵抗,被歹徒失手開槍打死了……」

棠雪兒驚訝不已,原來儂儂有這麼悲慘的過去,發生這麼可怕的事,難怪項家上下要對她如此緊密看顧。

「幸好你平安無事,沒讓歹徒得逞。」棠雪兒忍不住握住她的手,眼眶一熱,也感到難過。

「不,其實歹徒成功了。」

「咦?」棠雪兒再度驚訝,並充滿疑惑。

在她開口問之前,儂儂囁嚅地解釋:「他們成功綁走了一名嬰兒,只不過那嬰兒不是我……」說到這裏,她愧疚地低下頭,再也不敢看向雪兒。

她驀地恍然大悟。「啊!被綁走的是棠雪兒!」話一出口,她就知道說法不對,忙更正:「就……就是我本人對不對?」

幸好儂儂因為信任她,又沈浸在愧疚裏,所以沒有懷疑地點頭。

「當時我母親抱著你,歹徒誤以為你是我,所以……」儂儂眼中泛著水光,覺得自己很對不起雪兒。

她懂了,怪不得項家對女孩子們保護太過,因為發生棠雪兒事件後,使項家上下留下了陰影,這也就是為什麼項家要盡全力追緝綁匪,並想辦法找回棠雪兒了。

有錢人並不見得幸福,不但每天提心吊膽,連覺都睡得不安穩,還要裝監視攝影機、養狼犬,把自己關在牢籠裏像個犯人似的,這樣活著還有什麼意義呢?

思及此,她感嘆地長吁一 聲。

「雪兒,你不會怪我吧……」

棠雪兒一愣,立即領悟出她的意思,忙道:「怎麼會呢?!幸好被綁的是我,要是你就糟了,你這麼柔弱,被綁走還得了!像我,健壯得很呢,操個三天兩夜也沒事!」她這麼說,一來是不忍見儂儂難過,二來她彷佛真的希望自己是棠雪兒,代替對方受苦也無所謂,沒辦法,她天生有著保護弱小的習慣,反正事情已經發生,多說無用嘛!

儂儂經她如此安慰,心情轉好,又漾出甜甜的笑容了。

棠雪兒忽爾心下叫糟,突然意識到自己偷偷把儂儂帶出來玩是一件很嚴重的事,要是被項家人發現了,怕不雞飛狗跳才怪!

她不怕老奶奶,因為她遠在日本,也不擔心伯父伯母,頂多哭一哭賠個罪,還可以pass過去,但是那恐怖的項浩天……

一張堪比黑面閻羅的森冷面孔浮現在腦海裏,她不禁冷汗涔涔,腳底的寒意直竄到頭頂,貝齒咬著打顫的手指頭,心想要是被項浩天知道了,她這條可憐的小命還有救嗎?

她怕死了項浩天,才想跟儂儂說咱們還是打道回府好了,豈知儂儂比她還興奮,拉著她的手雀躍道:「那邊好熱鬧,我們快去看看!」

乍見儂儂形於外的笑容,棠雪兒話到嘴邊又給吞了回去,只能苦笑地隨她而去。求神保佑,可別東窗事發哪,項浩天忙得很,她應該不會這麼倒楣吧?

今天是儂儂最開心的一天,一路上吃冰淇淋、玩飛鏢、撈金魚、丟圈圈、坐船、看招潮蟹,海天一線美不勝收,全是新的體驗,既新鮮又刺激,她好久沒這麼開懷大笑過了。

棠雪兒則是喜憂參半,看看時間,出來也三個小時了,如果現在回去,應該不會有人發現她們偷溜出來過。

「雪兒啊,這裏好熱鬧喔,好多新奇的小玩意兒呢!」

「晚上才熱鬧呢,尤其一堆人擠在淡水河邊,等著看美麗的夕陽——」啊慘!

話一出口她便知道自己說溜嘴了,果不其然見到儂儂一雙美目閃閃發亮,真想給自己掌嘴。

「真的嗎?我想看!」

棠雪兒告饒道:「今天不是時機,如果太晚回去,到了吃飯時間就會被人發現我們不在了。」

儂儂這才想到,時間過得好快,不知不覺她們竟已經出來將近四個小時了。頓時收回亢奮的情緒,回復了理智,輕輕對雪兒點頭道:「那我們回去吧……」

美眸中的憂愁與失望,實在教人心下不忍,看了棠雪兒也跟著難過,忙安慰她一番。「下次有機會我們再溜出來,別失望嘛!」

「只怕沒機會了,今天能托病不上課,是因為奶奶不在,所以可以瞞混過去,要是奶奶回來,就沒這麼好打發了,很多事都瞞不過她老人家。」

儂儂的話又讓她心驚瞻跳,老奶奶真那麼厲害?不禁開始憂慮起自己的處境了,對於自己一時衝動而做出的事情,總是後知後覺又後悔。

會不會被老奶奶識破假冒的身分呀?會不會被她知道自己慫恿儂儂蹺課呀?會不會被她知道自己帶儂儂偷溜出來呀?

額際忍不住流下冷汗,貝齒咬著十指又開始打顫了,好恐怖喔~~

兩個女孩各自煩惱著各自的心事,回家的腳步自然也沈重起來,所以沒注意到周圍的狀況,此時不知從哪裏突然冒出四名陌生男子,一左一右地將她們倆困在中間,親切地打招呼。

「兩位美麗的小姐好啊,想去哪裏玩呢?」

乍見陌生男子搭訕,棠雪兒呆了下,立即神情警覺,將儂儂拉在身後護著,而儂儂雖然也嚇了一跳,不過畢竟是訓練有素的千金小姐,也回復了慣有的冷漠。

她們沒回答,加快腳步往前走,天色還亮著,街上的人開始多了起來,也不怕他們敢怎麼樣。

「別板著臉嘛,我們只是想認識你們而已,大家交個朋友。」另一名男子說道。

他們對女人板著臉的反應一點也不以為意,一路上跟著她們,甚至還故意擋在前面,致使雪兒不得不放慢腳步,也了解到為什麼四人要走在她們兩邊,為的就是怕她們溜走,看來是想用死纏爛打的搭訕方式。

雪兒以前也不是沒遇過人搭訕,如果只有她一個人,便會拔腿就跑,她對自己的腳力很有信心,因為小時候被動輒打罵的父母給追習慣了。但是儂儂卻相反,她身子嬌弱,又穿著高跟鞋,一定跑不快。

腦筋一轉,故意說道:「我們兩個都結婚了。」

這話不但沒有教對方打退堂鼓,反而令他們笑了出來,擺明知道她說謊。

「你們還不滿二十歲就結婚了喲,小妹妹,別騙大哥哥了。」

謊言被揭穿了,氣得棠雪兒橫眉豎眼,忽略了自己和儂儂都長得太稚嫩,怎麼裝也不像是二十幾歲的成熟女人。

她插腰喝道:「信不信我馬上打電話叫我們老公來!」

「何必這麼麻煩,給我們看身分證就好了,如果小妹妹真的已經結婚,我們只好放棄追求兩位了。」

兩人一愣,料不到對方會這麼說。拿出身分證一切就被識破了,還讓對方平白無故知道自己的名字;不拿出來等於承認自己的確是編的,氣勢上弱了不少。

儂儂冷著臉,對雪兒說:「別理他們,我們走。」

想要突圍,但他們就是故意不讓開,除非她們把他們推開,這麼一來不得不做身體上的接觸,等於稱了對方的意,他們是存心的。

「走開啦!」雪兒氣呼呼地罵。

「別那麼殘忍嘛,我們很有誠意的哩,不是壞人喔。」

「不如我們請小妹妹吃飯,當做賠罪,別生氣嘛。」

不論她們如何板著臉孔,四人始終保持微笑,看來纏定了她們。

棠雪兒忍不住低咒一聲,這些男人臉皮有夠厚的!

「我現在就打電話叫我們老公來,看你們怎麼辦!」她腦袋裏急轉著好幾個名字,打算叫自己一幹好友來助陣,偏偏電話裏傳來佔線的聲音,害她臉色又青又白,急得不得了。

「小妹妹別裝了啦,空號是吧?」

「電話中不行嗎!」

話一出口,更惹來對方哄堂大笑。

棠雪兒恨不得用鞋子塞住他們的嘴巴,不停按著手機,急得不得了。

「別打了,我們來了。」

眾人一愣,回頭望向聲音的來處,棠雪兒和儂儂兩人原本仍一臉疑惑,但在轉身看到來人後,忍不住全身一顫!她是被項浩天嚇得花容失色,儂儂則是因耿紹懷的出現而驚訝退卻。

棠雪兒刷白了一張臉。慘了慘了慘了!今天出門忘了看黃歷,夜路走一次就遇到鬼了!

她想逃,猛然腰間一個蠻力一抓,她被摟進了一個寬大的懷抱裏。

第六章

項浩天銳如鷹集的黑眸冷冷射向四人,加上他高大剽悍、不怒自威的王者氣勢,任誰見了都會害怕。而耿紹懷雖然相貌斯文俊雅,不過一旦嚴肅起來,渾身散發的森寒氣勢令人不自覺地膽寒,摸不透他的底。

項浩天冷冷地開口:「你們找內人有什麼事?」

四個男人料不到半路會殺出兩個程咬金,尤其見到對方把兩個女的摟在懷裏時更是愕然,雖有些膽怯,但仗著自己人多,且看到兩女害怕的表情,當然不會笨到相信對方是兩人的丈夫,肯定也是看上兩女的美色而來充英雄的。

他們不客氣地喝道:「喂,凡事都有先後,泡馬子也得按照順序來,怎麼可以用搶的。」雙方之間劍拔弩張的氣氛似乎一觸即發。

「你敢泡我老婆,活得不耐煩了?」項浩天厲眼一瞪,每一字都蘊涵了無比危險,臉上森冷的神情足以讓人背脊發寒。

棠雪兒雙頰熱燙,困在項浩天的懷中連掙扎的勇氣都沒有,只能一逕地低頭,任由心兒猛跳。此時此刻,她已不知道如何思考了,一遇上項浩天,她的腦袋瓜就當機。

至於儂儂,除了花容失色外,更被耿紹懷的舉止給嚇壞,不停地掙扎。耿紹懷將她摟得更緊,並技巧地移到項浩天身後,藉由好友高壯的身軀隔離其他人的視線,對懷中的佳人溫柔低語。

「放心,我不會亂來的,為了騙過那些登徒子,麻煩你委屈一下。」

儂儂停止了掙扎,但內心依然震撼。項、耿兩家是世仇,又是生意上的敵手,耿紹懷怎麼會來幫她呢?而且又和堂哥一起出現,這是怎麼回事?

她從未和男人如此親近過,別說方寸大亂了,冰冷的面容也飛上兩朵紅花,抑不住地心跳加快。她討厭他看她的眼神,討厭他逾越了界限,討厭他的一切,不為什麼,只因為他是耿紹懷,是項家的世仇。

但是困在他強而有力的臂膀下,她卻羞怯得無法冷靜,無法避免的身體接觸令她震撼,感覺到他的懷抱是如此的可靠而堅強。

感覺到懷中的嬌軀急促的呼吸,耿紹懷努力壓抑被撩撥而起的火熱情潮,個中辛苦只有自己知道。

那四名男子一見兩個女人被對方各自擁著,卻未掙扎,才相信人家已是名花有主。雖不甘心,但事實擺在眼前,何況他們是來泡馬子,不是來幹架的,眼前這兩個男人一看就知不好惹,泡不到美眉,只好自討沒趣地拍拍屁股走人。

一場驚魂記,因為兩個大男人的出現而安然度過了。

待對方一走,儂儂立即掙脫耿紹懷的懷抱,投向堂哥身邊。有堂哥在,相信耿紹懷沒那個膽子對自己無禮。

項浩天知道儂儂有耿紹懷保護,因此注意力全在棠雪兒身上,他臉色陰沈得可以把死人嚇活,圈住纖腰的臂膀始終沒有放開的意思。

「為什麼只有你們兩人出門?」他問話的口氣始終是低沈而危險的,棠雪兒哪敢回答,恨不得暈倒,一了百了,偏偏自己沒那麼柔弱,而且給他抓住,哪裏也逃不了。

「堂哥,是我要雪兒陪我出來的,你別怪她。」儂儂忙幫她求情,知道堂哥生起氣來是很可怕的,更擔心他嚇到了雪兒。雪兒來到項家後,堂哥對她不理不睬的態度,她也心裏有數。

當堂哥犀利的目光轉移到自己臉上,儂儂也禁不住心虛地垂下眼,明白這小小的謊言已被堂哥看穿,一顆心七上八下的。

「我記得你今天下午有法語課。」堂哥的語氣雖溫和,但仍然令人敬畏,儂儂一聽,頭壓得更低了。

「你一向乖巧,從不蹺課,也不會背著長輩做壞事,若讓奶奶他們知道了,可知他們會多傷心?」

儂儂、心中一緊,眼眶含淚,囁嚅地賠罪。「我知道錯了……」

棠雪兒原本還在擔心自己的處境上見到此景,禁不住為儂儂打抱不平,正義感勝過了畏懼,想也沒想地脫口而出。

「只不過是蹺課出來晃晃,有那麼嚴重嗎?」

因為這句話,三人同時將驚異的目光投向棠雪兒,尤以項浩天為最。

「你說什麼?」

雪兒雖害怕,但更不服氣,反正他大少爺本來就對自己沒好感,多說幾句公道話也少不了一塊肉,所以乾脆豁出去了,說就說嘛!

「少上一堂課,再補一堂課回來不就好了?要兇,對外人兇就行了,何必對自己人也這麼兇呢!」

外人指的是她自己,她很有自知之明,即使項伯父、項伯母對她很好,但在項家真正有影響力的人是項浩天,因為他的冷漠態度,所以大部分仆人對她也抱持懷疑及不友善的想法,反正也不知道自己還能在項家茍活多久,至少她要幫儂儂說句話。

沒辦法,她對掉眼淚的人最沒轍了,尤其是像儂儂這樣的美女。

「我哪有兇她!」項浩天忿然道。

「怎麼沒有,看,你把她惹哭了。」

剛好兩顆豆大的淚珠正從儂儂漾著波光的水眸中流下,罪證確鑿。

項浩天冷道:「她是因為明白做錯事而哭。」

「才不,她是受到你的威脅而哭的。」

聽到這裏,儂儂的眼淚更是止不住了,滿腹的委屈全讓雪兒說中。一旁的耿紹懷見到她淚花粧點的美顏:心如刀割,恨不得將佳人抱個滿懷。

項浩天臉色更加難看了,到目前為止,有哪個女人敢挑戰他的權威?這小家夥不但當面指責他,還令他感到狼狽。

棠雪兒心想,既然開了頭,就要有始有終,要死就死得轟轟烈烈的吧!遂繼續說道:「一天到晚不是學鋼琴、跳國際標準舞,就是插花、背英文詩歌跟學法文,白天去學校上課,放學回來還要上課,日也操、夜也操,手累腿疲腦筋還不能休息,就算是機器人,起碼也有保養維修的時間吧!」

項浩天大皺眉頭,保養維修?虧她想得出這種比喻。一旁的儂儂睜著水汪汪的大眼,一方面佩服雪兒的膽量,一方面也覺得她說得好有道理喔,把自己的心聲全說出來了。

項浩天雖生氣,但憤怒的成分裏,其實摻雜了另一種自己也說不上來的感覺,深邃的眼緊緊鎖住這個膽大包天的小家夥。

他是疼儂儂的,對儂儂的眼淚不是無動於衷,心下也開始思忖,也許大家對儂儂真是保護過度了。剛才一路跟隨,看到儂儂少見的笑容,早已覺得很意外,難道真如小不點所說的,儂儂已經壓抑很久了?

突然之間,他發現自己並不了解堂妹的想法,一直以為她心如止水,對凡事冷淡以對。沒想到這外來的小家夥,竟輕易打破了儂儂的心防。

她若不是真擅長工於心計,就是非常厲害!但在她身上,他感受不到一絲陰謀跡象,到目前為止,一直懷疑小家夥心懷不軌的認定有了動搖,所以他沈默了下來。

他不說話,棠雪兒就當他是理虧詞窮。

「好啦,我們也不怪你,你也是出於對儂儂的一片關心嘛,誤會解釋清楚就好了,我們回去了,bye bye.」一邊說一邊很技巧地離開他的臂膀,拉著儂儂就要拔腿開溜,還不忘努力假裝鎮定。

可惜項浩天沒這麼好打發,她的三小步是不到人家的一大步,項浩天大手一抓,又把她給拎了回來。

「誰說你可以走的?」熱氣吹拂著她敏感的耳朵,一顆心又抑不住地亂跳。

被項浩天一揪,害她整個人往後倒,撞到了他銅墻鐵壁似的胸膛,好在項浩天還提著她,否則她已經跌得四腳朝天,由此可見他力量之大,拎她像在拎一只貓一樣。

他瞪人的樣子像要吃人,語氣更是威脅意味十足。既然被識破了,她也只有自認倒楣,反正他人高馬大,三個棠雪兒加起來也打不過,索性豁出去。

「不走難道站在這裏礙眼?」她也動氣了,反正他就是看自己不順眼,也犯不著裝謙卑,死就死嘛!

儂儂嚇了一跳,雙手緊抓著胸口的衣襟,為雪兒擔心得要命。若是堂哥一氣之下傷了她怎麼辦?但同時也不禁佩服雪兒的勇氣,在項家,沒人敢惹堂哥生氣的,就連嚴肅固執的奶奶也得讓著堂哥三分。

依照項浩天的脾氣,這種情況下必是勃然大怒,但出乎意料的,他不但沒發怒,反而沈默,教人難以猜出心中想法。

「在你們回去之前,早給人發現你們擅自偷溜出門了,我看現在大概所有人都因為你們的失蹤亂成一團,按照我母親的個性,八成已經報警了。」

兩個女孩臉上霎時沒了血色,儂儂眼眶又轉紅,貝齒將下唇咬得更為鮮紅欲滴,令耿紹懷心疼不已。

有苦自己吃,棠雪兒知道自己害了儂儂,也是後悔得要死,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耿紹懷畢竟是了解項浩天的,老早看出了端倪,知道他是故意這麼說的,而動機不外乎是針對這位叫棠雪兒的女子。他細細打量著棠雪兒,好友口口聲聲說對她沒興趣,但依他看來則未必,否則怎會到現在還不放人家走?

瞧著那慌張失措的模樣,項浩天的嘴角似有若無地揚起,鷹集利眸深深鎖住嬌顏,沈吟一會兒又緩緩開口:「只有一個辦法可以解決這件事。」

棠雪兒和儂儂兩人不約而同地抬起粉臉,霎時目光發亮、面露期待。

「什麼辦法?」儂儂追問。

「由我打個電話向母親告知一聲,說你們是我帶出來的便行了。」

儂儂轉憂為喜,但僅是心裏高興,表面上仍故意在耿紹懷面前維持冷冰冰的面容,輕輕抓著堂哥的手臂求取依靠。她知道堂哥有意幫她們才會這麼說的,堂哥雖然嚴肅冷酷,但一向疼愛自己。

不過棠雪兒就不這麼想了,她懷疑地瞄著項浩天,心想「你有這麼好心」?

她腦袋瓜裏想著什麼,可逃不過項浩天明察秋毫的法眼。

「你那是什麼眼神?」

棠雪兒嚇了一跳,吞吞吐吐、心虛地道:「感、感激的眼神……」這人會讀心術嗎?可怕!

項浩天挑了挑眉,神情倨傲地開口:「這還差不多。」接著命令堂妹:「跟著我走,免得又有不知好歹的家夥來搭訕,以後沒家人允許,不準再擅自出門。」說完大步往前帶路。

儂儂神情黯淡了下來,只能逆來順受,將心事深埋心底。她這一面只有棠雪兒看到,也只有雪兒了解她,所以對項浩天命令式的說話方式感到不服氣,也為儂儂叫屈。

都什麼時代了,還把女人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當成理所當然!她雖然心中懊惱,卻也不敢再頂撞項浩天,因為她們倆還得靠他項大少爺的幫忙,度過伯父伯母那一關呢!

明著不能頂撞他,暗地裏罵罵他總行吧!所以她朝他背後做了一個吐舌的大鬼臉,但幾乎是同時,項浩天竟然又轉過身來。

全部人都呆住了!

不只儂儂和耿紹懷呆若木雞,連項浩天也愣住,驚愕的黑眸緩緩射出銳利目光,沈默的氣氛令人打顫,棠雪兒更是凍成了冰柱,已經做出的鬼臉收不回來,幾滴冷汗自額角流下。

又……被抓包了……

她冷汗直冒地盯著項浩天喜怒莫測的神情,一顆心沈到了谷底。

原以為他會勃然大怒,豈料他只是淡淡嘲諷了一句:「這張鬼臉挺適合你的。」

棠雪兒羞愧得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一旁的儂儂則是憋著笑、脹紅了臉蛋。

棠雪兒哪敢反駁,立即躲到儂儂後面當鴕鳥,項浩天的目光令她心中起了莫名的漣漪。是她想太多了嗎?剛才好像有看到他笑了一下耶!

儂儂搗著嘴,當目光不小心對上耿紹懷時,心兒跳了下,花般的笑意瞬間轉為冰冷。

她始終介意著耿紹懷,緊跟著堂哥,心中有好些疑問,低問道:「你怎麼會來這裏?公司沒事嗎?」

「力皇集團也有投資淡海新市鎮的開發,我來看看,順道逛一下這兒有名的淡水老街,只是風景尚未看到,倒是先逮到兩個逃家的小孩。」

儂儂紅了臉,因自己做錯事而愧疚不語。

「我們待會兒就在這裏吃晚飯,順便看看夕陽。」項浩天的語氣流露出少見的溫柔,輕道:「你的確也該偶爾出門散散心,一直待在家裏會間出病來的,媽那裏由我承擔,你安心地玩吧!」

他這一席話除了安慰儂儂,也是故意說給身旁的小不點聽。眼角果然瞥見小不點喜不自勝的笑開懷,並好奇地打量著他,當兩人四目相對時,她被他看得低下了頭,兩頰還莫名地燒燙哩!

儂儂沒發現兩人之間的奇妙氣氛,趁著耿紹懷離得夠遠,繼續壓低聲音輕問:「堂哥,我們和耿家勢不兩立,為什麼你會跟他……」

項浩天早知儂儂會這麼問,老早想好了答案。

「是勢不兩立沒錯,不過為了能擊垮傑門集團,有時候也必須和對方稍作來往,才能探出一些商業情報。」

「堂哥的意思是……」

「新市鎮的投資案傑門集團也有參與,如果要比對方快一步搶得先機,耿紹懷是可以利用的對象。」

儂儂恍然大悟二心中的疑惑解除,但隨後又擔心地低問:「可是我聽說耿紹懷這人不簡單,他會這麼容易上當嗎?說不定他也是這種心態,堂哥要小心。」

「他的確很不簡單,在商場上,唯一我不能掉以輕心的對手就是耿紹懷,放眼目前臺灣的企業家,沒有人像他如此高瞻遠矚,他是耿家的一匹黑馬,連我都要忌憚他三分。」

聽到堂哥這番話,儂儂愣住。在她心目中,堂哥是最了不起的企業家,沒有人比他更厲害了,但他這麼說,不就是表示耿紹懷勝過他?

項浩天是故意這麼說的,目的是讓儂儂對好友刮目相看,堂妹謹遵奶奶的訓示,也對耿家懷著仇視的心態,所以始終對耿紹懷冷漠以對。他了解,唯有令她刮目相看的男人才能贏得她的芳心,何況自己也是說真話,他對耿紹懷十分佩服。

盯著堂妹神情不定的容顏,悄悄在她耳邊低語:「不過他再厲害,還是被我找出了弱點,就是他喜歡你。」

儂儂身子震了下,忙道:「我才不喜歡他。」冰冷的容顏染上兩朵淡淡的紅霞。

「我知道,不過為了降低他的戒心,我希望你對他態度稍微好一點,就當是幫堂哥吧!」

儂儂猶豫了好久,內心掙扎,好一會兒後才終於點頭,她向來順從乖巧,既然是為了項家,理當委屈自己。

項浩天滿意地笑了,他對耿紹懷可說夠朋友了,接下來就靠好友自己努力來贏取佳人芳心了。燦如夜星的眸子,不經意地往小不點那兒瞧去,卻發現那小家夥不知何時竟跟耿紹懷有說有笑起來,立刻沈下了臉。

「過來。」

他的命令讓其他人一瞬間怔住,儂儂和耿紹懷一致看著雪兒,只有她自己還遲鈍地不知道項浩天是在說她。

她看看儂儂,再瞧瞧耿紹懷,發現大家的目光朝著自己,這才恍然大悟。

「咦?叫我?」一臉莫名地走向項浩天,怯生生地思忖,她又沒惹他,為何又垮著臉瞪人嘛!

她上前幾步,小心地與他保持安全距離,不料下一秒,項浩天霸氣的手臂一勾,將她給勾進懷裏,灼熱的氣息在她耳邊威脅:「誰準你去跟耿家的人聊天?我們兩家是世仇,你不知道嗎!」

她一臉納悶。「你剛才不是說為了降低他的戒心,要對人家態度好一點嗎?」

項浩天一愣,忽又板著臉。「儂儂去做就行了,你給我安分待著!」

棠雪兒乖乖閉嘴,但心思全寫在那皺成一團的臉上,他又氣又想笑,即使硬逼自己恢復冷酷,一對鷹眼卻緊緊盯著她嘟起的紅唇小嘴兒,突然感到喉間一股乾澀,很相——很想狠狠罩住芳唇,盡情放肆!

棠雪兒心中嘀咕著,這人不但霸道還很土匪,被他摟著想逃遠一點都不行

咦?摟著?

她的視線往下移,項浩天的手正放在她的腰間,堅定地摟著她,掌心的溫度透過衣服清楚地傳來,煨燙著她的肌膚,麻麻辣辣的,就像觸電一樣。

她的心不自覺地怦動不已。他真的好壯、好高大喔,雖然氣勢逼人,但又給人一種安全感,偎在他身旁,感覺到自己是如此地渺小,寬闊挺拔的肩膀幾乎是她的兩倍,厚實的手掌一摟,她就深陷在那強有力的臂彎裏,無法抵抗……

自己想到哪去了呀!竟對他想入非非,羞死了!

她想,該不該提醒他不小心摟了討厭的人呢?

他討厭她……這事實又將她從綺麗的幻想中,拉回到殘酷的現實世界。

對厚,項浩天討厭她,人家現在是揪住她這個現行犯以免誤事,否則才不屑碰她一根寒毛呢!

心口傳來一陣小小的疼痛,想到項浩天討厭自己,她莫名地難過起來。

看見她黯淡的神情,激起項浩天一陣怒意,被他摟著很委屈嗎!

他低斥:「不管你願不願意,不準給我擺出那張臭臉!」

棠雪兒心中暗暗嘆了口氣,對他的威脅也許是習慣了,也許是無力了,大膽反問:「你要我笑嗎?」

腰間的手勁驀地一緊,而他的臉也逼近,幾乎要碰到她的唇。

「是的。」輕吐的熱氣拂過她的唇,他明明是很生氣的,但舉止卻又不合情理地富含挑逗意味。

她有一絲怯縮,輕聲抗議:「你這樣……人家笑得出來才怪,不如放開我,讓我躲得遠遠的,免得讓你看了礙眼,反正你也不喜歡我煩你,不是嗎?」

深邃眸子裏的怒意稍斂,開始細細打量著她,很快領悟那緊蹙的眉頭因何而來。

「我沒說你礙眼。」

棠雪兒聽得啼笑皆非。拜托,她又不是白癡,他也許沒說,但表現出來就是這麼回事好嗎?很想送他一個大白眼,但「人在威脅下,不得不低頭」。

「是呀,原來是我「誤會」大少爺了。」

現在這委屈的表情,反而令他心情大好,小不點埋怨的語氣就像一個久受冷落的可愛怨婦,嘲諷的話在他聽來是最動人的甜言蜜語,霎時心中怒意頓消。

「一開始我的確很冷淡,那是因為我不相信你,不過現在我的想法變了。」

她倏地抬頭,正好與他四目相對,望進他深幽迷人、大海般的眸子裏,發現他不再冷酷,反而隱隱散發出令人心口發燙的熱情。

棠雪兒心下一驚,忙低下頭,再也不敢抬眼。

他說這話是什麼意思呢?她不敢問,任由小鹿到處亂撞。

想不到單純的出遊,最後卻變成四人組合,儂儂與耿紹懷一組,棠雪兒與項浩天一組。對她們而言,這種組合既怪異又讓人心驚膽跳,不過對兩個男人而言,卻正中下懷呢!

夕陽貢獻出最後絢爛的美麗後,很快地西下,沈入了海之邊際。

第七章

項浩天因尚有公事要交代,於是派司機先送雪兒和儂儂回家。當她們回到項家時,已是晚上十點了,兩人依然興致高昂,一路上嬉笑聊天,直到途中一位仆人特來告知,奶奶正在她自己的住處等她們回來時,儂儂當下變了臉。

應該下禮拜一才回來的奶奶,竟提早兩天回來,將儂儂給嚇出一身冷汗。

雪兒聽到也差點沒嚇死,在沒心理準備下就要面對那嚴肅的老奶奶,一時之間害怕得不得了,而且聽仆人說奶奶特地等她們回來,該不會蹺課的事被發現了?思及此,令她擔心得寒毛直豎。

當她和儂儂進入客廳時,立即感到一股嚴肅的氣氛,連項母也拘謹起來,和項伯父一起坐在老奶奶的旁邊,憂心仲仲地看著她。

客廳沙發上的主位坐著一位老婦人,花白的頭發整齊地在後腦勺綁了個髻,身穿保守的深色旗袍,看似年近七十歲,但保養得很好的身材依舊可見她當年的風韻,想必也是美人一個。

「奶奶。」儂儂恭敬地向老婦人打招呼,先前天真燦爛的笑容已不復見,舉止回復成一貫的嚴謹有禮,面容染上了淡淡的憂色。

老婦人在日本箱根溫泉鄉靜養了一個月後才回來,早已聽聞找到棠雪兒的事,她朝儂儂看了一眼後,便將目光移到孫女身旁的棠雪兒身上。

棠雪兒也感染到老奶奶的威嚴,顯得有些畏怯,老奶奶雖年事已高,但雙目依然炯炯有神,一見即知是個不好應付的老婆婆。

一旁的項母溫柔提醒:「還不叫奶奶?」

她這才想到,忙恭敬地行禮。「奶奶。」

老婦人炯亮的目光仔細打量了她一番,顯然也對她如此神似年輕時的林蓓蓓感到些許驚訝。

打量了一會兒,顯是不將她放在心上,又將目光移回儂儂臉上,用著不怒而威的語氣開口:「聽說你今天不舒服,所以沒上法語課。」

「是……是的。」儂儂戰戰兢兢地回答。

「這就奇怪了,為何我又聽說你沒在房裏休息,反而跑出去玩了呢?」

儂儂低下頭,知道瞞不過奶奶,什麼話也不敢說了。

老奶奶雖然疼這個孫女,但相對的愛之深責之切,對她的管教也非常嚴格,想不到孫女背著她蹺課,還私自偷溜出門,不免皺緊了眉頭。

「你一向乖巧識大體,也是奶奶最引以為做的孫女,怎麼會做出撒謊這種不名譽的事呢?你讓我太失望了。」

儂儂臉兒一紅,羞愧得抬不起頭來,認錯道:「奶奶,我知道錯了。」

一旁的棠雪兒看得瞠目結舌,覺得老奶奶太誇張了,說得好像儂儂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不過就是蹺課嘛!

不忍瞧見儂儂含淚隱忍的模樣,她雞婆的細胞又開始癢了。

「沒這麼嚴重吧……」禁不住咕噥了一句。

「什麼?」雖然她說得很小聲,還是被耳尖的老奶奶聽到了,並厲聲責問。

雪兒暗驚,料不到老奶奶耳朵這麼靈,既然被聽到了,就乾脆全說出來算了。

「奶奶別怪儂儂,是我慫恿她蹺課的。」

她的坦白無異是挑戰老奶奶的權威,果然奶奶立刻勃然大怒。

「你慫恿她蹺課?好大的膽子啊你!」

雪兒搖搖手,很正經地解釋:「其實我膽子很小,要是早知道會東窗事發,我就不會這麼做了,害我現在也很後悔呢,唉……」說完還嘆了一口長氣。

她的回答令項靖榮夫婦有些啼笑皆非,其他在旁的仆人也忍不住想笑,其實老奶奶說她好大的膽子只是一種罵人的話,誰想得到這小妮子居然還正經八百地否認。

不過老奶奶在項家的地位和權威是不能被反抗的,因為是第一次見面,老奶奶尚不了解她,還以為棠雪兒大膽頂嘴,反而更加憤怒。

「竟敢耍嘴皮子,我在教訓人,哪輪得到你插嘴!」

「因為你說儂儂說謊嘛,我總不能讓儂儂一個人承擔所有罪過呀,而且每天從早到晚都在上課,很累的耶,所以我才想帶她出去透透氣呀」

「荒唐」 尚未說完,即被老奶奶厲聲打斷,並嚴厲指責:「你唆使儂儂裝病不上課,還敢說這麼多理由!」

被老奶奶一兇,棠雪兒忙住嘴,但已太遲了,老婦人極為憤怒地指責道:「沒大沒小,這種沒受過教育的女孩,怎能進我項家大門!」

項靖榮夫婦立即變臉,母親的意思可以有兩種,一是說棠雪兒不配做項家的媳婦,沒了母親的同意,棠雪兒是絕不可能嫁給兒子的;一是要趕雪兒走,不準收養她。

情急之下,項母捏了老公一把,項靖榮趕忙硬著頭皮開口:「媽……您別生氣,雪兒不是故意頂撞,只是說話直了點,如果您跟她相處久了,就會了解其實她是個單純又沒心機的女孩,她是怕您罵儂儂,才會說錯話,她對儂儂很好,只不過用錯了方法。」

老婦依然一臉怒容,不為所動。

項母也乘機附和:「您在日本,所以不知道,前陣子儂儂差點被狼犬咬傷,還是雪兒舍身救了儂儂,代替她被狼犬咬了一口呢!」

老奶奶聽到後,果然大為驚訝。「真的嗎?」目光移向她最疼愛的寶貝孫女。

儂儂點頭,將當時的情況說了一遍,又有項靖榮夫婦在旁邊補充,說的都是偏向雪兒的好話,成功轉移了老奶奶的注意力。

聽完後,老奶奶總算怒容稍緩,不過依然一臉嚴肅。

「好吧,看在她救了儂儂的分上,可以繼續留下,但是她和浩天的婚事無效。」

項母驚惶道:「媽,這……」

老婦人沈下臉,制止她開口。「能配上項家男人的女子,應該才貌雙全、內外兼具,這孩子只有高中畢業,又沒教養,要做我的孫媳婦還沒那個資格。」

項靖榮陪著笑臉,好生安撫:「媽別生氣,我們會請專人給雪兒上課,培養她擁有成為項家媳婦的一切條件——」

「不必這麼費事!我不會讓浩天娶她!」

「可是媽不是早就答應……」

「那是因為我念在你們為找尋棠家夫婦的孩子而心力交瘁,不忍拒絕,打算等你們自動放棄。」

老奶奶的脾氣大夥是知道的,項靖榮對妻子無奈搖頭,若母親反對,這事便無望了,雖然他也很喜愛雪兒,但母命難違。

棠雪兒一顆心七上八下,當不成項浩天的老婆,照道理說應該高興才對,因為是老奶奶反對,不是自己不願意,有了這正當理由,恐怖老太婆對自己也無可奈何,她不用再整天提心吊膽了,值得高興……可是好奇怪喔,她竟然開心不起來,好怪的感覺喔!

項母不死心,她始終反對婆婆所主導以利益結合為主的聯姻手法,想當初自己也是受害者,在父母命令下嫁入項家,幸好靖榮是個好丈夫,彼此也培養出深厚的感情,她與丈夫都覺得很幸運。但為了兒子,她必須努力說服婆婆。

「媽第一次見到雪兒,不了解雪兒的善良與可愛,只要相處久了,相信您也會喜歡她的。」

老奶奶顯然早有了準備,冷然道:「連浩天都不喜歡她,我喜歡又有什麼用?」

這話果然令項母一時之間回不了話,說到底,關鍵在兒子身上,項家上下誰不知道兒子的脾氣,連固執的婆婆,對這寶貝孫子都要退讓三分。

兒子不喜歡雪兒,她站在反對婆婆因為商業利益犧牲孩子婚姻的立場,當然更沒有理由反對了。

正愁苦無計策保住雪兒之際,正好門口傳來兒子的聲音。

「奶奶。」項浩天一入客廳,便笑容滿面地朝奶奶走去,他一回來,便立刻得知奶奶提前回來的消息。

老奶奶看到寶貝孫子,原本嚴厲的神情立即柔和下來,張開雙手迎接孫子。

項浩天摟住奶奶,在她臉頰上親了一記,笑道:「您再不回來,我就要派人去日本把您綁架回來。」

老奶奶笑得合不攏嘴,寵愛地摟著孫子,明知孫子故意逗她,還是聽得很窩心。她雖然疼儂儂,但終究比不上疼浩天多,在她保守的想法裏,重男輕女的觀念不因時代的變遷而動搖分毫。

「奶奶也想死你了,所以才會提早回來哪!」

項浩天扶著奶奶陪坐在一旁閒話家常一番,有他在,現場緊張的氣氛霎時得到了舒緩,他先把奶奶逗笑後,後才說出儂儂的事。

「儂儂蹺課是我應允的,奶奶別怪她。」

老奶奶連同其他人皆驚訝地瞪著他,儂儂和雪兒早知道他會護著她們,所以沒那麼驚訝,反而因為有靠山而松了口氣。

老奶奶看看孫子,再瞧瞧她們,板起面孔低聲道:「為什麼?」

「奶奶別生氣,聽完我的理由後您就明白了。」

他將客廳的仆人全部遣走,才把先前編給儂儂聽的理由從頭到尾說給奶奶聽。

老奶奶一開始十分震驚,而後知道孫子只是要利用耿紹懷,而非真的把儂儂介紹給對方,這才息怒。

「那耿家的龜孫子當真喜歡儂儂?」

「是的,以耿紹懷的聰明絕頂,必是力皇集團將來的勁敵,幸好英雄難過美人關,我察覺他的弱點,利用儂儂跟他稱兄道弟,加上他本身並不在意我們兩家上一代的恩怨,所以便對我松懈了,這都要歸功於儂儂肯犧牲呢!」

「喔?」

老奶奶的目光落在儂儂臉上,見她臉色沈重,以為孫女是因為面對世仇而心有委屈,其實儂儂是因為聽到耿紹懷的名字,內心思緒百味雜陳。

「原來如此,是我錯怪了你,你怎麼不解釋呢?」老奶奶和顏悅色地問著孫女。

儂儂柔順道:「沒得到堂哥的允許,我不敢說……」

奶奶疼惜地對她招招手,要她坐到自己身旁,抓著她的手輕拍,又呵又疼。

「果然是我的好孫女,識大體又懂事,寧願被奶奶誤會也要守著重要的秘密,我沒白疼你。」

儂儂表面上柔聲應和,內心思緒卻是復雜難理,在此之前她是討厭耿紹懷的,這都起因於奶奶的諄諄告誡,大人們自幼灌輸她耿家人都是卑鄙小人的觀念,她也謹記奶奶的教誨,對耿家人抱著敵對的心態。

但今天和耿紹懷走在一起,她卻感覺不到他身上有任何一絲卑劣的氣質,堂哥是從裏到外都透著霸氣的王者風範;而耿紹懷卻是內斂的,他不但斯文有禮,還很謙遜,一點也不像是卑鄙小人,除了摟住她時的過分行徑,但當時的狀況她也明白,耿紹懷是為了保護自己,也不能說他卑鄙呀……

回憶起被擁在懷裏的感覺,她心兒枰動,忙壓下思緒,不敢再想下去了。

這一場風暴看似雨過天晴,項靖榮夫婦和儂儂都暗自松了口氣,奶奶終於回復笑容,大夥安下了心。

棠雪兒看見人人臉上泛著笑容,知道大難不死,也深感慶幸,偷偷吐了吐舌頭,一抬眼,正好與項浩天四目相對,這才發現他正瞧著自己。

天啊,這豈不表示自己吐舌的樣子被他看到了?當下兩頰如火燒,她忙低下頭,覺得自己糗斃了!

項浩天收回目光,眼中閃過不為人察覺的熾熱情緒。

奶奶有兩個最疼的孫子相伴左右哄著她,心情大好,老早不計較了,但是當目光落在棠雪兒身上時,神情又回復了三分冷淡。

「好吧,看在她救過儂儂的分上,暫時不趕她走,安排她住到臺中去。」

項家的房地產眾多,在全臺各地都有房子,老奶奶的意思還是要趕她走,只不過這次好心一點,有給她安排吃住,不用流落街頭,在她認為,這對這女孩來說已是天大的恩賜了。

項母沒想到婆婆會出這一招,雖然不願意,但自己已無力再反對,反倒是儂儂鼓起勇氣哀求:「奶奶,可不可以讓雪兒留下?自從兩位表姊出嫁後,儂儂就沒伴了,有雪兒陪我的話,我也有個可以說話的對象。」

「想找個說話的伴,那還不簡單,奶奶會為你安排。」話中似乎有話,奶奶神秘的微笑裏彷佛暗示著「另有安排」,令儂儂的心揪了下,知道奶奶又在打著選孫女婿的主意,怕是要安排另一場相親吧!

若在以前,她一定會順著奶奶的意,並保持心湖的冷然無波,但現在卻起了抗拒之心,這種轉變連她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

正當眾人以為事成定局,無可挽回之際,項浩天突然面露詫異地開口。

「奶奶,為什麼要我的未婚妻住到臺中去呢?」此話一問,場內眾人又一陣呆愕,詫異的表情以棠雪兒最誇張。

老奶奶皺眉回道:「你不是不喜歡她?」她雖不在家,但家裏的事沒有一件可以瞞過她老太婆。

「那是剛開始,不過相處之後,我改變主意了,覺得將她列入考慮也不錯。」

棠雪兒的下巴差點沒掉到地上,現場除了她跟兇巴巴奶奶,其他人聽到這話都很高興,尤其是項母,更相信自己的眼光沒錯,兒子果然對雪兒動心了。

棠雪兒努力回過神,被項浩天嚇得心慌意亂,倒真的希望兇巴巴奶奶把自己打入臺中的冷宮。項浩天竟然說中意她?總覺得他的行為高深莫測,令人心裏怕怕,光看他嘴邊慵懶邪氣的笑意,就直發毛,好恐怖喔——

奶奶一臉懷疑,大皺其眉。她不認同雪兒,這女孩離她心目中孫媳婦的條件差得遠呢!臉蛋是長得很漂亮沒錯,但一點規矩也沒有,況且自個兒心中已有理想人選。

「要做我的孫媳婦,必須是內外兼具的上流社會千金,除了美貌,還要有才華。但別說才華了,她連一點氣質也沒有。」奶奶故意刁難。

項浩天早料到奶奶會這麼說,笑答:「氣質是可以培養的,我會安排一些老師給她上課。」

棠雪兒一呆,上課二字讓她額角沁出冷汗,項浩天瞟了她一眼,又對奶奶說道:「白天就讓她學些國際禮儀。」

她瞪大眼睛,險些掉下巴。

「晚上則眼儂儂一起上插花課。」

她的下巴又往下掉了五公分。

「周末假日就學國際標準舞和古典樂。」

這會兒,她的下巴已經碰到地板,還收不回來呢!

奶奶自知孫子聰明,又能言善道,所以才能在商場上稱霸一方,也深切了解這個孫子吃軟不吃硬,如果她還想掌控孫媳婦的決定權,最好話題就此打住,來日方長,她有的是方法讓孫子改變心意。

「先觀察一段時間再說,我累了。」老奶奶站起身,表示困了要回房間休息,不想在這話題上繞圈子,由儂儂攙扶回房。

大夥明白,今晚總算安然度過了,不久,也各自回房休息去。

棠雪兒坐在床上,把枕頭當成項浩天猛K.項浩天是故意的!她忿忿不平地想,猶記得最後他眼底的笑意,他肯定是故意用這種方法來折磨她,天曉得,她怕死了學這又學那的。

她翻來覆去,始終無法成眠,三更半夜,一點困意也沒有,一想到往後的日子便一個頭兩個大,那家夥存心把她累死是不是啊!

她不是念書的料,國、高中能混著畢業就不錯了主要上大學?自認沒有當淑女的本錢,卻要學插花跟跳舞,不是折騰人嗎?思及此,她忍不住哀嚎一聲,呈大字形往後躺在軟綿綿的床上。

這一夜看來要失眠了。正在嘆氣之際,忽然聽到門把轉動的聲音,她怔了下。

半夜兩點鐘,會是誰要進她的房?連最基本敲門的禮節都不懂,正納悶之際,腦海裏忽然閃過一個可怕的想法,讓她不禁變臉。

小偷?

棠雪兒嚇得慌張失措,匆忙中抓了一張椅子躲在門後,心臟幾乎要跳出來了!

好大膽的採花賊,竟敢偷襲她的香閨,看她不狠狠教訓對方一頓才怪!她的想法是,砸了對方就跑。

門被悄然無聲地打開,棠雪兒高舉著椅子屏息等待,就等對方再上前一步,便送他頭上一個免費的大紅包。

時間每一分、每一秒都充滿了驚險、緊張,只聽到自己的心跳如擂鼓,正準備熊熊給他砸下去時,啪的一聲,房間突然大亮,將來人與她照得無所遁形。

棠雪兒瞠目結舌地瞪著項浩天,好半天說不出話來,對方好整以暇地欣賞著她母老虎的模樣,不但不驚訝,唇邊還挂著笑意。

「你想謀殺親夫嗎?」

棠雪兒腦袋瓜當機了五秒鐘後才恢復功能,吊著下巴,整個人呆住。

「好厲害,手都不會酸?」

經他提醒,棠雪兒才發現舉高的手臂快麻了,忙放下椅子,揉著酸痛的肩膀!警戒地瞄著他。

「少爺有事嗎?」

基本上,她是用著保持距離以策安全的原則對待他,一點也沒有身為人家未婚妻的自覺,因為她本來就不是棠雪兒本人嘛,又裝不來性感討好的模樣,不如跟其他仆人一樣稱他一聲少爺。

誰知項浩天很自然地摟著她的腰,關上門,將大燈轉為柔光後,帶她往床上走去。

「當然是來找你,上床。」

棠雪兒嚇得魂飛魄散,躁熱的雙頰嫣紅無比,還來不及掙扎,便給他抱上了床。

這事發生得太突然又太快了,婚尚未結成就跳到洞房花燭夜?!雖然她的任務是勾引項浩天,也早有心理準備,但事到臨頭還是忍不住退縮了。他不是討厭她嗎?為何突然改變了心意呢?

在她轉念之時,項浩天已經脫掉鞋子爬上床,男性的陽剛氣息直逼過來。

「瞧你嚇成了什麼樣子,好像不歡迎我?」

「因為太不可思議了……你不睡覺嗎?」

她的話令他發笑。「你想,男人進女人的房間還會有什麼目的?」

他向來以不笑閻羅著稱,但還是被她無厘頭的對話給激得想笑,這令他更加不想放過她。

他壞壤地在她耳邊呵氣搔癢。「我可沒忘記栽贓之仇哩,你竟敢把弄壞的小天使誣賴給我,該如何罰你,嗯?」摟在她腰間的手威脅地來回摩搓。

「那個那個……太猴急不好喔……婚前就這個這個,要是被大家曉得了,一定會氣炸的。」被他碰到的地方好熱喔!她開始語無倫次起來。

他又壓下了第二次想笑的衝動,用著富有磁性的低沈聲音說道:「爸媽早認可了,自不會幹涉,奶奶也管不了我,關鍵是我要不要而已。」

經過一下午的相處後,不知怎麼的,他一想起她逗人的可愛模樣,內心便沸騰不已,一直用下半身思考的結果,便是輾轉難眠。

他向來是個行動派,清楚自己的需求,也絕不拐彎抹角。

最重要的是,小不點是不是真正的棠雪兒已經無關緊要了,他確定的是他想要她。

有了這一層想法,項浩天便無所顧忌,開始為她寬衣解帶。

棠雪兒內心陷入了天人交戰,她是答應老太婆潛入項家沒錯啦,也下定決心要嫁給項浩天好實行老太婆的計劃。可是事到臨頭,她發現自己一點也做不來間諜這個角色,她完全不是龐德女郎的料,大腿不過被他摸了一把,就顫抖得如秋天的落葉。

當項浩天的手熟練地探進她的睡衣裏時,棠雪兒緊張地暫時停止呼吸——

第八章

一股熱熱的感覺罩住她胸口,是他的手,正肆無忌憚地輕薄她不曾予人享用的權利。她連喘息的時間都沒有,便被逼著去體驗他帶來的震撼。

驀地,他停止了動作,深深地望著她。

躺在床上的赤裸佳人美麗得令人屏息,他發現自己從未好好將她看個仔細過。她有著曲線玲瓏的完美身材,該細的地方纖細,該飽滿的地方則豐腴恰好,白皙的膚色透著淡淡的粉紅,發育完全卻又未脫稚嫩,散發著十八歲女孩的青春氣息,要命的吸引人。

原本他打算速戰速決,不浪費時間的!現下改變了主意,只想好好地疼惜她,慢慢地體會每一寸肌膚所帶來的美好。

小不點僵硬的反應令他感到既生氣又好笑,想做他妻子的女人不是欲迎還拒,勾得人心癢癢,要不就是熱情回應,用獻身來討好他,而她卻用這種見鬼的表情來迎接自己的未婚夫?

他皺著眉頭道:「別一副好像被強迫的表情行不行?」

棠雪兒早已心亂如麻。伯父伯母未免也太開明了吧?任由自己的兒子爬上人家的床,偏偏她又沒理由拒絕。男女私密之事,恐怖老太婆有教過她,但面對時還是緊張得不得了,只好硬著頭皮問:「不然要怎樣?」

項浩天有些哭笑不得。說得好像兩人要單挑似的,明明緊張得要命,卻又硬撐著,老實說,看她這模樣真的很好玩,他更加不急著佔有她了。

他舒服地側躺在她身邊,親密的距離令她嚇了一跳,想往旁邊挪好拉開距離,但早被項浩天看出意圖,手臂率先勾住她的蠻腰,避免她逃跑。

「進了項家,當了我的未婚妻,你該早有、心理準備,遲早是我的人。」他淡淡地說,聲音低啞,像頭慵懶的豹,狂狷不羈。

「我知道,可是……」

他的濃眉輕揚了下。「可是什麼?」

既然你起了頭,我就不客氣說嘍。

「你不是不想娶我?」她直接挑明了問。

項浩天好笑地反問:「你不是想嫁我?」

她呆了下,料不到他有此一問,但哪敢正面回應,忙扯開話題。「我知道你今天在奶奶面前那麼說,是故意拿我當理由,免得奶奶逼你娶洪家千金。」

「你的消息挺靈通的。」

「我聽儂儂說的,我們常聊天。唉,也只能聊天,不然還能做什麼?不能出門,被保護得滴水不漏,感覺好像在坐牢,幸好還有人可以說話解悶,否則不出一個月,我一定會成為全臺灣第一個因為無聊而悶死的人。」

小不點總會說些好笑的形容詞,他忍著不笑出來,問:「有吃有穿,錦衣華服不好嗎?」

「換你試試一天到晚間在家裏,走到哪裏都有人看著,吃飯睡覺都有人伺候,想要一個人自由自在都不行,就連上廁所都有人來噓寒問暖,看你還上不上得出來。」

他真服了她!瞧她忿忿不平的可愛模樣,煞是逗人,他真愛看她皺眉嘟嘴的俏模樣,這麼單純的女孩是做不來耍心機這種事的,他已經相信她就是真正的棠雪兒了。

「原來是我委屈了你,讓你寂寞了這麼久。」

她一怔,聽出他話中的涵義,雙頰的臊紅反應出此刻的羞赧,忙抗議:「人家才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唉!明明是在說你,怎麼扯到我身上來了!」

「我是應該反省。」他還故意點頭,存心讓她越描越黑。

「就跟你說不是了嘛!總之……你根本不喜歡我,就別勉強自己了……」說到最後,語氣有些自怨自艾了起來上有種難過的感覺,真是太莫名其妙了。才低下的頭,忽爾被他抬起上雙炯亮的眸子近在咫尺。

「你呢?喜不喜歡我?或者應該這麼問,你有沒有勉強?」

她心跳得飛快三人真是土匪,自己不回答卻一直在逼問她,此刻只有他們兩人獨處,他還是如此地強悍霸道,偏偏她也深受他這一面吸引。

懾於他的強勢,禁不住老實地回答:「嗯……是不討厭你啦……除了兇起來有點可怕之外,其實你一這人也挺不錯的……」

怎麼搞的?自己不知不覺臉紅了,討厭。

暈紅的雙頰點燃了他眼中的熾火,他毫無預兆地罩上她的唇,霸氣挾帶著熱情傳進她柔軟的唇瓣裏,一瞬間,她整個人融化了。

這是她的初吻。

棠雪兒低低呻吟著,慌亂的雙手不知該推他還是抱他,最後只好放在他的胸口上,緊靠著那令人心跳加速的胸膛,感受到他的壯碩與結實,彷佛有無窮盡的精力急待釋放。

他的吻既直接又堅定,就像他的人一樣,令人措手不及,卻又蠻橫地不準她退卻。

他要她,是否代表他有點喜歡她呢?

這個想法更令她心跳飛快,發現自己竟無法抗拒他的索求。

原來男女在一起的感覺是這樣啊……她覺得全身虛軟無力,隨著他更猛烈的動作,幾乎就要招架不住。

項浩天發現,面對她要維持自制力很難,吻上這可愛的唇辦後,便像燃起一把火,欲望延燒得很快,他畢竟是個男人,又太久沒女人了,沒時間等她習慣,俐落地卸下妨礙兩人親密的衣物,遠遠拋在地毯上。

火熱的胸膛困住她微顫的身子,細嫩柔滑的觸感刺激著他男性的感官神經,雙手饑渴地在她每一寸肌膚上探索,引得小家夥嬌喘連連。

接著,他開始品嘗她的味道,灼熱的唇在每一處敏感地帶遊移,一整個夜晚,他以行動徹底佔有她。

「你好像有點不一樣呢!」

突然的問話將棠雪兒從漫遊的思緒中拉回,面對儂儂的注視,顯得有些心虛且不好意思。

「哪有?」雪兒開始裝忙,但事情實在輪不到她忙,因為打毛線的是儂儂,而她只是在旁邊負責拉線而已。

上次雪兒說想學打毛衣,所以儂儂今天就把雪兒找來,先織給她看,好讓她照著做,不過從剛才到現在,雪兒精神一直不集中,似乎心不在焉,但問她,她又說沒什麼,凝神看了她好久,才突然想到差別在哪了。

「你今天好像特別漂亮。」

「是嗎?」

「怎麼說呢……好像多了一些女人味。」

雪兒心臟撲通一跳:心下訝異這也看得出來?自己的確從昨夜開始就不再是女孩,而是「女人」了。

都是那個臭男人啦,害她到現在還心神恍惚上想到昨夜他對自己所做的事,便臉紅耳熱。

「你才是呢,要比女人味,誰比得過你呀,你不但有女人味、古典味是真有味……」她開始胡言亂語。

儂儂噗赫一笑。「你當我是魷魚絲啊,還「珍魷味」。」

棠雪兒吐吐舌頭,與她一塊笑鬧了一會兒,突然想起有一件事一直想問儂儂。

「昨天和我們一起逛街的那個男的,好像對你有意思耶!」

儂儂一顆心枰坪直跳,故作糊涂地問:「誰呀?」

「就是昨天和你堂哥一起出現的那個男的啊,那個……姓什麼呢?」

「我忘了。」

棠雪兒很努力地想,並自言自語:「嗆到……不對,噎到……不是,梗到……對了!姓耿!」

儂儂啼笑皆非地糾正:「不是梗到的梗,是耿直的耿。」

「是嗎?哈哈——咦?你記得嘛!」

儂儂這才想到自己說溜了嘴,神色不定地連忙別開臉,冷淡地掩飾自己的心虛。「凡是項家的人,都記得他們姓耿。」

「聽起來,你好像不喜歡他?」

「當然。」

「可是我覺得他人不錯呀,長得一表人才,又有紳士風度,對你又很溫柔,我倒覺得你們挺相配的。」

儂儂忙低聲制止。「這話千萬別在其他人面前說,尤其是奶奶,要是給她聽到了,可吃不完兜著走。」

「為什麼?」受到嚴肅氣氛的感染,她也壓低了聲量,一副匪諜就在你身邊的表情。

儂儂也不甚明白地搖頭。「好像是奶奶那一代就結下的仇,原本只是一些私人恩怨,最後擴及到整個家族,演變成商場上的競爭,詳細情況我也不甚清楚。」

「嗯……」棠雪兒神情肅穆,陷入一陣思考。「聽起來,說了等於沒說。」

儂儂一呆,不一會兒愧疚地道:「對不起,我實在不清楚其中細節。」

棠雪兒哈哈笑地揮手。「我是開玩笑的,別當真,這時候你應該笑才對,而不是道歉。」

「是嗎?」

有時候她對儂儂實在感到既心疼又同情,長久在長輩嚴格的管教下,失去了笑容和幽默感,她真想帶儂儂出去見識不同風貌的生活,體驗一下市井小民知足常樂的日子。

她嘆了口氣。「可惜固執的回來了,不然我真想帶你出去玩,這次有綠巨人罩著才沒事,下次就沒一這麼幸運了。」

儂儂聽得一愣,問:「固執的?」

「就是奶奶啊,你不覺得她很固執嗎?」

「話是沒錯……」但她可不敢給奶奶取綽號,聽得又想笑又覺得不妥。「那綠巨人呢?」

「你堂哥呀,又壯又兇的,不覺得他很像電影裏的綠巨人嗎?」

儂儂真是被她打敗了,想念她幾句,卻又覺得十分有趣。她畢竟還只是個十八歲的女孩,再如何表現得穩重成熟,心裏依然保有少女的純真,不一會兒便和雪兒又攪和在一起,討論起家裏每個人的特色和綽號。

一位仆人敲門進來,提醒她們學國際禮儀的時間到了,兩人彼此對望,不約而同嘆息一聲。

儂儂道:「知道了,我們馬上去。」

仆人走後,她問雪兒:「那個仆人該取什麼綽號?」

棠雪兒故作思考狀。「她沒什麼特色,負責串場的,就封她為跑龍套一號好了。」

語畢,和儂儂兩人盡皆撲倒在地毯上,笑得前俯後仰。

接連幾天下來,棠雪兒也跟儂儂一樣,開始接受一連串的基礎課程訓練,雖然她討厭上課,但兩人有伴就不同了,遇到不懂的,儂儂還會教她一些訣竅,日子過得也挺有意思。

第九章

這一天風和日麗,午後的陽光從窗外透進,灑泄了一室的柔和金光,曬得棠雪兒直想打瞌睡,什麼ABC都聽不進去。

伯母說已經幫她安排好,到某間與項家有良好關係的大學繼續念書,要當項家的媳婦,文憑不能太難看,不然奶奶會不高興,所以在九月開學之前,她得先上一些課,好啣接已經荒廢好幾個月的學業。

她高中畢業後就被迫為了家計去工作,原本以為這輩子跟念書無緣,誰知父親將她一買給了恐怖老太婆,然後她依照老太婆的命令潛入項家假冒棠雪兒,陰錯陽差的竟又可以念書了。

能繼續求學她也很開心,但是要學些拉拉雜雜的國際禮儀,就太折騰她了。

上完了ABC,原本想偷閒打個盹,偏偏好日子不長,仆人來報,說奶奶找她,棠雪兒忍不住叫苦,硬著頭皮朝奶奶的住處走去。

項家的私人社區裏,奶奶的住所位於最裏頭,一來她老人家喜歡清靜,二來離儂儂住的地方近,另外還有一楝空別墅,是給浩天娶媳婦後當新房用的。

奶奶身邊有幾位負責照顧她起居的護士和仆人,不用按門鈴,自然有人為雪兒開門,在進門之前,她深深地做了個深呼吸,裝成淑女的模樣後,才進去請安。

「奶奶,午安。」其實她想說的是「老佛爺吉祥」,這頑皮的念頭只能在腦袋裏想想,表面上得裝出很端莊有禮的樣子。

禮貌地打過招呼,她這才有機會將客廳的擺設看個仔細,發現除了固執老奶奶之外,綠巨人和儂儂也在,現場還有一位沒見過的美人。

那美人也正盯著她瞧,眼神帶著打量。

「喏,坐著吧。」老婦揮手命令,顯然她今天心情很好,嚴肅的臉上添了不少笑意。

棠雪兒順從地走向沙發,經過儂儂身邊時發現她臉上的憂色,心想不妙。

奶奶笑道:「我來介紹,這位是洪裴莉,人家可是留美的傳播碩士,父親是報業大王洪董事長,不但家世好、人美,還具備多項才藝哪!」

洪裴莉謙虛道:「奶奶,您太抬舉人家了,我會不好意思的。」

「怎能說是抬舉呢?這是事實哪,你漂亮又聰明,國事、家事樣樣懂,又很賢慧,哪家人娶到你這個賢內助,是對方的好福氣。」

「奶奶說笑了。」

洪裴莉清秀的臉上散發出自信的美麗,有著少見的成熟韻味,雖然也是一介女強人,但完全感覺不出一般人印象中女強人幹練精明的特質,說起話來自然流露出溫婉的氣質,光是坐在那兒,便給人大家閨秀的感覺,這點和儂儂倒有幾分相似。

棠雪兒聽過洪裴莉的事,據說她很討固執奶奶的喜歡,也是項浩天娶妻的第一人選。

一見到對方,她便知道自己連人家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氣質更是差距一大截,幸好生性開朗的她不懂什麼叫自卑,項家唯一會令她心律不整的,只有項浩天一人而已。

自從那一夜被他「那個」之後,她到現在還不曉得該用什麼態度面對他,從進門到現在,連瞧他一眼的勇氣都沒有,只清楚地感覺到他熾熱的目光正在自己身上瀏覽,回想起當時的激情,她便禁不住臉紅。

噢——羞死了!好想逃喔!

棠雪兒臉上的紅暈看在奶奶眼底,以為雪兒是自知比不上人家而感到慚愧。這正是老奶奶召集大家的目的,讓孫子瞧瞧什麼條件的女人才適合做妻子,裴莉不管是在外貌、身材、學識、才華或氣質上,都比棠雪兒強太多了,為了讓孫子改變心立息,所以老奶奶安排了這場聚會。

表面上找大家來談心,其實另有目的,她一手主導的好戲還在後頭哩!

項浩天不知道奶奶的心思才怪,他太清楚她老人家固執的脾氣了,但奶奶忽略了一點,便是他也承襲了她老人家的固執。

如果奶奶想藉機打擊雪兒,他不會坐視不管,他是強者,容忍不得別人動他女人一根寒毛,即使是自家人也一樣,但是基於尊重她老人家,項浩天希望事情別弄得太僵。

洪裴莉果真是見聞廣闊,和他們所談的話題,什麼名畫啦、藝術啦,棠雪兒半句話都插不上去,只能在旁邊當啞吧,時間久了,忍不住打了個無聊的呵欠。

一旁的儂儂偷偷地拉她衣角,想先警告她,但來不及了,棠雪兒才含淚的打了一半呵欠,便瞄到奶奶射來的厲眸,害她嘴巴差點抽筋,趕緊閉上,並愧疚地低頭。

顯然洪裴莉也很意外,在知道棠雪兒出現後,也曾擔心自己競爭不過人家,她明白項老夫人是在給她機會表現,所以也很努力把握,讓浩天看到她最好的一面,不過這棠雪兒似乎不如她預料中的那麼強,除了一 張堪稱可愛的臉蛋外,其他方面似乎都輸給自己。

奶奶低斥道:「看來我給你的功課太多了,才會精神不濟打呵欠。」

類似這種冷嘲熱諷,理論上不會有人回答的,也相信不會有人敢回答,然而

「是太多了一點,可不可以不要叫我學那麼多呀?」雪兒很誠心地哀求,並認真地建議。「每天上那麼多課真的會累死,還有啊,可不可以不要把英文和電腦擺在同一天,奶奶您都不知道,學完英文又學電腦,會當機的。」

奶奶正要發怒指責,忽然傳來一聲低笑,是項浩天!

洪裴莉一見,抓準時機做個好人,笑道:「雪兒小姐說話真有趣呢!」

在此情況下,老奶奶也不好罵人,免得壞了興致,既然如此,便針對這話題作文章。

「要做項家的女人,都得學些才藝,只有才貌兼備的女子才能當我的孫媳婦。」這句話不只針對棠雪兒,也是故意說給其他人聽。

洪裴莉是聰明的女人,立刻聽出了端倪,優雅地開口:「不知雪兒有什麼才藝呢?可否讓我開開眼界?」

雪兒眼睛一亮,說到才藝,她最會的就是丟盤子特技表演了。但還來不及說話,便讓老夫人插了嘴。

「你表演一下插花吧,讓我看看你學習的成果。」

棠雪兒心下叫苦,那個豆花她吃過,天花也長過,插花卻一竅不通,有學跟沒學是一樣的,叫她表演插花藝術,等於是自曝其短。

說來說去,都是那個綠巨人害的,她禁不住為自己可憐的處境一掬同情之淚。

老奶奶一聲令下,仆人立刻從花園摘來各種花卉和植物,放在雪兒、儂儂和洪裴莉面前,每人都有同樣的花材,很公平,至於會創作出何種作品,就看個人功力了。

「我看不如你們三人來比賽好了,插得最美的人就讓我的寶貝孫子請她去吃飯,好不好啊,浩天?」奶奶提議,她算準了裴莉一定會贏,因此故意為她和孫子制造獨處的機會,她知道在此情況下孫子不好拒絕。

項浩天連眉頭都不皺一下,唇邊泛著微微的笑意,笑容中藏著不為人知的狡黠,點頭同立息。

「最有創意的人,我請她上五星級飯店。」

基本上,這根本是場不公平的比賽,儂儂和洪裴莉學插花的資歷都有好幾年,棠雪兒才不過學了幾天而已。

插花講求的是修身養性,除了培養氣質及陶冶性情外,也是為了藉由插花的過程,感受不同的意境,這也就是為什麼,插花成了一種高尚的興趣。

經由剪枝、修葉,讓天然的花草透過巧思變成另一種藝術,供人欣賞品評,並賜予一個名字。

洪裴莉的作品令人眼睛一亮,取材大膽而熱鬧,花團錦簇,卻取得很好的平衡,取名為「春風得意」,意指希望項家不論在事業或各方面,都欣欣向榮,同時春天也象徵著繁榮,很得老夫人的歡心。

儂儂的作品則是偏向柔美風格,名為「花好月圓」,綠葉中襯著兩朵白花,靜靜地相倚偎,表現可圈可點,素材簡單但不失特色,老夫人一樣點頭稱讚,至於棠雪兒的作品——

眾人一陣沈默,老奶奶更是臉色難看,沈聲問:「你在做什麼?」

「插……插花呀……」

棠雪兒盯著奶奶乍青乍白的面孔,冷汗沁出好幾滴,她發誓,自己真的已經盡力了。

「所謂插花,是要藉由塑造它,傳達一種意境之美,你懂嗎?」老奶奶威脅的不斷提高音調。

「是、是……」

「那麼請你告訴我,花和葉子都被你剪光了,還有插花藝術可言嗎?」

在她面前的,只剩下光禿禿的花莖,連片葉子都找不到,她也不曉得自己怎麼剪的,花盆裏插著三根花莖,看過去還真有點像三炷香。

「這個……這個嘛……」盯著奶奶逐漸變綠的臉色,棠雪兒急中生智地胡掰一通。「藝術……那個藝術當然有了,奶奶您看不出來我想傳達的意境嗎?」

「我活這麼久了,什麼流派沒見過,頭一回見到花、葉被人剪光光,我看這不叫插花,叫插香。」

棠雪兒很好心地提醒:「沒有剪光光,看,這裏還有一片葉子哩!」

她說的葉子,其實是一小片剛新生的芽,奶奶臉色更難看了,儂儂不忍目睹,除了為她捏一把冷汗外什麼忙也幫不了,洪裴莉則是在一旁忍不住失笑。

「好啊,那麼你告訴我,作品的名稱叫什麼?」奶奶沈著臉問,一副她若說不出來就罰她的模樣。

棠雪兒絞盡腦汁,腦袋瓜努力轉著所知有限的成語。

「叫……叫……叫……」

叫了半天叫不出個所以然來,老夫人正逮著機會要好好教訓她一頓時,棠雪兒突然大叫:「對了!叫「絕處逢生」!」

眾人又是一呆,嘴裏念著「絕處逢生」四個字,再看看被她摧殘成四不像的三根花莖,以及唯一一片綠芽,頗與這主題相符合。

棠雪兒又掰了一大篇說辭出來。「我之所以把花、葉全部剪掉,就是為了表現出山窮水盡疑無路的感覺,這片綠芽則代表了柳暗花明又一村的希望。」

幸好幸好!她還記得背過這兩句話,應該可以應付吧,不行就慘了,想不出來了啦!

她在窮緊張的同時,殊不知這席話給其他人多大的震撼,論造型,她是沒得比,但在意境上,這「絕處逢生」,正好將項家祖先當初胼手胝足打下的江山做了一個最好的詮釋,遠勝於注重繁華的「春風得意」,及個人寫意的「花好月圓」。

啊咧?怎麼大家都不說話呢?

棠雪兒納悶的眼珠子輪流在他們臉上打轉,還是項浩天率先打破了沈默,大笑地站起來宣布:「這場比賽是雪兒贏了。」

「胡說,明明是裴莉括得最好」奶奶想要反駁,卻被項浩天打斷了話。

「三人裏,論造型的確是洪小姐最好,不過別忘了,我剛才說過誰的「創意」最佳,我就請誰。」

奶奶這才恍然大悟,原來孫子的話裏留了一手,她想反對,卻拿孫子沒辦法。

「勝負已出,該頒獎了。」結實的臂膀一伸,將柔細的小蠻腰勾入懷裏,項浩天當著眾人的面,不避嫌地摟著小不點離去,完全不理會氣得臉色發青的奶奶,以及受挫的洪裴莉。

有誰想得到,小不點誤打誤撞,弄了個出人立息表的作品出來,好個「絕處逢生」!他愛死小家夥了!

棠雪兒還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便被項浩天給拐走了,忍不住擔心地問:「這樣好嗎?奶奶好像快氣炸了耶。」

「隨她去。」

「可是洪小姐怎麼辦?放著她不管嗎?」

「我為什麼要管她?」

「人家好歹也是你的妻子第一候選人嘛!」

他眼裏射出一道危險的目光,溫熱的氣息十分具有威脅性地吹在她耳邊。「你想被打屁股嗎?」

她忙搖頭。「不想。」

「那就閉嘴!」

棠雪兒當然立刻識時務地聽話,一張小嘴閉得很緊很緊。

他將她摟上車,一關上車門,立刻狠狠吻住小家夥。自從碰過她之後,他像沾上了毒癮,無時無刻不想找機會吃了她,要不是自己太忙,哪能容忍到現在,如今總算等到了兩人獨處的機會,非連本帶利吻個夠不可,但是——

「你嘴巴閉這麼緊做什麼?」他一臉不高興,欲求不滿令他容易動怒。

「是你叫我閉嘴的呀!」

項浩天臉皮抽動,冷冷命令:「給我張開你的小嘴。」

她秀氣的眉毛好無辜地擰著,紅唇微啟。

「呀」

她再也沒機會出聲了,被這霸道的男人以吻封緘,狠狠吸走了她的靈魂……

棠雪兒盯著天花板的水晶吊燈,奇幻美麗的水晶反射出透明澄亮的光芒,交織成一片柔和的光幕。

再往右,看向茶幾上的玫瑰花,粧點著銀制的臘燭臺,旁邊還有一瓶顏色好美的紅酒,以及兩個晶瑩剔透的高腳杯,空氣中飄著淡淡的花香,營造出令人心醉的浪漫氣氛。

再往左,瞧瞧那張柔軟的大床,上頭挂著的絲質床帳輕如羽毛,朦朧地罩住大床,兩個枕頭中間還扎了個心形結,柔軟典雅的床罩延伸至地毯上,很難不讓人產生旖旎遐想。

如果是平常,她肯定會立刻脫掉鞋子,飛上大床翻它好幾個跟鬥,但是……

她以為上五星級飯店是吃大餐的意思上料完全不是這麼回事,項浩天竟帶她來開房間。

怯怯的目光往身後瞟去,浴室那頭傳來淋浴的水聲,霧蒙蒙的玻璃隱約可見一副壯碩的男性身軀,兩朵紅潮飛上燒燙燙的兩頰,令她連忙轉開了臉,心知今晚無可避免的要同床共枕。

雖然不是第一次了,但也才第二次呀!她依然對男女歡愛這種事感到陌生,腦中依然殘留著那夜疼痛的印象,也許事後沒那麼在意,但害怕加上緊張,不自覺地就把那疼痛的印象擴大了。

浴室開門聲嚇到了她,一回頭,她兩只眼睛瞪到快脫窗!

一尊赤裸裸的希臘雕像出現在浴室那頭,精壯結實的胴體融合了力與美的線條,挺拔的胸膛蘊藏著強大的力量,無一絲贅肉的小腹展現了所有男人都渴盼擁有的六塊肌。

他——什麼都沒穿!

咋——吱—— ——吱——她正逐漸變成一尊化石。

項浩天一邊用毛巾擦著溼發,一邊走向她,顯然很習慣在室內打赤膊,霸氣逼人的深眸玩味地盯著僵硬不動的她。

「幹麼一這種表情,不是已經看過了?」

「但是……沒像現在這麼……清楚……」一句話中,她不知深呼吸了多少次。太限制級了,超過她可以負荷的極限。

項浩天揚起眉。「對了,那天開的是小燈,沒這麼亮。」

「就、就是嘛……」她又做了兩個深呼吸,好缺氧。

她真是可愛又有趣的小家夥哩!別的女人看到他的裸體只有兩種反應,一是容顏半遮、萬般嬌羞,二是風情萬種、性感大膽;哪裏會像小不點,張著清澈的大眼睛呆呆地盯著,純真驚訝的表情就好像頭一次看見外星人般地傻愣愣。

她這種反應只會令他更情不自禁,必須很努力才能克制把她衣服撕裂、壓在床上的衝動。他告訴自己慢慢來,小不點尚未開竅,他愛死了她這大驚小怪的模樣哩,與她調情有著從未體驗的快感。

「你在看什麼?」低啞的嗓音傳來,灼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臉,他離她很近。

棠雪兒沒注意到他眸子裏透露的情緒,一逕地對那位「威武兄」感到不可思議,並喃喃自語。

「難怪會痛……」那麼強壯的「東東」進入身體裏,女人當然要嗯嗯啊啊了。對於男女情事一知半解的她,又學會了一項性知識,還不自覺地點點頭,表示領悟。

突然,下巴一抬,她的小臉被執起。

「那天晚上,我讓你很痛嗎?」他輕問,語氣裏有著深藏不露的火熱。

「嗯,會痛。」她老實地應著,並奇怪自己說錯了什麼話?總覺得那對黑眸變得格外深沈,閃著令人心跳加速的火光。

「會痛是正常的,尤其是第一次。」指尖輕輕摩搓著她細皮嫩肉的下巴,憶起那夜的春光,眸色更深了。

她恍然大悟。「原來如此,做這種事會不太舒服。」難怪會痛了,她又上了一課。忽見綠巨人變了臉色,她立即意識到自己說錯話,趕忙改口:「沒關係啦!我會忍耐的——所以——」

糟了!他的臉黑了一半。

「不不——我是說很舒服——很痛快——」

慘!綠巨人變黑面蔡了!

「很棒!很厲害——呀!」

她低呼一聲,整個人被擁進熾熱的懷抱裏,貼上那燙人的胸膛,頃刻間就像冰淇淋遇上了熱騰騰的巧克力牛奶,瞬間融化在那強而有力的臂膀下。

項浩天抱起嬌軟無力的她往床上走,吹在耳邊的熱氣既威脅又挑逗。「今晚你別想睡覺。」

霸氣的命令顯示出他在生氣。小不點竟敢批評他的技術不好,是男人都無法接受,他會好好懲罰這個單純老實的小笨蛋。

他俯下身重重吻住她,狂野的吻像一把火燎過她小鹿亂撞的心,烽火進而蔓延至全身,她招架無力,只得任由他抱上了床。

衣衫在他饑渴的行動中盡褪,直至光滑的身子再無遮掩時,她抖顫得不知如何是好,光是被他深深注視著,就覺得全身燒燙,體內有種莫名的渴望被引出,有些痛苦,痛苦中卻又摻雜著喜悅,期盼被他愛著。

雖然他嘴上說要懲罰她,但是當雙手撫過那柔滑似水的肌膚時,禁不住滿足的嘆息,熱燙的身軀等不及地偎近那銷魂軟柔的棉花糖,一口一口地吃著她甜甜的嘴、綿綿的唇,還有牛奶般的水漾肌膚。

耳邊傳來的輕吟是一首美妙的銷魂曲,刺激著他體內快要傾瀉而出的狂野情潮,唯有佔有她才能救贖他被焚燒的苦痛。

生澀的小貓兒怎敵得過猛虎熟練的撩撥?她無力抵抗,只有被吃盡的分兒,然而當雙腿之間的柔軟被充滿侵略性的硬物抵住時,女性的本能讓她下意識地想逃,但扭動的掙扎只換來他更狂熱的侵略。

「會痛……嗚嗚……」此刻的她,惹憐無助得幾乎要令人融化。

他猛地拉回理智,幸好自己還有點「人性」,沒讓饑渴的獸性給淹沒了。此時才驚訝地發現她頸項間有著青青紫紫的紅點,顏色很淡,但在白玉凝脂的肌膚櫬托下,依然怵目驚心,很顯然,她似乎是受過了 折磨」。

他擰緊眉,粗糙的指尖緩緩遊移過這些粉如玫瑰的小點。

「這些紅點是怎麼回事?」

實在很嚇人耶!這人知不知道他每皺一次眉,就會一讓人全身的細胞死掉好幾萬因阿!!

她咬著唇瓣,什麼都不敢說。

「說!」他加重了語氣,對她存心隱瞞的態度感到憤怒,難道她背著他做了什

麼事?這個猜測令他怒不可抑。

因為手臂被抓疼了,她掙扎著低呼:「要我說什麼?不就是你嗎!放開啦!」

項浩天一臉愕然,眉頭皺得更緊了。

——

「我?」

「你咬了人家還忘記,現在又逼人家說這麼難以啟齒的事,可惡!」佳人的怒顏別有一番風情,將她早已滿江紅的雙頰襯托得更為動人。

項浩天回想起兩人在一起的初夜,的確在她身上留下了許多處記號,但沒想過會這麼嚴重,到現在都還看得出痕跡。

千言萬語也無法形容他內心的愧意與心疼,頭一回深覺自己太過粗魯了,耿紹懷也曾提點過他對女人不夠柔軟體貼,他從不以為意,然而從她口中親自道出,令他恨不得狠狠揍自己一拳。

棠雪兒心驚膽跳地瞄著他越顯沈重的臉色。他氣什麼呢?受害的是她耶,她都不吭聲了,幹麼又擺出這種會把人嚇出心臟病的表情!

這人上輩子止目定是肉食性動物,所以才這麼愛咬人,她全身上下一絲不挂的,都被他看光了啦!

「別看啦!」噢!她真的快羞死了!偏偏又敵不過他的力氣。忽爾,他低下頭,細細吻著每一處自己所留下的印記,愛不釋手,沒有蠻力,也不再粗魯,用這輩子最溫柔的方式寵愛她。

別怕,我會輕輕的,輕輕的……」溫柔的低語含著無限的寵溺,他非常小心,生怕自己的粗手粗腳弄痛了嬌柔的小花兒。

棠雪兒只覺得全身快著火,也許早就被燒得不省人事了,否則不會感到滿心的甜蜜。

她依然覺得痛苦,但這痛苦不同於上一次,她不明白項浩天對自己下了什麼蠱?她忘了先前的害怕,也忘了自己的任務,被他佔有得越多,心也跟著開始降服,隨著他催眠般的深入,身子也不由自主地配合著。

一直緊閉的雙眸輕輕睜開,她發現他也是一臉痛苦的神情,汗水沾溼了他的黑發,垂散在額前的劉海令他看起來好迷人,不再那麼遙不可及。

她好愛他這一面喔,不再兇巴巴的,激情軟化了那棱角冷硬的線條,原來他也是會心跳加速、也是會這麼輕聲細語、也是會失去冷靜的……

軟糖般的嘴唇自動回應著他的熱情,輕扭的蠻腰回報他的深情對待,換他全身一陣抖顫。

青澀的小女人這一刻蛻變成令人神魂顛倒的小妖精,反壓在他強壯的胸膛上,纖細柔弱的小手輕輕一撩,便輕易徵服這魁梧壯碩的男人,甘心為裙下降臣。

想要她的欲望霎時如海浪般潮涌而來,他低吼一聲,淹沒了僅存的一絲理智。

這一夜,他不斷在耳邊喚著她的名字,發誓再也不放開她了。

第十章

項浩天雖然表面上冷酷依然,但項家上下心知肚明,大少爺一顆心早已在雪兒小姐身上了。

從前仆人們還會顧忌著大少爺,不敢對她太熱絡,不過隨著大少爺態度的改變,誰不爭先巴結討好未來的少奶奶?而且雪兒小姐實在太有趣了,又沒富貴人家的架子,跟她相處就像和鄰家女孩在一起一樣輕松舒暢。

她那一手丟盤子的特技到現在還令人津津樂道,只要有空,那些向她拜師學藝的徒弟們一定會來求教,因此棠雪兒現在除了要念書、學才藝,還要教其他人絕活,每天的日子忙碌得不得了。

這一天,英文課上到一半,一位女仆匆匆忙忙跑來,向棠雪兒報告大少爺找她,雪兒暫停上課,跟著女仆朝老夫人的住處走去。

年輕的女仆跟雪兒差不多年紀,一路上面露憂色,棠雪兒早發現了,好奇地問:「發生什麼事了?」

女仆回答:「老夫人在發脾氣,大少爺也很不高興,兩人吵得很厲害,嚇得大家都不敢靠近。」

棠雪兒詫異道:「他們在吵架?」

「是呀,連先生和太太都無法勸阻呢。」

棠雪兒雖訝異,但可以理解,老奶奶的固執脾氣和項浩天的強硬個性,都不是別人可以隨便改變的。

那兩人吵架,不等於綠巨人大戰酷斯拉?可以想像場面之壯大激烈,難怪仆人們要躲避戰火的波及了。

年輕女仆不但喜歡這位未來的少奶奶,還很崇拜她,自從雪兒小姐來了之後,改變了項家嚴謹拘束的氣氛,雖然管家叮囑不可以談論主人們的閒話,也不可以亂嚼舌根,但他們就是忍不住想對這位親切又沒有架子的小姐說些心底話。

「雪兒小姐,您千萬不能退縮喔,不要被老夫人打敗,一定要努力撐下去,加油!」

女仆慷慨激昂的模樣,說得好像她要赴戰場一樣,棠雪兒好笑地揮揮手。「沒那麼嚴重啦,又不是去打仗。」

「您一定要贏喔!我們所有仆人都衷心期待您的勝利!」

「就說不是去打仗了……」

她沒有太多解釋的機會,便已來到酷斯拉的地盤,一進入戰區,便立刻領教到現場烽火漫天的氣氛。

乖乖!好濃的火藥味呀!只不過……叫她來不知是為了何事?

客廳裏,所有人都到齊了,項靖榮夫婦在一旁忙著勸說廳堂上對立的兩人,老奶奶拿著拐杖的雙手微微抖動,氣黑的一張老臉面露慍色,而項浩天則是冷著臉,看得出來極不高興。

項母拉著兒子好說歹說地勸著,項伯父和儂儂則是對奶奶柔言安撫,眾人看到她來了,全都用著送殯的眼神對她投以同情的一瞥。

不妙!

天生的逃命本能促使她往後退了一步。難不成假冒的身分被識破了?

項浩天憤怒的利眸熊熊射向她,大步朝她逼近,波濤洶涌的氣勢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棠雪兒二話不說,逃命姿勢一擺,火速地往門口衝去。但才跨出一步,身子猛地一輕,她的蠻腰被鐵一般的臂膀箝制住,彷佛一只就違的小動物,被項浩天輕易圈在手臂裏,吊著走回去。

哇——吾命休矣!她一定會被拆吃入腹、會被嚴刑逼供、會被一根一根地拆下骨頭,直到啃得一丁點兒不剩!

嗚嗚嗚——所以說壞事是做不得的!她心懷不軌地來到項家,老天現在要懲罰她了,好恐怖喔————

「我要娶她!」項浩天堅定地宣布。

咦?

她害怕的臉從雙手中倏地抬起,瞪著項浩天訝異久久,半天都閉不上嘴。這人說的是哪一國的語言啊?

老奶奶拐杖用力一敲。「這怎麼行!」

「是呀!別開玩笑了!」她也跟著附和。

現場霎時一片靜默,錯愕的視線焦點落在棠雪兒這頭。

老奶奶會反對是正常的,任何人反對都是可以預料的,但無論如何都不應該是她——棠雪兒!

「你說什麼?」

她困難地吞著口水。「我……」

「你該死的說什麼?」

隨著他的臉每逼近一公分,便眼見那一點一點擴大的瞳孔裏,正燃著熊熊火光,嚇得她頻頻退後,最後被逼入死角,後背貼上墻面。

砰!他兩手重重地拍在她左右兩方的墻上,一對怒目瞪著她。

「你說誰開玩笑?」

這時候說實話就是找死,所以她理所當然地見風轉舵了!

「嗯……那只是形容詞而已,因為太訝異了嘛,你別想歪呀,哈哈……」

「你不想嫁我?」

「怎麼會呢,高興都來不及了,哈哈……」

「那就好。」

她還來不及看清楚他眼中的狡黠,猛地身子一輕,被他高高地抱在懷裏,毫不在意已經氣得不成樣的奶奶。

「我娶定她了,沒人可以阻止!」

「你敢!」老奶奶斥喝。

「怎麼不敢,說不定她肚子裏已經有我的孩子了。」

這話聽得眾人驚喜交加,奶奶更是驚愕得啞口無言,棠雪兒則是羞怯得成了一顆熟透的紅蘋果,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偏偏又被項浩天摟得死緊。

他他他——說話就不能含蓄一點嗎?擺明了公告大眾,她棠雪兒早已失身給他項浩天啦!

在眾目睽睽下,項浩天不顧奶奶的反對,抱著她大步離開。事實證明,在項家真正當家的人是項浩天,盡管老奶奶權威大如天,但遇上同樣固執的孫子,也拿他莫可奈何。

項浩天說要娶她哩!棠雪兒禁不住激動起來,他為了自己不惜頂撞老奶奶,令她好高興喔!!但是……心中的陰影也隨之籠罩而來。

悄悄偎緊這從來就不該屬於她的胸膛,當他佔有她後,她的心也隨之陷落了。

「你在發抖?」項浩天抬起她的下巴,看到小不點眼角的淚光,濃眉又皺成了一直線。「傻瓜,有我在,怕什麼?」為她拭去眼角的淚,以為她是被奶奶的怒氣所嚇到,一對厲眸難得展現出柔情蜜意。

「當然怕了,我不知該怎麼辦才好?」

「你什麼都不用辦,只要乖乖待在我身邊,等著當新娘子就好了。」

他項浩天這輩子怕過什麼人來著?向來我行我素慣了,倔傲的脾氣說一是一,他要娶雪兒這件事,沒人可以阻撓。

項浩天的話提醒了她,是棠雪兒該離開的時候了。

她顫抖不已,將臉深深埋進他的懷抱,貪婪地汲取安全感,他更萬般愛憐地圈緊懷中的小家夥。

這心痛的決定令她悄悄流下了眼淚。

棠雪兒走了。

她的不告而別幾乎令項浩天抓狂,而她留下的信更令項家所有人震驚。

信件中說明了她並非棠雪兒,而是受人指使的假冒者,除了感謝項家人這些日子的照顧外,並在信的最後深深致歉。

項家從震驚、不敢置信,一直到最後不得不接受事實,只不過這一次受的打擊太深了,項母因此憂傷而病倒。

至於項浩天,在看到信時因為憤怒而打壞了一張桌子,接下來整整三個月裏皆埋首於工作,只有忙碌,才能壓下他把那女人找出來狠狠掐死的衝動。

「傑門集團出現財務危機,股束大量拋售持股,股價嚴重下滑,這是傑門集團存亡關鍵時刻。」耿紹懷念著報上的財經報導,俊逸的嘴角輕輕上揚。「存亡關鍵時刻,我喜歡這個詞。」

「沒見過有人看到自家企業快倒了,還這麼悠哉的說風涼話。」棋盤上,項浩天前進一個子,一「馬」當先,擺明了要吃對方的「炮」。

他半個身子浸泡在人工砌成的石池裏,周圍植滿了瑪格麗特,水裏混著消除疲勞的藥草,致使空氣中飄著天然草香,這裏是他的私人休閒會館,當他需要放松時,閒人勿進,唯一的例外是耿紹懷。

棋盤擱在池子邊的石桌上,耿紹懷坐在石椅上與他對弈。

即使現在傑門集團快倒的謠言已鬧得滿城風雨,影響之大牽連甚廣,兩位年輕企業鉅子卻只關注棋盤上的廝殺,因為他們心裏都清楚,傑門的垮臺只是假象。

「有破壞才有建設,承蒙閣下助我一臂之力,小弟才有機會重整自家企業,避免因親戚的鬥爭毀了祖父一輩子打下的基礎,說起來,您可是我們耿家的大恩人。」耿紹懷不疾不徐地說,俊美斯文的臉上總是挂著淺笑,看似無害,實際上只有項浩天清楚,那淺笑裏深藏著令人不容小覷的智慧與能耐。

「耿家那些親戚大老,怕是進了棺材也不會想到,擊垮整個傑門的兇手會是你這位後生晚輩。」

「有你項公子當幫兇,是小弟的榮幸。」

若是以往,這句話必會引得項浩天豪邁大笑,如今情況不然,好友不但保持沈默,臉部表情還異常冷漠,只因棠雪兒的事件帶給他的衝擊太大了,逼得他冰封自己的感情,也冰封自己的心。

眾人只看到他憤怒的一面,只有耿紹懷知道好友內心的創傷,這一次他是認真的。

「你不想知道她的消息嗎?」耿紹懷問。

「誰?」

「棠雪兒。」

項浩天整個人震住,尚未放下棋子的手停在空中,殺人般的目光狠狠射向耿紹懷。

已整整三個月,沒有人敢在他項浩天面前提這女人的名字,膽敢在盛怒的他面前依然談笑風生的,怕這世界上只有耿紹懷一人了。

「就算咱們交情特別,但是別以為你就可以惹怒我。」他沈聲警告,此刻的他令人畏懼膽寒,光是那殺人不眨眼的厲眸,就教人寒毛直豎。

可惜耿紹懷不是一般人,單單棠雪兒三個字便可測知好友在乎那女人的程度,幾乎已達瘋狂的地步。

耿紹懷不畏威嚇,嘴上的笑意好似永遠不受暴風的侵襲,慢條斯理地開口:「我說的——是真正的棠雪兒」

項浩天身形又一震,隨即細瞇起隨時準備砍人的危險眸子。

「你最好說清楚。」

「兄弟我平時受您多方照顧,想想也該回饋一下,所以這三個月來私下請人調查,發現了一項很有趣的巧合,便是當年棠雪兒被劫走失去音訊後,幾乎同一時間裏,某戶人家家裏突然冒出一名女嬰,父母對外宣稱是親戚寄養的孩子,不過鄰居都說,從沒聽過他們有什麼親戚……」

耿紹懷忽然停頓,令項浩天十分不悅,逼問:「然後呢?」

「別急,該你下了。」

項浩天重重下了一子,喝道:「快說!」

耿紹懷喝了口茶,才繼續說道:「調查中,發現那家人的父親好賭成性,年輕時前科累累,我利用關係從警方那兒調出當年搶匪的資料,發現他的身材和其中一名搶匪頗為符合,我懷疑他就是當年的搶匪之一……喂,換你了。」

項浩天隨便走了一步。「接下來呢?」

「為了證實我的懷疑,所以我派人接近他,跟他成為酒肉朋友,終於趁對方喝醉時套出了實情,原來那女嬰真是他搶來的。查到這裏,我又發現了另一個巧合,那名女嬰長大後的樣子,跟假冒的棠雪兒生得一模一樣,你說巧不巧?」

聽到這裏,項浩天的震撼可不是三言兩語能形容的了。「你是說,她就是真正的棠雪兒?」

「換你下。」

「紹懷!」

「好好好,我說我說,別動氣。」他忙舉雙手告饒,好友的表情活似要將人大卸八塊。

二年多前,他將女孩一買給一位老太婆,又巧得很,聽他敘述,這位老太婆跟收養假棠雪兒的老太太似乎是同一個人。」

「你說的都是真的?!」

「這世界上,能跟你蓓姨長得如此相似的人少之又少,但長得相似卻又剛好十八歲的女孩更是幾乎不可能,所以我試著從你未婚妻這條線調查,當初幫你們做DNA鑒定的醫生已經招了,他說有一位老太太出高價要他偽造,結果你猜怎麼著?「耿紹懷高深莫測的微笑,令項浩天屏住了呼吸。

「他根本不用偽造,因為DNA完全符合,只不過已經拿了人家的錢,所以故意瞞著不說。」

聽到這裏,項浩天再也按捺不住激動的情緒。老天!她就是棠雪兒,是他的雪兒,他命定的妻子啊!猛然站起身。

「我要去找她!她在哪裏?」

耿紹懷好笑地看著好友判若兩人的態度,剛才明明是酷死人不償命的冷漠,現在卻像丟失了寶貝一般無法冷靜。

「冷靜點,你現在貿然去找她,只會打草驚蛇,我還尚未查出那位老太婆的身分,以及為何她要買下棠雪兒,並指使她潛入你家的動機?」

「那我更要去找她!她現在很危險,要是對方知道她已經泄漏了身分,必會對她不利!」

想到她可能遭到不幸,項浩天頭皮發麻,而且事隔三個月了,若耿紹懷能找到她,對方也能找到她。

耿紹懷連忙安撫好友一番。「放心,這件事我早想過了,所以安排了人手密切注意她的安全,就等老兄你一聲令下……咳……該收起來了吧,你的「槍」還指著我哩。」耿紹懷苦笑地提醒,好友從池子裏站起來,全身一絲不挂,包括雄壯威武的「小弟弟」,一樣也很激動地立正。

「我這就去找她,帶路!」他抄起大毛巾圍住強健的體魄,一分鐘都等不了。失去她的這三個月來,他的心無時無刻不受煎熬,只能硬逼自己工作,將所有的心思都投入力皇集團的開疆拓土以及打擊傑門集團上。

夠了!

他不想再騙自己了,他不能失去她,所以他現在就要親自出馬,把小家夥揪回身邊,狠狠愛個徹底。

「歡迎光臨!」

親切的態度加上甜美的微笑,是速食店店員必備的基本禮貌,店長為了鼓勵店員,每個月都會統計客人的問卷調查,從中選出本月微笑最美的店員。

棠雪兒已經蟬聯寶座兩個月了,受訓十天,上陣一個禮拜,她不但學得快,又很認真勤快,幾乎不必經過三個月的試用期,老板直接下令非她不用。

這也難怪,光從連續兩個月攀高的營業額就可知,少男殺手的微笑可不是蓋的!店裏的客人之中男學生變多了,一切就從錄用棠雪兒開始。

噢不,她現在不能叫棠雪兒了,應該恢復本名才對,她不是灰姑娘,那終究只是一個童話,夢醒了,她也該回到現實。

「一個滿漢堡、一杯可樂及一份薯條,請問還需要什麼嗎?」

「再一份炸雞腿好了。」男客人再度臣服於那光輝閃耀的笑容下,多點了一份自己根本吃不下的餐點。

「好的,總共一百五十元,對了先生,麻煩您填一下問卷,記得笑容最美的店員要填我的名字喔!」她那招牌的天使微笑,完全徵服了對方,男客人忙點頭應允。

客人走後,一旁的好友小玉搖了搖頭。「沒看過有人為了獎金拚命賣笑,不過才五百塊而已。」

棠雪兒用著誇張的語氣抗議:「什麼而已!五百塊等於五十個波蘿面包耶!」她正值窮途潦倒的時候,就算在地上撿到五塊錢,也會讓她高興半天。

偷偷離開項家後,她也不敢回家,怕被老婆婆找到,走投無路之際,只好來投靠小玉,小玉是她打工時認識的死黨,好在有小玉的幫忙,讓她有機會在速食店裏打工,生活費暫時有了著落。

「我是怕你笑太久會臉部抽筋,如果對客人笑有小費可拿我還願意,但為了區區五百塊要我笑十二個小時,我可不幹。」

速食店裏總共有五個店員,小玉及其他店員都是選擇性的微笑,所謂選擇就是遇到帥哥才笑,遇到豬哥則免,否則一天十二個小時工作下來,誰受得了啊!沒擺出臭臉就不錯了。

小玉盯著好友的側面,發現她真的變漂亮了,雖然不明白好友失去聯絡的這段日子發生了何事,但感覺得出好友有心事,表面上強顏歡笑,但沒客人時,好友的神情總會浮現一股淡淡的憂愁,而且還不自覺地猛嘆氣呢!

「你到底怎麼了?好幾個月都沒你的消息,突然出現時又像在逃難似的,害我嚇了一跳。」小玉忍不住好奇,猶記得好友來找她時,正是包袱款款一副難民的模樣。

「沒事啦——啊,歡迎光臨,請問要點什麼?」

那天使般的微笑一遇到客人,又自動轉成了燦爛的陽光,等客人走後,又回復烏雲蔽日的陰天,看得小玉哭笑不得。

「麻煩你的表情不要前後差太多好嗎?」真是的,敗給她了!小玉不禁又搖搖頭,才說完,忽見好友面目猙獰,活似見到鬼一樣,把她也嚇了一跳。

「喂……你怎麼了?」她順著好友的視線看去,也不禁一愣,一個魁梧英挺的男人走進店裏,那王者的風範及威嚴的氣勢,一進門便成為眾人矚目的焦點,像他們這種小速食店,是很難得有這種客人上門的,因為他不像一般的白領階級,反倒像是哪家公司的總裁。

「哇——好帥的男人喔!看到沒——咦?」小玉瞪著身旁的空氣,啊咧?人呢?

接下來發生的景象令當場所有人全傻了眼,那個氣度不凡的男人竟一腳跨上櫃臺,直闖點餐區。

「看你往哪逃!」項浩天罵道,大老遠就鎖定了小不點,這女人見到他就像見到鬼一樣,逃得比什麼都快。

棠雪兒老早嚇得魂飛魄散,一見到他便什麼都不顧了,直往後門逃。

終於還是被項浩天找到了,不明白這人怎麼那麼神通廣大?

他一定是來報仇的,要是被抓到止目定小命不保,嗚嗚嗚————她怕死了————好恐怖喔————

她一出後門,立刻被三個高大的男人擋住。

「快、快讓開啦!你們擋著我做什麼!」

三名男子不但沒讓開,反而很有默契地圍住她。

「項先生,人在這裏。」其中一位男子說。項浩天一出現,三人立即恭敬地讓開。

棠雪兒一見到他,嚇得腿都軟了,三個月不見,他依然虎背熊腰,依然氣勢懾人,依然是那張可以把活人嚇死、再把死人嚇活的冷硬面孔。

「你們先離開。」他手一揮,三名男子立刻依令而去,留下他們兩人獨處。

棠雪兒顫抖得如虎口下的小綿羊。完了!完了!他一定會大發雷霆,一定會修理她,一定會生吞活剝她,一定會——

下一秒,她被困在霸氣逼人的臂彎裏,沒有如預期的被好好修理一頓,頂多呼吸困難而已。

「你讓我想得好苦知不知道!」項浩天低吼著,緊緊圈住的豈只是溫暖馨香的身子,更是他揪心掏肺的思念啊!

棠雪兒好一會兒後才由震驚中回神,他說了什麼?自己有沒有聽錯呢?

「你不想扁我嗎?」她詫異地問。

小不點的問話總是出人意表,令他又氣又好笑,但這就是她獨一無二的可愛之處。

「我是很想扁你,扁你不告而別,扁你讓我茶不思飯不想!」

她終於聽懂了,驚喜他不但沒生氣,而且還想念她哪!這份意外令她喜不自勝,也激動地抱住他。

「我也好想你,每天三餐飯後、睡前都想,不過我更怕你打我,如果你不打我,我會百分之百想你!」

什麼百分之百?想念人還有分百分比的嗎?他真想打她的小屁股,不過他有更好的選擇。

霸氣地在她唇瓣上烙下狂野深吻,將滿腔的思念與饑渴傳入芳唇裏肆虐,吞沒她所有驚呼,將三個月來的空白一次填滿。

棠雪兒又當機了。地球還在轉嗎?她不知道,只知道遇上這霸道的男人,自己只有被欺負的分。許久後,她才喘吁吁地離開他的唇,有件事她不明白,浩天應該非常生氣才對,因為她騙了他呀!

「你不怪我嗎?我欺騙了你……」她相信浩天應該有看到她留下的信才對,信中她說得很明白了,自己並不是失蹤十八年的棠雪兒。想到這裏,她的神情又黯淡了下來,伯父、伯母、儂儂,以及其他仆人一定都恨死她了,她已經沒臉再見他們。

項浩天抬起她的臉,很慎重地告訴她:「聽我說,事實正好相反,你是貨真價實的棠雪兒本人沒錯。」

她一瞼愕然。「什麼?」

「這件事說來話長,雖然繞了一大圈,不過我們已經確定你就是棠雪兒本人沒錯,你並非現在父母親生的。」

「怎麼可能?」她失聲叫了出來,浩天的話太令她震撼了,但看他的樣子卻又不像在開玩笑。「呀!你做什麼?」

項浩天一把抱起她,也不管她是驚慌、疑惑,還是羞赧,總之他天生就是行動派,此行目的是要抓她回去,有什麼話回家再說,這一次他不會放她走了。

「想知道真相嗎?內容曲折離奇得很,絕對比電視上演的精彩,我會慢慢說給你聽,而且有些事還得問你才行。」關於那老太婆的身分,是目前必須先調查清楚的,項家也許有個不為人知的敵人在背後搞鬼。

「不能現在說嗎?」她快被好奇心淹沒了,不明白自己怎會莫名其妙成了正牌的棠雪兒?

項浩天在她唇上親啄一下。「別急,待會兒在床上慢慢說給你聽。」

紅雲飛上她兩頰。這男人說話一點都不拐彎抹角,很羞人耶!可是……她就愛他這點,他的霸道、固執、不可一世,都深深吸引了她,她願意跟著他,只要他肯疼惜自己一輩子就行了。

「回家吧,大家都在等著呢!」他溫柔低語。

棠雪兒深深埋進他的臂彎裏,很用力地點頭。「家」,這個字眼讓她眼裏的淚水又飄出三公尺外,從今而後,她會像無尾熊死抱著尤加利樹一樣,不再與他分開。

如膠似漆的有情人進入車子後,駛離而去。

不遠處的巷道裏,一道身影緩緩走出,淬毒的目光從那風乾橘子皮的老臉上迸射出,老太婆嘴裏咒罵著,臉上一層又一層的皺紋著實面目可憎。好不容易找到這臭丫頭,想不到會被項浩天搶先一步帶走!

在她身後的婦人率先開口。「夫人,現在怎麼辦?」

老太婆呸了聲。「我不會就此罷休,既然害項浩天不成,我另有法子!」

「夫人的意思是?!」

「那賤女人疼愛的孫子不只一個,我不會從另一個人下手嗎?走!回去等機會!」

「是。」

黑影再度消失於暗巷裏,一場陰謀形成的風暴尚未平息,此時此刻,黑暗中的魔爪已漸漸伸向項家另一位備受呵疼的孫女——項儂儂身上了。

——全書完

編注。敬請期待項儂儂與耿紹懷的愛情故事—— 「糖心濃情」完結篇《非你不娶》

後記

在這年節氣氛濃厚的日子裏,開場白當然不能免俗,在此先向讀者大人們道聲恭喜發財,新年快樂!

新的一年裏,小女子我許的願望不多,只希望每天好吃好睡,什麼都不去想,嗯……變一只豬算了,哈!開玩笑的!

大家在看完「糖心濃情」之一《煞到你》這本書後,便會知道其實還有續集,就是項儂儂與耿紹懷的故事——「糖心濃情」完結篇《非你不娶》,敬請期待喔!

最近迷上了咖啡,其實我不常喝咖啡的,因為一喝就別想跟周公下棋了,也容易常跑廁所,但不曉得是否因為長期熬夜之故,竟發現自己已經免疫了,喝了咖啡不會睜眼到天亮,索性放大膽喝個痛快,幾乎每天一杯。

每年到了年底,我習慣靜靜的一個人回顧這一年來的日子有些什麼收獲,猛然發現自己今年都在工作,仔細撿討後,下了個重大的決定,便是改變自己生活的型態,希望未來新的一年開始,要嘗試全新冒險的生活,當然小說是會繼續寫啦,這麼有趣的工作怎能放棄咧!

我將自己打算過著雲遊四海冒險生活的計劃說予朋友聽,十人裏頭約有九人反對,理由是「你要辭去工作?不要啦!有穩定的工作不是很好嗎?」再不然是「寫小說會餓死啦!你不要冒險!」大部分人反對的原因不外乎這幾個,也許我的想法天生就比較另類吧,總覺得自己已經浪費太多時間去為五鬥米折腰,可是人生只有一次哩,不冒險一下怎麼行呢?只要不餓死就好啦!

我的想法就這麼簡單,也隨遇而安,不冒險就不像我啦,已知的未來吸引不了我,未知的未來才最值得創造,想通了之後,我的精神大為振奮。

生死有命,富貴在天,但把握現在,卻是可以自己掌握的,所以新的一年裏,莫顏要展開新的冒險啦!嘿嘿,想到就興奮!

雖然我立下了雄心壯志,要當個雲遊四海的作家,不過前提是——

狗屋啊!你可要長命百歲喔!恭喜發財!紅包拿來!!(逃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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