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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甜心小媽咪 作者:子澄 (已完成)

[都市言情] 甜心小媽咪 作者:子澄 (已完成)

甜心小媽咪

“阿姨,偷偷跟你說喔,我希望爸爸可以再幫我找個媽咪,可是爸爸很忙,有時候連吃飯都忘了,我想他可能沒時間交女朋友耶!”現在小朋友的思想居然這麼早熟?!井甜欣聽了真是既心疼又好笑。雖然她現在單身又沒有男朋友,就連好友都建議她將李海峰收為己有,但畢竟照顧小佩佩只是工作的一部分,而且他看起來那麼嚴肅,又是個大學教授,她跟他之間是絕對不可能的──他的個性木訥、不懂浪漫,又過度專注於工作上面,所以從來不曾在男女情事上花過任何心思。但是當井甜欣出現之後,他卻產生了不一樣的悸動,甚至還會不由自主地想像起家裏多了個女主人,他叫她“媽媽”,而她則喚自己“爸爸”……這將會是多麼溫馨的畫面呀!


楔子
  “六點到幼稚園接小孩?優生幼稚園中班李佩佩,好,知道了,謝謝惠顧。”
  井甜欣掛上電話,愉快地在寫滿行程的白板寫上剛接到的案子,不禁高聲歡呼。
  “又有新的Case進來了!喲呼~~”
  白板上密密麻麻的行程,代表著接下來的工作會很辛苦,但也表示口袋會“麥克麥克”、荷包滿滿,她滿足地歎了口氣。
  人家可是立志做個小富婆呢!
  “什麼事那麼高興?”尤蜜蜜剛完成為一個獨居的老太太烹煮午餐的工作,並陪老太太用過午餐之後回到便利屋,甫一進門便聽到井甜欣的歡呼聲,不禁好奇地問道。
  井甜欣和尤蜜蜜打小就認識,兩人情同姊妹,念完大專之後,她們同時面臨選擇工作的問題。
  忘了是由誰先提議的,總之兩人憑著初生之犢的沖勁,一頭栽進了這個為人代理雜務的工作,並從雙方名字裏各擷取出一個字,成立這個“甜蜜便利屋”,算算也開了一年多,逐漸創出一番業績。
  “又有新Case了嘛!”井甜欣咧開大大的笑容,足以和戶外的陽光媲美。“工作還好吧?累嗎?”
  “三八喔,又不是第一次接。老太太狀況很好,今天食量驚人喔!”尤蜜蜜舉起手臂,露出細瘦卻有肌肉的“小老鼠”炫耀道。
  “是喔?老太太的家人真該感謝你。”
  通常她們接的案子,都會儘量由同一個人從頭到尾包辦,除非時間上互相衝突,真的挪不出空檔來,才會商請另一位元前往代理。
  當然偶爾也會遇到應接不暇的時候,那時只好請她們認識的鄰居朋友們代勞,然後再算薪資給他們,雙方都獲利。
  “拿人錢財為人消災,提什麼感謝不感謝?”尤蜜蜜是很認真的將這份工作當成事業在經營,她只管自己有沒有達成任務,好讓自己收費收得心安理得,至於感謝則大可不必。“你秀逗了喔?”
  “我的腦子精明得很!”井甜欣一屁股坐上矮凳,指了指自己的腦袋。“除了我媽老叫我找對象能讓我頭昏之外,其餘時間全年無休。”
  “是喔?井媽還沒放棄喔?”將順手打包回來的便當遞給井甜欣,尤蜜蜜愛死了為老太太做午餐的工作,有呷擱有抓,卯死啊!
  井甜欣睞了她一眼,傭懶地接過便當。“你想可能嗎?我媽為人做媒做了幾十年,哪可能放過自己的女兒?呿!”
  “那倒是。”望了眼白板,尤蜜蜜算計著等會兒要到打字行外送,因為他們的業務員臨時請假;便利屋三不五時會撿到這種工作,正好填補空檔。
  “有這種老媽真是幸還是不幸天曉得喔!”她不禁調侃道。
  “嘿嘿,你也別高興的太早。”打開便當,嗯~~香噴噴。“最近好女人缺貨,我媽正把主意打到你身上,看你往哪里逃?”
  正準備到盥洗室洗把臉的尤蜜蜜頓住腳步,滿臉驚訝的瞪著井甜欣。“……你開玩笑的吧?”什麼爛笑話?一點都不好笑!
  “我的玩笑不會那麼不入流好嗎?”夾起一團奶油蝦球,放入口中甜入心頭,井甜欣滿足的眯起眼。“我昨天看到你媽和我媽在我家門口閒聊,不小心聽到的。”
  尤蜜蜜打了個寒顫。“我聾了,什麼都沒聽到。”她一頭鑽進盥洗室裏,情願當只縮頭烏龜。
  “娃哈哈~~”井甜欣開懷大笑,用手揩去嘴邊不小心沾上的奶油。“你儘管逃好了,我相信我娘的‘法力無邊’。”
  盥洗室裏一片安靜,未幾,尤蜜蜜探出頭來,皮笑肉不笑地頂了句。“至少我跟井媽還保持一點距離,不像你,近距離攻擊,哈哈!”
  原本晴朗的天氣,陡地響起一聲悶雷,天色迅速轉暗。井甜欣和尤蜜蜜神色吊詭地互望一眼,兩人同時打了個哆嗦——


第一章
  “嗯?爸爸的學校今天要開會喔?”井甜欣在優生幼稚園接到李佩佩,沿途便和她聊開了。雖然小佩佩只有中班的年紀,但是說話方式卻很成熟,感覺像個小大人似的,跟她的年紀不太搭軋。“那小佩佩要怎麼辦?”
  由李佩佩口中,井甜欣得知佩佩的爸爸是位大學教授,除了授課之外,還做一些學術上的研究,因此他能陪伴李佩佩的時間並不多。
  以往都是由專任的保母負責佩佩的生活起居,但前兩天保母因為家裏的因素辭掉李家的工作,因此在還沒找到合適的新保母之前,李先生便將佩佩的接送工作交由“甜蜜便利屋”處理。
  “我會自己看電視啊!”小女孩削著短短的發,不似一般小女生留長髮綁辮子,挺特別的。“我還會自己洗澡、看書,如果爸爸忙一點,我也會自己去睡覺,不會吵爸爸喔!”
  噢!真是懂事又惹人心疼的小女孩。
  井甜欣一向對小孩沒什麼免疫能力,尤其像李佩佩這種懂事又乖巧的小孩,她根本沒辦法不去喜歡她。
  “媽媽咧?小佩佩的媽媽也在工作喔?”怎麼這小娃兒講的全是她爸爸,那她的母親在她心裏扮演什麼角色?不是蓄意探人隱私,井甜欣純粹是奸奇。
  “我……”李佩佩的臉色黯了黯,小臉垂了下來。“我沒有媽咪,爸爸說媽咪在生我的時候太辛苦,不得不離開我們。”
  井甜欣驚訝地瞠大雙眸,知道自己探觸到小佩佩的痛處,不禁一陣心疼。“對不起啊,佩佩,阿姨不知道這些事,真的很對不起。”
  “沒關係啦!”李佩佩抬起頭,神情堅強。“阿姨,偷偷跟你說喔,我希望爸爸可以再幫我找個媽咪,可是爸爸很忙,有時候連吃飯都忘了,我想他可能沒時間交女朋友耶!”她蹙起眉,顯得有些憂慮。
  井甜欣既心疼又覺得好笑。現在的孩子怎會如此早熟?小佩佩也不過才中班的年紀,怎麼就知道男女朋友這檔事?該不會她脫離那個年紀太久,還是與社會脫節了,不然怎麼不曉得現在的小朋友早熟得如此過火?
  “可是阿姨覺得雖然爸爸很忙,但也不能經常丟下佩佩一個人啊。”她輕吐口氣,摸了摸李佩佩的頭。“萬一你突然有什麼事需要大人幫忙,卻都沒有人可以幫你的時候怎麼辦?”
  雖然井甜欣並不清楚佩佩的爸爸是怎麼樣的人,但再怎麼說他也是個教育工作者,理應更加注意自己孩子的心態才是;況且小佩佩不過是個五、六歲大的孩子,老丟她一個人在家實在是件非常危險的事。
  “我可以打電話給爸爸啊!”李佩佩仰起頭,小臉綻開笑容。“老師說我很棒喔,已經會自己打電話了,班上很多小朋友都還不會呢!”
  “真的喔?那真的很棒耶!”井甜欣嘴裏這麼說,心裏卻仍不免擔憂,她抿抿唇,當下有了決定。“這樣好不好,反正阿姨也下班了啊,在爸爸回來之前,阿姨在你家裏陪你好嗎?”
  “款?”李佩佩款了好大一聲,仿佛不敢相信有這麼好的事發生。“真的嗎?阿姨真的願意陪我嗎?”
  “真的啊!只是不知道你喜不喜歡?”井甜欣被她詫異的表情逗笑了,心裏還真捨不得這個孩子。
  “喜歡啊!當然喜歡!”她喜歡這個長得很可愛的阿姨,臉圓圓的好像好好吃的蘋果麵包喔!“你可以陪我看故事書,講故事給我聽嗎?”
  “好啊,那當然沒問題!”李海峰滿身疲累地回到家,進門前看了看手錶,十點了,不知道佩佩睡了沒有?
  揉揉眉心,他真的累了,一個大男人除了工作之外,還得擔心家裏有個稚齡的女兒,偏偏又沒人可以幫他的忙,身心皆煎熬。
  “佩佩?”推門而入,他輕喊女兒的名字,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該是睡了吧?他想。
  突地,由佩佩房裏走出一抹柔性身影,他揉揉眼,以為自己眼花了。
  這可不是童話世界,會有海螺女來幫他處理家務、照顧小孩,況且他也沒撿過海螺、貝殼什麼的,不可能有如此荒謬的事發生在他身上。
  “你是誰?”雖然對方是個陌生人,但奇怪的是,他身上的警戒系統並沒有傳出任何警訊,仿佛這女人的存在不是件太奇怪的事,這令他感到頗為詫異。
  “嗄?!”井甜欣沒料到客廳裏有人,她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一大跳,反射性地轉身面對對方,並豎起全身的汗毛,緊貼著門板,飄忽的眼開始搜尋屋子裏任何可能成為防身武器的物件。“你你你、你才是誰?”
  陪了李佩佩一個晚上,聽她敍述幼稚園裏發生的新鮮事,和她一起看故事書,分享她所知道的童話故事……幾個小時下來,她不免感到疲累,甚至比白天工作時還要累,正準備回家好好睡上一覺補充體力,怎料會有突發狀況,令她的情緒緊繃到最高點。  
  李海峰覺得好笑,微微扯開嘴角。“小姐,這裏是我家,你認為我應該是誰?”
  “啊?”這絕對是井甜欣沒設想到的答案。這下糗了,她只在電話裏聽過他的聲音,沒見過他的人,以至於造成現在的窘況,真是丟臉。“你是……李先生?”
  “很好,既然你知道我是誰,那麼,我想我應該有這個權利知道你的身分,是吧小姐?”拉開束縛脖子的領帶,他放鬆地順道扯開兩顆扣子。
  望著他隨興的動作,井甜欣陡地覺得口乾舌燥。
  這間屋子裏目前雖然有三個人,但唯一的小孩已經睡了,只剩下兩個大人在客廳裏,還是一男一女,未免也太……容易引人聯想了吧?!
  “呃,你好,我是‘甜蜜便利屋’的井甜欣,幸會。”她困難地吞咽口水,才有辦法將話說得完整流利。
  李海峰挑起眉。“便利屋的小姐?我記得我只央請你們為我接小孩,並沒有……”
  “李先生,容我說句沒禮貌的話。”
  啊厚,他既然主動提到這個問題就太好了,她正愁沒機會給他奸好“教育”一番,沒想到他居然自己開了口,正好省去她的麻煩。
  “你知不知道留小孩子一個人在家是件很不道德的事?我實在不曉得你怎能如此放心?”
  李海峰坐到沙發上,睞了她一眼。“佩佩很獨立。”
  “再怎麼獨立,她也不過是個五、六歲的孩子!”井甜欣可受不了他說得如此輕描淡寫。今天若是佩佩已經十五、六歲了,那大可說是她杞人憂天,但問題是佩佩不過是個稚嫩的孩童,他憑什麼如此放心?
  “身為一個教職人員,竟對自己的孩子忽略至此,說句不客氣點的話,我對你的教育成績十分懷疑。”她以臂環胸,老實不客氣地大力批評。
  李海峰定定地看著她,仿佛頭一回見到女人這種生物似的。
  很明顯的,這女人在生氣,而且是非常的生氣,可她生氣的理由有點可笑,為的不是自己,而是一個素昧平生、頭一次接觸到的小女生,她未免也太雞婆了點?
  “我原先有請一位保母來看顧她,但那位保母因故離職,這只是短暫的過渡時期。”不過最令他感到驚訝的是,他並沒有因為她的指責而有任何不悅的感覺,反而因為她的激動而心生暖意。
  自從妻子因難產過世之後,他交往過幾位女性;當然他不否認自己存有為佩佩找個新媽媽的私心,但那幾位女性似乎都不太能接受佩佩的存在,令他十分頭痛,也因此斷了和那些女人的聯繫。
  他感謝專職保母的存在,因為她們解決了他的困擾,讓他可以無後顧之憂地縱情自己的工作,但像前一位保母那般臨時求去,著實令他十分頭疼。
  他一時之間找不到頂替的人選,才會將佩佩交由學生介紹的安全可靠的“甜蜜便利屋”接送,未料這便利屋的小姐如此“熱心”,熱心到插手他的家務事,教他又好氣又好笑。
  “藉口。”這些論調在井甜欣眼裏是不成立的。“扣除佩佩上課的時間,你難道不能隨時帶著她嗎?或許這對你而言有點困難,但身為佩佩的父親,你不認為這是你該做的工作嗎?”今天如果換成是她,她就會這麼做。
  “井小姐,我記得今天應該是你第一次見到佩佩吧?”李海峰突然沒頭沒腦地問了句。
  “沒錯。”拜託~~這麼智障的問題他也問得出口?真是夠了!
  “既然你是第一次跟她見面,為什麼這麼關心她?”顯然這才是他比較感興趣的重點。
  “我……”井甜欣頓時語塞。她也不曉得自己為何對小佩佩特別投緣,或許是因為她的懂事和貼心,也有可能是她的孤單激起了她母性的潛能。“她可愛又懂事,誰會不喜歡她?”
  李海峰抿抿唇,深邃的眼看不出任何情緒。“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我只請你負責將佩佩接回家就可以了。”
  “請你不用擔心費用問題。”井甜欣的肝火不斷上升,以為他是在跟自己計較收費問題。“陪佩佩是我心甘情願做的,不另收費。”
  李海峰的眼瞳裏透出淺淺的笑意。“不,我想你誤會我的意思了。”看著她紅通通的臉蛋,他知道她是真心為佩佩的安危感到憂慮。“我是想將委託你的時間延長,在我找到合適的保母之前,能否請你在我無法準時下班的時候,到我家為我照顧佩佩?”
  井甜欣驚訝地回視他。看來他也不是那麼無動於衷嘛!
  “李先生,容我提醒你,你得考慮你的投資報酬率劃不划算。”她是個有原則的人,不能因為他隨口說說,她便隨便答應,搞不好他會因此誤以為自己是那種貪小便宜的女人。
  況且因為她的工作是不定時為人處理雜務,往往都是在客戶抽不出時間的狀況之下進行,因此收費並不算便宜,她希望他能考慮清楚。
  “你不是說陪佩佩是你心甘情願做的,不另收費?”李海峰的記性可奸了,沒忘記她适才說過的話。
  井甜欣赧紅了臉,抬高下巴,理直氣壯地說:“那是指我有空而且我高興的情況下,但由你提出來那又不一樣了,畢竟你是便利屋的客戶,還是得算清楚。”
  李海峰怔了下,朗聲大笑。
  “噓——”要死了要死了!笑得這麼大聲,不怕把佩佩吵起來嗎?她明天還要上學呢!“別把佩佩吵醒了!”
  她回頭看了眼佩佩的房間,就怕裏頭的小女孩睡得不安穩。
  “井小姐請放心,如果你願意接下這個Caso,該付的費用我一毛都不會少給你。”這女人有意思,腦筋轉得夠快,絕對不是顆好欺負的軟柿子。
  更重要的是,他可以感覺到她是真心喜歡佩佩,願意花時間照顧她,與專職保母比較起來,或許專業知識上略有不足,但截長補短未必不是件好事。
  他可以放心的將佩佩交給她。
  “你說的是真的嗎?”挑起秀眉,井甜欣心存懷疑。
  他好笑地搖了搖頭。“做得到的事我才會說,絕對沒有半句虛假。”
  井甜欣打量著他,這時才認真地看清他的長相。寬闊的額、濃密的眉,一雙細長但有神的眼,眼尾微微上揚,有點像命相學裏的桃花眼;挺直的鼻樑配上略薄的唇,稱得上是張好看的臉。
  但那全不是重點,重點是他的眼底寫滿了誠懇,她實在很難命令自己開口拒絕。
  啊~~好煩!為什麼是她接手這個Caso?感覺真是棘手!
  “可以嗎?井小姐。”如同井甜欣一般,李海峰也在打量著眼前的女人。
  約莫二十歲出頭,簡潔俐落的短髮襯出她嬌小的臉蛋,大大的眼滴溜溜地轉,好似腦子裏隨時都有令人莞爾的鬼點子;圓潤的鼻、豐厚的唇,在在顯出她是個重感情的女人,唯一讓他不太滿意的是她蹙緊的眉,那一點都不適合她。
  井甜欣猶豫地回望他,一咬牙,她點頭了。“OK,就這麼說定了,我明天早上七點來接佩佩上學。”“不是吧?你確定你要這麼做?!”
  電話那頭傳來尤蜜蜜的驚呼,震痛了井甜欣的耳膜,她不禁將話筒栘開了些,以免被蜜蜜製造的噪音傷了耳朵。
  她知道自己很蠢,因為接下李海峰委託的案子,就表示她幾乎得犧牲掉自己所有的空閒時間,但只要想到佩佩那可愛的模樣,她便不忍心丟下她一個人孤單。
  “我已經答應了啊!”手指纏繞著電話線,她感到些許沮喪。
  她會不會太過衝動了點?現在想想還真有點後悔。
  電話那頭傳來沉重的呼吸聲,不知道的人搞不好還以為對方生了重病,快掛了。
  “我想,李佩佩有個帥哥老爸。”沉默半晌,尤蜜蜜兀自下了結論。
  “帥哥喔?”陡然想起李海峰的臉龐,不知怎地,她漏了拍心跳。“還可以啦,是有氣質那型的,不怎麼醜就是了。”人家可是教授耶,成堆的書堆砌出來的學問,要沒氣質都很難。
  尤蜜蜜翻了翻白眼。“你這麼喜歡他的女兒,乾脆把他收為己有算了!”
  “不行啦!佩佩雖然沒有媽媽,但她還有爸爸啊,怎麼可能把她收為己有?”
  天真的井甜欣誤將“他”當成“她”,以為尤蜜蜜指的是李佩佩,忙不迭地喊道。
  “拜託,我說的是……”
  “女孩子講話小聲點啦,都到了該婚嫁的年齡了,還不知道收斂點喔?留一點給人家打聽啦!”電視看得正精彩的井媽被並甜欣的叫聲給打擾了,有點火大地朝她吼了句。
  “哎喲,好啦!”井甜欣忙跟老媽應好,再回頭認真地接聽尤蜜蜜的電話。
  “對不起啊蜜蜜,你剛說什麼我沒聽清楚。”
  討厭,電話距離看電視的地方太近,就是有這種麻煩!
  “我說,你把那位李先生‘收歸國有’不就得了?正好可以順便接收他的女兒。”尤蜜蜜納涼地重複一次。
  “啊?”井甜欣呆愣了下,好不容易才弄懂她的意思。“你神經喔?三八女人,我跟他差了六、七歲耶,你想害我被我老媽砍死喔?”她控制不住地拔高嗓子朝電話狂飄。
  “井、甜、欣!我不是叫你小聲一點?你是沒帶耳朵出來嗎?”井媽不耐煩了,雖然全沒注意女兒在說些什麼,但那大嗓門嚴重干擾她看電視的情緒,讓她“奇蒙子”不爽,因此便以比井甜欣更大的音量壓回去。
  啊咧~~都是蜜蜜害的啦,害她又被老媽吼。井甜欣扁扁嘴,委屈極了。
  “好啦好啦,我就快講完了嘛,你就忍耐一下咩!”委屈歸委屈,她還是得向老媽報備一下,免得老女人心情不好。
  女人到了更年期就是這樣,她還是乖乖聽話的好。
  尤蜜蜜格格地笑了。“又被井媽削了喔?”
  “還不都是你害的!”埋怨地應了句,井甜欣的聲音好生哀怨。
  “不無可能啊,以後你們相處的時間可不少,那就有可能會日久生情,嘿嘿嘿……”尤蜜蜜還沒完,一逕兒陶醉在自己設定的想像裏。
  “喂,你再說我就跟你翻臉了喔!”井甜欣板起臉,只差沒卷起袖子——呃,現在是夏天,沒袖子可卷,作罷。 
  “好嘛好嘛,小氣鬼。”
  尤蜜蜜聰明地止住這個“有趣”的話題,隨後和井甜欣討論一些工作時間的調配細節,這才心滿意足地掛上電話。
  “媽,快十二點了你還不睡喔?”忙了一天下來,井甜欣簡直快累垮了,回頭瞧井媽還聚精會神地盯著電視,她忍不住關心道。
  “你爸爸還沒回來啊,不急。”事實上是她的港劇演得正精彩,捨不得沒看完就去睡。
  “老爸又去洪叔那裏下棋了喔?”洪叔就住在他們家隔壁巷子,跟老爸是三十幾年的老朋友了,就像沒血緣的兄弟一般。
  見老媽點點頭,連看她一眼都懶,她自討沒趣地對空氣說道:“那我要去睡了喔,晚安。”
  說時遲那時快,一個高大的男孩驀地沖到她面前,抓住她的肩,往她房間的反方向推。“快啦!姊,來幫我一下。”
  “什麼啦?我很累,想去睡了耶!”明天七點還要去接小佩佩,時間跟人家約好了,她做的又是服務業,再不睡恐怕會起不了床。
  “來幫我看一下行銷報告啦,那個你比我熟,幫一下忙嘛!”井家獨子井帝窪說什麼都不肯放人,三兩下便將她推到自己房裏的書桌前。
  “厚!你學歷比我高,怎麼反過來問我咧?”她不過是個專科畢業生,怎禁得起小弟這大學生的請教?傳出去怕要笑掉人家大牙了!
  “這次的題目是服務業的行銷企劃,你做的正好是服務業啊,拜託就幫我看一下有什麼地方遺漏的嘛!”井帝窪的臉很苦,像剛吞掉一大杯的苦茶。“你都不知道我們教授有多嚴,我們這堂課有三分之一的重修生全是給這個教授當掉的,你就救救小弟我嘛!”
  喲呵!現在還有這麼嚴苛的教授喔?真是……解救這票不事生產、醉生夢死大學生的救星,實在是大快人心!
  “等等!”她打了個大呵欠。“你這報告什麼時候要交?”
  忙,是一定要幫,但能不能找她精神好一點的時候?她的眼睛都快黏起來了,實在很難再撐下去。
  “後天一早。”井帝窪誠實以告。
  “那我明天再幫你看。”說著她腳跟一轉,決定回房間睡大頭覺。
  “唼啦~~”井帝窪快哭了。“要是你看了之後有問題,我可以趁明天改啊,你就幫我一次嘛!”
  “可是我明天要早起啊!”厚~~什麼時候不挑,偏挑這個節骨眼?
  “你總得留點時間讓我修改吧?”
  “我現在很沒精神,怕找不出問題點啦!要不我明天帶到便利屋看,你明早十點到便利屋來拿。”好吧好吧,明早接完小佩佩之後,她還有點空檔的時間,那時再看咀!


第二章
  以極快的速度飛車趕到李家,井甜欣按下了電鈴,用手撥撥有點亂卻不會太亂的發。
  她今天早上還真的差點爬不起來,要不是她的責任感重,或許會選擇繼續賴床也說不定。不過也因為出門時太過匆忙,所以她只來得及做簡單的盥洗,並在臨出門前順手抓了兩塊老媽做好的三明治,準備萬一李佩佩沒來得及吃早點,可以在車上讓她果腹。
  李海峰穿著睡衣,頂著一頭亂髮,睡眼惺忪地開了門,一見是她,想都沒想便轉身讓她進門,一切顯得再自然不過了。
  “佩佩起床了嗎?”她進屋後,帶上門時順口問道。
  “還沒吧。”他打了個呵欠,一點都不介意讓她看到自己極人性化的一面。
  “你去叫她還是我去?”他的口吻自然得像這話是兩人的經常性對話。
  井甜欣雖然覺得怪,但見他一臉倦容,她還是自願擔下這個任務。“我吧。”
  接著她就像識途老馬般走向李佩佩的房間,在門口輕敲兩聲,等了一會兒,見裏面沒反應,便自己推門而入。
  “佩佩?”
  李佩佩沒有回應,被子被她踢到床底下,兩腿大張,睡成誇張的大字形。
  井甜欣覺得好笑。這個睡姿是很可愛,但這樣很容易受涼,尤其天氣已經快入秋了,早晚溫差頗大,這樣露出肚子可不是件太好笑的事。
  “佩佩,該起床上學了喔!”她趨上前,坐在小床邊,伸手拍拍她的臉頰——
  不對!她的臉怎麼這麼燙?!井甜欣心下一驚,立即沖出李佩佩的房間。“李先生!”
  得快點送她到醫院才行,小丫頭發燒了!
  “啊?”李海峰滿嘴泡沫的由盥洗室裏探出頭,他才剛進來刷牙刷到一半,嘴裏還咬著牙刷呢!
  “佩佩發燒了!”她有點慌。
  自己發燒還知道怎麼處理,但遇到小孩發燒的狀況,她可是大姑娘上花轎,頭一回,也難怪她會手忙腳亂。
  李海峰瞠大雙眸,三秒鐘後才消化完她所傳遞的訊息。“你等我一下。”
  井甜欣有些慌張地回到佩佩的房間,在衣櫃裏找到佩佩的外套,吃力地將她扶坐而起。
  李海峰草草地漱口、擦把臉,換上外出服後就跟著跑進李佩佩的房間,一把抱起雙頰潮紅的孩子往外走。
  將兩個女人塞進車裏,李海峰讓車子平穩上路,並透過後視鏡看見井甜欣的臉色恰巧和佩佩成反比——佩佩的臉紅得嚇人,她則白得像鬼,兩張臉都好看不到哪里去。
  “你帶健保卡沒有?”他突然沒頭沒腦地間。
  “嗯?”井甜欣的注意力全集中於正仰躺在自己腿上的李佩佩身上,她小心地注意她的呼息,仿佛怕她就這麼沒氣了似的,因此沒聽清楚他剛才所說的話。“你說什麼?”
  “我問你帶了健保卡沒有?”他重複一次。
  “我幹麼帶健保卡?”經他這一提,她才想起佩佩的健保卡應該由他保管才是。“倒是你,有沒有帶佩佩的健保卡?”
  “帶了。”連同他的一起放在皮夾裏,以免臨時出狀況時找不到。“我看你臉色很差,或許等會兒得跟佩佩一起進急診室。”
  井甜欣自覺被調侃了,懊惱地蹙起秀眉。“神經!”
  “不用太擔心,小孩子發燒是常有的事,小心照顧就奸。”但這屬於突發狀況,她的時間……“你今天可以整天留在我家嗎?學校裏還有事要處理。”
  “嗯,可以。”她想都沒想就答應了。反正船到橋頭自然直,沒有解決不了的事。
  “很好。”這下他就放心多了。“她小的時候更糟,曾經發生過熱痙攣。”
  熱痙攣引那是什麼東西?井甜欣繃緊神經,不安地將蓋在佩佩身上的外套拉緊。
  “高燒來得太快太猛,身體調節功能失調,以致產生熱痙攣。”真是不堪回首的過去,每次想到當時的情況仍心有餘悸。“發作的時候會全身控制不住地抽筋,吊白眼、嘴唇發黑,完全沒有意識。”不論怎麼喊、怎麼拍打都沒有反應。
  驚恐地瞠大雙眸,井甜欣幾乎忘了如何呼吸。
  “一直到她過了四歲生日才沒再發生過。”他說得稀鬆平常,好像那不曾在他生活中發生過一般。
  他是怎麼辦到的?一個獨居的大男人,帶著一個稚齡的女兒,他到底是怎麼熬過來的?
  井甜欣不由得對他多了份崇敬,途中也就不經意地多看了他幾眼。
  將車穩穩地停在醫院停車場,李海峰迅速抱出躺在後座的李佩佩,和井甜欣一同沖進急診室裏。
  經過醫生看診,開了藥、打了針,交代注意事項後,一行人又原車返回李家,李佩佩的臉色也逐漸恢復正常,不再異常潮紅。
  “你還好吧?”安置好佩佩,李海峰回頭看了她一眼。
  “還可以。”她應道,感覺自己仿佛剛經歷過一場戰爭,即使她什麼忙也沒幫上。
  “我得趕到學校去,佩佩就交給你了。”真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如果可以,他真想留在家裏陪伴女兒……和她。“便利屋那邊——”
  “我等等打電話給我的工作夥伴尤蜜蜜,店裏交給她沒問題。”她剛才已做好盤算,直覺脫口而出。
  李海峰挑挑眉。“真巧,你們兩個的名字都帶著甜味。”難怪叫“甜蜜便利屋”。
  “呃……是啊。”她搔搔頭,無法解釋這種巧合。
  “希望你們的店不會成為螞蟻窩。”他說了個冷笑話,提起擺在鞋櫃上的公事包。“真的可以嗎?”他問的是她店裏的事。
  “沒問題啦!你放心去上班吧,佩佩我會小心照顧。”霍地想起順手帶出家門的三明治,她一股腦兒塞到他懷裏。“對了!這三明治你帶著吃吧,早上空腹不好。”
  怔然地捧著那兩個三明治,一股極生疏的情潮衝擊著李海峰的心。
  他早已遺忘有多久不曾吃過不是自己從早餐店裏購買的早餐,乍然湧現的感動令他心口一縮,無法開口說任何一句話。
  “去去去,快去。”見他呆呆地站在門口,井甜欣反客為主地催促道。“遲到就不好了,開車小心點。”
  李海峰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這才轉身出門。打電話到幼稚園幫李佩佩請了病假之後,井甜欣馬上Call尤蜜蜜“報備”。
  “我就說吧,小鬼全都是麻煩!”尤蜜蜜接到井甜欣的電話,才聽了起頭就開始碎碎念了。“她老爸真的就這樣去上班喔?有沒有搞錯?”
  “沒錯啊,他不去工作怎麼付我薪資?”井甜欣一派天真地應道。
  “……也對。”開店做生意金錢至上,沒酬勞的工作只有傻瓜會去做。“啊你今天要帶小狗去打預防針、幫林媽媽買毛線、替隔壁大樓的警衛跑銀行,還有……”
  “尤蜜蜜小姐,以前我們都是怎麼處理緊急狀況的?”翻翻白眼,她懷疑蜜蜜的應變能力退化了。“你家隔壁的洪碧惠啊,她可以幫忙。”
  那小鬼自從畢業後就賦閑在家,老是被洪媽媽罵得要死,所以只要便利屋有工作機會,她都會跑第一,好擋一下洪媽媽的“火力攻擊”。
  “你喔,平常腦子不怎麼靈光,怎麼這時候就變精明了?”尤蜜蜜調侃道。
  李佩佩不知何時由房裏跑了出來,揪著井甜欣的衣角輕扯。“阿姨。”
  “佩佩!你怎麼跑出來了?!”井甜欣驚叫了聲,忘了自己還拿著話筒,直對著電話大呼小叫。
  尤蜜蜜閉了閉眼,聰明地將手臂打直,讓話筒遠離她脆弱的耳朵。
  “你等我一下。”井甜欣深吸口氣,對李佩佩說道,然後才將話筒附上耳邊。
  “蜜蜜,我……”
  “知道了,快去陪你的大小姐吧你!”尤蜜蜜識趣地掛了電話,準備連絡洪碧惠來幫忙。
  井甜欣將話筒掛好後,在李佩佩身邊蹲下,輕摸她的額頭。“佩佩,你有哪里不舒服嗎?”
  李佩佩搖了搖頭。“我好渴。”
  “乖,你去沙發上坐一下,阿姨倒水給你喝喔。”拉著李佩佩的小手走往沙發,讓她在沙發上坐好,井甜欣這才移往茶几倒開水。
  李佩佩的眼睛骨碌碌地直盯著井甜欣瞧,越瞧越有趣。“阿姨,你好像是我的媽咪喔!”
  小女娃兒冷不防地冒出天真的童語,差點沒讓井甜欣的手打滑。“呵、呵呵呵~~哪里像?”她乾笑,笑得很勉強。
  她媽咪?哪有可能!她可是個黃花大閨女,雖然交過一、兩個“男性朋友”,但卻都不了了之;不過至少他們並不像李海峰那樣嚴肅,比較有年輕人的味道,跟自己也比較“速配”些,而她本身也不曾打算要回歸校園,所以跟李海峰絕對是不可能的,哇哈哈~~
  “電視裏的媽咪都是這樣啊,對自己的小孩子好好喔,都會很關心他們、給他們秀秀、照顧他們啊!”李佩佩天真地望著她,眼底滿是夢幻的星星。
  井甜欣的嘴角微微抽搐。
  她無法對這天真爛漫的小女孩說出口,說自己其實是“拿人錢財替人消災”,這是她的工作,沒有推卸的餘地,即使她是真心的喜歡佩佩,但照顧她的行為總隱含著交易的意味,真教人難堪。
  “佩佩這麼可愛,大家都很喜歡啊!”絞盡自己快變漿糊的腦汁,她終於擠出一句還像樣的說詞。“你在學校老師也很疼你吧?阿姨跟老師是一樣的啊!”
  “不一樣。”小女孩嘟起嘴,兩頰鼓得像只小河豚。“老師對每個小朋友都很好,所以對佩佩也好,可是阿姨只對佩佩一個人好,所以一點都不一樣。”
  井甜欣訝然聽著她條理分明地分析兩者的差異,心想教授的孩子就是不一樣,比一般的孩子聰明……或者該說,因為她的環境逼迫她特別早熟,才能發現一般孩子無法輕易發覺的差別。
  面對李佩佩的信任和喜愛,井甜欣突然感到自己跟李海峰收取高額的服務費是件不太道德的事——心下一驚,她用力地搖頭。
  不,她的志願是做個小富婆,怎能因為這點小小的感動就打亂了她的抱負和理想?把開水遞給她,井甜欣想阻止她那要不得的想法。
  “佩佩,阿姨就是阿姨,不會變成你的媽咪。阿姨也知道你想要有個媽咪,不過這點你可能得跟爸爸說喔,因為只有爸爸可以給你一個新媽咪,阿姨實在無能為力。”也就是說她只可能是個過客,不可能永遠停留啦!
  李佩佩喝著水,不發一語,只是直勾勾地望著她。
  井甜欣被她盯得發毛,恰巧此時手機響了,令她大大地松了口氣,但是——
  “不是吧姊,你連一個字都還沒看?!”井帝窪在電話那頭哇啦哇啦叫,仿佛天就要掉下來似的。“那你還叫我十點去你店裏拿?”
  “吼~~我忘了嘛!”她記得帶出門就很偷笑了,誰知道會有突發狀況?
  “那怎麼辦啦?我明天就要交了耶!”井帝窪的聲音泛著哭意,微微顫抖。
  “哎喲!奸啦好啦,我等等就幫你看嘛!”只好等佩佩睡午覺的時候再幫他看報告嘍,人家李海峰可不是花錢雇用她來處理自己的私事呢!
  “那我什麼時候才能得到你的評語?”如果連姊那關都過不了,他的報告也甭交了,教授那邊鐵定會打回票,那他還混個屁啊?
  “當然是我回家的時候啊!”井甜欣想都沒想就給他答案。
  “不是吧?!”井帝窪開始哀嚎了。“萬一要改的地方很多怎麼辦?”
  “那就開一天夜車嘛!反正你也經常玩到天亮才回家啊。”真是的,這麼益智的問題他也問得出口?這二十年他算白活了。
  “嗚……”井帝窪沒力氣反駁了,哽咽地掛上電話。由於害怕兩人繼續在家裏獨處下去,早熟的李佩佩又會問些令她難以回應的問題,因此在她吃過藥且神采奕奕的情況下,井甜欣只好載著她出門兜風。
  話說回來,她實在是個要錢不懂休閒的女人,臨時帶著個小鬼出門,又顧慮到佩佩的身體狀況,她開著車在臺北市繞了老半天,還真不知道自己該帶佩佩去哪里昭躂。
  看看時間也該吃午飯了,想到一個早上忙下來,除了水什麼都沒碰,她還真有點餓了。
  “不然我們先去吃飯好了。”才剛這麼說,她的手機又響了。
  真奇怪,今天通訊特別好,生意興隆,井甜欣心裏直犯嘀咕,並將車子靠邊暫停。  
  “李海峰。”手機裏傳來李海峰低醇的嗓音,莫名地讓井甜欣心跳漏了一拍。
  “你帶佩佩出門了?”他有先打電話回家,響了很久沒人接,他才會改撥她的手機。
  “嗯,我怕佩佩在家裏悶壞了。”她可聰明了,沒把自己閃躲的目的說出來。
  “打算去哪里?”他問。
  她還來不及回答,李佩佩便開始扯她的衣角,很小聲很小聲問道:“誰啊?”
  井甜欣被她的動作逗笑了。“爸爸啊,你要不要跟他講講話?”
  “可以嗎?”李佩佩興奮極了,很快地接過井甜欣遞來的手機。“爸爸!你想我喔?”
  “對啊,佩佩真聰明。”李海峰也笑了,聽見女兒超級洪亮的嗓音,這表示她已無大礙。  
  另一方面,由話筒裏聽見井甜欣和女兒的簡單對話,他卻感到別有一番滋味;彷佛家裏多了個女主人,他叫她“媽媽”,而她則喚自己“爸爸”,很令人嚮往的一種錯覺。
  “當然嘍,老師也說我很聰明。”李佩佩的屁股都快翹起來了。
  “呵,阿姨想帶你去哪里?”大概是得自他的遺傳,打從佩佩還很小時,他就發現佩佩的思緒條理分明,將來肯定了不得。
  “吃飯啊!”她可沒忘記井甜欣方才說過的話。“爸爸要跟我們一起吃飯嗎?”
  握著方向盤的手一緊,井甜欣的手心不由得冒出冷汗。
  李海峰看看手錶,確定自己應該還有一點時間,於是他交代道:“可以啊,我們可以一起吃飯,不過你先把電話給阿姨,爸爸有事跟阿姨說。”
  “好。”乖巧的李佩佩立刻把手機還給井甜欣。“爸爸說有話要跟阿姨說。”
  “喂。”厚!他的手機是打不用錢的喔?講那麼久!長舌公。
  “你現在在哪里?”他得弄清楚她的所在位置,才方便報路。
  “林森北路。”她小心謹慎地應道。
  “一起吃頓飯吧。”全沒思索她願不願意,李海峰以女兒的決定為決定。“到我學校來吧,學校有停車場,方便停車……”將車開進學校,井甜欣在看到校門口的題字時愣了下。
  “海青大學”——好熟的名字啊!是在哪聽過咧……啊!井帝窪的學校嘛!真巧!
  靈光一閃,她的眼彎了起來,賊兮兮地笑了。
  既然李海峰是這裏的教授,那麼他就很有可能認識帝窪的教授,這樣一來,或許她可以拜託李海峰運用他的人脈,幫帝窪打個小通關,搞不好可以幫助帝窪從那個難纏教授的手底下“死裏逃生”。
  “阿姨,爸爸在那邊!”李佩佩遠遠便見到李海峰站在停車場旁邊,她興奮地直嚷嚷,就怕井甜欣沒看到她老爸,並在車裏用力向李海峰揮手。“爸爸、爸爸,佩佩在這裏!”她興奮得一刻都坐不住。
  眯起眼看清來車,李海峰不覺露出淺笑,指了指身側空著的停車格,示意井甜欣將車停在那空格裏。
  停好車,井甜欣和李佩佩同時下車,面對李海峰,兩個一大一小的女人反應有如天壤之別——
  李佩佩興奮地奔進他的懷裏,半點都看不出來早上才發過高燒;井甜欣僅是朝他點了下頭,客氣有禮卻也顯得生疏。
  “想吃什麼?”李海峰抱著李佩佩笑間,帶著笑容的他看起來較為年輕,笑紋不自覺透著性感,教井甜欣沒來由地心跳加速。
  “都好,看佩佩要吃什麼。”客隨主便,她不好表示什麼,況且她並不挑食,只要吃得飽她就滿足了。
  “爸爸,那我要……”
  “不行!”李佩佩可樂了,正想發表意見,沒想到李海峰聽都沒聽完就否決了。“不准吃垃圾食物。”
  他太瞭解自己的女兒,老愛吃麥當勞、肯德基等速食:不是不給她吃,而是那種東西偶爾吃吃尚可,但在她生病的狀態之下,她該多吃點營養成分較高的食物。
  李佩佩立刻嘟起小嘴,看得出來很是沮喪。
  井甜欣很快便瞭解李海峰的用意,她認同地點了點頭,但看見佩佩一副很可憐的樣子,便忍不住心軟地說:“佩佩,等醫生說你的病好了,阿姨再帶你去吃你喜歡吃的東西;但是今天不可以喔,免得身體又不舒服了。”
  李佩佩看了看她,再看看李海峰,見爸爸點了頭,她妥協了。“好、吧~~”
  尾音拖得又臭又長,惹得兩個大人都笑了。
  “合菜好了,可以嗎?”思忖了下,他腦子裏有了腹案。
  他很高興井甜欣不是一味寵小孩的那種女人。以往他不是沒交往過為了爭取他的認同,而拚命討好佩佩的物件,但他並不認為這是好事,下場仍是不了了之。
  他不否認自己對井甜欣有那麼點不一樣的悸動,但她太年輕了,和自己少說差了六、七歲,或許對她而言,自己只是個無趣的老頭也不一定。
  “那走吧,我知道有家合菜還不錯,就在對街。”他用下巴指著校門外,因為李佩佩像只無尾熊般巴著他下放。
  瞧他臉上帶著無辜的表情,井甜欣不禁逸出輕笑,凝著他拔開穩健的步伐,那幅父女情深的畫面奸美。
  “來啊!”發現她沒跟上來,李海峰回頭朝她喊道。
  “來了!”她快步跟上,嘴角不覺噙著笑意。
  “小心點,車很多。”她在馬路旁跟上他和李佩佩,車子快速地在他們眼前呼嘯而過,李海峰沒有多想,騰出一隻大手握住她的手,拉著她迅速穿過沒有號誌燈的馬路。
  一瞬間,井甜欣仿佛被電流擊中,她仰首看著他專注的側顏;心底的某顆螺絲釘似乎鬆動了——


第三章
  這是一間家庭式的合菜館,沒什麼太特別的裝潢,菜色一般,價位還算合理,感覺既經濟又實惠:因為才兩大一小,因此李海峰也沒敢多點,只點了幾道家常小菜,其間還不斷詢問井甜欣喜歡吃些什麼,教她尷尬極了。
  “佩佩的藥帶了嗎?”算算時間,吃了午餐休息一小段時間後,佩佩就該再吃藥了,李海峰將功能表交給老闆娘之後間道。
  “嗯,我有帶出來。”雖然她沒照顧生病小孩的經驗,但她還算細心,知道出門時間難以預測,因此未卜先知地帶了藥出門。
  李佩佩迫不及待地扯開竹筷的塑膠套,沖著李海峰直喊道:“我要吃蒸蛋、蒸蛋!”
  “爸爸剛才有點了,等等還要多吃點青菜和肉,病才會快奸。”李海峰摸摸她的頭,寵溺之情溢於言表。
  “嗯嗯!”李佩佩忙不迭地點頭,將桌上的碗盤、碟子當成家家酒玩了起來。
  “還好有你幫忙照顧她,不然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他向井甜欣歎道。
  “你很了不起了,一個大男人獨力帶小孩,很辛苦吧?”這種話很表面,畢竟她並沒有實際經驗,但光憑想像就知道沒那麼簡單,如人飲水冷暖自知,只有當事人最清楚。
  “慣性是種很可怕的東西。”他扯開笑紋,感覺有點苦。“從一開始的不適應、沮喪,不得不自我調適,到後來找到合適的相處模式,長時間下來不習慣都難。”
  “呃……佩佩的媽媽——”注意到佩佩玩得很開心,不很注意大人之間的交談,她才敢提出如此敏感的話題。
  “難產,連見佩佩一面的機會都沒有。”說到感傷處,他的神情變得嚴肅。
  “她是個好女人,只是我沒來得及善待她,她就走了,徒留一個遺憾。”
  沒來得及善待她?!
  這是什麼意思?難道他虐待人家嗎?井甜欣頭皮一麻,不覺挺直腰杆。
  “沒你想的那麼誇張。”李海峰發現她的想法全寫在臉上,一點都不難猜測她的腦袋瓜在想什麼東西,有趣極了。“一直以來我都很忙,沒時間談感情,陪家人的時間也不多。經過朋友的介紹,沒多久我就娶了佩佩的媽,說句難聽話,沒什麼感情基礎。”
  他的個性木訥,原就不屬於浪漫型的男人,加上醉心於研究及教學工作,以至到了適婚年齡仍形單影隻;既然有物件就結婚,感覺上只是進入人生另一個階段的過程,對他而言並沒有太大的改變,直到佩佩出生和喪妻後,他才猛然覺醒,逐漸調整自己的步調,慢慢像個“正常人”。
  井甜欣詫異地眨眨眼。“這樣……也可以做夫妻喔?”完全超出她能想像的範圍,太不可思議了。
  “以前的人不也如此?”他淺笑,宛如一道和煦的微風。
  “拜託,時代不同了好不好?現在根本沒人這樣了。”他簡直可以列為保護級動物了。
  其實她比較懷疑的是,佩佩的媽為何願意嫁給一根大木頭?真教人匪夷所思啊!
  “或許吧,那就當我是唯一的例外好了。”他聳聳肩,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嗯,嗯……”他講完了嗎?可以換她了嗎?她支支吾吾的不知怎麼開口才好。
  “怎麼了?有事嗎?”微微側身讓老闆娘上菜,李海峰察覺她欲言又止,狐疑地問了句。“有話直說沒關係,是你工作時間調配有困難嗎?”這是他所能聯想最直接的答案。
  “不是啦!是……”看看四周,她小心的樣子像怕被人聽到似的。“是我弟,他就讀你任教的大學,聽說他的教授很嚴苛,他怕自己的報告過不了,所以……”
  他恍然大悟!但走後門不是他的行事風格,他不甚贊同地攢起眉心。
  “蒸蛋蒸蛋,爸爸我要吃蒸蛋!”看到甫上桌的蒸蛋,李佩佩興奮地歡呼。
  “爸爸幫你弄,你坐好。”他安撫情緒亢奮的女兒,一雙眼沒離開過井甜欣。
  “你弟念的科系、年級?”
  “經三A,經濟系三年級A班。”她抿抿乾燥的唇,情緒很是緊繃。“他明天要交一份報告,我還沒來得及幫他看……”
  “你?幫他看?”拿起湯匙為佩佩舀了一瓢蒸蛋,順道拆開竹筷挾了幾塊肉到她碗裏,心頭響起警鈴。“哪一科的報告?”
  經三A正巧是他任課的班級,他規定的報告也有一份是明天要交,但……應該不會那麼巧吧?!
  世界真有這麼小嗎?她弟弟嘴裏很“嚴苛”的教授不會正好是他吧?
  其實他一點都不嚴苛的,只不過想讓學生更用心學習,所以他的要求確實比一般教授高了點,一點點而已;但他知道有些同學私下給他取了一個綽號,叫“殺手李”,約莫就是很會當人的意思。
  “款……”糗大了,她不知道那是哪個科目的報告,但她還記得報告的題目“我只知道題目是‘服務業的行銷企劃’。因為我做的就是服務業,所以他叫我幫他看看哪邊要修正的嘛!”那什麼眼神?瞧不起人啊!哼!
  感覺幾隻烏鴉飛過頭頂,李海峰手中的筷子頓在半空中。
  不妙的預感應驗了,那果真是他出的作業……該死!真是瞎貓碰到死耗子,天底下就有這麼巧的事。
  他挾起青菜放到碗裏。“他的報告你看得怎麼樣?”該來的躲不掉,這次,他就幫她這個忙!不過,下不為例。
  “我還沒看啊!本來打算等佩佩上學之後抓時間幫他看的,誰知道……”無辜地低下頭,她的心情好低落喔!
  翻翻白眼,他在心底歎了口氣。
  好吧,這筆帳算在他頭上,誰教女兒是他的?他是該負一小部分的責任,這麼想他的心裏會好過點。
  “快吃吧,菜都快涼了。”見她一直沒動筷子,他不免催促道。
  “嗯。”聽話地開始吞咽食物,但他到底幫不幫得上忙?“你還沒說你認不認識那位元教授?我沒別的意思,只是想麻煩你請那位教授‘稍微’通融一下,不知道可不可以?”說得她都不好意思了。
  輕歎口氣,李海峰好無奈。“你正在跟那位教授講話。”
  “嗯?”井甜欣正好低下頭喝湯,聞言好奇地抬頭四處看。“在哪里?我怎麼沒注意到?”
  李海峰瞪著她,無奈地指指自己。
  井甜欣張大小嘴,雙眼瞠得快掉下來了。“你是說……你就是我弟的教授?!”
  “噓!”李海峰閉了閉眼,差點沒讓她嚇出心臟病,連李佩佩都驚異地瞪著她瞧。“小聲一點啦!你是怕別人沒聽到是不是?”
  果然許多食客投來側目的眼光,讓井甜欣頭垂得奸低,幾乎埋到桌面上的碗裏去。
  “佩佩乖,沒事了,快點吃飯。”又挾了些菜和肉片到女兒碗裏,李海峰是又好氣又好笑,不知該怎麼形容她的粗線條和直率。“你也快點吃,都沒吃到什麼。”他一個人可吃不完所有的菜色,非得她幫忙才行。
  “那……我弟的報告怎麼辦?”她吐吐舌頭,不好意思地搔搔頭皮。
  “報告在你那裏吧?”他沒忘了她說要幫忙看的事,因此報告理應在她那裏沒錯,他只是確認一下。
  “對啊,在我車上。”那可是攸關小弟是否被當的重要報告耶,她哪敢亂丟?
  “等等先交給我看,晚點回家時我再拿給你。”
  “喲,海峰,你也在這裏吃飯啊?”幾個和李海峰年紀相仿的男人走了過來,發現他也在這裏用餐,熱絡地打招呼。
  “是你們。一起用嗎?”李海峰沒多想便邀請他們一同入席。
  “叔叔、伯伯們好。”李佩佩顯然也認識那堆人,熱情地向他們問好。
  “佩佩真乖。”其中一個微胖的男人拍拍李佩佩的頭,回身調侃道:“不用了吧?難得看你和小姐吃飯,是你女朋友啊?”
  “呃……”睞了井甜欣一眼,他突然不曉得該怎麼回答才好。
  “不是啦,我是幫忙照顧他女兒的人,這是我的名片。”井甜欣工作時間不忘工作,一旦有任何接案子的機會,她總是不會放過,“一發放名片到所有人手裏。
  “有需要記得打電話到便利屋,李教授的朋友就‘殺米速’啦,九折優惠!”
  頭痛地撫撫太陽穴,李海峰心裏五味雜陳。
  當然一起用餐不見得就是男女朋友,但她也別趁這個機會拉生意啊,這樣他的立場會很尷尬,尤其在他……哎!
  “可惜耶,我們海峰可是不可多得的好男人。”另一位較高的男人看了眼她的名片,不禁遊說起來。“井小姐要不要考慮一下,順便將他打包回去好了?也有優惠喔,加送女兒一名,保證絕不吃虧。”
  井甜欣愣了下,眼角瞟向李海峰,發現他正盯著自己瞧,不知怎的,她心虛地別開眼。“這位先生真愛開玩笑,嘿嘿……”
  “奸了,海峰,不打擾你們用餐了,改天有機會再帶這位小姐一起出來聚聚。
  再見了,佩佩,有空到伯伯家玩喔!”另一位年紀稍長的男人拍拍李海峰的肩,告辭了。
  待那群人走後,井甜欣才呐呐地問:“你朋友啊?”真是的,哪壺不開提哪壺,淨說些怪裏怪氣的話,真教人尷尬。
  “同事。”他輕應,兩眼凝著她動也不動。
  “你、你幹麼這樣看我?”莫名的,她的兩頰浮起兩朵可愛的小紅雲,感到一陣口乾舌燥。
  李海峰搖搖頭,不做任何回答。
  有些事下是他自己想要或決定就好,他得顧慮到佩佩的感受,尤其是他現在心底所想的事……  “你去哪騙來一個小鬼?”井媽瞪著李佩佩,兩隻眼睛都快瞪凸了。
  “就我新接的工作咩,她今天早上發燒,向幼稚園請假,我只好帶她到處晃啊。”跟李海峰吃過午飯後,與其回李家和佩佩大眼瞪小眼,還不如帶她回家晃晃,正巧遇到井媽沒出門串門子,井甜欣不得不跟愛煩惱的老媽子解釋一番。
  “你什麼時候改當保母了?”井媽睞了井甜欣一眼,忍不住摸了摸李佩佩的頭。
  家裏太久沒有出現如此稚嫩的娃兒,井媽看了還真是歡喜,可惜家裏這兩個小鬼挺不長進,都二十幾歲了還沒一個能讓她抱孫,實在很欠扁。
  “阿嬤好,我是佩佩。”李佩佩在幼稚園裏見多了小朋友的阿嬤,而這井媽的年紀又和自己的奶奶相仿,因此完全不用人教,她便知道該如何稱呼井媽。
  “哎喲,這小女孩挺乖的嘛!”井媽樂得嘴都歪了,忙到房裏拿出前兩天才買的餅乾給佩佩吃。那餅乾本來是她想趁著晚上肚子餓時偷吃的“宵夜”,這會兒讓佩佩甜膩膩的小嘴這麼一喊,毫不考慮地全部貢獻出來。
  “媽,你怎麼有那麼多餅乾?”井甜欣的眼可尖了,因為井媽有輕微的糖尿病,醫生有交代她不可以吃太甜的東西,包括零食全部都是被“列管”的食品,沒想到老媽把它們藏在房裏,真是防不勝防。
  “沒啦,就、就蜜蜜她媽說拜拜多的,送給我的嘛!”井媽赧紅了老臉,心虛得不得了。
  “是嗎?”井甜欣眯起眼,擺明瞭不相信。“最近哪有拜拜?你騙我厚?”
  “甜欣!”井媽還來不及找到合理的說辭,就聽見一連串的喇叭聲,尤蜜蜜的大嗓門傳了過來。“你不是去照顧小孩?咦?你把她帶回來了喔?”
  “蜜蜜,你不是在上班嗎?怎麼跑回來了?”相較之下,蜜蜜會出現在這裏才奇怪吧?那店裏怎麼辦?
  “厚!不說下氣,我都快被洪碧惠她哥氣死了!”尤蜜蜜的臉變得猙獰起來,頭頂上似乎還冒著輕煙。
  井甜欣打了個哆嗦,她從沒見過蜜蜜如此恐怖的模樣;陡地,她感覺一雙小手拉住她的衣角,低頭一看,原來是李佩佩,顯然蜜蜜的失控嚇壞了佩佩。
  “蜜蜜,你別氣,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安撫地拍拍佩佩的肩,井甜欣扯開略顯僵硬的笑容。
  “還不就是那個洪嘉豪,我麻煩他妹到店裏來幫忙他囉嗦個屁?最好笑的是,他竟然說他妹不適合做那麼‘粗重’的工作,以後有類似的工作由他代勞就可以了,不用找他妹。”
  粗重?她們的工作何時得用到這兩個字來形容?井甜欣雖然納悶,卻忍不住笑了。“那很好啊,往後我們便利屋就有男傭可供差遺了。”
  這尤蜜蜜和洪嘉豪打小就是冤家,一天沒吵上個幾回,心裏就不舒坦,這是他們兩人的相處模式,雖然有點小怪,但不這樣就變大怪了,因此她早就麻痹了。
  “井小姐,我跟你說、真、的!”尤蜜蜜氣呼呼地鼓起雙頰吐氣,額前的劉海因而上下掀動。
  “尤小姐,我說的也是真的。”見井媽和李佩佩在一旁小聲嘀咕,井甜欣打了個呵欠,伸伸懶腰。“我得帶佩佩回去睡午覺了。”
  “啊?那麼快喔?”井媽聞言垂下嘴角。“不能多留一下嗎?”
  “阿嬤,改天我再來陪你聊天啦!”李佩佩像個小大人似的安撫井媽,還熱情地在她的老臉皮上印下一吻。“我累累了,想睡覺覺耶!”或許是藥性發作了,她真的有點困。
  井甜欣和尤蜜蜜神色詭異地對看一眼,兩人忍不住私下賊兮兮地竊笑。
  “這樣喔?那改天要再來找阿嬤玩喔。”井媽捨不得地和她訂下約定。
  就在李佩佩和井媽打過勾勾、蓋過印章之後,井甜欣便載著她回李家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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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來啊,大野狼真的來了,牧童又拚命喊‘狼來了!狼來了!’。佩佩,你猜有沒有人會再相信牧童的話?”應佩佩要求,井甜欣認命地敍述她腦子裏僅存不多的童話故事,說到後來連她的眼皮都快閉起來了。
  “當然不會啊!”用薄被蓋住自己的下巴,李佩佩其實快笑翻了。這個故事她聽得快爛掉了,因為爸爸買給她的童話錄音帶裏就有“放羊的孩子”這個故事,但瞧阿姨這麼賣力演出,她只得捧場地當作從來沒聽過。“因為他一直說謊嘛,爸爸說小孩子不可以說謊,不然老天爺會生氣。”
  井甜欣怔仲了下。天!他竟然這樣教小孩?很幼稚又很可笑,可她記得小時候井媽也是這麼教她的,忍不住傻笑起來。
  “就是啊,所以後來牧童的羊就全被可惡的大野狼吃掉了!”她弓起手指佯裝大野狼的模樣搔李佩佩的癢,令小女孩又叫又笑、尖叫不斷。
  “故事講完了,佩佩應該睡午覺嘍!”三點半,睡個一小時,晚上八點半再上床,明天早上七點起床,將將好!
  “嗯,我要睡了。”李佩佩聽話地閉起眼,才剛閉上沒多久又霍地睜開。“阿姨,你可以當我的媽咪嗎?”
  井甜欣心口一提,沒料到她又舊話重提。“呃……”
  “我真的很想要你來當我的媽咪。”她揉揉眼,眼皮越來越沉重。“你不可以趁我睡著的時候跑掉喔!”
  井甜欣暗歎一口氣,摸摸她的發,疼惜地在她額上印下一吻。“睡吧,阿姨保證不偷跑,會留在這裏陪你。”回到家,李海峰在李佩佩房裏找到一大一小的兩個睡美人。
  井甜欣就趴在李佩佩的床頭邊睡著了,圓圓的臉和佩佩貼得好近,宛如一幅美麗的春睡圖,即使時序已經入秋,仍令人備覺溫暖。
  將井帝窪的報告放在床尾,他輕手輕腳地走到她身邊,凝著她沉睡的嬌顏;心裏莫名地揚起一抹感動。
  她的年紀比他的學生大不了多少,對他而言應該還是個孩子,但奇怪的是,他就是對她有種難以解釋的情愫,即使兩人才相識不久。
  但看她下午遇到他同事時的表現,恐怕這只是他自己一廂情願吧?她半點都沒將他當成物件,充其量不過是個客戶,一個央托她幫忙看顧小孩的客戶。
  忍不住輕觸她微涼的臉頰,他不由得淺歎一口。
  如果她不是那麼年輕,如果他不是個鰥夫,又如果他們不是相遇在這種時機,或許……
  “嗯……”頰上一抹癢,井甜欣用手輕搔,雖沒碰觸到他急速抽回的指,她卻因而醒來,一睜開眼便發現他佇立眼前。“你回來啦?”
  她揉著惺忪的眼,沒因他的出現而感到意外。
  “嗯。”他的心跳有點快,或許是因她突然醒來,導致他有些心虛。“喏,你弟的報告,我看完了。”旋身彎腰拿起放在床尾的報告,他再轉身遞還給她。
  瞪著那份報告,井甜欣抬頭問:“過得了嗎?”她的意思是,以他任課教授的身分,井帝窪這堂課拿得到學分嗎?
  “問題不多,而且他也還算用功,應該沒問題。”該修改的部分他都有貼便條紙在報告上,照著修改便可以拿高分。
  “什麼叫‘應該’?”這兩個字很不確定耶,生殺大權握在他手上,他就不能給個明確的答案嗎?
  “應該……就是應該。”這是他能通融的最大極限,她應該明白自己的苦處。
  任課教授本來就該全無私心,他已為她犯了違反公平的忌諱。
  望著他,她感覺自己似乎應該說些什麼,但躊躇許久,她只擠出兩個淺顯的字——“謝謝。”
  “不會。”天色漸沈,該叫佩佩起床了,再讓她睡下去,恐怕晚上就睡不著了。“留下來吃晚飯?”
  再度猶豫了許久,最後她搖了搖頭,抱著井帝窪的報告離開李家。


第四章
  天氣越來越涼,早晚溫差也越來越大,剛為陳先生遛完狗的井甜欣搓著手,忍不住搓搓手臂。
  上回井帝窪的報告見鬼的拿到全班最高分,井帝窪回家之後對她崇拜得五體投地,直說她是他的救世主;她不敢居功,只好將李海峰供了出來,井帝窪差點沒腿軟。
  因為這層關係,狗腿的井帝窪三天兩頭就黏著自己,非得要跟著一起去接送李佩佩不可。
  說來好笑,這一大一小的孩子竟也混得爛熟,只差沒拜天拜地成為拜把之交,讓井甜欣真是哭笑不得。
  這樣也好啦,萬一她臨時抽不出時間來,還可以讓井帝窪去接送佩佩,多一個可以差遺的人手,挺好!
  不過令她百思不解的是,李海峰怎麼找個保母找那麼久,久到一個月都快過了,他還沒找到合適的人選,他也未免太挑剔了吧!?
  “款,你這個人簡直莫名其妙!客人上門哪有往外推的道理?憑什麼我要聽你的?”
  井甜欣才快走回便利屋,便見尤蜜蜜在店門口和人吵起架來,至於對方……她定眼一看,不就是大夥兒都熟的洪嘉豪嗎?這兩個人又為了什麼雞毛蒜皮的小事吵起來了?
  “當然得聽我的。”洪嘉豪雙手環胸,仿佛怕自己克制不了,失手掐死眼前的小女人。“你明知道那傢伙對你不安好心,還接下到他家裏打掃的工作?我看你是活膩了!”
  嘿!這可有意思極了。對蜜蜜不安好心的傢伙是誰啊?她怎麼一點都沒察覺?
  “我要是什麼都怕就別開店了!”一個甩頭,赫然發現井甜欣逐漸接近,尤蜜蜜像發現救兵似地大聲呼叫。“來來來,甜欣,你來給我評評理,憑什麼這傢伙不准我接錢晉萊的工作?”
  錢晉萊!?
  井甜欣挑起眉,腦海裏不由自主浮起錢晉萊那腦滿腸肥的蠢樣,忍不住一陣哆嗦。油~~好冷。
  “你回來得正好。”洪嘉豪也不甘示弱,同樣將井甜欣視為和自己是一夥的。
  “錢晉萊那傢伙三天兩頭便對蜜蜜示好,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沒安好心眼,這樣蜜蜜還想接他的工作,單獨到他家為他整理房子?這女人分明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井甜欣掏掏耳朵,聽洪嘉豪這麼說好像也沒錯。便利屋裏就她和蜜蜜兩位美女,明明條件都差不多,為啥錢晉萊只對蜜蜜好,三不五時便送上些小東西?好像真的對蜜蜜有企圖。
  “吼,你可別聽他的!”見井甜欣不為所動,尤蜜蜜快跳腳了。“我們什麼三教九流的客人沒有?總不能因為這姓洪的看人家不順眼,我們就不接人家生意吧?你說是不是,甜欣?”
  “你這叫羊入虎口。”洪嘉豪冷冷地潑她一盆冷水。
  “呋!本小姐像羊嗎?錯!我是只母老虎,誰都別想由我這裏占到任何便宜!”尤蜜蜜張牙舞爪,硬是要跟洪嘉豪唱反調。
  “紙糊的母老虎。”睞了她一眼,井甜欣涼涼地調侃了句。“雖然服務業以客為尊,但還是可以選擇性的接客,至於那些澳洲來的客人大可不必理會。”
  她太清楚蜜蜜那虛張聲勢的爛把戲,話可以說得十足滿,做到的卻可能只有五成甚至不到,總有一天她會死在自己那張嘴上。
  “你你你……”尤蜜蜜沒想到她不挺自己就算了,還幫襯那個討厭的傢伙,她氣得結巴,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死甜欣!”
  “哎喲!怎麼天氣這麼冷啊?我進去穿外套了。”都怪她粗心,想說遛狗會流汗便沒帶外套出門,害自己冷得“細細俊”(台語:發抖),得快進去穿上才是。
  她聰明地轉移話題,假裝沒聽見尤蜜蜜的護罵。
  “冷你的大頭啦,我熱得直冒汗耶!”尤蜜蜜臉紅脖子粗地對她吼道。
  “你那是亂發脾氣,火氣太大得滅火。”洪嘉豪再潑冷水一盆,也不擔心硬脾氣的尤蜜蜜受不受得了。“我看甜欣,你就去把錢晉萊的案子退了吧!”既然那蠢女人硬是要接,那就由她的合夥人來退也算合理。
  “接都接了,店家做事要誠信,哪有退件的道理?”尤蜜蜜拔高嗓音,足以媲美世界女高音。
  無奈地扶住店面玻璃,井甜欣還真擔心脆弱的玻璃會受不了“刺激”,萬一應聲而裂那可怎麼得了?“是啊,接就接了,不能退件。”
  “那——”洪嘉豪神色一凜,臉色難看極了。
  “別急別急。”凡事都有應付之道,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監啊!井甜欣揚起甜死人的笑容,暗藏玄機。“你要擔心就跟著去啊,多個人手幫忙也好,這樣蜜蜜停留在錢晉萊家的時間既不會太長,也不會太累,一舉兩得。”國慶日賺到一天假,李海峰和李佩佩兩父女不約而同的一起賴床,兩人賴到快十點才起床。  
  “爸爸也睡懶覺喔?呵呵~~”李佩佩一臉惺忪地揉揉眼,不忘取笑才剛起床的李海峰。
  “佩佩還不是一樣?”李海峰搔她癢,逗得她哈哈大笑著尖叫,也連忙反攻回去。
  玩了好一陣子,小圓臉紅咚咚,李佩佩忽然沒來由地感歎了句。“如果甜欣阿姨也在就好了。”
  本來該笑的,她這年紀的小女孩哪懂得什麼愁滋味?但李海峰卻怔愣了下,想起一直沒找時間和她溝通的問題。
  “佩佩……很喜歡甜欣阿姨?”
  “是啊,好喜歡好喜歡。”她一連說了好幾聲喜歡,跳坐到李海峰大腿上,把玩著爸爸的大手掌。“爸爸,我好想要甜欣阿姨做我的媽咪。”
  沒來由地,他的心跳急促了起來,呼吸變得沉重,就像得了重感冒那般。
  “可是甜欣阿姨說阿姨就是阿姨,不會變成我的媽咪。”小女生沮喪極了,小嘴翹得半天高,足可掛上三、四斤豬肉。
  “嗯。”哎,這是他可以想見的答案,很像她會回答的話。
  “不行嗎?”爸爸的“嗯”是“對”的意思嗎?為什麼大人都這樣,她就很想要、很想要甜欣阿姨做她的媽咪嘛,為什麼他們都說不行?“爸爸明明說過我可以自己挑媽咪的啊!”
  “呃……”他很難向這麼小的孩子啟齒,第一,他沒有追求女人的經驗;第二,他和她的年紀實在相距有點遠……就算他真的解釋了,佩佩也未必會懂,真教他為難。
  “爸爸。”霍地,李佩佩捧住他的臉,神情無比認真。“為什麼甜欣阿姨不能做我的媽咪?難道你不喜歡她嗎?”
  “我……”“喜歡”兩個字幾乎脫口而出,但他實在不能向佩佩保證什麼,能做的或許只有努力試試。“爸爸試看看好嗎?”
  李佩佩的圓圓眼瞠大起來,黑瞳滲入晶亮光彩。“試著讓甜欣阿姨當我媽咪嗎?”
  “嗯,爸爸儘量試試看。”女兒的支持成了他最大的動力,他在瞬間燃起旺盛的鬥志,仿佛成功在望。
  正當父女倆各自陶醉在自我的想望而面露傻笑之際,門鈴陡然響了,李佩佩滑下李海峰的大腿,趕忙跑去開門。“是誰啊?” 
  “是我啦,佩佩!”看到“麻吉”,井帝窪興奮地一把抱起她。“來,我們一起去烤肉!”
  “哇~~”
  “烤肉?”跟在李佩佩身後出來觀看的李海峰冒出疑竇,想不起今天是什麼特殊的日子?
  “教授早。就我們幾個鄰居啦,因為大家都放假,一時興起便決定烤肉。”任由李佩佩捏著他的臉皮玩,井帝窪忙解釋道。“我姊和蜜蜜姊去買吃的,交代我無論如何都得來邀請你們一起過去,我媽也很想佩佩耶!”
  井媽本來就很喜歡小孩,自從上次“驚鴻一瞥”後,三天兩頭就向井甜欣問起這個小傢伙,就像得了相思病似的。
  “這怎麼好意思?”李海峰搔搔頭,在井帝窪提起井甜欣時,心跳漏了一拍。
  “沒什麼不好意思的啦,人多才熱鬧啊!”井帝窪慢慢地不再將李海峰當自己的任教教授看,反而當成朋友,說起話來自在許多。“而且這是我姊特別交代的耶,拜託啦,別害我被我姊砍啦!”
  李海峰想起她那恰北北的模樣,不禁泛起淺笑。“我不覺得她很凶啊。”
  “厚~~那是你不瞭解她。”他可是從小被茶毒到大,沒有人比他更瞭解井甜欣。“我姊凶起來連我媽都擋不住,她只是不發威,教授可別把她當病貓。”他說得繪聲繪影,煞有介事。
  “有機會我倒想領會領會。”李海峰悶悶地笑了。
  “別鬧了!教授。”井帝窪翻翻白眼,看了下手錶,她們買東西也差不多該回到家了,忍不住催促道:“別再演武俠劇了,我姊溫柔有餘、耐心不足,我們還是快走吧!”不然到時她吵著要烤人肉,那可就麻煩大了!“這麼慢,像烏龜爬似的。”見李家父女姍姍來遲,井甜欣雖然烤肉串的動作沒停,嘴裏卻忍不住直犯嘀咕。
  “款,肯來就不錯了,別像個老太婆似的碎碎念。”尤蜜蜜可不這麼想,手裏還串著甜不辣,已然開始揚聲招呼了。“嘿!久仰大名喔,李教授!”
  “不好意思,來打擾大家。”讀書人一向客氣得緊,李海峰也不例外。
  “別那麼客氣啦,又不是不熟。”尤蜜蜜大而化之的哈哈大笑,同時引來好幾對眼睛對她側目。
  井甜欣挑起眉,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你什麼時候跟他熟了?”跟那傢伙熟的人是她,幹蜜蜜屁事?
  “我記得李教授的Case不是你接的吧?”洪嘉豪眯起眼,睨著李海峰的眼有著令人不解的冶鋒,令涼爽的天氣滲入一絲寒意。
  “奇怪了,你們這些人這麼計較做什麼?”簡直莫名其妙嘛!尤蜜蜜沒好氣地一一回瞪他們,用力地串著手上的甜不辣。
  “佩佩~~你來了喔!”接到井帝窪的通報,井媽像陣風似的由屋裏沖了出來,一把抱住小女娃,那張老嘴便老實不客氣地“啵啵”兩聲,不給拒絕地印在李佩佩臉上。
  “阿嬤。”李佩佩開心地抱著井媽的脖子,半點都不介意。“我好想你喔,你有沒有想佩佩啊?”
  “有喔!阿嬤想死你了!”這小女娃就是嘴甜,讓井媽樂到心坎裏。“你就是嘴巴這麼甜,阿嬤才這麼想你!”
  李佩佩開心地笑了,轉身叫喚李海峰。“爸爸,阿嬤是甜欣阿姨的媽媽喔。”
  “伯母你好。”真是個意外的驚喜。沒想到因這突來的機會,讓他接觸到井甜欣的家人,或許是個不錯的開始,他開心極了。
  “李教授厚?我們家的孩子全靠你照顧了,來啦,來坐。”井媽用腳挪動旁邊的椅子,直往李海峰身邊推。“阿帝,快去把冰箱裏的啤酒拿出來。”一邊不忘叫喚在屋裏的兒子拿出啤酒待客。“不好意思啦,沒什麼奸東西,李教授可千萬別客氣。”
  “喲!我娘對他可真好。”井甜欣翻動手上的肉串,看來烤得差不多了,便把肉串放到一旁的盤子裏,再拿了些玉米和雞腿來烤。
  “對啊。”蜜蜜笑眯了眼,拿起汽水倒進杯子裏,啜飲一口。“我看井媽那麼喜歡佩佩,對李教授印象也很好,不如你們倆就湊和湊和,讓井媽當個現成的阿嬤也不錯。”她不禁異想天開了起來。
  “呋!胡說什麼?!”井甜欣沒來由地臊紅了臉。
  奇怪,怎麼突然變熱了?一定是烤肉不小心連自己都給烤了,不然怎會直冒汗呢?
  “我胡說嗎?”尤蜜蜜對她擠眉弄眼。“如果你認為我胡說,幹麼臉紅?”
  所謂旁觀者清,依她看,甜欣那麼照顧他的女兒,李教授對甜欣的印象應該還不賴;再說他們相識至今,少說也有一、兩個月了,照尤蜜蜜的觀察,李教授遲遲沒有找保母的實際行動,那不就表示他正打算將李佩佩“賴”給甜欣嗎?
  男人哪,心機重!
  “我……我哪有臉紅?”不提還好,這一提,井甜欣的小臉蛋兒更紅了,足以與烤爐裏燒紅的木炭相媲美。“都嘛是因為烤肉,很熱捏,不然你來烤烤看!”
  “好啊!那又沒什麼。”尤蜜蜜當真卷起袖子準備接手,不料手還沒碰到甜欣手上的竹串,一隻大掌便擋在她前面,先一步取代她的動作。
  “我來。”洪嘉豪不知何時坐到她們身邊來,二話不說地接下燒烤的工作。
  睞了他一眼,井甜欣沒異議地起身讓位,順道將尤蜜蜜拉到一旁。
  “我看你才是要好好把握那個大塊頭。”倚著大樹,讓涼爽的風吹過熱燙的臉頰,井甜欣意有所指地瞟了眼洪嘉豪。
  “哪個大塊頭?”尤蜜蜜捧著免洗杯左右張望,就是看不到井甜欣所說的傢伙。
  “幫你烤肉的那個啊。”嘴角泛起一抹笑,望著李海峰父女和爸媽愉悅地交談著,不知怎的,她的心情微幅上揚。“你別以為他老愛跟你抬杠,他啊,是捨不得你去烤那些有的沒的,弄得跟我一樣差點被火烤了。”
  幾個文字組合弄得尤蜜蜜心裏好似有什麼東西在發酵,卻又說不上來是什麼,惱得她蹙起兩道秀眉。
  涼涼的風呵,吹不散惱人的心情。“有沒有搞錯?喝啤酒也會醉?”哄李佩佩上床後,井甜欣才開始要“料理”那個癱在沙發上的李海峰,不敢相信區區幾罐啤酒便能將他撂倒——這男人的酒量也太遜了吧?!
  她和蜜蜜不小心買了過多的食材,讓每個人都吃得肚子鼓鼓的,像懷胎三月那般飽脹;用過午餐後稍作休息,再往第二攤——當作“晚餐”繼續努力。
  當月兒高升、滿天星斗,所有人都沒辦法再多塞進任何一丁點的食物之後,大夥兒開始“休兵”,準備話家常時,李海峰便不支地暈眩起來,然後井家二老就慌慌張張的要井帝窪送他們回家,並交代自己隨行,好為李家父女“善後”。
  井帝窪那小子送他們到李家之後,便又趕回去幫忙整理烤肉後的“災區”,以免惹來鄰居抗議,因此只留下她一個人在李家收尾。
  她怎麼這麼命苦啊?對,她是接了李海峰委託的案子沒錯,但這不表示她就成了李家的小女傭,得為他們料理大小事務,這價錢可沒她收取的那麼低廉。
  歎了口氣,井甜欣使盡吃奶的力氣將李海峰由沙發上拉起——很好,看來這筆帳可有得算了。
  “嗝!”或許是因為移動的關係,李海峰打了個酒嗝,除了酒的氣味之外,還夾雜著熏肉的味道。
  井甜欣翻翻白眼,認命地“拖”著他往他房間走,粗魯地用腳踢開他的房門,奮力將他帶往床邊。
  移動過程十分艱辛,畢竟兩人的體型差距過大,井甜欣要撐住他十分困難。
  就在她快碰到床沿時,李海峰的腳不知是勾到椅腳還是地毯什麼的,突然全身重量往前壓,直壓往她細瘦的肩膀。
  “啊~~”井甜欣驚叫一聲,連穩住腳步的機會都沒有,便感到一陣暈眩,接下來一個撞擊,她才發現自己已經連同李海峰一起跌落在柔軟的床鋪上。
  她呼吸變得急促,因這突來的撞擊而感到一絲暈眩。
  奇怪,明明不是太嚴重的衝撞,為何會令她頭暈目眩?瞪著天花板兩眼發直,陡地想到自己也喝了幾罐啤酒,莫非是因為這個緣故,她也醉了?
  太誇張了!雖然她不認為自己的酒量有多好,但幾罐啤酒還不至於讓她有喝醉的感覺,八成是因為拖帶著李海峰,體力不勝負荷,才會有此錯覺。
  轉頭望了眼李海峰,雙頰像塗了腮紅般紅撲撲的,她看了直想笑,忍不住伸手捏掐他的臉頰——
  “嗯……”李海峰蹙起眉,大掌直覺抓住搔擾他的“兇手”。“不行了,我不能再喝了,再喝要醉了……”
  井甜欣啞聲失笑。拜託~~他根本是已經醉倒了,才不是如他所說的“就要醉了”。
  果然酒醉的人都不會承認自己喝醉了,真好玩耶!
  聽見細微的輕笑在耳畔響起,李海峰掙扎地睜開雙眼,映入眼瞳的正是她嬌媚的笑靨;他閉了閉眼,以為自己看見的是幻影。
  “甜欣,你怎麼會在我房裏?”更教他詫異的是在他的床上,最私人的領域,他的心跳不禁亂了節拍。
  “我送你回來啊!”喔不,應該是井帝窪送他回來,由她來照顧,不過他的神智顯然不很清醒,現在跟他解釋再多恐怕也是枉然,她便不再多費唇舌。
  “送我回來?”他的記憶有片段空白,兩眼顯得呆滯。
  “對啦,想睡就睡啊,我可以自己回家。”現在的“小黃”多方便啊,她根本不擔心自己回不了家。
  陡地,抓住她手腕的大掌握得更為緊實,他蹙起眉,一點都不喜歡她的提議。
  “不,我想要你陪我一起睡。”


第五章
  兩顆眼瞪得跟銅鈴一樣大,井甜欣不敢相信自己耳朵所接收到的訊息。
  陪他一起睡?明明可以是件很單純的事,卻又足以隱含曖昧的不明意圖;井甜欣吞吞口水,不知怎的,她就是不由自主地聯想到活色生香的畫面,臉頰不禁脹紅了起來。
  “你在胡說什麼?”她啐道,雙手企圖推開他沉重的身軀。
  “我沒有胡說。”他泛起傻笑,感覺就是不太正經且不很清醒。“我想每天每天都有你陪我一起睡,你不覺得這個主意不錯嗎?”結實的臂環住她的肩頭,她軟綿無力的推扯對他完全起不了半點作用。
  “……”井甜欣好半晌說不出話來,只感覺自己心悸得厲害,像在躲避員警、竄逃中的罪犯,明顯有“超速”的嫌疑。
  也不是說討厭他啦,再怎麼說,身邊也只有他這個男人還算看得上限,只是、只是這個要求也未免來得太突然,人家……人家適應不良嘛!
  要做這種事可是要講氣氛的耶,雖然現在有“月下”,不過並沒有“花前”,而且月亮也被屋頂擋到啦,他又一副喝醉酒的樣子;況且她是個女人,女人總得有點矜持嘛,總不能他要,自己就點頭吧引那多沒氣質!
  “好嗎?”
  那雙漂亮的眼也不知是清醒還是酒醉,直勾勾地朝著她放電,電得她暈頭轉向、茫酥酥,差點就投降了。
  “不、不錯還有個‘錯’。”不行,她得振作,但聲音怎麼變得如此虛軟?難道最近中氣不足了嗎?真糟糕!“別鬧了,我要回家了。”
  “別回去!”他半點都沒有鬆手的打算,反而將身體更貼近她。“我這個人不說假話,而且佩佩也喜歡你,如果我們能在一起,不是兩全其美的事嗎?”
  哇咧!什麼叫“佩佩也喜歡你”?他要找對象應該是他自己喜不喜歡,而不是佩佩喜不喜歡,他這不是本末倒置了嗎?
  而且什麼叫做“兩全其美”?美個大頭啦,在她看來不但一點都不美,甚至醜陋極了,哼!
  她也不知自己在氣惱什麼,生氣地伸手用力拉扯他俊俏的臉皮,直將他的臉拉成菱形還不放手。
  “痛——”李海峰讓她這一拉,所有的酒醉蟲全跑光了,連忙拔開她作怪的魔手,使勁兒揉著自己被捏紅的臉頰。
  “會痛表示還有救。”井甜欣收起氾濫的同情心,狠下心腸對他的委屈視而不見。“不會喝酒就別學人家喝那麼多,才幾罐啤酒就把你撂倒了,這樣還能去應酬嗎?”
  男人啊,有點酒量總是好的,畢竟工作上難免會應個酬、喝個小酒,沒酒量空有酒瞻有屁用?還不是得指望別人幫他善後?她倒要看看是哪個倒楣的女人肯做他的續弦、佩佩的後母,為他處理這些狗屁倒灶的烏龍事!
  “我是教書的,不用應酬。”他的眼眶微濕,看起來“楚楚動人”。
  井甜欣甩甩頭,甩掉腦子裏不該有的遐想。男人不該用楚楚動人來形容,最多也只能用花容月貌……天啊!她在想什麼啊?!羞赧地以手當扇,她揮動手掌企圖散陣撿上莫名其妙產生的熱氣。
  好吧,她承認教授這種“東西”,就是負責將人家的子弟教好,說實在的還真沒什麼應酬的機會……算了算了,不跟他計較了,省得殺死她少得可憐的腦細胞。
  “好了,既然你酒醒了就沒事了,我也該回家了。”好好的一天休假也這麼消耗完了,明天又得正規工作賺錢,想想真是歹命啊!她一躍而起,準備拍拍屁股走人。
  雙腳才—落地,陡地被攝住手腕,還好她腳步夠穩,不然這會兒又得跌回床上上。
  “喂,李先生,我要回家了。”她側身瞪他,像個凶巴巴的虎姑婆。
  李海峰濕熱的眼瞅著她。一方面是因為臉頰還疼,另一方面則是不希望她就這麼走了,至少給他一個答覆——不論好壞、是否是他所期望的答案。
  “你……”見鬼了,他那什麼眼神?盈盈生波的眸光,長長的羽睫微微煽動,害她不禁想將臉靠過去貼近他……不、不行!她可是有主見的新時代女性,她的志願是當個小富婆,怎能如此輕易被男色所誘惑?“放開我啦!我想你該睡了,明天還要上班呢!”
  雖然他是如此動人……呃,這種形容好像怪怪的,但她就是覺得他很動人啦!
  但為了不讓自己的理智失守,她唯有狠下心來道別。
  “哎。”李海峰頓了兩秒,鬆開手,隨後幽幽地歎了口氣。“我知道自己的條件不好,不懂浪漫更下會甜言蜜語,你也拒絕得很婉轉,我想我明白你的意思。”
  或許他只能跟佩佩說抱歉了,他無能,無法為她爭取她所喜歡的媽咪。
  “誰說你條件不好了?”她挑起眉,沒來由地火氣上揚。“要房子有房子、要車子有車子,外加一個可愛的女兒,誰敢說你條件不好?”說完,她微蹙起眉。
  她說的這些話好像顯得自己很市儈。其實他不只經濟條件奸,人也長得好,脾氣更是好得沒話說,連她對他說話沒大沒小,也不見他抗議半句;見多了財大氣粗的雇主,井甜欣心裏十分明白,像他這樣的好人實在難得。
  李海峰聞言露出苦笑。“對啊,外加一個女兒,我是個鰥夫,聰明的女人不會接近我,就如同你一樣。”
  中國人有句老話,後母難為,也因這句老話,讓有了孩子的喪偶男人並不如想像中受女人歡迎,即使本身條件不至於太差,仍多少受到無形的牽制。
  井甜欣呆愣了下,為之語塞。
  不對,她並不是因為佩佩的關係才拒絕他,那,是因為他這個人不夠吸引她?!也不對,他很好,就因為他太好……對了!原來這才是問題的重心!
  主動坐在他的身邊,她搔搔後腦,語帶尷尬地說:“說真的,我認為你想太多了。佩佩這麼可愛,她不會是你擇偶時的阻礙。”
  房裏的氣氛頓時變得詭異,只聽見兩人的呼吸聲此起彼落,雙方皆繃緊全身的神經,等待著下一個情勢的轉變。
  遲遲等不到她下一句感言,李海峰終究忍不住地先開口。“所以?”
  “啊?”她驚跳了下,在她認為自己已敍述完畢的同時,很難想像他要什麼樣的“所以”。“所以怎樣?”
  “所以你不能接受我,是因為其他的因素?”他又歎氣了,為了眼前這心思不怎麼細膩的女人。
  這一問,讓井甜欣陷入沉思。
  對啊,如果他真有自己想像的那麼好,她到底為什麼不想跟他在一起?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她左思右想,懊惱的找不出答案。
  見她這般傷腦筋,李海峰有種受傷的錯覺。
  當然有其他女人願意接受他的背景,但佩佩不喜歡,他的感覺也平平,從沒有像見到她時一般心動;或許佩佩的喜奸占了某種程度的加分作用,但他不承認自己對她的情愫如此膚淺,他是真心想和她有所進展。
  只可惜事與願違,對方不肯接受他的心意,強求也是枉然。
  “別勉強了。”閉了閉眼,他疲累地放縱自己跌入彈簧床,不看她滿是為難的小臉。“看你為難我也於心不忍,希望我們還能是朋友。”至少在找到保母之前,他還是得仰仗她的幫忙。
  之前因為自己的私心,他根本沒有找保母的打算,能和她相處多一天是一天,但在她如此為難的狀況下,他也只有看破,開始應徵優良保母了。
  井甜欣心一擰,旋身凝著他的俊顏。“你……還好吧?”
  好像有什麼地方不對了,她到底在堅持什麼?該不會是因為經常被蜜蜜取笑,所以潛意識排拒他?
  “我沒事,好得不能再好了。”他閉著眼掀動嘴皮,輕緩地吐出字串。
  騙人!他說得輕鬆,但那語氣、那神情,分明就“有事”!她感覺得出他情緒的低潮,即使他掩飾得很好,她卻不能假裝自己沒看見。
  是不想讓她為難及擔心嗎?
  這麼好的男人,她沒道理要放棄啊!如果蜜蜜要取笑的話,就讓她取笑好了,被笑又不會少塊肉,好男人錯過可就難找了,她可沒笨到因為這樣而和自己的春天過不去。
  “喂……”臉頰很燙、心跳很快,井甜欣似害羞又似膽怯地扯扯他的襯衫袖子。
  “嗯?”他睜開眼,以為自己眼花了。怎麼她的臉這麼紅?莫非她也醉了?剛才沒發現啊,難道啤酒對她的後勁來得遲,到現在才發作?他用手肘將上身撐起四十五度,不很確定地詢問:“你醉了嗎?還是我送你回家?”
  井甜欣忍不住翻翻白眼。拜託~~她清醒得很!況且哪有酒醉人送清醒人的道理?這傢伙醉得可不輕啊!
  “怎麼了,不對嗎?”瞧見她無奈的神情,李海峰不明白自己說錯了什麼。
  “當然不對!”就如同井蒂窪所形容的,井甜欣是個溫柔有餘、耐心不足的性急女人,在別人不明白她想傳達的意念時,講沒兩句話嗓門便大了起來。“我是想跟你說我可以留下!”她說得很急,急得沒有上下起伏及斷句。
  李海峰驚愕地瞠大雙眼,這一嚇可嚇得不輕。
  是音波傳送頻率出錯,還是他的耳朵產生幻聽?适才還堅持要回家的小女人,一轉身突然說她可以留下來,這是表示……她願意……願意……天!他簡直沒勇氣繼續往下想!
  “喂,你那是什麼表情?”
  井甜欣羞得脹紅了臉,長這麼大她還沒說過這麼大瞻的話。留下,就表示自己願意跟他“那個那個”,而“那個那個”是件多麼令人害羞的事啊!要一個女人說出口已經很過分了,他怎能還用那種無辜的眼神看著她?簡直罪過!
  “不是,我……”只是太驚訝了。他伸手撫觸她紅潤的臉頰,那溫熱細緻的觸感像塊軟玉,教他感動得想哭。
  如果他夠君子,他該問清令她改變想法的轉折,但他也明白機不可失的道理;這女人腦筋動得快,想法變化也很快,如果他執意問清她之所以改變決定的關鍵,或許她又反悔了也說不定,那他可就會扼腕一輩子了。
  井甜欣瞬也不瞬地瞪著他逐漸逼近的俊顏,心跳已經不是“超速”二字可以形容,根本早已嚴重“失速”,她甚至可以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噗咚噗哆噗咚咚咚
  當他的唇貼上她的,她閉起酸澀的眼,小手不安地揪緊他的襯衫,小女人的羞澀在此刻展現無遺。
  兩方唇瓣僅只一瞬間的碰觸,仿佛就有股無形的電流竄過雙方的身軀,令兩人同時情難自禁地一陣顫慄。
  李海峰稽退了些,凝著她緊閉雙眼、意亂情迷的嬌媚臉龐,全身血液情不自禁地沖往下腹,令他的身體即刻疼痛起來。
  多久不曾有這種衝動?他想不起來。
  自從妻子驟逝,有了佩佩之後,他幾乎遺忘了自己身為男性的本能;在忙碌的工作和照料佩佩的雙重疲勞夾攻之下,很多事情仿佛根本不需要被想起,直到現在,他才感覺自己又重新活了過來。
  急躁卻不失溫柔的吻花,像雨點般落在她的額上、雙頰、鼻尖和紅唇,像輕柔的風逐漸吹散她的緊繃,她由最初的屏息慢慢軟化,直至感覺自己像踩在雲端般輕飄飄。
  喔,珍妮佛,這實在太神奇了!她的身體竟然會變得跟感冒時一樣輕軟,而且沒有半點不舒服,相反的,該死的舒服極了!熱熱的、軟軟的,像羽毛輕拂過一般,肌膚表面竄起一粒粒疙瘩。
  “會冷嗎?”察覺她微微發顫,他體貼地詢問。
  “不會。”她搖頭。事實上她的身體很燙,感覺很熱,但就是沒來由的發抖,她也不曉得為什麼。
  李海峰蹙起眉,很不情願地問:“那是,害怕?”
  這種問題很危險,一不小心就會讓她打退堂鼓,但他卻不願在她害怕的情況下占她便宜,因為兩性之間該是平等的,不該有任何一方感到吃虧,而其中訣竅便是  雙方都要心甘情願,否則留給對方的只有傷害。
  “開玩笑,我長這麼大還不知道什麼叫做‘害怕’。”不願被看扁了似的,井甜欣挺挺胸,小臉不贊同地揚高起來。
  李海峰啞聲失笑,不明白她是逞強還是實話實說。“沒關係,我不會笑你。”
  “喂,你很奇怪耶—”她不滿地戳刺他的胸口,有些厭惡他的優柔寡斷。“我要是害怕就不會答應留下來了,你到底懂是不懂?”
  似懂非懂。李海峰輕歎一口,他很想問清楚她之所以願意留下的理由,但又怕問了之後,這個機會就會由指縫間溜走,於是他選擇當只鴕鳥,一切等塵埃落定後再說。
  “懂了。”聰明人在此刻即使不懂也要裝懂,聰明如他,當然不會笨得犯了忌諱。“我……很久沒做了,如果你有任何不舒服,別忍著……”他脹紅了臉,言辭間透出緊張。
  井甜欣雙眼微瞠,下一刻卻格格地笑了,猛地拍拍他的肩。“安啦安啦,我沒有那麼脆弱。”
  這下李海峰倒是松了口氣。
  現在時代開放,年輕一輩對於性觀念不似他如此陳腐,或許她的經驗還較自己豐富,他這些想法倒顯得庸人自擾。
  情緒一放鬆,才剛壓下的欲念急竄而上,他放縱自己將她壓倒在床,溫熱的唇封緘她柔軟的唇瓣;在雙方都不反對的情況下,任何言語都顯得多餘,此刻無聲勝有聲。


第六章
  視線,強烈的視線感讓井甜欣睡得很不安穩,她往身邊的熱源鑽了鑽,仍感覺到那股強烈的視線,逼得她很不情願地張開眼——
  一對晶亮亮的大眼瞬也不瞬地盯著她,仿佛她臉上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似的,井甜欣眨眼再眨眼,終於認清那對眼睛的主人。
  “佩佩,你這樣看我做什麼?”
  小女生很用力地盯著她,直到眼睛酸澀,這才揉揉眼,嘴角漾起吊詭的上揚弧度。“阿姨,你跟爸爸一起睡,我也要跟你們一起。”說完便興奮地爬上床,硬是擠在井甜欣和李海峰之間,製造出彈簧床小型地震。
  李海峰惺忪地翻了個身,下意識想摟抱身邊柔軟的胴體,不料卻抱到一個小小的身軀,這才令他狐疑地睜開眼。“誰?”
  “是我啦,爸爸。”她格格發笑,撒嬌地直往李海峰懷裏鑽。
  今天她起了個大早,自己穿好衣服到客廳要等阿姨來接她,等了老半天就不見阿姨來按她家門鈴,所以她才會跑到爸爸房裏,想叫爸爸打電話給阿姨,沒想到卻意外發現阿姨就躺在爸爸身邊睡覺。
  爸爸好討厭喔,可以跟阿姨一起睡覺都不告訴她,不然她昨晚就來跟他們擠一起了說。
  “佩佩?!”李海峰瞬間清醒了,他詫異地微坐起身,發現井甜欣已害羞得整個人用被子緊緊包裹住,忍不住低聲輕笑。“你怎麼這麼早起床?”鬧鐘顯示七點,這小鬼也起得太早了些。
  “不知道啊,就醒了啊!”李佩佩天真無邪的回答,不忘拉拉蓋住井甜欣的被子。“阿姨,我要上學了耶,你不可以賴床喔!”
  李海峰朗聲大笑,天真的童言童語引人發噱。“對啊,阿姨,你不能賴床喔。”
  “喂,你夠了喔!”井甜欣的頭由被子裏鑽出來,小臉脹得火紅,橫眉豎目的,像吃了炸藥一般。
  “我有名字的。”李海峰悶著笑,拍拍李佩佩的屁股。“佩佩乖,先到客廳去等阿姨,等一下我們就出去了。”
  “喔。”李佩佩乖巧地點點頭,小小的身體滑下李海峰的大床,飛快地跑出房間。
  “睡美人該起床嘍!”待李佩佩消失在房門口,李海峰貼近她,頑皮地隔被搔她癢。“還是我昨晚把你累壞了?嗯?”
  井甜欣狼狽地瞪著他。“你很討厭捏!去刷牙啦!”真是的,老說那些讓人害羞的話,討厭鬼!
  “討厭跟刷牙有什麼關係?”他不明白她為何突然叫自己去盥洗,雖然是每天早上皆必須做的動作,但由她來提醒好像自己很不注重衛生似的,有點怪。
  “嘴臭啦!”故意捏住鼻子,井甜欣一時還沒適應兩人過於親昵的新關係。
  “快去快去!”
  “有嗎?”李海峰嘟囔著,雖然不是很明白自己的嘴臭到什麼地步,仍乖乖地下床準備盥洗。“你有潔癖喔?”哪個人早上起床不是這樣的?真是!
  “李海峰——”未料他才剛站直身子,井甜欣倏地尖嚷著他的名字。
  “怎麼了?”一個急速轉身,他著實不明白自己又做了什麼值得她大驚小怪的事。
  “你你你……你別光著屁股啦!”天哪,這男人要不要臉啊?雖然他的屁股又挺又翹的,但也沒必要這般“獻寶”……噢!她在想什麼啊?真是夠了!
  李海峰怔愣了下,未幾,扯開邪魅性感的笑紋。他飛身撲上她,硬是讓她受壓悶哼出聲。“你真是個害羞的小東西,該摸的、該用的全都試過了,現在才來害羞不會太遲了點嗎?”
  真是教人羞得想鑽進地洞的坦白啊!“你、真的很討厭耶你!”她不依地戳刺他的肩,卻讓他一把攫住,並毫不客氣地在她白嫩手指上印下一吻。
  “我會讓你的討厭變成喜歡,一定會。”“喔喔喔,你說的是真的假的?!”便利屋裏傳出尖叫,是尤蜜蜜刺耳的叫聲。
  “喂,小聲一點啦,你是怕人家沒聽見喔?”井甜欣連忙搗住她的嘴,就怕這女人不小心把自己的情事給傳了出去。
  她和尤蜜蜜無所不談,尤其在便利屋成立之後,兩人更親密得如同血脈相連的親生姊妹。她不是個心事藏心底的悶葫蘆,既然自己和李海峰有了進一步的關係,自然會透露“一咪咪”給蜜蜜知道,一來是分享自己成為小女人的喜悅,二來是免得蜜蜜三天兩頭在耳邊嘮叨,老叫她把李海峰“挾去配”。
  “好啦,我不會說出去的。”尤蜜蜜也很夠意思,知道這是姊妹淘之間的心底事,要是傳了出去不僅教甜欣難堪,更顯得自己不夠意思,當下立即承諾守口如瓶。“不過說真的,我還真佩服你的勇氣。”
  “勇氣?怎麼說?”怎麼這種事也需要勇氣的嗎?想做就做,不想做就拉倒,關勇氣什麼事?
  “你喔,說你粗線條還真不為過。”雖然兩人的個性不算相差太多,但比較起來,蜜蜜比甜欣多了點細膩。“你看,他才跟前一任結婚多久就死了老婆,說不定他有克妻命,這樣你還敢跟他在一起?搞不好你就成了下一個被克的物件。”
  “……你的聯想力也未免太豐富了吧?現在都什麼時代了,還來怪力亂神那一
  套?呋!”井甜欣的嘴角微微抽搐,忍不住啐她一口。
  尤蜜蜜格格發笑,由抽屜裏拿出發束將長髮綁起。“哈,我開玩笑的嘛!其實
  我擔心的是井媽那邊啦!”
  “我媽怎麼了?”井甜欣越聽越糊塗,不明白尤蜜蜜到底想說什麼。
  “你想想,井媽每天幫人牽紅線,看多了各類男人的嘴臉;雖然現在奸男人不多了,但井媽好歹看過不少,你覺得如果井媽知道你和李教授在一起,她能接受嗎?”
  “為什麼不能?”老媽對李海峰印象很好啊!也很喜歡佩佩,應該不至於會反對吧?她不置可否。
  “OK,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伸手阻止井甜欣再編織美夢,尤蜜蜜不得不殘忍地揭開現實的殘酷面。“雖然井媽對李教授印象不錯,對佩佩更是喜歡得沒話說,但那畢竟是別人家的孩子。”
  井甜欣蹙起秀眉,知道接下來的話肯定不會好聽到哪兒去。
  “你要知道,臭頭還是自個兒家的奸,井媽要是想到你要去當佩佩的後母,她不會反彈嗎?”雖然時代在進步,人類的思想也在改變,但畢竟中國人還是有些根深柢固的陳腐觀念,她希望好友在陷入熱戀的同時,也應該將這些考量進去,畢竟未來不只是她和男方的事,還牽涉到雙方家族,不能不想啊!
  “嗯、嗯……那……那就別結婚啊!”唇咬了再咬,橫豎她也沒思考過婚姻的問題,不如就同居吧,這樣不是所有的問題都迎刃而解了嗎?“同居也可以。”
  尤蜜蜜翻翻白眼,徹底被她打敗了。“拜託~~那只會更慘好嗎?”
  “又不行?那到底要怎麼樣嘛!”井甜欣快抓狂了,懊惱地抓搔頭皮。
  “款款款,這不是我說怎樣就可以怎樣的好嗎?”她也知道甜欣聽了會煩,但不適時提醒她就不能算是好姊妹,因此她不得不說。“這種事要靠你的智慧,當然我說的不一定准啦,搞不奸井媽還舉雙手贊成,你就當我胡諂好了。”
  幽幽地看著尤蜜蜜,井甜欣的好心情瞬間變得忐忑,那雙隱含憂心的眼彷佛在問——真的會這樣嗎?
  尤蜜蜜聳聳肩,她能做的只是盡到告知的責任,至於會不會遇上問題以及應該要如何解決,就得讓他們當事人自己去傷腦筋了。“窪窪。”椎嫩的童音伴雜著風聲在空氣中飄散,清脆悅耳。
  “幹麼?”秋千蕩得好高,颯颯風響盈滿雙耳,井帝窪回答得有絲無奈。
  不知打哪時開始,這小娃兒就直喊他“窪窪”,聽來極為幼稚。所幸她發音還算標準,沒將“窪”字念成“呱”,不然他這只“井底蛙”變成呱呱叫的鴨子,可就下倫不類了。
  “你是大人了耶,還蕩秋千?”李佩佩努力將秋千蕩高,卻總沒井帝窪蕩得高,不免有些吃味。“秋千壞了怎麼辦?別的小朋友就不能玩了耶!”
  “我又不是大胖子,不會壞的啦。”井帝窪信心滿滿。公園是提供全家大小一起休憩的場所,所有的設備都經過考量而設計,即使某些設施有年齡及體重的限制,如他這般標準身材的大人,偷偷使用一下應該不至於發生問題。
  “是嗎?”李佩佩的眼兒冒出問號,但窪窪是她的奸朋友,應該不會騙她才對。“你說阿姨今天去工作,做什麼啊?”
  “做洗碗工啊。”天氣越來越冶,火鍋店的生意也越來越好,那家火鍋店的生意向來不差,偏巧洗碗的小姐和服務生先生夫妻在出遊時發生小車禍,必須在家休息兩天,因此井甜欣和尤蜜蜜兩人便接下臨時頂替的工作,如今正認命地在火鍋店裏賺錢。
  “洗碗公?你家的碗公有那~~麼多喔?要洗那麼久。”不然怎會叫窪窪來接她?李佩佩天真無邪地問道。
  井帝窪差點沒由秋千上跌下來。這……該怎麼解釋?好討厭喔~~
  “窪窪。”颯颯風聲呼嘯過耳際,過沒多久,李佩佩像是想起什麼似地漾起笑容,神秘兮兮地喊道。
  “嗯?”他漫不經心地應了句。
  今天公園裏有點冷清,不似夏日時人滿為患,或許是因為天涼了,大夥兒全躲在家裏懶得出門,不然他哪有可能搶到秋千?平時都得被迫讓給小鬼頭們玩,哪有機會讓他重溫兒時回憶?
  “跟你說個小秘密好不好?”她慢慢將秋千停了下來,興奮的雙眼閃閃發亮。
  “可是你不能說出去喔,可以嗎?”
  放低秋千的高度,井帝窪在心底哀嚎。“……可以不要說嗎?”既然是秘密就不要說出口咩,說了又要知道的人不說,結果往往是要求別人不說的人再說出去,謠言就是這麼來的。
  不過也不能怪她啦,她那麼小,哪知道流言的可怕?哎~~
  “可是我想說耶。”佩佩眨巴著眼,露出有如小狗乞憐的神情。
  “……那好吧。”嗚,這小鬼分明將他克死了,每當她露出這般無辜的表情,他就只有舉白旗的分,真是沒天理!他的頭靠著秋千的扶手鐵鏈,心裏發出無助的悲鳴。
  “呵呵呵。”還沒開始說,李佩佩便忍不住竊笑起來,讓井帝窪逐漸感到有點興趣。“那要打勾勾才算數。”
  望著她肥嫩的小指頭,井帝窪的心底在流淚。一個大學生跟個幼稚園的小女生在公園裏“約會”,還要打勾勾,萬一讓人誤會他們在公園裏“私定終生”怎麼辦?他這一生的清白不就全都毀了?嗚~~
  等到完成“蓋印章”的手續,李佩佩這廂還有點猶豫。“窪窪,你真的不能說喔!”她不放心地再次確認。
  “我們已經打過勾勾、蓋過印章了!”井帝窪快抓狂了,年紀這麼小就會吊人胃口,長大之後還得了?真是個磨人精。
  “好吧,那我說了喔。”李佩佩煞有介事地清清喉嚨。“我快要有媽咪了。”
  “嗯?真的假的?”井帝窪挑起眉,差點沒問是誰那麼不長眼?好險話到喉頭臨時咽了回去,不然對佩佩可就不好意思了。
  李海峰的課堂雖然嚴格,但他還算是個好人,不過就是太閉塞了,白話些就是“悶騷”,依井帝窪看來,他主動追求女人的機率微乎其微,幾乎可以和零劃上等號,因此井帝窪才會由他在學校時所接觸的人想起。
  但事實往往出乎人意料之外——
  “真的啊!”李佩佩傻呼呼地笑了,彷佛已感受到全家團聚的幸福。“我們班的彤彤說,爸爸媽媽都嘛睡在一起,而我又看到爸爸跟甜欣阿姨睡在一起,那甜欣阿姨是不是就快變成我媽咪了?”
  井帝窪不敢置信地眨眼再眨眼。
  他聽到什麼了?老姊跟教授睡在一起?!
  哇咧!這是什麼時候發生的事?“哎喲,我的小甜欣回來啦!”忙完了火鍋店的工作,井甜欣筋骨酸痛地回到家,一進門井媽便迎了上來,熱切的程度令井甜欣心驚膽跳。
  所謂沒事獻殷勤非奸即盜,老媽一定沒安好心眼。
  將脫下的鞋子放進鞋櫃、井甜欣心驚膽跳地步入客廳。“媽,你今天心情很好厚?”好得令人頭皮發麻、直冒冶汗呢!
  “是啊是啊,我剛成就了一對好姻緣嘛。”掏出口袋裏厚厚的一疊鈔票,井媽連皺紋跑出來丟人現眼都不在乎了。“瞧瞧,人家包了好大一個紅包當謝禮耶!”
  “哇~~這麼大包喔?”厚,比她一個月的收入還厚,難怪老媽心花朵朵開嘍!“媽要請客喔!”
  “沒問題沒問題,媽什麼時候對你們小氣了?”井媽眉開眼笑,樂得快要飛上天似的。“好事還不止這些,那個新郎又介紹了很多他的朋友、同事給我認識,直叫我幫他們牽紅線耶!”
  “那很好啊。”這表示老媽的生意會越來越興隆,就越來越沒時間管她了,哈哈!“今後你就有得忙了,不要太累喔。”
  雖然老媽的生意變奸,跟她並沒什麼太直接的關係,但她不覺也跟著愉悅了起來,忙不迭地拍拍井媽的馬屁。
  “安啦,你媽我可是身經百戰的耶!”井媽得意的吹噓,陡地轉身拿了一堆照片出來遞到她面前。“來來來,你也來看看,挑挑裏面有沒有你喜歡的,媽為你做主。
  井甜欣的心跳漏了一大拍,完全沒想到老媽還在打她的主意。“不、不用了吧,媽,我還年輕,幹麼那麼急著找物件?”
  “胡說八道,我像你這年紀時連你弟都生了。”井媽無法認同地睞了她一眼,硬是將照片往她懷裏塞。“去去去,拿去看清楚,這些全都是電腦新貴,隨便跟了哪個都是吃香喝辣的,你媽眼光差不到哪去。”
  “哎喲,我還不急嘛!”
  “咦?姊回來啦?”將李佩佩帶回李家交給李海峰後的井帝窪回到家,一進門就看見兩個女人在門邊推來推去,像在拉扯什麼。“你們在幹麼?” 
  “啊就叫你姊挑個對象咩,她就在那邊推來推去,好像我要把她賣掉似的。”
  井媽沒好氣地直發牢騷。
  “幹麼給姊挑對象?”她又不是七老八十了,有必要這麼急嗎?況且她不是已經和教授……
  “嘿咩嘿咩,你看老媽就這麼急著把我嫁掉。”有人站在她這邊幫她“贊聲”,她興奮地猛點頭;不愧是她的奸老弟,懂得救姊倖免于難。
  “你們兩姊弟少一鼻孔出氣,有本事就給我找個對象回來。”井媽沒奸氣地插著腰,不死心地指著那堆照片。“別隨隨便便找一個充數嘿,要是找不到我滿意的,你就乖乖給我從裏面挑一個出來,聽到沒有?”
  “我……”
  “不用你啊我的,老媽說了算!”井媽的好心情被打壞了,她戴起老花眼鏡,翻出櫃子裏的女方照片資料冊,決心將問題丟給女兒去頭痛,她呢,則準備開始發財了。  
  “姊,你來一下。”井甜欣懊惱地跺了下腳,正想回房間躲起來生悶氣,不料卻讓井帝窪一把拉到他的房間,神秘得不得了。
  臭小鬼,力氣什麼時候變這麼大了?搞不好明天她的手臂瘀青一片咧!
  井帝窪緊張兮兮地確定老媽沒跟上來,隨後立刻小心地將門關上,上鎖。
  “幹麼?”見鬼了。
  “姊,你是不是……是不是……”一路上都在思考著要向她問清楚的井帝窪,此刻卻不由得結巴了起來。
  咽了下口水,井甜欣好想幫他把話說完,可惜她不知道他想說什麼。“是不是!?你能不能好心點,一次把話講完可以嗎?”
  井帝窪懊惱地瞪她。“你以為我不想喔?只是……”
  “吼,愛說不說隨便你啦!我累死了,想回房間洗澡睡覺了。”洗碗算小意思,累的是洗那個又硬又重的石頭火鍋,洗完還要搬到架上擺好,一整晚下來她的手都酸得快舉不起來了。
  “等等啦!”井帝窪又扯住她。話沒講完他今晚肯定睡不著,他可不想當熊貓。“我聽佩佩說……說……”
  “說什麼啦?!”又累又急性的井甜欣抓狂了,惱火地朝他吼。
  “說你跟教授睡在一起啦!”她一吼,井帝窪的聲音不覺也變大了,直覺想壓過她,也顧不得不好意思了,一次將心中的疑慮吼完。
  突然之間,一片寧靜——
  井帝窪抹抹臉,越過她小心翼翼地打開門往外瞧,沒發現任何動靜後再將門關上。“對不起!姊,我不是故意對你大聲。”
  “……算了,沒關係。”突然被拆穿自己的隱私,井甜欣一時間也不曉得該說些什麼好,氣氛頓時變得有些僵凝。
  “姊,我沒有質問或責備你的意思。”他對姊姊所選擇的物件沒有任何意見,不論對方的條件背景,重點是姊喜歡、對她好,那就夠了。“我只是覺得你跟媽說一聲可能會比較好。”
  可鄰他們井家的男人,女權至上,男人何其卑微。由老爸對老媽言聽計從這一點看來,他也註定匍匐於家中兩位女人的腳下;剛才對井甜欣吼已算“斗膽”,哪還敢有半句廢話?
  井甜欣深深地看他一眼,疲累地閉上眼。“嗯,我知道了。”


第七章
  尤蜜蜜的話在井甜欣的腦子裏不斷發酵,加上井帝窪又知曉了她和李海峰之間的“姦情”,讓井甜欣做起事來心不在焉,幾個案子差點砸鍋,擾得尤蜜蜜大喊頭痛,不得不出手暫代井甜欣的工作,免得她失誤連連,把所有客戶得罪光可就慘了。 
  問題是閑下來的井甜欣反而不自在了。
  以往有工作忙,即便忙得像顆不停旋轉的陀螺,她也還算樂在其中;但這兩天蜜蜜找了個“自願男傭”來頂替她的工作,加上天公不作美,連下好幾日的小雨,害她閑得發慌、悶得發黴,反倒較平日來得疲累。
  “怎麼了?你這兩天好像特別累。”讓她躺臥在自己腿上,李海峰拍拍她半昏睡的小臉,心疼地問道。
  總得等到李佩佩上床了,這對新出爐的小情人才有辦法獨處,這也是李海峰對井甜欣感到抱歉的地方,因此他開始考慮寒假時,是不是該把佩佩帶回嘉義老家讓母親代為照顧,好好地補償兩人錯失的獨處時光。
  “唔……沒有啊,坐著坐著就想睡了嘛!”揉揉眼,她覺得自己好像變成老太婆,看電視看到被電視看去,真沒用。
  “是不是工作太累了?”兩個小女人要撐那樣的一間便利屋著實不容易,也難得她們做得有聲有色。
  “遝好。”其實是太輕鬆了,輕鬆到她想尖叫。
  “如果覺得累就休息,我還養得起你。”他想過,或許他們以後會再有一、兩個孩子,到時候她可能就不適合每天在外面跑來跑去,在家裏或許是較好的選擇。
  井甜欣聞言挑起眉,瞳仁閃過一絲幽光。“你這麼說是什麼意思?”
  “我哪有什麼意思?”她的語氣明顯帶著情緒轉變,李海峰微蹙雙眉,將她微亂的發撩到耳後。“我們不可能一直這樣下去,未來我們還會有孩子,家裏的事足以讓你忙得團團轉,到時候恐怕就沒辦法兼顧到便利屋了。”
  井甜欣仰頭望著他,閉了閉眼後坐直起來,轉身面對他。“你說的是民國哪一年的事?我可不當依附男人生活的菟絲花。”
  蜜蜜提出的問題已經讓她很困擾了,工作不順也教她沮喪,沒想到他還說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話,直教她忍不住心火上揚。
  “我想你誤會我的意思了。”李海峰試著和她溝通自己的想法,安撫地以掌心摩搓她的手臂。“我是說以後,並不是要你現在就放棄便利屋的工作。”
  “放棄?!”她的聲音揚高了起來,對於從不曾想過結束便利屋的她來說,李海峰的話等於“罪無可逭”。“喂喂喂,我跟你說清楚了,那是我的工作、我的事業,我不可能放棄它的!”
  “我沒有要你放棄,或許你可以考慮退居幕後,改以經營的方式也無不可。”
  服務業是現代人極仰賴的工具之一,太過忙碌的生活令人類疲乏,很多可以讓別人代勞的事,只消一通電話就可搞定,如此讓人方便的行業著實有其發展的空間,連鎖甚至不是夢想,極有實現的可能。
  “我不想跟你討論這個問題。”井甜欣感覺頭很痛,這是他們第一次起爭執,重點竟然在於她的工作,她心愛的工作、目前正遇到瓶頸的工作,怎下教她心煩?
  “我不是也不曾干涉過你的工作?為什麼我們一定要討論這個問題?”
  “你別那麼激動,我並沒有干涉的意思。”李海峰企圖將她的情緒壓制下來,故意將說話的速率放慢。“我只是希望你看遠一點,並非所有事都得親力親為,優秀的經營者要懂得利用人力……”
  “反正你就是說我短視近利就對了!”井甜欣的火氣收勢不住,拚命鑽牛角尖。“對啦,我又不像你念過那麼多書——”
  “甜欣!” 
  李海峰突然嚴厲地喊她,逼得她渾身一凜,仿佛回到學生時代被老師教訓時一樣,全身的神經在瞬間緊繃了起來。
  “我只是給你意見,跟念多少書沒有任何關係。”他深吸口氣,不願意因為爭執而讓雙方的層次差距更顯突出。
  感情這種東西不是非得“門當戶對”,不論是學識、背景或家世,那些全不在應該被考慮的範圍,重要的是雙方是否心意相通、情感相屬,而那些外在表像的東西——全去吃屎吧!
  他不是天生好脾氣,而是帶著佩佩長期下來,脾氣裏的棱角全被現實生活給磨光了,如今因為她的固執,他一向控制得宜的憤怒細胞隱隱蠢動,令他不得不努力壓抑這久違的情緒波動。
  井甜欣惱怒地瞪著他,過了好一會兒,抓起掛在沙發扶手上的棒球外套。“我不跟你說了,再見!”
  “甜欣!”
  李海峰當然不願她帶著負面情緒離去,但她就像一陣狂風,迅速刮過客廳,拉開大門沖了出去,隨著門板合上的聲響,留下滿室寂寥和神色抑鬱的李海峰。
  他疲累地彎下腰,將臉龐埋進擺放在膝上的大掌間。這麼一個小小的問題竟然可以牽引出雙方認知上的不同及火氣,實在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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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吼~~我快期中考了啦!你就不能行行好,放我幾天‘溫書假’嗎?”井帝窪又叫又跳,完全不像一隻蛙該有的動作,反倒像只火燒屁股的猴子。
  “好啦好啦,我這幾天忙嘛!最近不曉得怎麼搞的,案子特別多,你幫我一下會死喔?”井甜欣蹺著二郎腿猛啃蘋果,努力補充維他命C。
  她的悶氣還沒消,因此連著兩天都讓井帝窪去接送李佩佩,硬是不肯踏進李家一步。不過今天個午她還是特地抽空到幼稚園看了下李佩佩,畢竟大人之間鬧脾氣,牽連到小孩總是無辜,況且沒聽聽佩佩的童言童語,她還真感到有些寂寞。
  “你們姊弟倆在吵什麼?大呼小叫的,我跟你爸在外頭都聽到了。”剛和老公逛完夜市回家的井媽一進門劈頭便問道。
  “媽,你看姊啦,人家要考試了,她還叫我去接送佩佩。”那都不是重點,重點是他一毛錢工資都沒領到,嗚~~
  “接送佩佩喔?”一提到李佩佩,井媽的眼又亮了。“啊不然把她接到我們家住好了,我來帶她上下學。”
  “媽,那是人家的孩子耶,你會不會太熱情了點?”井甜欣忍不住反駁了。
  “你媽想孫子想瘋了,誰教你們兩個都不爭氣。”井爸笑著摟摟老妻的肩,兩夫妻二、三十年感情如一日。“賭賭看誰有本事,井家頭一個孫子紅包十萬,內孫外孫都可以。”重賞之下必有勇夫,井爸的提議無非為中國人的賭性堅強再添一筆。
  “不公平啦爸!這樣我很吃虧耶!”井帝窪抗議了。他是男生,以國人的平均結婚年齡來計算就已經比較晚了,何況井甜欣的年紀比他大,算來算去這個大紅包都不會落到他頭上。
  “難說,一個沒男朋友,一個沒女朋友,難說啊難說!”井爸搖著頭,好似感歎這個紅包有送不出去的可能。“你們各憑本事加油嘍,我跟你媽要去休息了。”
  待井家二老回房後,井帝窪這才坐到井甜欣身邊。“姊,你跟教授沒問題吧?”
  “幹麼這麼間?”井甜欣的腰挺了挺,心口沒來由地怦怦跳。
  “教授今天突然問我你氣消了沒,你在生他的氣喔?”井帝窪問得小心,就怕他們情海生波。
  想他一個小小學子,莫名其妙牽涉進老姊和教授的戀情,萬一兩人有那麼點不對勁,教授把心一橫將他給當了,那他何其無辜?
  哎,學生真命苦,當人家弟弟真命苦,他到底是招誰惹誰啊他!?
  “沒有啊,我哪敢生我客戶的氣。”將啃剩的蘋果芯丟進垃圾桶,井甜欣兀自起身離開沙發。
  “姊,你去哪?”哇咧,人家話還沒問完,她這樣拍拍屁股走人是什麼意思?
  還說沒生氣,明明就氣得很用力,不然怎會用“客戶”來形容教授?他們可是有過親密關係的情人耶!
  “睡覺啊,明天還有一堆工作要做呢!”對了,閑著也是閑著,不如把老媽“欽點”的照片看過一遍,說不定真的可以撿到個金龜婿。“晚安喔,明天別忘了去接佩佩,掰!”
  空寂的寒夜,伴隨著蒼涼慘澹少年的憂鬱,落幕——“都是你啦!一個小擦傷就把我的手包得跟顆饅頭似的,你要我怎麼工作?”
  便利屋裏多了人手便顯得熱鬧,尤蜜蜜的叫嚷一如平日的中氣十足,霸道地充斥在便利屋裏的每個角落。
  “有問題去問醫生,是他包紮的,不關我的事。”俐落地擦拭著門口的玻璃,洪嘉豪將尤蜜蜜的怒吼當成蚊子叫,一點都沒放在心上。
  “不關你的事才有鬼,要不是因為騎你的爛摩托車,我會‘犁田’喔?”若非她的小綿羊縮缸進廠維修,她才不層騎他那輛“野狼”,土得要命。
  “不會打檔就別跟我借車,你這一摔我還得牽去修理,沒收你修理費已經算便宜你了。”那輛“野狼”可不是普通的野狼,他用心地將整個車身噴成黑色,包括排氣管也沒放過,然後將土氣的椅墊換成拉風的流線造型,車尾還加個背靠,比七○年代的“追風”還酷炫,多少朋友要跟他買他都不肯,是他的寶貝。
  “嘿啦嘿啦,我看你這輩子就跟你的‘野狼’談戀愛好了。”尤蜜蜜不屑地冷哼了聲,這才發現坐在櫃檯後面的人兒安靜得過火,平常這時候甜欣都會跳出來阻止她和洪嘉豪鬥嘴,怎麼今天反常了?“我說甜欣,你在幹麼?”
  “嗯?”突然被點了名,井甜欣由堆疊的照片裏抬頭。“看照片啊,我媽要我從裏面挑個對象。”
  “不會吧?!你什麼時候那麼聽話了?你不是已經有李……”尤蜜蜜驚訝地張大小嘴,陡地發現井甜欣擠眉弄眼地直往她身後瞧,她才想到店裏還有個“閒雜人”
  存在,緊急將差點脫口而出的話凍在喉管裏。“呃,你沒事挑什麼物件?那些人有什麼好看?”
  “不錯看啊,圓的扁的長的短的都有。”隨便抓了幾張在手裏搖晃,這還真是她逐一看過的心得。
  “是喔?”尤蜜蜜挑起眉,好奇地走到她身邊。“有沒有帥一點的?多金一點的?可以讓老婆穿金戴銀的?”
  洪嘉豪擦拭玻璃的手頓了下,掀掀嘴皮說了兩個字——“膚淺。”
  “最好還要夠高夠壯,這樣才會‘性’福。”尤蜜蜜懶得理他,佯裝沒聽到他的話,繼續和井甜欣攀談,並且故意加重其中某些帶有遐想空間的字眼,擺明瞭故意說給“某人”聽。
  “不少耶,個個都是電腦業界的新貴,全都年薪百萬。”井甜欣忍不住在心裏竊笑,不斷偷覷洪嘉豪的反應。“這個啊,看來忠厚老實,以往練過橄欖球,壯得很;還有這個,長跑健將出身的喔,耐力十足,還有還有……”
  “喂,你幹麼啦,不會真的要跟這些男人相親吧?那李教授怎麼辦?”趁著井甜欣介紹照片裏男人的空檔,尤蜜蜜以氣音低聲詢問。
  “吵架了。”井甜欣撇撇嘴,才培養起來的好心情全都跑光了。
  “怎麼回事?”尤蜜蜜蹙起眉,當真挑起一張照片,怕某人沒聽見似的大聲嚷嚷。“喲!這傢伙還真帥,完全符合我的要求咧!”
  井甜欣搖了搖頭,不想再提那些煩心的事。
  尤蜜蜜有點擔心,腦子一轉,突地拉著井甜欣就走。“快快快,我們出門了!”
  “去哪?”洪嘉豪的臉色不怎麼好看,手上拎著髒了的抹布,對著往便利屋外沖的兩個女人吼道。
  “去甜欣家啊!我要去問井媽這傢伙的詳細資料,叫她給我安排時間相親!”事實上尤蜜蜜並非真的拉著井甜欣回井家,而是將她拉離便利屋三條街外的咖啡廳裏喝咖啡,並在她的威脅利誘之後,逼得井甜欣將自己和李海峰的爭執全盤供出。  
  “拜託~~我還以為什麼大不了的事咧,我覺得李教授說得很對啊,你幹麼生氣?”尤蜜蜜啜飲著香醇的咖啡,仿佛事下關己似的。
  “蜜蜜,這也牽涉到你耶!便利屋是我們兩個的財產,瞧你說得這麼輕鬆。”
  井甜欣頗不是滋味,拿著叉子胡亂戳刺著眼前小盤子裏的起士蛋糕。
  “油~~拜託你別那樣戳好嗎?挺嗯心的!”尤蜜蜜撇撇嘴,差點沒將剛入喉的咖啡吐出來。“當然輕鬆啊,你以為我們真的能做一輩子喔?”
  “當然啊!雖然我沒有想得那麼久遠,不過我可是從來沒想過要轉行喔!”只要每天有進帳她就很滿足了,看著自己的存款逐漸爬升是件多麼愉快的事,以現在的工作機會和環境來看,她可不認為自己找得到比目前收入更好的工作。
  “換行是一回事,能不能做一輩子又是另一回事。”尤蜜蜜早知道甜欣是個直線思考的女人,因此對於她的想法也沒有太過意外。“你想想,現在我們還年輕,所有委託的工作處理起來或許仍遊刃有餘,可是等到我們七老八十、彎腰駝背的時候呢?那時候你還能幫人家打掃家裏、幫人溜狗、跑銀行、送文件嗎?只怕別要其他人來幫我們就不錯了。”
  攪動咖啡裏的奶泡,尤蜜蜜的話可還沒說完。“況且哪天嫁人、懷孕了,挺著大肚子又能做多少事?所以我才覺得李教授說得很有道理咩。”
  井甜欣嘟著嘴,好半晌才低聲嘟囔。“我又不想嫁人。”
  “呋!有膽子說給井媽聽啊!”尤蜜蜜啐了她一口,半點不留情。“你不嫁沒關係,多得是有人逼你嫁,而且人的想法會改變哪,你現在才二十五歲,過個五年八年,說不定哪天就突然想嫁了,難道到時候再來考慮這個問題?”
  井甜欣抬頭看著她。“你為什麼想這麼多?想嫁人了喔?”為什麼她都沒想過?就因為她沒想過嫁人嗎?兩人哪來這麼大的差異引
  “亂、亂講,誰說我想嫁人了?”尤蜜蜜否認得好快,快得教人生疑。
  “那你幹麼臉紅?”井甜欣一劍刺穿過她的心臟,直瞪著她紼紅的雙頰。
  “我……談幾場轟轟烈烈的愛情也不錯啊!晚點就到你家,要井媽給我介紹物件。”這話聽來倒有點賭氣的味道了。
  “算了吧,我看你和嘉豪就湊和湊和,反正那傢伙對你挺奸的。三這幾天觀察下來,洪嘉豪對蜜蜜的關心已經昭然若揭了,她就不信蜜蜜那笨女人會感受不到。
  “還是你們早就‘有一腿’了?”甚至是二三四五六腿?!
  “喂,你再亂講我生氣嘍!”尤蜜蜜板起臉,當真有發火的跡象。
  “哎喲,哪來的煙啊?”井甜欣東聞聞西嗅嗅,傾身往蜜蜜臉上靠近。“喔喔,蜜蜜小姐,你的臉好像烤焦了耶!”
  “井、甜、欣!”
  “嘿,別那麼大聲嘛,我沒那麼想出名啦。”
  “你丫——”
  “氣質氣質,別忘了你還要我老媽幫你介紹物件,要留點形象給人探聽啊!”
  “我……我真會被你給氣、死!”
  “不行喔,氣死了我可就少了工作夥伴和鬥嘴的物件,你千萬別氣了。”
  “行啊!要我不氣也行,除非你等等就去學校找李教授向他道歉,那我就大發慈悲地放你一馬。”
   
  “李教授—李海峰教授!”
  剛結束一堂課,李海峰離開教室,穿過校園步道經過花園,陡地一道女音拉住他的腳步,他佇足回頭。
  “你走得好快,我還以為趕不上了。”年輕秀氣的女人小跑步趕上他,臉上有跑步過後的紅暈,微喘著說話。
  “陳小姐,有事嗎?”校長的女兒,這學期才到總務室任職,和他沒什麼交情,卻經常在校園裏不經意地遇到她。
  “呃,是這樣的,我在學烘焙,自己做了些小點心,不知道能不能請你幫我嘗嘗味道?”紅著臉將手上的手工布質提袋拎到他面前,陳燕秋精緻的小臉都快燒起來了。
  李海峰微蹙眉心,隱隱聞嗅出不太尋常的波動。“謝謝你的好意,我一向沒有吃點心的習慣,心領了。”他輕點下頭,轉身又走。
  “李教授!”陳燕秋不死心地再度追上,這次她大膽地擋在他面前,羞澀地咬著紅唇。“嗯,我聽說你有個小女兒,還是請你……幫我拿給她吃?”
  “咻~~教授談戀愛喔!”幾個李海峰曾教導過,較為頑皮的大三、大四生正巧經過校內花園,看見有女人紅著臉跟李海峰在交談,忍不住吹著口哨起哄。“酷喔!”
  “沒的事。”李海峰回頭一笑,順手接過陳燕秋手上的布質提袋揚了揚。
  “喏,你們好心點,幫陳小姐試試她做的小點心味道如何。”
  說他多心也好、說他小心也行,單就陳燕秋的舉動,他便不難瞧出她對自己可能衍生出和其他同事不太一樣的情愫。
  雖然教職員間傳出戀情時有所聞,但他堅持不在自己的工作場合談感情,況且他已經有了井甜欣,不會再三心二意地接受其他女性,不如做個順水人情,讓這些學生吃掉這些點心,也算明白拒絕陳燕秋的心意,一舉兩得。
  那些學生可樂了,個個急呼呼的像一群*^$餓死鬼,街上前來伸手要搶。
  “啊!”陳燕秋心裏一急,慌張地想搶回注滿自己心意的提包和點心,不料被花園石板地給絆了下,整個人往前撲倒——
  “小心!”李海峰直覺反應地摟住她的腰,將她即將慘跌的身子撈個正著。
  “啊……我好怕……”陳燕秋驚魂未定,緊抓著李海峰的西裝,身子微微抖顫。
  電光石火之間,校園步道傳來汽車的甩門聲,所有人聞聲望去,只見井甜欣站在車門邊,瞠大雙眸直瞪著李海峰。
  “甜欣?!”李海峰全然沒預料井甜欣會在此刻出現在校園裏,他又驚又喜,正想趨上前去,赫然發現懷裏還有一個麻煩的女人。“陳小姐?”
  “不,別去。”原來他已經有“甜心”了?陳燕秋趁勢緊抓住他,明白他這一去自己便毫無機會抓住這男人的眼光,於是死命地揪著他不放。“我好怕,別去,別丟下我。”
  幾個大學生全然不敢有所動作,突然上演的劇情比他們玩線上遊戲還刺激,個個噤聲不語,瞪大了眼靜觀情勢發展。
  井甜欣眯起眼,不發一語地拉開才被她甩上的車門上車,車頭一轉揚長離去。


第八章
  井甜欣開著車,在市區繞了好久才回到便利屋。
  焚紅腫脹的眼分明才狠狠地哭過,但任由尤蜜蜜好問歹問亂七八糟問,井甜欣就是不肯開口說一句話。
  這還不打緊,她甚至瘋狂的從井媽給的照片堆裏挑出一個又一個所謂的電腦業菁英,在每張照片的背後加上排列序號,差點沒連跟對方見面的日子都填上去。
  尤蜜蜜從沒見過井甜欣這般“失魂落魄”的樣子,她擔心得連帶狗去散步都差點迷路,還得仰賴那根臭木頭去她迷路的地點為她指引,這才安然地將狗送回主人家。
  入冬的夜來得特早,皎潔的月早已迫不及待地對街上行人露齒微笑,在月光下所有的景物變得柔美,唯一不變的是心裏蠢動的煩躁。
  “甜欣是大人了,她的事自己會處理,你再怎麼擔心都沒用。”輕歎一口,她這般慌亂的模樣也讓洪嘉豪很不習慣。
  “你這個人怎麼這樣沒良心啊?好歹大家都是一起長大的好朋友,你怎麼可以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尤蜜蜜就受不了他那冷眼看世情的冶漠心態,在她認為,朋友就應該相挺到底,更何況是情同姊妹的井甜欣?
  “是不關我的事,甜欣的事自然有人會解決。”解鈴還須系鈴人,他和尤蜜蜜都不是造成井甜欣變成這個樣子的禍首,自然得由肇事者來負責收尾。
  “你這個人……良心被狗吃了!”尤蜜蜜氣壞了,惱火地用腳尖踢他的小腿肚。
  洪嘉豪吃痛得原地跳了兩下。
  這女人才是真的沒良心,踢得這麼用力!“款,關心要看對象,如果今天換成你,我就……”他霍地收口,句子斷得很不自然。
  “你就?你就怎麼樣?”尤蜜蜜得理不饒人地追問,見他的嘴閉得跟蚌殼一樣緊,她沒好氣地損他一句。“我要是有一天像甜欣那樣,你八成隻會落井下石。”
  洪嘉豪愣了下,望著她一逕兒往前走的身影,他追了上去,一把攫住她的手臂。“蜜蜜,你真的認為我會對你落井下石?!”這是多大的誤解啊!
  “嘿啊,不然咧?”他的舉動嚇了尤蜜蜜一跳,胸口似乎被某種不明物體衝撞了下,她故意扮了個鬼臉,努力壓下突來的心悸。“難道我還期望你給我秀秀喔?呿,我才不敢想咧!”
  “我不會!”月色在他臉上形成大塊陰影,加上他此刻頗大的音量,顯得有些驚悚。“我絕對不會對你做出那麼惡劣的事!”
  尤蜜蜜瞠大雙眼瞪他,腦子裏竄過的全是他曾對自己使弄過的惡作劇,眼裏是滿滿的不信任。
  她抬頭看看天空,天氣很好,雖然冶,但沒下雨。她探出手掌,文不對題地說:“奇怪,沒下雨啊!”她甚至懷疑天要下紅雨了。
  “你——”洪嘉豪聽出自己被消遺了,抓著她的大掌緊了緊。
  “好痛!”男人的手勁何其大?尤蜜蜜痛叫了聲。
  洪嘉豪這才警覺到自己弄疼她了,忙放開自己緊握的手;此時尤蜜蜜的手機正好響了,她含瞠地瞪他一眼,這才不太情願地接聽來電。
  “錢晉萊啊?要請我吃飯?嗯……可是我跟媽媽約好要回家吃晚飯了耶!”
  雖聽不見那姓錢的傢伙說了些什麼,但光聽蜜蜜和他的對話,就足以令洪嘉豪的臉色瞬息萬變。
  該死!早叫她別和那姓錢的傢伙往來,她偏偏就是不聽!
  “明天喏?不知道耶,我敲敲看時間好嗎?”尤蜜蜜應付道。其實她不怎麼喜歡像錢晉萊那般黏人的男人,不過手頭上還有他的案子,就暫時敷衍一下又何妨?
  “好,那就這樣嘍,掰!” 
  “我不是叫你別和那傢伙來往了嗎?”洪嘉豪的臉色難看,語氣也不怎麼中聽。
  “笑死人了,你又不是我的誰,叫我怎麼做我就要怎麼做喔?”她是個自由的個體,今天即使是老爸老媽要她這個不行、那個不准的,她都未必聽話,更何況是他,只能稱之為“惡鄰”的洪嘉豪。
  “你要我說多少次?那傢伙沒安好心眼!我這是好心提醒你。”洪嘉豪快氣炸了,遇到她總是有理說不清。
  “你煩不煩啊?他對我不錯,到目前為止也沒做什麼過分的舉動,況且朋友是我在交往,請你別干涉好嗎?”她就是故意和他唱反調,怎麼樣?
  洪嘉豪不發一語,凝著她的眸光教她有絲害怕。她從來沒見過他那雙眼真正冒火的模樣,今晚倒是讓她見識到了——
   找不到人的滋味何等心急?挫敗地掛掉電話,李海峰懊惱地丟開手中的筆,抹了抹臉,重重歎了口氣。
  甜欣是打定主意躲他了,不論他電話怎麼撥,便利屋也好、她的手機也好,不是對方沒有回應就是人不在,連半點申訴的機會都不肯給他,怎不教他氣餒沮喪?
  “爸爸,為什麼甜欣阿姨都不來我們家?”
  李佩佩提出的問號在他腦子裏盤旋不去,偏巧井帝窪今早又帶來令他跳腳的消息——報告教授,我姊昨天跟男人去相親了,我不知道她吃錯了什麼藥,老實說,對於姊夫的人選,要我投票的話非你莫屬。
  她去和別的男人相親?!
  天殺的,她都已經是他的人了,還去相什麼屁親?難道她沒聽過烈女不事二夫?真該把她抓起來打屁股!
  桌上堆滿成堆的報告,他卻連一丁點翻閱的欲望都沒有;下個禮拜的學術報告他也沒做準備,原本規律的生活全教井甜欣的不按牌理出牌給打亂了,連帶的把他冷靜的頭腦也攪成一團爛泥,教他又惱又氣!
  長期控制的好脾氣和好修養全都讓她的誤會及逃避給毀了,哪個人沒年輕瘋狂過?她要是再這樣躲下去,他絕對會拋開一切,非把她揪出來不可!
  “李教授,可以打擾你一點時間嗎?”
  柔柔軟軟的嗓音由他休息室門口傳了過來,他閉了閉眼,更覺心煩。
  “有事嗎?陳小姐。”一貫有禮且帶著距離的回答,他都感到膩了。
  他真的不明白自己到底有哪一點值得陳燕秋的青睞?她不差的外型,加上校長千金的嬌貴身分,他相信會有許多不同典型的黃金單身漢排隊追求,何苦偏要挑個條件最差的自己來增添大夥兒的苦惱?
  “嗯,是這樣的,今天是我的生日,我父親為我在家裏舉辦一個小型的生日會,不知道李教授是否願意撥空來為我慶生?”
  慶生?他連甜欣的慶生會都沒……等等,甜欣的生日是哪天?
  他霍地驚覺自己連基本的她的生日在哪天都不曉得,真是個粗心大意的情人,不及格,該被當掉!
  “李教授?”啊,他若有所思的側臉真英俊,完全符合她心裏設想的理想對象。
  人家說優生學,她的另一半就應該要像李海峰這般俊帥,而且也要擁有和他一樣聰明的腦袋,這樣她的孩子才有優越的條件,足以在多變的環境下競爭;陳燕秋一廂情願地思忖著。
  不過這個男人可真難上鉤,記得她在日本念書的時候,只消一個眼神、刻意裝出楚楚動人的柔弱,哪個男人不乖乖上鉤?但那些凡夫俗子只能玩玩,全都不夠格做她孩子的父親,因此她才會回臺灣,在父親的學校裏尋找對象,進而緊盯上李海峰不放。
  最棒的是,如果她順利入主李家,到時就會有成群的學生到家裏沖著她“師母、師母”地喊,然後在他不在家的時候,她就可以……
  哇哈哈哈哈~~年輕人的體力和衝動才是她的最愛,光想到那些年的肉體和無窮的體力,她便忍不住一陣顫慄,心癢難耐。
  “謝謝陳小姐的抬愛,可惜我沒有那個福分。”這樣也好,趁這個機會說開了,以免日後麻煩不斷。“我在這裏先祝陳小姐生日快樂,平安健康。”
  “你——”陳燕秋不敢相信竟會有如此不受引誘的男人,她掐了掐大腿,眼眶裏蓄滿水霧。“人家好不容易鼓起勇氣邀請你,為何你要如此不近人情?”
  “陳小姐,不是我不近人情,而我的情況你應該也知道,我家裏還有個五歲大的女兒,況且我不認為自己跟你之間除了同事情誼之外會有什麼發展,還是保持一點距離來得好。”
  最令他不解的是,為何條件這麼好的陳燕秋,千挑萬選會選中個鰥夫?他自認條件普通尋常,沒道理讓陳燕秋對他再三糾纏。
  “你這個人……我不在乎你有個女兒,難道喜歡你是一種錯嗎?”陳燕秋硬是擠出幾滴眼淚,看來分外令人憐惜。
  她當然知道他有個五歲大的女兒,但那小娃兒乳臭未乾,又是個女生,長大後總是要嫁人的嘛,李海峰的時間又幾乎全綁在學校,她愛怎麼對付他的女兒是她的事,一旦她進了李家,李家就由她來掌控,他奈何得了嗎?
  況且等她生了兒子,母憑子貴,那小女娃的影響力就更小了,她根本不放在眼裏。
  “陳小姐,我已經有女朋友了,我的女兒也很喜歡她,很期望我女朋友可以當她的媽咪,我只能說你錯愛了。”他揉揉眉心,不想再和她有任何交集。
  陳燕秋大受打擊。“你難道連半點機會都不肯給我?”這是她成長之後頭一次遇上讓她挫敗的男人,實在是太有個性了,這反而更加激起她的佔有欲,無論如何她都得想辦法讓他回心轉意。
  他口中所提的女朋友應該就是那天開車到校園裏,叫做“甜心”的女人吧?只要撂倒那個女人,她就不信李海峰會不接受她溫柔的攻勢!
  她撥打著如意算盤,心底泛起陰陰竊笑。
  “對不起!”他能說的除了這三個字也只有這三個字,李海峰拿起外套合上報告,決定上便利屋堵人。“我今天不太舒服,接下來也沒課,先走了,掰。”
  陳燕秋瞪視著他起身離去,心頭憤恨難平。
  她就不信自己比不上那個他喚為“甜心”的女人,越是得不到的東西她越想得到,李海峰已然挑起了她血液裏的佔有因數,她的生命裏不能忍受失敗,絕對不能!到便利屋等了老半天,尤蜜蜜都不曉得為李海峰泡了幾杯花茶,卻遲遲等不到井甜欣的身影,教尤蜜蜜也跟著擔心了起來。
  正當兩人大眼瞪小眼之際,陡然接到井甜欣由醫院打來的電話,說她出了車禍,目前正在醫院裏包紮傷口。
  李海峰連忙趕到醫院去,才停好車便在大門口遇到井甜欣。偏偏她小姐不領情,看了他一眼便當作不認識似地轉身就走,害他只好悶聲跟在她身後隨行。
  “你不要跟來好不好?”走了一小段路,在一條不算大的小巷裏,井甜欣終於受不了地佇足回頭對他吼道。
  “怎麼會出車禍的?為什麼這麼不小心?”好不容易等到她先開口,李海峰管不住自己的關心,一開口詢問就帶著些許責備的意味。
  “款款款,你以為我不長眼喔?”要是真的不長眼也好,省得讓她親眼目睹他摟著其他女人的刺眼畫面,讓自己失眠好幾夜。“是那輛車突然朝我沖過來的耶!路那麼大條,誰知道他偏偏沖著我來?我已經儘量貼著牆邊走了,不然你還要我怎麼辦?”
  “怎麼可能?你又沒跟人結仇,會有人故意去撞你!?”李海峰壓根兒不相信。
  “是真的!”她被撞已經夠委屈的了,沒想到他還以為自己說謊?真沒良心。
  “我送完檔才下樓,那輛車就直接朝我沖過來,我都已經貼著牆壁站了,他還撞到我?!那條路是雙向道耶,技術這麼差哪有可能拿到駕照?你以為監理所的主考官都瞎了眼了嗎?”
  李海峰蹙起濃眉,開始有點相信她的話。“你記得那輛車的車號嗎?”
  “記得啊,幹麼?”她可是在很狼狽的情況之下,拚命死瞪著那輛車的車號才記住的耶,她一定要報警,告死那個王八蛋!
  “記得就好,我找人查查看對方的底。”雖然他只是個教職人員,但三教九流的朋友也不是沒有。“醫生怎麼說?傷勢如何?”
  井甜欣的傷口隱隱作疼,他驀然的關心令她紅了眼眶。“不用你關心!”
  “甜欣!”所有的擔憂因她賭氣的話語而化為怒意,他上前抓住她的手,深邃的眸緊盯著她微紅的眼。“除了我的家人和佩佩,你是跟我最親密的人,我不關心你要關心誰?”
  “少來了,你大可去關心那個在學校跟你抱在一起的小姐啊!”她不想那麼小心眼的,但酸溜溜的語氣如何都管不住地溜出喉管,她真想咬掉自己的舌頭。
  李海峰的眼兒笑了,嘴角卻沒敢往上彎,免得這女人拿喬。“甜欣,你吃醋了?”
  “見鬼的吃醋!”井甜欣又羞又惱,不經大腦便回頂了句。
  “甜欣,女人不可以講這麼粗魯的話。”除了注意自己的氣質之外,還得注意不能給孩子負面的教育——噢,他一時改變不了長期以來的思考習慣,有點糟糕。
  “我就是這麼粗魯、這麼沒氣質,你要氣質、要柔弱去找別人,我井甜欣就是做不來矯揉造作那一套!”她想說得理直氣壯,可是不爭氣的眼淚拚命掉,她幾乎看不清他的臉龐線條。
  “乖,我知道你不是做作的女人。不哭喔,都是我不好,你別哭了好不好?”這一哭教李海峰的心都擰了,他將她攬進懷裏,笨拙地又哄又騙。
  “本來就是你不好!”她邊哭邊指控,要不是因為他“出軌”,她也不會哭多了導致淚腺變發達,動不動就掉眼淚。“去啊去啊,去秀你的同事啦,我又不是嬌嬌女,堅強得很,不用安慰我了!”
  李海峰抬起頭望著滿天晴空,心頭卻在下雨,而且是滂沱大雨;他淺淺地歎了口氣。
  “誤會?我還六會咧!”井甜欣將眼淚鼻涕全往他身上招呼,“使用”起來沒有半點不好意思。“那天你明明就把她抱得好緊,現在怎麼不去?我好得很,颱風來都刮不走,你大可以放心。”她賭氣地叨念著,像個碎嘴的老媽子。
  “我真的跟她沒什麼。”原來哄女人開心比做學術研究還困難,讓幾乎可說是沒談過戀愛的李海峰大呼吃不清,慶倖這輩子這種苦只消受這麼一次,否則他的自律神經可能早就繃斷了。“我不否認她對我有那麼點意思……”
  “吼~~你看你看,我就知道!”井甜欣推拒著他,可惜她那像小雞一般的力氣,根本推動不了他分毫。“你帥、你行,怎不多挑幾個當備用?我貌不如人,又沒人家的氣質,你幹麼還巴著我不放?”
  “我就要你一個!”不管她要什麼承諾他都願意給,總之他就是只認定她一個。“聽好了,其他女人我都不要,任憑條件再好、氣質再優都不要,我李海峰只要井甜欣一個。”他豁出去了,想不到自己肉麻話講得挺溜,心頭微微吃驚。
  “少來,我才不信!不信不信不信!”全然漠視心口漾起的感動,井甜欣此刻就像一只要脾氣的小野貓,教人難以駕馭。
  “甜欣!”李海峰抓住她的手臂將她用力搖晃兩下,硬是逼她壓下瀕臨瘋狂的撒潑。“我不是個做了不認的男人,我會讓你相信我說的全是真心話!”失神地望著客廳上演的提親記,井甜欣整個人都呆掉了。
  李海峰證明真心的方式竟然是將她拖回井家,當著井媽井爸的面要求他們將女兒嫁給他;這個轉變似乎過大了點,她徹底傻住了。
  “你們……什麼時候開始的?我們怎麼半點跡象都沒察覺?”井媽對李海峰的印象不差,加上上回烤肉時和他交談過,得知他是年輕喪偶,原本還想為他牽條紅線,誰知道牽著牽著竟牽到自家女兒,真是出乎她意料之外。
  “對不起,是我太忙,一直抽不出時間向你們報告,全都是我的錯。”瞧了眼呆滯的井甜欣,李海峰一個人將責任都攬下了,不願讓井甜欣受到任何委屈。“伯父、伯母,我知道自己帶著個孩子,不是個太理想的對象,甚至委屈了甜欣;但請你們相信我,我絕對會盡我所能給甜欣幸福,終我一生絕不改變。”
  “話不能這麼說,重要的是甜欣的想法。”當然身為父母的人總是為兒女著想,曾有過婚姻紀錄當然是個缺憾,但只消想起李佩佩那張可愛的小臉和甜入心坎的小嘴,井媽的心便軟了一大半,不禁以眼神向井爸求助。
  “兒孫自有兒孫福。”生意人出身的井爸開明得很,他拍了拍井媽的手背,想的倒沒井媽多,采重點式思考。“海峰今天這個情況並非他心甘情願所造成的,只能說他的前妻沒那個福分和他長長久久;將心比心,如果今天他是我們的孩子,你忍心如此讓他孤單一輩子嗎?”
  井媽胸口一緊,深深為這幾句話而感動。
  不待井媽有所回應,井爸自己就先開了口。“我們這方面沒有問題,只要甜欣點了頭,婚禮部分我會幫忙籌備。”
  “謝謝伯父!”李海峰喜出望外,感動得差點沒當場跪下——不過那似乎太灑狗血了點,因此他頻頻彎腰鞠躬,以表達他心中的感謝。
  看了眼井甜欣,井媽心裏倒開始捨不得了。平常是早晚催她嫁,這時半點心理準備都沒有,人家突然就上門來提親,做媽媽的一想到每天都可以看到的女兒,轉眼間就要脫離自己的視線,說不出是喜是憂,兩沱老淚沒來由地氾濫成災。
  “伯、伯母?”李海峰不明白井媽的情緒轉變,頓時有些無措;井爸體貼地拿起面紙為她拭淚,夫妻情深表露無遺。
  “厚!媽,你幹麼哭啊?”發現井媽淚流滿面,井甜欣的心全揪在一起,她總算脫離腦子裏的空白,在井媽的淚水刺激下回到現實。
  “媽一想到你就要離開這個家,我就……”原先還哭得很含蓄的井媽,在女兒這一間之後,霎時止不住胸口翻攪的心酸,霍地放聲大哭了起來。
  “誰、誰說我要離開?”天殺的李海峰,竟然讓樂天的老媽哭得這麼傷心?!這下樑子結大了,看她不跟他拚了才怪。
  一句話讓其他三個人全愣住了。
  他們剛才講了那麼多,這丫頭是神游太虛了嗎?還是左耳進右耳出,有聽沒有進?瞧瞧她問的這是什麼機智問答題?
  “海峰來提親,只要你點頭,婚禮就準備籌辦了。”井爸輕咳了聲,老神在在地答覆她。
  當了這無厘頭丫頭二十幾年的老爸,回頭想想,他還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把她拉拔大的,傷腦筋。
  “啊?!”她的臉倏地脹紅了起來,仿佛此刻才清楚知道李海峰的來意。“我、我又沒說要嫁他,沒有沒有,媽,你別哭喔!”她忙下迭地否認。
  “甜欣……”面對她的反應,李海峰的心都涼了,感覺自己成了馬戲團裏表演失敗的小丑,進退兩難。
  她由位子上跳了起來,拉著李海峰就往屋外沖。“別哭喔!媽,我想我跟他還有點事需要溝通溝通,今天就不回來了,別為我等門!”
  李海峰只能以歉疚的眼神傳達自己的無奈,被拖拉著的身影消失在門外,隨著大門砰地關上,井家二老這才從錯愕中驚醒。
  今天不回來?!
  哎,看來“不嫁”這句話還有待商榷。


第九章
  井甜欣和李海峰兩人像陣颶風由井家刮到李家,雖然李海峰是被動的一方,但他也沒敢怠慢,深怕身邊善變的小女人又改變心意。
  “李先生,我有說過要嫁給你嗎?”一進門還來不及喘口氣,井甜欣的質詢劈頭就來,可見她忍了很久。
  閒適地脫掉外套,接著開始動手扯拉她的外套,當場引來井甜欣臉紅尖叫——
  “你脫我衣服幹麼?”
  “屋裏溫度較高,穿這麼多不會太熱嗎?”他的瞳底滲入笑意,沒理會她的抗議,三兩下便剝除她的外套。
  “喔。可是你還沒給我答案,我根本就沒答……喂,外套已經被你脫掉了,你還在幹麼?”不對啊!他舉高她的雙手,將她的套頭毛衣也脫了下來,現在她身上就只剩下一件貼身的薄長袖內衣,這像什麼樣子?
  “我奸想你。”深黑的眼瞳直凝著她的水眸,如果這種行為可以稱之為“放電”,那麼他正企圖軟化她的堅持,進而讓她投降。“我沒傻到不知道你在躲我,找了你那麼多天,我真的好想你。”
  井甜欣的俏臉焚紅了起來,渾身冒起雞皮疙瘩,卻搞不清是因為天冷還是他的甜言蜜語。“你……少來喔,我還沒弄清楚你學校那個……啊!別把人家剝光啦!”
  每剝除一件衣物,她的堅強就少了一半,當他俯身攫住她的紅唇,她感覺自己像是被理光了羊毛的無辜小綿羊,虛軟無力。
  “沒良心的小東西,說,你有沒有想我?”李海峰不著痕跡地轉換方位,在她不知不覺間將她牽引到主臥房,略微霸道的詢問令她渾身發顫、全身軟綿,使不出力氣。
  有了井家二老的認同,他的侵略再沒顧忌,在客廳轉往臥房的途中,沿途扯下她身上所有的衣物,待到達房間時,她已光溜得如同一個初生嬰孩。
  “李教授,我記得我們好像還在吵架……”當她虛軟無力地被拋上床,頭昏腦脹地揪著枕頭,這才想起兩人之間的認知好似還沒完全厘清,微啟紅唇無辜地抗議道。
  那不自覺露出的媚態,款款生波的水眸,活色生香的畫面,在在挑動著禁欲數日的李海峰;他火速褪去自己文明的外衣,低吼一聲飛撲而上,將她緊緊壓制在身下,俯身送上香豔火辣的熱吻,登時吻得她七葷八素。
  “不公……平,你還沒有說清楚啦~~”
  嗚……他好壞喔,怎麼可以在人家身上磨來贈去,惹得人家這裏也癢、那裏也癢,偏偏還想藉著他來“止癢”,真是個討厭鬼!
  “我說得夠清楚了。”舔吮她小巧的耳珠,滑溜的舌勾刮著她的耳廓,恍似歡愛地在她耳間穿刺,引來她陣陣顫慄。“今天我很明確的拒絕了她,除了你,沒有任何女人可以挑動我的欲望,你該對我負責。”他得了便宜還賣乖,反倒要求她負起全盤責任。
  “啊……”這是哪一國的理論?混沌的腦袋轉不過來,只感覺他的大掌由腰間往上竄,邪惡地挑弄她胸前的敏感。
  “倒是你,我都承認想你了,你想不想我?”原來熱戀中的人無法忍受分離,即使只有短暫數日,感覺卻有數載之久。
  “我……我幹麼想你?”氣他都來不及了還想?想活活把自己氣死喔?她倔強地不肯承認,即便夜夜夢裏有他。
  李海峰得不到想要的答案,幽幽地輕歎一口,懲罰似地咬齧她白嫩的雪頸。
  “我就知道你是個殘忍的女人,偷了我的人之後又將我束之高閣,我開始後悔對你動了心。” 
  “啊——你怎麼咬人啦?!”那個齒印彷佛帶電般,令她的血液奔流衝撞,她咬著牙強忍體內翻攪的莫名空虛,聲音抖顫卻不見絲毫鬆動。“現在後悔還來得及啊,反正還有女人傾心于你,何必單戀一枝花?”
  咦?這些話聽來有些耳熟,好似不久前他才曾對某個女人說過類似的話。
  “可惜百媚千嬌,我只要你這朵玫瑰。”其實他想說的是“圓仔花”,但為了避免自己淪落屍骨無存的下場,他及時改了個花種,聽來浪漫許多。
  “騙人!”忍不住以長腿勾住他的腰,她像條水蛇般在他身下不安地蠕動,似邀請又似挑釁李海峰強忍的欲望。
  豆大的汗水由額頭、鬢角滑下,彙集在他的下巴,集結成滴之後落在她嫩白的雙峰之間,形成強烈的誘人視覺,李海峰的喉結緊繃地滾動了下。
  該死!這女人存心想逼瘋他!
  “從認識到現在我騙過你嗎?”在她面前,他一直是絕對透明,不曾存有半點欺瞞。“不管你想知道什麼事,我都會明明白白的告訴你。”
  “真的?”她拉下他的頸項,朝著他的下巴吹氣。
  “嗯。”他咬牙允諾,滾燙的欲望直逼得他發疼,他不由得攢起濃眉。
  “那你告訴我,那個女人是誰?”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勝,既然她不想放棄這個男人,那麼她就有知道對方底細的必要和權利。
  “校長的女兒,在我們學校總務室任職。”老天!他的欲望正抑制不住地叫囂著,但這女人著實讓他吃足了苦頭,因此他蓄意強忍自己的想望,存心給她一個小小的報復,反倒不急著滿足彼此,折磨著自己也折磨著她。
  “她為什麼跟你抱在一起?”她看得很清楚,絕非自己眼花。
  “她差點跌倒,我只是扶她一把而已。”為了轉移注意,他俯身舔吮她胸前的花蕾,引來她聲聲嬌喘及越來越不安分的扭動。
  “唔……人家在講事情,你不要亂來嘛!”她臉紅心跳、渾身抖顫,羞怯地輕擰了下他的胸肌。
  此舉扯斷了欲望的韁繩,李海峰此際已全然忘卻自己存心報復的心態,一聲低咆,終究難忍地挺進她的柔軟,瞬間攻佔她的嬌胴——
  “嗯!”飽滿的充實感瞬間佔據她的空虛,她驚喘一聲,纖指掐緊他結實的臂肌,身軀泛起迷人的紼色。“你奸粗魯。”她嬌瞠,不很認真地罵道。
  “都是你,是你讓我變得這麼粗魯、這麼野蠻,都是你害的!”沒錯,就是她把自己深埋的惡劣因數全部都挖掘出來,讓他變得不像他,全都是她的錯。
  她應該反駁他不實的指控,可是強烈的衝撞帶來的快感令她除了嬌吟之外,再發不出任何聲響;她緊緊攀住他的頸項,承受他的佔領及施予,生澀地配合他的攻擊,讓兩人身上的汗水融為一體……
  激情過後,李海峰滿足地將她摟進懷裏,把玩著她的小手。“寒假時我們把佩佩帶去給我媽,然後我們兩個去度蜜月,好好地享受兩人世界。”
  “你媽?!”對厚!他和她的家人都熟,她卻只認識他跟佩佩,這好像太沒安全感了點吧?“款,你媽又沒見過我,萬一她反對怎麼辦?”
  “放心啦,我媽很開明,而且尊重我的意見,不會干涉我的感情生活。”他朗聲大笑,很高興她終於有點危機意識。
  “是嗎?”她存疑,而且那個和他抱在一起的女人不是……“還有喔,那個女人不是你學校校長的女兒嗎?你拒絕她,等於拒絕了校長,他不會開除你喔?”雖然不見得每個人都會公報私仇,但並不表示他任教學校的校長恰巧不是那種人。
  “沒差啊,我又不是非得在這所學校任職不可。”是她不識貨,不知道有多少學校搶著聘用他,只是他懶得適應新環境,所以才一直待在這裏;若情勢逼得他非放手不可,那也不必太過擔心,他不愁沒有就業機會。
  “真的假的?你這麼有本事?”對了,她還有好多問題要跟他商量,包括便利屋未來的出路,可是她的眼皮好沉重,好想睡,連續好幾天沒睡好覺的她在情緒全然放鬆之際,已禁不住緩緩閉上雙眼。
  “嗯哼,你可別看扁我,你老公可是很有本事的。”
  話尾剛落,便聽到她傳來均勻的鼾聲,他溫柔地在她額上印下一吻——好好睡吧,我的甜心小寶貝。好奇怪的意外,好奇怪的氣氛。
  突然不見洪嘉豪高大的身影在便利屋裏穿梭,原本好動的尤蜜蜜也變得沈靜許多,好像發生了什麼她不知道的事,但她卻沒有太多的氣力向蜜蜜打聽,因為她自己的生活已經亂成一團,源自於一堆莫名其妙的小意外。
  逛街時,在人多擁擠的地方被劃了一刀,割傷了手臂,雖然不很嚴重,卻也讓她貢獻約莫5CC的鮮血;走路時被莫名飛來的小石擊上額頭,讓她無奈地變成“三隻眼神童”,貼著OK繃上工;就連她的車也被刮得亂七八糟,得消耗一筆烤漆費……其他林林總總的小意外更別提了,讓她的生活過得分外“多彩多姿”。
  她自己是不怎麼在意,畢竟人生在世大小意外總是難免,但神經兮兮的李海峰卻認為有人在背後搞鬼,因此針對她車禍一事,特別央托朋友代查肇事者的來歷。
  可惜調查之後發現那是輛贓車,目前被丟置在北投山區,可說是完全斷了線索;不過李海峰並未就此放棄,繼續央請朋友密切注意那輛車的動靜,為的就是揪出目前那輛廢棄車的使用者及動機,堅持非得查個水落石出不可。
  “看看你,又受傷了。”這回是為了到學校替教職員送打字資料,在經過籃球場時,被學生們突然丟過來的籃球K到,小腿瘀青一片,免下了又被李海峰念個老半天。
  “款,我哪知道球什麼時候要飛過來?我的腿又沒長眼睛,被K到應該算正常吧?”受不了他的“陰謀論”,井甜欣覺得他太小題大作了,懊惱地打斷他的碎碎念。
  一次是意外,兩次是意外,三次就是蓄意了。世界上那麼多人,為什麼就你突然大小意外不斷,你倒是給我一個足以說服我的理由。”李海峰不再將所有時間全綁在學校了,一有空便往便利屋跑,也因此特別清楚她身上的大小傷口,瞧得他的心都擰了。
  “李先生、井小姐,請你們別在公共場合打情罵俏好嗎?”尤蜜蜜冷眼瞧著他們即使鬥嘴都十分甜蜜的模樣,心裏老覺得不是滋味。“要知道本小姐是沒有男朋友的可憐女人,你們就別再刺激我了。”
  照理說,井甜欣是她的姊妹淘,好姊妹有了感情歸屬是該為她慶賀,可是人家小姑獨處,盼不到真心的男人來愛,也難怪她心裏會不平衡了。
  “哪有?我們哪有打情罵俏?有嗎?李教授?”對井甜欣而言,她是在跟李海峰談正事,不是如蜜蜜所言那般;要打情罵俏他們會關起房門偷偷做,哪有可能讓其他的人看到?
  李海峰翻翻白眼,認命地推揉她小腿瘀青的部分。“我們都快結婚了,麻煩你別再喊我李教授了,行嗎?”
  “不然咧?叫習慣了很難改耶!”井甜欣才不在乎這些小細節,只要兩人心意相通就好,何必在乎那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噢,你們饒了我吧!”尤U&#蜜蜜趴在櫃檯後方,她好想哭喔!
  “對了,蜜蜜,最近怎麼都沒看到洪嘉豪?他跑哪兒去了?從地球上消失了喔?”
  她終於想起要問尤蜜蜜這個問題,才一開口,一個高大的身影正巧走進了便利屋,害她們以為瞬間變天了,兩個女人緊張地找地方掩蔽。
  “別怕,是我。”來者是李海峰的朋友,開徵信社的,有一張看起來不怎麼善良的臉,挺嚇人的;所幸李海峰先前曾經帶他到便利屋來認識井甜欣,因此在看清來者之後,兩個緊張的小女人就大大地松了口氣,卸下緊繃的情緒。“我就知道你在這裏。盯到了,一個小混混,叫阿保。”
  “問清楚理由了嗎?”李海峰站了起來,嚴肅地問了句。
  睞了眼井甜欣,大個頭推了推鼻上的墨鏡,有點不太自在地說:“我想,私下跟你講會比較好。”
  井甜欣挑起眉,就看李海峰怎麼表現。他說過不會有任何事欺瞞她,難道他朋友的調查報告不能讓她知道?她可是最直接的受害者款!
  “沒關係,她遲早會知道。”李海峰根本沒有要瞞她的意思,直接向朋友表達語意。
  大個子點了下頭。“你學校的校長千金給了阿保一筆錢,要他私下動手腳;要不是阿保那小子貪圖便利再去取車,恐怕到現在還查不到主使者。”
  真是令人震驚的真相!
  “她為什麼這麼做?她憑什麼?!”李海峰憤怒極了,他握緊拳頭,一副饒不了對方的樣子。
  “我只負責帶證據來給你,其他的可不關我的事。”大個子聳聳肩,他只負責調查,可沒負責研究人類心理,尤其是女人。
  “厚!都嘛是你啦!沒事長得這麼‘秀色可餐’做什麼?人家就是‘覬覦’你的‘美色’,才會雇人來傷害我!”井甜欣跳下椅子,這下子可抓到機會借題發揮了。
  “我還沒跟你結婚就這樣了,萬一我真的嫁給你,她豈不是買凶把我給宰了?不成不成,這個婚不能結!婚姻誠可貴,生命價更高,為了保住我小命一條,為了服務更多的人群,我井甜欣在這裏發誓,這輩子絕對不——唔!”
  她的“演講稿”才發表到一半,一隻大掌就毫下客氣地搗住她的小嘴,不讓她繼續胡言亂語。
  “謝了,老趙,剩下的我會處理,就這樣了。”李海峰面有菜色地朝大個子點了下頭,大個子留下調查證據後便轉身離開便利屋,還給大家一個寬敞的空間。
  “嗯!嗯嗯!”井甜欣掙扎了老半天,終於在狠下心用力咬了口李海峰的掌心肉後回復自由。“要死了,你想把我悶死喔?”她用力地喘氣,剛才差點沒窒息。
  “你別發些亂七八糟的什麼誓。”李海峰沒好氣地丟下話,拉著井甜欣往外走。“走了,蜜蜜,便利屋就交給你了。”
  待整個便利屋只剩下尤蜜蜜一個人時,又顯得寂寞得過分,她哀怨地拿起雞毛撣子,這裏揮揮那裏撥撥,哎~~無聊死了!二話不說拉著井甜欣直奔校長家,李海峰將井甜欣身上各處大小傷口全展現給校長大人看,並將老趙搜集到的證據一一呈上,要校長大人好好管教他的女兒。
  陳燕秋察覺事蹟敗露,臉色灰敗,不敢聲張地再度擺出那副小可憐的模樣,教李海峰又氣又怒,恨不得上前賞她兩記鍋貼。
  在校長再三保證下個禮拜就將陳燕秋送離臺灣,要求李海峰千萬別向法院提出告訴,並且不斷向井甜欣道歉之後,李海峰才領著井甜欣離開陳家,緩緩走上回家的路。
  坐上車,系好安全帶,井甜欣淺淺地吐了口氣。“我一直以為你脾氣好得不得了,看來我又被騙了。”害她有種上了賊船的錯覺。
  “什麼意思?”睞了她一眼,李海峰讓車子滑向街道,平穩上路。
  “你看看你剛才那副兇神惡煞的樣子,我看了都有點怕。要是以後我真的嫁給你了,哪天你不高興,把我當成沙包那怎麼辦?”凡事都得未雨綢繆,她不由得胡思亂想了起來。
  “你未免想得太多了吧?”握住方向盤的手一緊,他真的很下喜歡這種感覺,她懼怕他的感覺。“我不生事,但還不至於是個軟腳蝦;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但欺負到我頭上,絕對沒有打不還手的可能。”人要懂得自保,他只是在保護他所重視的女人,如此而已。
  井甜欣調整了下坐姿,面向他。“款,李教授,請你搞清楚,被欺負的人是我耶,又不是你,你出什麼頭?”
  說真的,她還真想狠狠地給那個陳燕秋兩拳,新仇舊恨一次清,爽快!
  “麻煩你喊我的名字,謝謝。”他很有禮貌地回應一句,換檔。“傷在你身痛在我心,跟欺負我有什麼兩樣?”對他而言,兩者之間有個等號是絕對無庸置疑的事。
  “油~~”她誇張地搓搓手臂,手腳有點冰涼。“李教授,你不覺得你講話越來越肉麻了嗎?我都起雞皮疙瘩了。”討厭鬼!肉麻當有趣。
  “誰教我有個愛吃醋的老婆?況且不對你說這些肉麻話,我還能去向誰說?就請你多多包涵,多給我練習的機會。”
  根據幾個好同事私下相授,女人這種生物就愛男人對她們要嘴皮,越肉麻的話越能讓她們心花朵朵開,他可是相當有研究精神,買了很多書回來看,這才學到一丁點皮毛,往後還有得瞧咧!
  “不、不會吧?!”驚恐地瞠大雙眼,井甜欣看他的眼神像看到怪獸。
  “就是這樣沒錯。”嘴角揚起得意的笑,他伸出右手握住她微涼的小手,感性地低聲說道:“甜欣,謝謝你給我;個完整的家庭和感情,雖然我不能保證往後你不會受到任何一丁點的傷害,但我會傾盡所能,盡我最大的力量來保護你,懂嗎?”
  井甜欣的臉頰灼燙了起來,因他感性的言辭也因他誠懇的告白,年輕不定的心逐漸沈澱,一股幸福感油然而生。
  “就像你保護佩佩那樣?”回握他溫暖的大掌,她泛起淺笑。
  “嗯,就像我保護佩佩那樣。”他毫不猶豫地給予承諾。
  望著前方的道路,井甜欣感覺自己似乎在一瞬間長大了,不再是那個任性、粗線條的女孩,她成長為一個成熟的女人,她必須擁有更強韌的生命力和熱情來迎接未來,只因她即將脫離父母親的羽翼,成為一個家的女主人。
  “我們……找個時間去看你媽,順便跟她提我們的喜訊。”輕輕的、極小聲的,她像對著空氣說了幾個字,卻足以令李海峰心情飛揚,一飛沖天。
  他聰明的沒有再問,這是否表示她已應允自己的求婚,免得口拙的自己不小心又惹惱了她,讓她臨時又改變主意,那他可就得不償失了。
  “嗯。”握緊她的小手,他的心更為踏實,臉上的笑不斷擴大,一如他飛揚的心情。
  “別笑得像個呆瓜一樣,被佩佩看到准被她取笑。”溫柔的笑意躍上唇間,看了看車裏的電子鐘,井甜欣指向前方的道路。“時間差不多了,我們一起去接佩佩回家吧!”


尾聲
  “爸爸!幫我綁頭髮嘛!”穿著碎花圓裙小洋裝,雀躍的李佩佩在客廳裏跳來跳去,直繞著李海峰打轉。“快點快點嘛!我已經等不及了!”
  “知道了,你別急啊,讓爸爸穿好衣服再幫你綁好不好?”
  讓李佩佩這麼一催,李海峰顯得有點手忙腳亂,他胡亂地將襯衫塞進長褲裏,確定拉好拉鏈、系好皮帶,才笨拙地拿起梳子為李佩佩梳理長髮。
  結婚這兩年來,井甜欣細心地為李佩佩蓄了長髮,讓她不再像個俏皮的小男孩,進而轉變成一個漂亮的小女孩。
  有了老婆細心的照料,父女倆的氣色更為健康,家裏的大小瑣事也都整理得有條不紊,相較于單親時的李家溫馨許多。
  “好了,爸爸看看佩佩漂不漂亮?”七手八腳地為李佩佩綁了兩根辮子,李海峰將她拉到鏡子前,仔細地觀看自己所編的髮辮。
  “佩佩當然漂亮啊,媽咪說佩佩是最漂亮的小寶貝!”李佩佩咧開嘴笑,但在看到鏡裏的自己之後,嘴角微微下垮。“可是爸爸綁的辮子好醜,跟媽咪綁的都不一樣……”
  兩邊高低不平的辮子,幾根不聽話亂翹的發,大大減低李佩佩的可愛,李佩佩用手撥撥亂髮,忍不住取笑起手藝不佳的父親、。
  “啊,沒辦法,爸爸沒有媽咪的巧手啊!”他苦笑著,伸出自己厚實的大掌,將李佩佩的小手放進掌心。“你看,爸爸的手又粗又大,跟媽咪那小小的手一點都不像,你就忍耐一點嘛,等等再讓媽咪幫你重新綁過好嗎?”
  李佩佩思忖半晌,這才露齒微笑。“嗯,也好,我可以忍耐一下下喔!可是爸爸要記得帶梳子,不然媽咪也會綁得跟你一樣,好醜。”說完她就像一陣風般直往大門沖,沿路還不斷大喊:“快點快點,爸爸,我好想念媽咪呢!”
  李海峰搖頭苦笑,拎起鑰匙跟在李佩佩身後,父女倆出發嘍!“媽咪,他好小喔!”李佩佩直盯著躺在嬰兒床中的小貝比,一雙與李海峰神似的眸子都快盯成了鬥雞眼。“皮膚皺皺的,眼睛好像張不開耶,他真的是我的弟弟嗎?”他看起來……好像小老頭喔!
  “是啊,以前佩佩也曾經這麼小過喔。”理順了她的長髮,井甜欣用發束俐落地為她編好兩條麻花辮,整潔又清爽。
  “咦?”不敢置信地瞪大雙眼,看看媽咪再看看那個眼睛張不開的小傢伙,李佩佩滿心狐疑。“我以前也跟他一樣皺皺的嗎?”那多可怕啊?她不要、不要啦!
  “嗯,大部分的小貝比剛出生的時候都差下多是這個樣子。”除了一些體重較重的嬰兒之外,大部分看起來都差不多。“慢慢長大之後就會越來越漂亮,跟佩佩一樣。”
  “真的嗎?”漂亮的眼睛發亮了,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握住小嬰兒那比自己更嫩更小的小手。“弟弟你好喔,我是姊姊佩佩,你要快點長大,才可以陪我一起玩……”
  望著李佩佩跟弟弟培養感情的可愛模樣,李海峰和井甜欣都笑了。
  “辛苦你了,甜欣,謝謝。”李海峰走到她身邊,摟了摟她剛生產完還虛弱的身子,感激之情溢於言表。
  “神經喔!都老夫老妻了還說這種話!”井甜欣睞了他一眼,粉嫩的紼紅爬上她略微蒼白的頰,小臉兒亮了起來。
  “放在心裏又不能生利息,當然要說個夠。”李海峰皮皮地應了句,額頭輕抵著她的。
  “款款款,控制一下,兒童不宜好嗎?”正當兩夫妻情話綿綿之際,只見尤蜜蜜提著大包小包走進病房,一進門便毫不客氣地嚷嚷。“今天就要出院回家了啦,等到甜欣坐完月子,你們愛怎麼恩愛都沒人管,就別急在這一時半刻了唄!”
  “真是的!蜜蜜,你才要壓低音量啦,這裏可是醫院呢!”李海峰上前接過她手上的大小提袋,笑著數落了她兩句。
  “這有什麼關係?甜欣住的又不是健保病房,‘獨門獨戶’的,有差嗎?”好不容易空了雙手,尤蜜蜜沖到嬰兒床前先抱起李佩佩,親熱地在她臉上偷到兩個頰吻,逗得李佩佩格格發笑,這才看向那個躺在嬰兒床裏的嬰兒。“老天,他長得可真醜啊!”
  “沒禮貌耶,蜜蜜姊。”井帝窪跟著走進病房,井爸井媽就跟在他後頭。“有其父必有其子,憑我姊夫這麼性格的臉,生出來的小鬼哪會醜?長大後一定是個小帥哥!”
  “噢!夠了你!你已經脫離你姊夫的‘魔掌’了,別再那麼狗腿行不行?”尤蜜蜜撫額哀嚎,換了張笑臉面對井家二老。“井爸井媽好耶!”
  “爸、媽。”李海峰和趕著上前抱起嬰兒的岳父岳母打過招呼,這才回應尤蜜蜜的嚎叫。“帝窪說的全是實話,一點都沒有狗腿的成分。”
  “少來了你,亂嗯心一把的!”尤蜜蜜搓著手臂,丟給井甜欣一個受不了的眼神。
  “蜜蜜,不是聽說嘉豪回來了嗎?你怎麼沒約他一起來?”親人及最好的朋友都到了,井甜欣覺得自己好幸福,但在自己幸福的同時,她不忘提起那個早該給她好姊妹幸福的男人。
  尤蜜蜜的臉色微變,病房裏的氣氛也變得有些僵凝。
  “噥呋呋,哪壺不開提哪壺?在這麼快樂的日子,我們就別提……”尤蜜蜜話才說了一半,便聽見敞開的病房門板傳來兩記輕敲。
  所有的人都將視線集中在甫進門的人身上,井甜欣和李海峰對看一眼,兩人心有同感地會心一笑。
  該來的躲不掉,也該是為下一幕戀曲揭開序幕的時候了——

編注:古關於尤蜜蜜和洪嘉豪的愛情故事,敬請期待采花系列“甜蜜便利屋之二”《蜜蜜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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