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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愛妻值千金 季璃 (已完成)

[都市言情] 愛妻值千金 季璃 (已完成)

楔子


聽說在京城東南方三十八點八度,不太遠也不太近的地方,有個八卦鎮。

  聽說鎮上都是些心性純良的小老百姓,唯獨那間帶點神秘的“八卦客棧”裡頭的三枚當家人物,可說是八卦鎮謠言的起點,作惡的亂源!

  敵人疑窦的是,八卦客棧吃喝免費,若要探聽八卦,則所費不赀。

  雖說謠言止於智者,但八卦可是人人愛聽哪!

  也因此,這間另類客棧天天是門庭若市,八卦炒翻天。

  當然喽,每天等著客棧開門的,絕對不會是八卦鎮上善良純樸的小老百姓。

  醬子說,客倌應該懂了吧!

  五更時分,三只從皇宮的白鴿飛來,一天就這麼開始……

  “小二,開門做生意啦!”妖媚的女掌櫃吆喝一聲。

  “呵,就來!”小二哥打著呵欠,沒說八卦,他是不會有精神的。

  胖胖大廚耍著雙刀正晃進廚房。

  “大廚,今兒個是什麼招牌菜?”掌櫃一邊解信鴿腳上的信件,一邊問著。

  “相思斷腸湯。”大廚不但噸位大,嗓門更大。

  “不會吧!聽起來就怪恐怖的東西,你也端得出來?”小二哥一邊叨念,一邊慢吞吞地拉開大門,霎時被眼前的韋馱給嚇跑三條瞌睡蟲。他露出“職業本能”的微笑,揚聲高喊“客倌’請進!”

  “我要找我娘子。”韋馱一臉失魂落魄,開門見山就道。

  奇怪了,他們家大廚才正想煮什麼斷腸湯,就有一個跑了娘子的相公上門來,豈不巧哉?!

  “找你娘子?公子,這你就找對人了。本小店什麼都好,找人的本事更是好得不得了。除非天底下沒有那個人,否則就算化成了灰,本小店都有辦法替你找到。不過最重要的是,白花花的銀子不能少……不知道公子打算為尊夫人花多少錢?”

  “我欠她的太多了!只要你們能幫我找到她,就算是要傾家蕩產,我也不會吝惜。”他的神色堅定,不改初衷。

  “傾家蕩產?可見你真的欠她不少喔?”小二哥將巾子用披在肩上,一臉就想聽八卦的表情,湊到韋馱身邊。

  韋馱露出苦笑,神情幽道,仿佛陷入了過去的記憶中,喃喃自語道:“是的,我欠她太多,太多了……


第一章


 一場熊熊大火,將胡家經營十多年的酒廠全毀了,十七歲的胡蝶整張臉都沾滿了火煙灰,在一片黑呼呼的臉上,只有兩顆圓瞪的眼睛是閃亮的,她瞪著眼前這片紅色的火海,手裡緊緊捉著她好不容易才搶救出來的藏青色小包,仿佛那是她最後的依靠。

  不,這並不是她最後的依靠。她娘雖然在三年前去世,可是她還有親爹……不過她的親爹胡文端是一個心地善良,卻挑不起大任的老文人,所以一直以來,她娘就沒有期盼丈夫成就大事業,認為一家和樂平安就是福氣。

  所以,她爹不是她的依靠,相反的,她才是親爹的生活重心她真是不敢想像,如果爹沒有她這個女兒,應該怎麼辦才好?

  “蝶兒,你沒受傷吧?”胡文端用袖子替女兒擦臉,但髒袖子擦髒臉蛋兒,只有越擦越髒的份兒。

  胡蝶搖搖頭,堅強地笑了笑,“我沒事。爹,你別擔心,酒廠燒了沒關系,只要有我在,胡家的釀酒生意就一定會繼續下去。”

  “你不要太勉強了,蝶兒。”

  “不會的。爹,你看著吧!酒廠是娘一生的心血,我絕對不會讓它就此消失,更不會便宜了舅舅。我想,這場火准是他放的!”一想到這個可能性,胡蝶雙瞳流露出憤怒。

  “不許胡說!”胡文端臉色一正,低聲斥責。

  “我沒有胡說。誰都知道舅舅一直想要‘紫月’的釀制方法,他因為得不到而一怒之下燒了酒廠,想來也不令人意外。”

  “蝶兒,爹……”

  “爹,你什麼都不要說了,現在大伙兒都忙著撲火,酒廠裡放的都是易燃的酒缸,繼續待在這裡很危險。我先請人幫咱們找安頓的地方,你先去休息一會兒,我去前面看看。酒窖裡的地形我最熟了,應該能夠幫上忙才對。”說完,胡蝶就往火場的方向走去,途中交代一位信任的家僕,請他替父親找個落腳的地方。

  “蝶兒”胡文端看著女兒獨立堅強的背影,知道自己不能阻止女兒想做的事情,不由得輕歎口氣……


  韋家,在京城這個首善之都可以算是一個經商世家。雖說“士農工商”,商人的地位一直不受到尊敬,但韋家卻是少數因經商而受到人民敬重愛戴的特例。不只是因為它家大業大、富可敵國,更因為韋家人做生意有一貫的原則,賺取人們的錢財之余,又不忘提供便民之利,多年以來一直深得人心。

  不過,自從韋家的前任當家韋馱無緣無故失蹤之後,就一直沒有人接掌主事的位置,這兩年來,韋家的一切大計都掌握在大長輩祖奶奶手裡,或許是因為二公子韋雲身體不好,三公子韋毓年紀尚小,韋家的繼承權就一直懸而未決。但祖奶奶已經年過八十,身子骨也不若往日硬朗,她最近在思考著要如何解決韋家的後繼問題。

  “孫兒給祖奶奶請安。”看見老人進房,韋雲示意伺候湯水的僕從退下,起身迎接。

  “雲兒,你身子骨弱,以後見到祖奶奶就別那麼多禮了。”祖奶奶上前攔住孫子,臉上帶著慈祥的笑意。

  “謝祖奶奶。”兩人先後到椅上落坐。天氣已經近夏,不過天生體弱的韋雲依舊披著大氅,蒼白的臉色說明了他不常接受陽光的洗禮。

  “對了,雲兒,你身子不好,一直待在自己的院落裡,只怕不曉得咱們府裡最近來了兩位客人。你父親在世時,胡家一直都與韋家有密切的生意往來,胡夫人跟你娘也算是手帕交,感情好得很。他們最近遭逢家變,你娘請示過祖奶奶,要將他們父女暫時接到府裡來住。祖奶奶心裡想,既然他們在京城無依無靠,那位蝶姑娘又是個好女孩,不如就……”

  不等老人家把話說完,韋雲淡淡地接下去說:“不如就把那位蝶姑娘許給大哥吧!”

  祖奶奶聽了嚇一大跳,“什麼?你大哥他……雲兒,你在開祖奶奶玩笑嗎?你大哥自從離家出走後,已經兩年多沒消沒息,你把人家姑娘娶進門,豈不是要她守活寡?”

  “祖奶奶,我們早就應該為大哥娶一房媳婦進門。他之所以會離開韋家,就是因為他在這家裡沒有可以牽絆的人,我們替他娶個娘子,就可以逼他回來對人家姑娘負責呀!”

  “聽聽好像也有道理。可是……”她還是很遲疑。

  “奶奶,您是在擔心胡姑娘不答應嗎?如果這是您的顧慮,不如就由我去當說客吧!事情不成就算了,但如果她肯答應的話,我們就有理由將大哥找回來,教他繼續留在韋家了。不知祖奶奶意下如何?”一抹精怪的神色閃過韋雲眸中,蒼白的臉也不若剛才那樣病奄奄無活力。

  只是老奶奶並沒有把孫兒這詭異的神情看進眼底,她心裡在想著這主意的可行性……

  “好吧!咱們就死馬當活馬醫吧!可是你大哥他……”

  “祖奶奶,我們都知道,大哥絕對不是一個無情的人,一定不會忍心辜負人家姑娘的青春。”韋雲繼續在老奶奶耳邊進貢甜言蜜語,哄得老人家暈陶陶地,覺得替長孫娶親一事真是絕妙好計。

  她贊同地點點頭,“是呀!馱兒不是狠心人,絕對不會不管……記得他還在家裡的那些年,咱們不知道有多開心呢……”


  初進韋府時,胡蝶就可以感覺出祖奶奶很喜歡她,不僅將當年老主人最愛的酒窖提供她做臨時釀酒之處,還將她父親安置在後山的書齋。在那裡沒有人打擾他看書,對他而言是再好不過的靜休之地。

  她也很喜歡韋家,這家裡有慈祥的祖奶奶、好心的老夫人,二公子雖然身體病弱,但談吐風趣,還有一個年僅十四的三公子,他長了一副就算是身為女子都為之嫉妒的美麗容顏,性情活潑可愛。

  只是她沒有想到,他們竟然會想將她娶進門,而且所嫁之人還是已經失蹤兩年多的大公子韋馱。

  她聽說過他這個人,他曾經運用高超的手腕將韋家的生意經營得有聲有色,所以兩年前他突然不知去向時,引起了一陣不小的騷動。

  “胡姑娘,在下知道這個請求確實古怪了一點,不過我代表韋家致上最高的誠意,希望你能夠成為韋家的一分子。”韋雲替她再斟了一杯碧螺春,茶水的熱氣將他詭淡的眼神薰得朦胧。

  “可是……”胡蝶心裡有點遲疑。從最初到現在,她已經喝了不下十杯茶水;她從小在酒堆裡長大,號稱千杯不醉,可是這茶水越喝越教她心裡覺得茫然……

  “你放心,只要你肯答應嫁給我大哥,韋家的一切資源任你動用,你想重建胡家的酒廠也不是問題。”韋雲可以看出胡蝶重建酒廠的決心,所以他毫不吝情地提供優握的條件。

  胡蝶頓了頓,陷入了深思。她爹或許會反對這樁婚事,可是韋家確實能夠提供他們父女一個安身立命之所。韋雲說替他大哥娶妻是祖奶奶的心願,而她恰恰好又需要一筆錢照這個情況看來,她是不是應該答應呢?

  “就算我答應了,我該去哪裡找新郎呢?你不是說過你大哥兩年前突然拋下你們,不見蹤影?”

  “胡姑娘,你真是問到了重點,不愧是胡家酒廠的女當家。我想就算大哥不回來,你應該也可以把我們韋家的產業經營得很好。”韋雲揚起一抹詭笑,心想這似乎不失為一個好主意。

  “你該不會是建議我別重建酒廠,轉而替你們經營韋家的家業吧?”胡蝶一雙黑眸成新月狀,可見她心裡的高度存疑。

  韋雲立刻發現這個提議不受她青睐,連忙打圓場道。“不不不,我是說,只要胡姑娘有心,絕對可以把胡家酒廠重建,並且打點得跟我們韋家的產業有得比。”

  “這句話聽起來才像樣嘛!”胡蝶輕時了聲,才滿意地露出微笑。

  “如何?你肯答應我這個提議嗎?”

  “反正你大哥也不見得一定會回來,只要我肯嫁進韋家,享用韋家提供的援助,有何不可?”她聳聳纖肩,覺得自己似乎不應該推掉這個對雙方都有好處的提議。

  在商言商,互蒙其利是最基本的要素,她娘在世時就常說她不像個女娃兒,有些想法比男兒還有條理。

  “咱們就這麼說定了!”韋雲非常滿意這個結果。

  “君子一言,驷馬難追!不過……”胡蝶欲言又止,似乎心裡有話,卻不知自己是否該間。

  “你想說什麼?”

  “我在想,就算你大哥不回來,你身體不好不能主事,可不是還有三公子嗎?雖然他現在只有十四歲,但再過幾年,他就可以繼承韋家的家業了……”她輕皺眉心,提出了一個非常實際的問題。

  “呃,雖然你這麼說也對,不過……”一向雍容自信的韋雲露出了難得的困惑表情,似乎就連他都不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不過什麼?難道你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嗎?”胡蝶納悶地挑起秀眉,心想這次怎麼換他說“不過”了?

  “毓兒不能繼承韋家的家業。”韋雲搖搖頭,似乎就算不知道原因,他也能夠回答這個問題。在韋家,這個問題就只有一個答案,而他剛才已經回答她了。

  “為什麼?”他為什麼一臉笃定?方才不是還一臉困惑嗎?這個轉變教她感到有點古怪。

  “總之,毓兒就是不能繼承韋家的家業。”韋雲以一臉涼悠的笑容面對她,不想再在這個話題上打轉。“如此一來,大哥就必須回來……胡姑娘,請你准備一下,七天後,我會代大哥迎你進門,到時候你可千萬不要反悔才好。”

  “那當然。”胡蝶輕松地笑笑。反正那位大哥已經失蹤了兩年,他很可能會“失蹤”更久。

  她難道天真的以為他沒有辦法找到大哥嗎?韋雲在心裡冷笑。他聽說,在京城不遠處有一個八卦鎮,八卦鎮裡有一間“八卦客棧”只要出得起銀子,就算是名不見經傳的阿貓阿狗,他們都能夠幫人打聽到。而他們韋家什麼沒有,就是錢最多。



  或許,有人笑他太死心眼。

  明明已經掌握了韋家的大權,應該是霸著不放,坐享榮華富貴才對,但他卻要得放棄富可敵國的家產,離開韋家自創天下。

  兩年多來,他一手建立了馱天山莊,靠著身邊親信的幫助,累積了一筆不小的資產。雖然還比不上韋家,但他有自信,憑著他絕佳的生意頭腦,馱天山莊絕對可以發展得更好。

  韋馱坐在書房裡的平榻上,一手靠著幾案,一手翻覽著宗卷。時已近午,溫暖的陽光輕貼在花格窗紙上,就在他幾乎要看完整本宗卷時,一陣腳步聲從外面的長廊由遠而近,韋馱揚起黑眸,以眼神示意手下進來。

  “爺,有一封給您的信。”進來的是韋馱的左右手畢武,他算是韋馱一手提拔起來的人,對於主子,他是既佩服又充滿敬畏。

  韋馱挑起一道濃眉,看著屬下手裡的那封信,眼光略表質疑,“這封信是誰送來的?”

  “是爺的大弟,雲公子。”畢武跟隨在主子身邊多年,自然知道韋家與他的淵源。只是當初主子離開的原因,卻是一個教人猜想不透的謎。

  韋馱臉色陡然一變,看不出是高興或生氣,眼光充滿了復雜的思緒,沉默不語地接過畢武遞來的信,不疾不徐地拆信閱覽只是短短的一瞬間,他的臉色鐵青至極,很明顯地可以看出他的怒氣。

  “爺,瞧你臉色那麼難看,到底信上寫了什麼?”畢武鼓起了很大的勇氣才問出口。他的主子是屬於那種天生臉孔冰冷的人,不動聲色時就足以震攝千軍萬馬,更別說生起氣來會有多恐怖了!

  “我成親了。”韋馱淡淡地陳述信裡的內容。

  “成親?成親是一件好事爺成親了?!”畢武高興了半天,才發現事情不對勁。什麼時候他們馱天山莊多了一個夫人,他這個大總管竟然一點兒都不知情?!

  “對。我的家人……應該說,撫養我長大的家人自作主張幫我娶了一房媳婦,他們要我回去……負責。”

  韋馱面無表情,“負責”這兩個字從他的嘴裡吐出,輕淡的語氣教人心裡直打冷顫。比起最初的隱隱動怒,他現在漫不在乎的態度更教人心驚。

  他那些“家人”到底在想什麼?離開韋家時,他交代得很清楚,從今以後,他與韋家再無瓜葛,當家大權他雙手奉還。難道這對他們而言還不夠嗎?

  大掌緊緊捏住單薄的信紙,紙張發出了輕微破裂的聲響,韋馱冷幽幽地起黑眸,一臉高深莫測的深思表情。


  韋府。

  淡淡的果味酒香飄散在空氣中,聞起來有一絲醉人,卻又沁人心脾,教人心情不由得大好。

  自從胡家父女住進韋家後,府裡就不時飄出酒汁的香氣,就連祖奶奶和老夫人都非常喜愛胡蝶所釀的酒。此時正好是春末夏初,青梅掛滿了枝頭,胡蝶為她們釀了一缸青梅酒。她說以前所釀的酒都被一把火燒了,她請祖奶奶耐心等待,因為這種酒慢熟,別說是一年,就算更久的等待都值得,三年熟成的梅酒既香又甜,今年的梅樹長得好,更是值得她們等待。

  一如她所預期的,父親對她嫁進韋家這件事情表示反對,不過從小他就拿她這個女兒沒轍,而且祖奶奶一再保證韋家絕對不會虧待她,父親才松口答應,讓她以長媳的身分成為韋家的一分子,至於圓房,就等韋駁回來再說。

  她從客院搬進了韋馱以前居住的鬼怒院,心裡很笃定,因為她料想韋家絕對沒有辦法找到她相公,所以圓房對她而言是一件很遙遠的事情,現在她只要忙著重建酒廠就好了。

  不料,一封從遠方捎來的信輕而易舉地毀了她的自信,同時也掀起了她生命中不平靜的一頁。

  晌午,她剛回到韋府,才穿過天井,接近大廳時,就被祖奶奶從屋裡喊住了她手裡拿著一封信,身旁圍繞著她的婆婆與毓小叔,他們臉上皆是喜悅,似乎有什麼天大的好事發生在他們身上。

  “蝶兒,你來得正好,我有事要告訴你。”祖奶奶命人請她進大廳,慈祥地將她拉到身邊。

  “祖奶奶,看你這麼高興,一定是好事吧?”胡蝶微微一笑,打從心底喜歡這個老奶奶。因為受到舅舅的煽動,她家從小就沒有什麼相熟的親戚。或許眼前的老人是她嫁進韋家最大的誘因吧!

  “果然被雲兒說中,把你娶進門是做對了!馱兒果然放不下我們替他娶的媳婦兒,捎信來說這個月二十要回來了!”要不是一把老骨頭承受不住,祖奶奶還真是想要手舞足蹈一番呢!

  瞬間,胡蝶清澄的雙眸瞪得又圓又大,本來平順的嗓音有點發啞,“回來?祖奶奶,你在跟我開玩笑,韋馱不,我相公他、他不是已經失去消息很久了嗎?怎麼……”

  “是雲兒不知道從哪裡得到了馱兒落腳的地方,捎信去告訴他大哥,說我們在京城幫他娶進了一房媳婦兒,要他好歹回來盡盡當丈夫的責任,別讓你當個活寡婦,馱兒從小就是個負責的好孩子,我就知道他絕對不會放著自己的妻子不管……”

  胡蝶心裡有些愕然,祖奶奶歡喜的話聽進她耳裡,全成了不真意義的嗡嗡聲。她試圖弄明白眼前的狀況,可是努力了許久,她的腦袋依舊是一片茫茫然。

  她的相公……一個她原本預期這輩子都不可能見面的男人,捎信說他再過幾天就要回來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捱過去的,更不知道自己晚膳究竟吃了什麼,一直到深夜,她躺在航上輾轉難眠之時,依舊不知道自己內心的一團渾沌究竟該如何解決。

  或許問題只有一個,那就是她的相公就要回來了!那……她到底應該怎麼辦才好?!


第二章


自從韋馱捎了那封信回來後,從那一天起,韋家裡的每個人,上至祖奶奶、老夫人,下至劈柴擔水的僕人都在引領期盼他的歸來,韋家上上下下就像在過年節似的,凡是好看、好用、好穿的全都使上了,為的就是讓韋馱這個大人物有“回家”的感覺!

  反觀胡蝶,她就像一個沒有關系的局外人,她不讓自己有時間多想,埋頭釀酒,跟師傅討論重建的進度,試圖對每個人談論韋馱的言語充耳不聞,因為那只會教她的心情更混亂。

  那個韋馱真的有那麼重要嗎?每個人都把他當作神似的,這幾天她光是聽他以前的“豐功偉業”就聽得耳朵快要長。

  他們說他做生意的本事一流。

  他們說他對待家人好得不得了。

  他們說他面惡心善,從不吝於在旱災時廣布米糧,接濟該幫助的人。

  他們說他做人很有原則,惡人對他聞之喪膽。

  他們說他們說……他們說!

  現在她的腦裡有一堆“他們說”’塞得她一顆小腦袋都快裂開了。在這之前,她真的半點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嫁了一個多了不起的相公!

  “少夫人,請你快點准備,大公子他……他已經快到京城了!”丫鬟翠菊歡天喜地的跑進空間裡,也不管胡蝶手裡正忙著,興匆匆地將她拉走,心裡想著要好好將主子巧妙打扮,絕對要讓大公子滿意才好!



  派去接應的人回報,說大公子人已經進了京城,應該再過片刻就會抵達韋家大門,要府裡的人手腳俐落一點,隨時准備迎接。

  胡蝶從一早就被打扮得像朵花兒,她自知沒有過人出色的容貌,一襲桃紅的鍛衫穿在她身上,顯得有些俗麗,不知道那位“大公子”是否喜歡這個調調?搞不好他愛得很,這她就不得而知了!

  成親兩個多月,她今天才第一次要親眼見到相公的面,這種感覺實在太奇怪了,她索性低著頭,管這個大廳裡每個人都恨不得自己的脖子有十丈長,好早一點見到那位“大公子”她只顧想著自己的事情,出了神都不自知。

  她沒有注意到每個人都屏息以待,聽到門外有一絲風吹草動就以為是人到了,好幾次都撲了空。最後就在他們都已經失望到極點的時候,男人沉穩的腳步慵慢地踏進廳門,午後的斜陽將男人高大的身影拉得式長。

  “馱兒,真的是你!謝天謝地,你終於回來了!”祖奶奶拉著龍頭拐杖從首座站起來,原本健朗的步伐此時顯得有些顫抖。

  “祖奶奶。”韋馱禮貌地拜見過祖奶奶與老夫人,對於其他人則是輕掃而過,開門見山地問。“你們替我娶的新娘在哪裡?”

  “你是說蝶兒?她她她在……在……”祖奶奶張望了好一會兒,才從擁擠的人群中找到了沉默的蝶兒。人們順著她的視線讓開了一條小徑,一抹桃紅色的纖影乍現其中。“她就是蝶兒,是祖奶奶替你娶的新娘,蝶兒,快過來見見你的相公。”

  韋馱細了銳利的黑眸,注視著站在人群中絲毫不起眼的蝶兒她的容貌勉強稱得上清秀,但沒有自覺地穿上一身華服,非但沒有替她增添光彩,反而顯得俗氣逼人。

  他在心裡冷笑了聲,看著她在祖奶奶的半推半拉之下走到他面前,他這才發現她的體型比他想像中嬌小,他必須低下頭才能與她的視線正對,而現在他只能看到她的頭頂插了兩支金色的鳳钗,依舊是令人難以忍受的俗氣……他忍不住擰起眉心,沒有想到自己未曾謀面的娘子竟然品味低落至斯。

  “馱兒,蝶兒是個好女孩,你可不要辜負人家呀!”祖奶奶看著孫子打量著孫媳婦兒,忍不住湊興道。

  “如果只是好女孩我就必須負責,那我以後就不能上街了,否則放眼望去的‘好女孩’我是不是都應該要對她們負責?”韋馱揚唇冷笑。

  “這……”祖奶奶被他尖銳的回答逼得啞口無言。她原本是一番好意,沒想到許久不見的長孫會給她這樣的答覆。

  她記得以前他不是這個樣子的呀!怎麼一段日子不見,他整個人都變了個樣子,陌生……而且冷淡?!

  “祖奶奶,大哥想必是旅途勞頓,吃睡不好,才會不知道自己在講什麼。”

  韋雲一陣涼笑打斷了令人尴尬的氣氛。他下意識地避開兄長凌厲的瞪視,隨口吩咐,“你們還愣在這裡干什麼?還不趕快去張羅美酒佳館替大公子洗塵!”

  “是是是……”下人們一窩蜂地湧來,也一窩蜂地散去,頓時大廳中就只剩下韋家人如果把已經嫁進門的胡蝶也算在裡頭的話。

  她揚起水眸打量自己的丈夫,他正好轉身背對著她,高大寬闊的背影透出一股難以忽視的疏漠感,她困惑地眨了眨眼,心想他跟自己想像中的樣子出入甚大不,他們簡直就是兩個人!

  如果不是知道自己還活著,她會以為眼前所看到的是閻王呢!他的神情冰冷得教人心裡發顫。

  韋家人口口聲聲對她說,韋馱是一個面惡心善的人;雖然做起生意來毫不拖泥帶水,個性果斷而睿智,最重要的是,他對家人極好。她並不清楚他究竟對家人好到什麼程度,但如今看來,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


  眾人熱熱鬧鬧一場之後,很識相地在接近初更的時候,將胡蝶送回新房去,並且千方百計把韋馱也騙進去,出門時,還有人很“不小心”地把房門給鎖上,似乎房裡有一頭“凶禽野獸”生恐它趁隙逃出。

  韋馱知道自己就是他們眼中的那頭“野獸”沒錯,他是很生氣,但他們料錯了,他好不容易才找到機會可以跟自己的新媳婦兒“聊聊天”,他豈會傻得放棄!

  但他心裡非常清楚,這是一個陷阱,他絕對不會與胡蝶圓房,讓他們以她為借口,再度將他困在韋家;而區區一個胡蝶也不夠資格將他留下,只是有些事情,他必須跟她說清楚。

  胡蝶早他一步進房,早就將桃紅色的緞杉換下,也迫不及待地將那兩支又重又累贅的金鳳钗摘下。現在她一身月白色的羅裙,加上棺起的秀發,將她勉強搞得上清秀的容顏襯得白淨恬雅。

  “喝口水吧!我看你今天被灌了不少酒,喝口水潤潤喉。”她看見相公進門,便走到桌旁替他倒水。

  “我不會中計的。”他冷冷地觀了她一眼,再次發現她真是出乎他意料的嬌小,脆弱得像是一捏就會碎掉。他真懷疑自己面對的是一個小女孩,而不是一個女人。

  “你當然不會中計,因為我根本就不想陷害你。”她聳聳肩,似乎很能體諒他的心情。

  她現在的心情也不好過呀!雖然她是自願嫁進韋家,當他的妻子,但她真的沒有想到他們能夠把他找回來早知道她就說只當掛名的妻子,那麼或許她現在就不會那麼緊張了。

  相信她,她一顆心正忐忑不安,像是快要跳出口似地劇烈跳動著,只是她不以為讓他知道她的緊張,會是一件好事。

  “是嗎?”韋馱揚唇冷笑,“如果你不想從中得到好處,你就不會答應嫁進韋家。在我點頭之前,你不是我韋馱的妻子。”

  胡蝶不想針對這個問題與他辯論,笑吟時地端起一杯茶水放在他面前。

  “先喝口水消消氣吧!我知道你心裡一定很不高興……無緣無故多了個陌生的妻子,還被要求負責,任誰都會覺得不痛快。”

  “別說好聽話,我隨時可以休了你。”

  “你確實有權休了我,但是此時此刻,你找不到理由休我,要不你早就這麼做了。我是你韋家長輩明媒正娶過門的,在你沒有找到十足的理由之前,只怕我要一直留在韋家礙你的眼了。”

  被她一語道中了心思,韋馱心裡不快,“別自作聰明。自古以來,男人可以休妻的名目多不勝數,更何況,我並沒有親自與你拜堂。”

  “也對!我也這麼覺得。只是好奇怪,就是沒有可以用來休夫的七出之條,真不公平,是不?”她挑地回顧他一眼,看見他的臉色頓時鐵青。

  韋馱不語,定定地注視了她許久,最後,他揚起一抹冰冷至極的微笑,迎面朝她步去,教她一時慌得不知該如何是好,連連倒退了好幾步。

  胡蝶猜不透他到底想干什麼,生恐他會對自己不利,更怕他心裡正在打歪念頭

  她才這麼想著,就發現他越過自己身旁,兩人擦身而過之際,她可以看見他以嘲諷的眼神觀了她一眼,似乎在笑她的自作多情。

  韋馱伸手在長櫃旁探手一觸,不知道動到了什麼機關,胡蝶訝異地瞪大水眸,看見一面石牆平順地滑開,一條黑暗的通道出現在他面前。

  搬進鬼怒院那麼久,她從來沒有發現這間房裡竟然有此秘道,這時也才正視到他才是這間房的主人,或許,該離開的人是她才對。

  她看見他一腳踏進秘道裡,急忙喚住他,“你要去哪裡?”

  “想管嗎?”他回眸投給她輕蔑的一瞥。

  “你下句話一定要說‘你管不著’。”她搖搖頭,悶悶地說,揣測著他內心的想法。

  “沒錯。另外還有一件事情你也說得對極了你這副尊容確實‘礙眼’!”他冷笑說完,高大的身影就消失在幽暗的秘道裡,洞開的門板就在他身後迅速密合。

  究竟是誰對她說他是好人?別說是沾上好人的一點邊兒,他根本就是一個曠世難遇的大爛人!

  胡蝶咬牙忍耐了許久,最後她終於氣不過,忍不住沖上去往那扇石門板一踢藉以憤,只是她立刻就後悔了,那扇石門又冷又硬,害她的腳趾痛得要命!


  清早,原本應該是和樂團圓的早膳,出乎意料地在凝重的氣氛下結束了。

  韋雲因舊病復發缺席,韋馱則自始至終沒有說過半句話,一張原本就冷峻的臉龐看起來更加嚴酷。

  “馱兒,是不是早膳的菜色不合你的胃口?如果是這樣的話,娘去教膳房重新替你料理一份,等會兒送到你房裡去好不好?”

  “不必了,那只是白費心機。我的胃口不好,不是因為菜色的問題,我想這個應該大伙兒都心知肚明才對。”說完,他丟下錯愕的眾人轉身離去,似乎不想在這個地方多留片刻。

  “馱兒是不是不喜歡我們了?”在他走後,祖奶奶悄聲問,神情看起來有些悲傷,就連銀白色的發絲都顯得有些黯淡。

  老夫人看見她意志消沉,連忙打氣道。“娘,我們擅做主張替他娶了一房媳婦進門,他當然會有一點點不高興,不過我想等他氣消,就又是以前的馱兒了。”

  “是這樣嗎?”祖奶奶懷疑地瞧了媳婦一眼。

  “一定是的。您忘了嗎?以前馱兒最孝順您老人家了,每年您過大壽,他都給您意外的驚喜……就算他跟我們之間有誤解,這份心意准錯不了的。”老夫人給了婆婆一劑定心丸。

  “你說得對!”祖奶奶一張充滿歲月痕跡的臉龐頓時又充滿了活力,“馱兒就是馱兒,他從以前就是一個貼心的孩子,我老太婆的眼光不會錯,把蝶兒許給他是對的,別看她小小個子不起眼,可我看得出來,她剛強的個性絕對不下馱兒,跟他恰好是天生一對。”

  在一旁的胡蝶悄悄退下。她聽見了祖奶奶的話,心裡並不那麼認同,心想自己有那麼糟糕嗎?才會與那位不苟言笑的“閻王爺”匹配?!


  既然她的相公悶不吭聲,說明昨晚夫妻閨房裡情事的任務自然就落到她的頭上。胡蝶很有耐心地回答每個人的問題,看他們既期待又怕受傷害的表情,她就覺得好笑。

  祖奶奶派人來問韋馱有沒有很生氣?她回答“沒有”,不過她心想祖奶奶也真是自欺欺人,看她孫子昨晚那張閻王臉,怎麼可能沒有生氣。

  老夫人則是親自來詢問!她想婆婆是想問她到底兩人有沒有圓房,或許是因為難以啟齒,說沒兩句話就紅著臉走人,教她這個當事人真是感到莫名其妙又錯愕。

  而那位提議她與韋馱成親的小叔則是命人捎了封短箋,內容很簡單,就是教她自己好好保重,真是一點兒都不負責任。

  韋毓那位小小叔則是受不了酒味,進不了酒窖,才沒把滿肚子問題丟給她,她也樂得輕松,從早上到現在做了不少活兒。

  接近正午時分,她才正在想僕人們怎麼一點動靜也沒有,翠菊就擔任了眾人的代表,一步步小心地走下了地窖的階梯,來到她面前,欲言又止了老半天,才終於開口,“怎麼樣?大公子他……你們……昨晚……”

  “我們沒事。”他中途就走人了,他們能夠發生什麼事?胡蝶聳聳肩,決定不點破事情的真相。

  “啊……沒事?那不就代表你們什麼事都沒有做?”她失望的神情明顯可見,似乎不太滿意這個答案。

  胡蝶非常明白他們意指的“什麼事”是什麼意思,但她只是笑笑,從缸甕裡分出了一壇酒,以淺杯嗅聞著香氣。

  “他很好。看起來挺凶的,其實還好。”所謂“家丑不可外揚”她好不容易才隱忍下來,不讓自己口出惡言破壞相公的名譽。

  “我就說吧!少夫人,你別看大公子一臉酷酷冷冷的樣子,以前他當家的時候,我們下人的日子挺好過的,只要我們做好份內的事情,他就絕對不會虧待我們。有一年照顧馬房的羅大叔家鄉淹了大水,大公子二話不說就給了他五十兩,還給他三個月的假,讓他回鄉去探親,囑咐他把事情辦好了再回來。這次大公子回來,羅大叔高興得又哭又笑,還說他這兩年來培育最好的馬匹終於有機會給大公子品鑒了!”

  “你們大公子很喜歡馬?”

  “對呀!大公子當家的時候,最大的興趣就是養馬,那一陣子咱們韋家可風光了,因為大公子養出來的馬就連宮裡的御馬都比不上,其實祖奶奶娘家有人在朝廷當官,我們韋家跟皇室也有一點淵源,有一年大公子以祖奶奶的名義送了一匹汗血寶馬給皇帝,皇帝喜歡極了,立刻封祖奶奶為一品夫人,教祖奶奶高興得好幾夜都睡不著覺呢!”

  “聽起來真是一點兒都不像那個男人會做的事情。”胡蝶嘴裡念念有詞,似乎對翠菊所述說的事情不以為然。

  “少夫人,你剛才說什麼?”翠菊納悶地搔搔頭,湊近耳朵試圖聽清楚主子的話。

  “沒事。翠菊,你來這地窖還有事嗎?如果你還有事,我就不打擾了,我現在要出門去辦點事。聽說酒廠火燒的殘骸都除盡了,再過兩天要開始動工,我沒空陪你了。”

  說完,她迅速地收拾好東西,不待翠菊有意見,一溜煙地離開地窖。

  她知道自己再留下去,絕對會聽到更多贊頌韋馱的話,但在昨晚與他爭執過後,說實話,她沒有心情聽任何人說他好,因為她實在不忍心傷害好心的韋家人,告訴他們那位大公子根本就不是善良可親的好德行。

  翠菊還有滿肚子的話想問,欲言又止地看著少夫人的背影,心裡覺得奇怪。

  少夫人昨天還好好的,怎麼今天走起路來微跛?少夫人究竟在哪裡弄傷了腳,她怎麼沒聽說呢?



  延命院。

  這個名字聽起來似乎就是想要住在裡頭的主人可以長命百歲,不用多想,這裡當然就是二公子韋雲的居所。他從小就身體病弱,長大後似乎也不太硬朗,能活到二十有四,韋家人已經是謝天謝地了。對於他這個文弱公子,韋府上下都多了一點縱容,從小一切事情就由大哥韋馱替他擔當。

  過午,韋馱走進延命院,發現他離開了兩年的時間,這個地方一點改變都沒有。

  其實不只這個地方,他注意到自己過去居住的鬼怒院也沒有更動過,就連個小的擺設都跟他離去之前沒有兩樣。

  他這個弟弟平時無事就只知道養花玩鳥,如果還有什麼其他的興趣,那就是玩棋。他的棋術可是天下一絕,算是對弈的鬼才。

  “大哥,我一直在等你呢!”

  韋馱循聲望去,看見弟弟就坐在水塘邊的小竹亭裡,他身邊又是花又是鳥兒,將他平日缺乏日照的蒼白皮膚襯出了一點血色。他正一個人對弈,棋盤上的棋子不少,可見他已經下了許久。

  他走進小竹亭,靜默了一會兒才道:“你知道我為什麼來找你。你這次做得太過分了。”

  “我如果不這麼做的話,只怕你一輩子也不會回韋家。怎麼,不滿意我替你挑的新娘嗎?”韋雲聳肩笑笑,從缽裡取出一個白子,思考了片刻,終於將它放在棋盤的右上方,斷了黑子的退路。

  “我以為你很清楚我離開的原因。”韋馱的眸光並不真的那樣冰冷。或許他只是一張閻王臉嚇人而已。

  韋雲淡笑颔首,“我們都知道。不過我們從來沒有把大哥你當外人。這兩年來,我們都很想你,只要能夠讓你回韋家,別說是娶一個新娘,就算是娶十個新娘,我們都很樂意。”

  “你不要模糊話題。而且你們難道就沒有想過我這兩年內已經成親了嗎?”不消多想,他就可以肯定娶妻一事是韋雲搞的鬼。

  “我知道你沒有。大哥,大嫂或許不是長得挺漂亮,不過你慢慢會喜歡她的,她耐得住長時間的欣賞考驗。”

  “她耐不耐看我管不著!韋家是你的,我永遠都不可能再回來當家,此次回來,我並沒有打算長待,把事情解決之後,我立刻就走。”

  對於這個敏感的話題,韋雲巧妙地轉移開來,“祖奶奶很想你,記得多去跟她老人家說說話。”

  “你別逼我把事情做絕了!”韋馱投給他冷冷的一瞥。

  “你不會的。只要你仍舊是我心中那個大哥,你就不會忍心傷害疼愛你的祖奶奶。”韋雲指出了他的弱點。一直以來,大哥就最敬重老奶奶,她老人家也一直最疼他這個長孫。

  “難道你沒有想過,我已經變了?”韋馱語意玄長地說完,投給韋雲一記深沉的眼光後,轉身離開延命院。

  望著大哥的背影,韋雲輕笑了聲,隨手從另一個缽裡取出一枚黑子,巧妙地接續了被白子所斷的生路。

  原來,在對手沒有注意的地方,別有洞天。


第三章


回到韋家的第二天,韋馱就發現了祖奶奶的意圖。一群以前在他手下工作的部屬陸續前來向他請示,仿佛他從來沒有離開過,一直都是主掌韋府大權的當家。

  他殘忍地對他們拒而不見,不顧他們失望的眼神他知道這些人對韋家都是忠心耿耿,或許也因為如此,他才對這些忠僕更反感。

  “馱兒,聽說管事們求見,你都推掉了呀?”祖奶奶從早到晚不知道已經聽過多少人抱怨,對於大少爺奉送的閉門羹小有意見。有些人不過是抱著敘舊的心前來,沒想到也遭到同樣的命運。

  為此,她特地召見長孫,一方面想了解一下狀況,另外一方面也想跟他多說說體己話,一解這兩年來心裡對他的愧疚之意。

  “是的。”

  韋馱心裡早就料到祖奶奶的問題,面無表情地望著眼前的老人,維持一貫的淡然。

  祖奶奶對於孫兒的冷淡則是有些失望。“唉……這兩年來,老太婆我心裡挺不好受的馱兒,當年那件事只不過是誤會一場,是祖奶奶說話太重了,你難道就不能原諒祖奶奶一時心急,說出來的重話嗎?”

  “祖奶奶當年說的句句都是實話,談不上什麼原不原諒。”他的語氣平直,眸中閃過一絲不平靜的波濤。

  “這麼說來,你是不肯原諒我這個老太婆了?馱兒,韋家沒人把你當外人,這兩年來,祖奶奶心裡也不好過,不知道該如何補償你……”

  “讓我退婚。”他冷不防地丟出這一句,教人措手不及。

  祖奶奶嚇了好一大跳,沒想到這話題竟然會扯到婚事上頭。“退婚?馱兒,你在開什麼玩笑?!蝶兒已經進了韋家門,怎麼能夠隨便請人家離開?這未免太為難人家,沒有道理!”

  “祖奶奶,您不為難人家,那是打算為難我啰?”他冷笑挑起眉,尖銳地反問。

  “只要你肯接受她,就誰都不為難。”一個是她亟欲想要取得原諒的孫兒,一個是頗得她好感的後輩,兩個都教她難以取捨。

  “我跟胡蝶沒有感情,要我接受她就是為難。祖奶奶,我不會接受她,更不可能回韋家,既然我已經認清了事實,勸您也及早接受吧!”

  “馱兒……”

  “祖奶奶休息吧!馱兒告退。”說完,他轉身就走。

  “慢”老人家挽留的話還來不及說,韋馱已經消失在門的另一端。

  祖奶奶失望地歎了口氣,心裡悔不當初。


  韋府的一切事物都如同他記憶中那般如果硬要說有不一樣的地方,那就是空氣中多了一絲酒味,甜甜的,彷似果香,又沁著淺淡的花香味。

  從祖奶奶的院落離開後,韋馱不自覺地循著酒香走到地窖間。他記得這裡是爹以前最喜歡的地方,他老人家也愛品酒,每逢節慶之時,他就會從窖裡拿出珍藏的好酒出來與眾人共享。

  過去的回憶如同利針般刺痛著他,韋馱推開窖門,一步步走下樓梯,他看見一縷纖細的身影穿梭在酒缸之間,忙碌得像只小巧可愛的蜂兒。

  空氣中濃烈的酒香教他產生了一種錯覺,仿佛養父仍舊在世……可是當胡蝶回眸時,她那一張平凡的臉蛋提醒了他這是現實。

  “你……你怎麼會來這裡?我知道了,一定是祖奶奶告訴你我在這裡,她老人家巴不得我們兩個人整天綁在一塊兒培養感情。”

  胡蝶從壺裡斟了杯澄黃的酒液,一邊說著,一邊吸嗅著酒的香味,最後露出了滿意的微笑。

  “我只是聞到了酒香味,並不打算跟你培養任何不必要的感情。”他緩步拾階而下,毫不留情地反駁。

  胡蝶聳聳肩,不改小臉上滿意的微笑,不想因為他而破壞釀了一壇好酒的心情。“隨便你。不過與其跟你培養感情,我倒不如跟我的酒培養只要我肯好好用心對待它們,它們就不會令我失望。”

  “你說話可真是直截了當。”

  “我以為咱們昨天就已經說好了不拐彎抹角。你已經那麼老實對我說出內心的感想,我也應該對你坦誠,不是嗎?”她輕啜了口酒汁,含在舌根下品味著其中奧妙的滋味,最後才順喉吞下。

  “到底我應該怎麼做,才能順利擺脫你呢?”韋歇開門見山地間,一點兒都不掩飾內心對她的不滿。

  他實在看不慣這個女人,她的一舉一動不像尋常女子,教他最反感的則是他們兩人之間的關系。

  “我從來都沒有想要纏著你。現在是你自己回來的,我又沒有求著你一定要回來認我這個妻子。”她理所當然地回答他,心裡覺得他不可理喻。在這同時,她逐一檢查每揖酒的成熟狀況。

  “我妻子的人選,應該由我自己來決定。”他箭步上前,一把握住她纖細白淨的手腕,發現她肌膚的觸感比他想像中更柔細滑嫩。

  胡蝶沒想到他會擒住自己,一時間有點愕然,抬起眸子瞅著他,“請你再給我一點時間。你大可以喜歡別的女人,並考慮娶她為妻,只求你再給我一點時間,好不好?”

  “你要我給你時間做什麼?胡蝶,你究竟想干什麼?”他陰沉的眸光直勾勾地啾著她,試圖從她澄亮的瞳中獲得解答。

  胡蝶咬唇思考了半天,反覆想著要如何開口,但就在這時,一名廚娘推開窖門,看到他們兩人都在,一時遲疑著不敢走下來。

  “大少爺,少夫人。”廚娘小聲喚道,心裡其實有點害怕,因為她聽說大少爺回來之後,整個人性情大變,可怕得很!

  “有事嗎?芳娘。”胡蝶微笑間。

  芳娘聽到她這麼一間,才終於開口道。“少夫人,我家那老頭昨天吃了蟹以後,整個人就不太對勁聽說上次阿萬鼻子的老毛病犯了,從少夫人這裡拿了一小壇什麼十……十什麼的酒回去擦,沒幾天就好了,我想……”

  “那是十藥草酒,能治鼻病,治不了蟹毒。我給你一小壇紫蘇酒,你回去試試。不過有病還是要看大夫,不能光靠我的酒治病,知道嗎?”

  胡蝶趁著韋馱一時疏忽,抽回纖手,從角落拿起一小壇酒,走上階梯交給芳娘。

  芳娘高興得眉開眼笑,“少夫人的酒比大夫的藥還有用!大家從很久以前就知道了,只是沒想到真那麼有用。”

  “快回去吧!你丈夫還在等著你回去止肚疼呢!”胡蝶好心催促道。

  “是是是,謝謝少夫人!”連連稱謝點頭後,芳娘像捧著寶貝般,帶著紫蘇酒離開地窖。

  “這種事情很常發生嗎?”在芳娘走後,韋馱冷冷地問道。

  “什麼事情?”胡蝶不解。說實話,她心裡很慶幸芳娘突然造訪,讓她有機會在他的逼問下稍喘口氣。

  “收買人心啊!你收買了不少人心,想必花了不少功夫吧?”韋馱的話冰冷得像利刃,毫不留情地攻擊著她。

  胡蝶輕蹙眉心,略顯急促地搖頭,表情顯得有些受傷,“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需要花什麼功夫嗎?他們對我好,我自然就對他們也好,我想這是很自然的道理吧?”

  韋馱揚唇冷笑,“你釀酒的功夫不錯,是傳自你娘的手藝吧?記得我還在京城時,胡家酒廠的招牌‘紫月’是所有酒號極愛的珍品,無論是王公貴族、朱門仕紳,都以能夠取得一體如此佳釀為豪。怎麼,你就是以此珍品討得韋家上下所有人的喜歡嗎?”

  “很可惜,我也想要有一壇‘紫月’可以送人,不過將有好幾年的時間不會有新的‘紫月’問市了。”說著,她柔柔地輕歎口氣。

  “為什麼?”韋馱對她悲傷的神情感到費解。

  “因為……算了,過去的事情我不想再提。對了,你要不要喝點我新釀的酒,幫我試試味道?”一想到可以請人試喝新酒,胡蝶的興致就全部湧了上來,像個充滿期待的小女孩。

  而他則是搖頭,潑了她一盆冷水,“對酒,我沒有什麼品鑒的能力,你另找他人吧!”

  “這是菊花酒,是我打算今年九九重陽時獻給祖奶奶的酒,拜托你替我嘗嘗味道夠不夠我聽說以前公公是個愛酒之人,你跟在他老人家身邊那麼久,想必也練就了一身好功夫吧!”她眨巴著明眸,語氣稍嫌奉承了一點。

  “我說不要就是不要。”這女人怎麼說不聽?韋馱眉心之間的刻痕不禁更深了。

  胡蝶確實不太想放棄他,一味地鼓吹,“人家說菊花酒可以美容養顏、延年益壽,好處多得數不完拜托啦!除了你之外,我真的不知道該找誰了!韋雲身體病弱,不知道能不能喝酒,豫兒年紀還小,讓他喝酒好像不大好。要是我隨便把酒給下人喝,祖奶奶知道了一定會不高興,所以……”

  “所以我是你萬不得已的選擇?”韋馱覺得自己完全沒有被安慰到,反而心情更加不舒爽。

  “呃……如果你要這麼想,我也沒辦法。相公大人,難道你不覺得我們能當夫妻就是有緣分嗎?要是你能夠幫我試酒,我保證絕對不會跟祖奶奶他們說,其實你房裡有一條秘道,每次你都偷偷從那裡溜走,害她老人家還滿心期待,以為咱們圓了房,十個月後我會生出一個小寶寶……你知道我背負了多大的期望嗎?生不出孩子又不是我一個人的錯,你說對不對呀?相公大人。”雖然她嘴裡沒說,但擺明了就是在威脅他。

  而韋歇生平最恨的就是被人拖住小辮子,他冷不防地朝她逼近,“你想要圓房嗎?好,我不介意在這個地方跟你做!為了不讓你十個月後生不出孩子,我們現在就開始努力吧!”

  他驟然轉變的態度教她大吃一驚,不停地往後閃躲。“不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你你你……後退一點,不要再靠過來了!”

  “你不是想去告我的狀嗎?”他一點兒都沒有停下來的意思,高大的長軀在酒缸之間穿梭自如。

  “沒有!我不是那種小人……你不要再走過來了啦!”她可不希望十個月後真的跟他生出一個小寶寶。

  “這麼說,你是不會去告我的狀啰?”他腳步一頓。

  “絕對不會。”她拚命搖頭,唯恐他不知道她的決心。

  他投給她冷冷一瞥,“記住,以後別讓我聽見你想要以祖奶奶來要脅我,不然我絕對不會輕易放過你。”

  “是,相公大人。”

  她用力點頭,表示完全沒有意見。雖然在自己丈夫面前極力保住貞操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但他們不是尋常夫妻,所以正常的情況不適用在他們身上。

  “有件事情你還沒弄清楚,我不妨再提醒你一次我不是你相公。”韋馱冷冷地說完,轉身大步離開地窖。從她嘴裡吐出的那兩個字,刺耳得教他臉色陰沉,心情郁悶。

  “喔。”胡蝶小小聲地在他身後回答,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沒有聽見。

  她抱起一壇菊花酒,望著他的背影宜發愁,想著她到底還能找誰來試酒?

  這菊花酒可是她第一次試做呢!真沒想到他一點面子都不給……



  盛夏的晚風吹得人心一爽,未到初更,天邊一抹彩霞還未完全褪去,胡蝶一路從地窖走到大廳,平常在這個時候廳裡已經備好了晚膳,她腳步輕快地踏進廳門,見祖奶奶一群人圍在一塊兒,低聲討論著。

  “你們在說什麼?”她冷不防地出現在他們後面,嚇了他們一跳,只有韋雲打從一開始就看見了她,並沒有太大的反應。

  “丫頭,下回出點聲音,別嚇壞了我這個老太婆。”祖奶奶雖是斥責,但語氣充滿了憐愛。

  “我知道了!”她笑咪咪地點頭。“不過你們還沒有告訴我,剛才神秘兮兮的到底在說什麼?”

  老夫人回頭看看門口,見沒有人進來後,才壓低聲音在她耳邊說了幾句。

  聽完之後,胡蝶一臉古怪,似乎聽見了一件非常不可思議的事情。

  “蝶丫頭,你可千萬不要漏了口風啊!”祖奶奶千萬叮咛。

  “那當然,祖奶奶的心血我怎麼可能忍心糟蹋呢?”胡蝶心裡還是覺得怪怪的,但看在老人家的面子上,她不好多說什麼,只覺得剛才婆婆對她說的事,跟她認識的那個男人八竿子打不著關系。

  “好好好。”祖奶奶稱許地點頭,“說老實話,我老太婆為了這件事情費了好大力氣,真是皇天不負苦心人,他一定會很喜歡的。”

  “我想也是。沒想到祖奶奶那麼有心,找到那麼好的東西。”只是為了那個男人,就一點兒都不值得,胡蝶心想。

  “我老太婆日子所剩無多,心心念念就等這一天,當然要多花點心思,免得都踏進棺材了,心裡還有缺憾。”說著,老人家歎了口氣。

  “胡說,祖奶奶一定會長命百歲的。”胡蝶笑著牽住祖奶奶的手,一群人都笑呵呵的。

  突然,韋雲一個眼神,教他們都住了嘴。

  韋歇前腳才踏進廳裡,本來熱鬧喧騰的氣氛,立刻就變得靜悄一片,每個人都屏住氣息望著他,好像在猜測他究竟聽見了多少,等到他後腳也進了廳,人們臉上不約而同都掛上了一抹微笑。

  “馱兒。”祖奶奶與老夫人親熱地喚。

  “大哥。”韋雲與韋毓則是笑咪咪的。

  胡蝶原本是不發一語地低著頭,心想他們喊他們的,關她什麼事!卻沒料到有人從她背後推了一把,提醒她千萬不要露了馬腳。

  “相公。”她只好跟著甜甜一喚,心想推她的那個人有沒有搞錯?她對韋馱表現得太親熱才比較奇怪吧!她回眸掃視了眾人一眼,發現他們個個裝佯,沒人敢承認自己的罪行。

  “嗯。”韋馱輕哼了聲,銳利地審視他們的神情,教他們一個個頭皮都跟著發麻了起來。

  “馱兒,你吃飽了嗎?”老夫人覺得自己身為娘親,理應要為這種場面說說話,所以提出了一個最無害的問題。

  “現在還不到初更,才正是用膳時問,難道你們都已經吃過了嗎?”韋馱冷挑起眉,似笑非笑。

  “不不不,當然還沒有。娘是想說……。”老夫人一時語塞。她本是位不經事的千金小姐,之後嫁做商人婦也是過著好日子,所以凡是說謊騙人這種不好的習慣,她統統不會。

  “你是想告訴我,剛才你們偷偷摸摸討論的事情嗎?”他冷不防地丟出這個問題,教眾人一驚,但老夫人卻因為沒有心眼,一時反應不過來,心裡還覺得兒子肯回答她算是一件好事。

  她很高興地點點頭,“是……”有人在她背後一撞,把她給嚇醒,“不不不,不是,那件事情絕對不能對你說”

  “娘!”胡蝶等一干人瞪大了眼。

  “媳婦兒!”祖奶奶則是差點沒了氣。

  “對不起,我知道錯了,我忘了絕對不可以告訴他的馱兒,我是想說……馱兒,你要去哪裡?”老夫人一臉不解地看著韋馱大步往外走,心裡有點詫異。

  其他人則是垮著臉,心想這下糟糕了,就算韋馱本來不會誤會,也絕對被那番話給惹惱了!

  韋馱不想看著他們個個一臉詭谲含笑的模樣,心裡頗不是滋味,有種被人拒於門外的感覺。

  果然,他不是真正的韋家人,他們對待他的態度自然不太一樣。但胡蝶不也是外人嗎?為什麼她卻笑得好像是他們的一分子?

  這教他心裡感到不悅,不過他卻沒有發作。而他若想要繼續隱忍不發作,唯一之計就是離開!再多看他們一眼,都會教他心情惡劣至極


第四章


隔天,從馱天山莊捐來了一封信函,詢問韋馱何時回去。他回到韋家已經許久,山莊裡有許多事情等待他這位主子處理。

  韋歇思前想後,心裡還在為那天的事情略有不快,這些天他們的行為舉止又沒半個正常,他仿佛是唯一被蒙在鼓裡的人,什麼都不知道!

  被派來送信的手下海桑如實禀告,客棧廂房外的人聲對於他們一點影響也沒有。“爺,駛往南海的船隊已經進港了,爺要的貨也都進了倉,不知道爺什麼時候要回去驗貨?”

  “不急,其中只有幾件是要緊貨,必須趕在七月之前送出去,我寫一封信交給你帶回去,看到了信,畢武就會知道該怎麼做。”韋馱從懷裡拿出一封信遞給海桑後,執起酒杯飲了口,忽然臉色一變,或許是聞慣了韋家家裡充斥的香醇酒香,眼前這氣味教他忍不住想皺眉。

  或許那天他該喝喝她親手釀的菊花酒,胡蝶盡得她娘的真傳,那氣味想必迷人極了……

  “是。”海桑不解主子為什麼臉色陡然一況,只管接信應答。

  忽然,韋馱想到了一件事情,“另外,召集我在山莊差使的隨護進京,我在這裡需要一些人手以供差遣。”

  “爺在京城遇上麻煩嗎?”海桑護主心切,急忙問道。

  韋馱放下酒杯,黑眸盯著杯中半滿的酒液,緩緩地搖頭。“不,我只是有些事情想要弄明白,需要一點人手去吧!越快越好。”

  海桑立刻領命而去,打開廂房的門,隱入人群之中。

  韋馱獨自靜坐了半駒,神情若有所思。當小二哥又領著另一批客人進門,他無聲無息地離去,留下了銀兩及一杯半滿的酒……


  花前月下,人兒一雙,池塘中水波蕩漾,不時還會聽到魚兒躍水的聲音。胡蝶站在曲橋上,笑看著韋馱得到她的信兒,依約前來。

  “你找我來這裡干什麼?”他開門見出直問。

  胡蝶眼珠轉了一圈,顧左右而言他,“嗯……咱們夫妻倆談心,總需要一個安靜的地方吧!瞧,今天的月色多美呀!”

  聽了這個理由,他淡掃她掃她一眼,毫不客氣地轉身就走。

  “喂,你不要走啊!”胡蝶急忙拉住他,沒想到他真的一點都不給她面子,真是教她難堪呀!

  他回頭橫了她一眼,“你到底有什麼話要對我說?如果你只是想要與我談心,那就免了,我們之間無話可說。”

  “我是想說想說今天的月色很漂亮,我們可以散步一下,再去大廳裡用膳,你不覺得這是一個很好的主意嗎?”她偏著小臉裝無辜,很努力地想要得到他的信任。

  “是嗎?”質疑的眼神充分透露出“我完全不覺得”的訊息。

  被他這麼一瞧,胡蝶自己都心虛了。她斂下雙眸,努力找借口,心想到底是哪個混蛋提議由她來拖住韋馱的主意,對了,是韋雲,他用很虛弱的模樣看著她,教她完全狠不下心腸拒絕。

  唉,真是誤上了賊船啊!她想要跟韋馱裝熟明明就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為什麼每個人都要推派她來跟他打交道呢?他們難道不曉得“閻王爺”對她這個凡人向來是不太留情面的嗎?

  “呃……”她必須找個理由留住他,免得一個不慎讓他提前去了大廳,到時候就前功盡棄了!

  “不說嗎?那就算了。”說完,他大爺又要走人。

  胡蝶陪笑臉拉住他,“我說,我說!聽說你在揚州自立了‘馱天山莊’祖奶奶說你做生意很有一套,我想向你請益一番,看看是否能讓重建後的酒廠有一番新氣象。”

  “一天有十二個時辰,你竟然挑這種時間請益,不覺得奇怪了一點嗎?”他頗不以為然地冷笑挑眉。

  “我想……氣氛好一點,你或許會肯多說一點嘛!”這個理由她倒是說得理直氣壯。管他的,能多拖住他一刻算一刻!

  “真不知道你在玩什麼把戲。”他冷哼了聲,轉身走人,不想被她牽著鼻子團團轉。

  “喂!你不要走呀!你站住,現在還不能去前廳,祖奶奶交代我一定要跟你風花雪月談談天,至少你也給我一點面子嘛!”胡蝶在他身後拚命地追,心想他這個人的性格真是一點都不好,沒發現自己已經說溜了嘴只見他回眸給她狠狠一瞥,反而更大步地往前廳的方向走去。

  他們兩人穿過園裡的小徑,一前一後抵達前廳,韋馱忽然停住了腳步,愣愣地看著廳前天井中的景物,心裡有些話異,而胡蝶則是來不及收住步子,一古腦地撞上他如鐵石般的背。

  “好痛!”她退開身,揉揉鼻子,看了他奇怪的神情一眼,然後循著他的眸光也望向天井。

  哇,好神駿的馬兒!她在心裡暗暗贊歎。

  依照一個對馬兒有十足研究的人來說,眼前這匹血馬確實是難得一見的神駿,無論是形體毛色,抑或者是眼神的光彩,都可以算是萬中選一的上好貨色。雖然愛馬成,但韋馱已經好些年沒有見過品質那麼好的寶馬了!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他冷冷地問著自己身後的女人,線條冷硬的臉龐此刻看起來萬分嚇人,“那就是你想要拖住我的原因嗎?”

  “算是吧!”胡蝶心虛得不敢多瞧他一眼,臉兒垂得低低的。

  韋馱同時也看見了廳堂門口經過一番精心妝點,似乎這個府裡正有喜事發生。他掀起她的手腕,神情陰冷地問,“你到底在玩什麼把戲?不,我應該要問,你們究竟在玩什麼把戲!”

  “難道你自己都沒發現嗎?今天是你的生辰呀!”胡蝶露出驚訝之色,心想他這個男人怎麼一點見都沒猜想到呢?

  韋馱一時之間有些呆愣,直至此刻,他才終於明白家人們這些日子以來神秘行事的原因。他都忘了今天是他的生辰之日……

  這時,祖奶奶一行人聽見了動靜,循聲從廳裡走出,她拉著拐杖走到韋馱面前,將他帶到馬兒旁,老皺而慈祥的臉上充滿了期待的笑容,“馱兒,依你的眼光來看,這匹馬如何啊?”

  “不差。”向馬兒打量一眼,他的嗓音淡得幾乎不帶一絲感情。

  祖奶奶聞言,心裡高興起來,心想自己的苦心總算不是自費。“今天是你的生辰,這匹馬就當做是你的禮物。馱兒,我們韋家對不起你的,能不能從今以後就算了?韋家需要你,我們也需要你,你可不可以看在祖奶奶的老臉上,就……”

  “所以,那是你們想要收買我繼續替韋家賣命的禮物?”他唇畔掛起一抹極諷刺的笑容。

  “馱兒,我只是……”祖奶奶臉色難堪,急著要解釋,卻又不知道怎麼說才不會招惹他的冷言冷語。

  “這份厚禮,我心領了。祖奶奶,請你把它收回去吧!我不會收的。”韋馱當著眾人的面回絕。

  老人家的顏面盡掃,卻還是一味地陪著笑臉,“不不不,馱兒,這份禮是祖奶奶向你道歉的,你喜不喜……”

  韋馱不想看這名長輩如此低聲下氣地求著自己,陡然喝斷她的話,“祖奶奶,我說過這份厚禮我心領了!如果沒有別的事情,就容孫兒告退吧!”說完,他將眾人拋在腦後,轉身就走。

  “馱兒!”祖奶奶不知所措地叫喚,老臉上的神情落寞得很,灰黯得教人感到不捨。

  胡蝶知道這是他們韋家的家務事,自己不該多管閒事,但她完全制止不了自己的行動,撩起裙擺,氣沖沖地往他身後追去。

  ************************

  他的腳程好快!

  胡蝶追在韋馱身後,三步並作兩步,只想著能夠接近他一些,但一個不留心,就又被他遠遠拋在後頭。

  “你給我等一下!”她嬌喘咻咻,決定先發聲,因為她實在沒有體力跟上他了!

  “你來干什麼?”韋馱定住腳步,臉色不善地回眸。

  夜色下,他兩丸瞳眸冷得像冰一樣,胡蝶被他陰霾黑暗的神情駭了一跳,但她還是告訴自己要堅持下去,絕對不能打退堂鼓。

  她雙手腰,以壯大自己的聲勢,“你以為自己在干什麼?祖奶奶的神情很失望,她對今天的事情期待了很久我不知道你們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但她是很真心的要幫你慶祝,為什麼你要這樣嚴厲地拒絕她老人家?”

  對於她的嚴厲指責,韋馱絲毫不以為意地冷冷一笑,“你不知道嗎?好,那就讓我告訴你事情的前因後果!你知道我當年為什麼會毅然決定離開韋家嗎?”

  “聽說你在跟祖奶奶鬧脾氣,你覺得她比較疼韋雲,所以一氣之下就走了。”身為他的娘子,對於他的生平多少還是要了解一下,免得被人家說她這個娘子不太盡責。

  韋馱為這個說法苦笑,“祖奶奶確實應該比較疼愛韋雲,因為他才是這個家真正的繼承人,我這個長子身分只不過是暫借的……二十四年前,爹收養了四歲的我,希望我能夠輔佐雲弟。哪知在爹去世前,竟然將韋家交到我手裡。或許是因為多年來我一直跟在他老人家身邊學習,他信得過我,知道我能把韋家打理得很好我也一直以這個目標期許自己。”

  他的神情顯得有些陰郁,冷峻的臉龐頓時變得就像個大男孩,言談中流露出一絲孤寂。

  “可是,就在兩年多前,發生了一件事,那天我與雲弟因為有些事情起了爭執,雲弟因此大病了三天三夜,大夫好幾次都告訴祖奶奶情況不妙。第三天晚上,祖奶奶把我叫到她跟前,警告我要認清楚自己的身分,無論如何,我都只是這個家的養子,要是雲弟有個三長兩短,她絕對不會原諒我。”

  “祖奶奶真的那麼說?”她不信祖奶奶竟然會說出那樣的話!老天,當韋馱親耳聽到這些話的時候,心裡有多痛?!

  瞬間,她竟莫名地為他感到不捨,心口隱隱發熱,有種想要為他而哭的沖動如果,她聽說的事情是真的,如果,韋馱以前真的對家人很好,好到幾乎寵溺的地步,那麼,這樣殘忍無情的話語,對他的傷害是何等巨大!

  韋馱從她臉上看見了同情,一時間哭笑不得。她不是來責問他的嗎?怎麼現在反而可憐起他來了?!

  但他最不想要的就是別人的憐憫,那會讓他覺得自己更加可悲……韋馱別開視線不看她,“你可以不信,我卻不能忘懷。這麼多年來,我自問對韋家盡心盡力,從來沒有虧待過任何人,但到最終,我依舊只是一個局外人……這是一個永遠都不能改變的事實。”

  胡蝶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一雙澄亮的眸子盯住他不放,“難怪自從你回到韋家,祖奶奶看著你的眼神總是有點古怪,像是愧疚,又像是傷心……我想,她一定很後悔當初跟你說那些話。”

  為什麼她明明對這個男人一點好感也沒有,現在她卻好想多了解他一點,希望能夠分擔一點他內心的沉重悲傷?胡蝶被自己這個念頭嚇了一跳,不敢再多想。

  “那都不重要了,我不可能再回到韋家,正如我不可能承認你是我的妻子一樣。”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要把當年的事情告訴她,畢竟他心裡直覺要否定她的存在,不容許她越雷池一步。

  他的話就像利針般無情地往她的心坎一刺,胡蝶心裡有一股氣針對著他而湧起,教她只想狠狠痛批他這個縮頭烏龜。

  “既然如此,你又何必回來呢?你如果不回韋家的話,不就一切都不會發生了嗎?祖奶奶或許會感到失望,但至少不會傷心!你聽著,這裡每個人都很耐心地等待著你,等待你恢復以前的樣子……你知道這匹馬的意義有多重大嗎?這是祖奶奶專程替你從大食買回來的汗血寶馬!她知道當年你為了她送出自己心愛的馬匹,心裡有多麼捨不得,所以她命人悄悄地買下這匹寶馬,就是為了給你驚喜呀!”

  “我……”韋馱一時語塞。她因怒意而泛紅的臉蛋此時顯得異常亮麗,教他完全無法忽視。

  “他們總是對我說你有多好,但你根本就不是他們說的那個樣子!你的心是殘忍的,祖奶奶對你這麼好,你卻忍心傷害她老人家!”胡蝶氣憤地說完,忽然流露出悲傷的神情,“你知道她有多麼期待今天,期待你能夠接受嗎?你根本什麼都不知道!”

  “不要再說了!”他硬聲斥道。

  “我偏要說!祖奶奶當年確實是說錯話了,可是她也後悔了呀!我想她這兩年心裡一定很不好受,你說他們利用你,其實我才是那個被利用的人!他們利用我的存在,引誘你回韋家……既然你已經回來了,為什麼就不肯平心靜氣聽他們怎麼說呢?”

  她心底明白,卻從不介意自己只是一個籌碼。但如果她的存在只是為了他這個沒心沒肺的男人,她就替自己、替韋家覺得不值。

  “我心裡沒有不認他們。”韋歇冷硬的臉龐泛過一絲赧然,似乎說出這句話,需要花費他極大的勇氣。

  “那就好。沒有不認我們就好。”蒼老慈祥的嗓音忽然從他們背後傳來,韋馱與胡蝶兩人不約而同地回頭,看見祖奶奶與其他人緩緩向他們走過來。

  “祖奶奶……”韋馱神情古怪地別過眸光,沒想到自己剛才說的那句話會被他們聽見。

  “馱兒,祖奶奶當年是急昏了頭,一時沒想到你也是這家裡的孩子,就算沒了雲兒,還有你會孝順我,是不是親生的,哪有什麼差別呢?”老人家沉睿慈藹的眸子直揪著孫兒,希望能夠得到一點回應。

  沒有人說話,似乎也都在等待著……

  靜默了半啊,韋馱才終於回過眸,正視眼前的長輩。

  “祖奶奶,對不起。”

  “你沒有對不起我。好了,你喜歡祖奶奶替你准備的禮物嗎?”祖奶奶笑呵呵地間。

  “嗯。”他淡然颔首。

  “喜歡就好。只要你喜歡它,祖奶奶就比什麼都高興……馱兒,當年祖奶奶只是太心急,並不是真心把你當外人,我知道你一直都比其他人更孝順我這個老太婆……我不知道自己當初是否鬼迷了心竅,才會忍心傷害你這個體貼的孩子你能原諒我嗎?”帶著眾人的期盼,祖奶奶終於問出口。

  “過去的事情,我已經忘了。”他揚起一抹淺淺的笑,顯得有些牽強。

  聽孫兒不正面回答,祖奶奶心裡也有數。但只要他肯接受她的禮物,她就已經滿足了。“我們回大廳去吧!飯菜都快涼了。”

  “好。”韋馱微笑應著,邁開步伐隨著老人家而去。

  在經過胡蝶身邊時,他頓了一下,“謝謝你。”

  “不客氣,這是我應該做的。”胡蝶一點兒都不覺得自己幫了他,但人家既然要感謝她,她就不客氣的接受了。

  “我想,祖奶奶他們並不是真的想要利用你。我看得出來,他們很喜歡你。”他想,或許在這整件事之中,她也只是一個受害者,他根本就不應該對她抱著如此強烈的敵意。

  “我知道。”她嫣然一笑。“娘以前常告訴我,並不是只有好看的容貌才能得到別人的喜愛,我自認心腸不差。”

  “你……其實也沒那麼丑。”他丟下這一句,聽見前方傳來催促聲,先她一步離去,臨去前還投給她深深的一瞥。

  他這是在贊美她嗎?胡蝶納悶地偏著頭,望著他離去的偉岸背影,隨即覺得好笑。

  這時她也聽見了催促聲,看見他也回頭看她,跟著眾人等她,她心裡不覺一甜,邁開蓮足,輕快地朝他們跑去………


  短暫的平靜。

  這是胡蝶對這些日子的形容。韋馱的生辰已過了半個月,他對家人的態度不再劍拔弩張,弄得人心惶惶。

  可是,他堅持不回韋家,還說再過一段時間就要回“馱天山莊”,而祖奶奶心裡不同意,可是並沒有說話。

  所以她才說這種平靜是短暫的,遲早還會發生問題。

  至於她,她只要知道原來自己在他心裡沒有太丑就好了,似乎也不需要計較太多。反正他們又不是真正的夫妻!

  眼前還有酒廠的事情要她操心。師傅告訴她建地窖間的石材短缺,可能要多花一點時間才能補齊,為了以最好的環境釀酒,她也只好妥協。

  走在回韋家的路上,胡蝶心裡估量著還要多久才能把酒廠建好。

  只怕她要在韋家多待一段日子了……

  從韋府到酒廠,都要經過白雲寺。近日來這條路胡蝶走慣了,就算是閉著眼睛都能夠走得順暢。她從東門口拐了個彎,沒想到會遇上有人阻擋,她定眼一看,竟然是自從酒廠發生火災後便消失得無影無蹤的舅舅趙葆。

  從她娘還在世時,這個舅舅就一直找酒廠的麻煩,說她外公偏心,竟然把“紫月”的制法傳女不傳子,讓他這個兒子至今沒有什麼成就,硬是要找她娘討回公道。

  “你這丫頭,以為嫁進韋家我就怕你了嗎?”趙謀冷笑兩聲,仗著身後有兩個大漢幫襯,說起話來特別囂張。

  “舅舅?!”胡蝶沒想到自己還會見到他,失聲喊出。

  趙碟看見她如此訝異,心中暗笑,“還知道要叫我一聲舅舅?真是乖丫頭。那你就別惹舅舅生氣,快點把東西交出來!”

  “哼!叫你一聲舅舅是看在我娘的面子上,否則我根本就不想理你這個下流無恥之徒!”說完,胡蝶就要繞過他們離開,沒料到被其中一名大漢惡意擋下,另一名大漢則是趁機斷了她的退路,教她進退不得。

  “把秘方給我,不要逼我對你動手!”趙謀不想再跟她浪費時間,開門見山說明來意。

  胡蝶冷笑了聲,“你已經動手了,不是嗎?你得不到‘紫月’的獨門配方,已經對酒廠下手,把它燒成一堆灰燼了,不是嗎?”

  “原來你心裡也明白那件事情是我干的那就廢話少說,把秘方交出來,不然我就對你這個外甥女不客氣了!”起初趙葆的神情似是有些心虛,後來他決定豁出去了!

  “就算死,我也不給你!”胡蝶知道她現在只有一個人,貿然與他對抗有點不智,但她就是不想對他屈服,讓他得意。

  “敬酒不吃吃罰酒!來人啊,把這丫頭給我拿下!”趙謀手一揚,他用重金請來的兩名大漢依言將她左右架住。

  “放開我!”胡蝶鎮靜地喝,告訴自己在這種時候必須氣定神閒,才能好好想辦法對付他們。但她只是一個弱女子,無論她再努力,總是掙不過男人你蠻力。

  “哼哼,聽說你相公回來了是不?我這兩個兄弟很久沒玩女人了,正好眼前就有現成的,雖然長得不是太漂亮,不過我想他們不會太介意。只是不知道你相公會怎麼想?”趙葆的笑容非常淫穢,提醒她最好乖乖配合,否則他……不保證後果。

  “卑鄙!”胡蝶心底一陣發涼,急著要甩開兩名男子的鉗制,前所未有的恐懼教她再也無法冷靜。

  “關於那個問題,你何不來問問我本人呢?”韋馱冰寒至極的嗓調幽幽揚起,高大的身影不知道何時來到趙葆身後。他看見自己的妻子被人捉住,眼神陡然一暗。

  “韋……韋馱?!”趙葆轉頭,沒想到他本人竟然會出現,被他如閻王般冷酷的臉龐嚇得雙腿一軟。

  他從以前就聽說過韋馱這個人不好惹,除了高超的生意手腕之外,更是殺人不見半滴血,與他為敵的人,向來下場都不太好。

  “你捉住我的妻子做什麼?給你一句忠告,誰敢對我的人動手,就是跟我韋馱過不去。”他的噪音很輕很冷,陰魅的眸子直勾勾地盯住趙葆。

  為商之道,其中有一條就是認人之術,韋馱一眼就認出他是胡蝶的舅舅趙葆。以前他還在韋家時,就聽錢莊的管事提過這個人,說他生性無賴,為達目的不擇手段,而他與胡家酒廠的爭執更是時有所聞。

  “這……這是……韋大公子,我是想……”趙葆仿佛一只被蛇眼盯住的老鼠?嚇得直發顫,一時片刻想不出理由。

  “想說什麼?”韋馱笑得很淡,那笑容卻像利刃般能置人於死地。

  胡蝶第一次見到韋馱這個樣子。在對韋家人時,他的語氣再冷、再硬,她都清楚地知道他不會傷害任何人,但現在她卻隱約嗅到血腥的氣息從他的言語中滲出。

  她咬著唇凝視著他,不知道究竟該將他當成自己的什麼人。在名分上,他們是夫妻,但就實質上,他們什麼都不是,所以就算他此刻見死不救,她可能會有點失望,卻不會太訝異。

  “我跟她……韋大公子,我只是想向自己的外甥女要點東西,你不會太介意吧?”趙葆笑嘻嘻地間,暗中示意身後的兩名大漢行動。其中一人放開了胡蝶,悄悄地從後巷潛到韋馱身後,准備伺機而動。

  “小心!”胡蝶不管自己會遭遇到什麼危險,出聲提醒韋馱有人要對他不利。

  韋歇掃視她一眼,他的眼神仿佛在說她這麼冒險根本就是在干蠢事,然後就在迅雷不及掩耳的情況之下,長身一躍,凌空飛退,一腳將那名要偷襲的大漢踢向趙葆,讓他們兩個跌成一團。

  這時,他以趙葆兩人的腦袋當腳墊,前後一點,就飛掠到胡蝶面前,撂倒捉住她的大漢,長臂圈住她纖細的腰身騰空飛起。

  臨去之前,他投給趙葆冷淡的一瞥,幽聲說道“韋家的人,豈是你說動就動的?記住,別再出現在我們面前,否則我不會再這麼客氣!”


第五章


      過了許久,胡蝶依舊無法從驚嚇之中回過神。

  她的臉色極度蒼白,心髒不停地悸動著,沒發現韋歇已經將她帶回韋府,

  巧妙地躲過眾人的視線,將她抱進鬼怒院。

  “喝點酒,暖暖身子。”韋歇讓她坐在床畔,替她斟了一杯酒,端到她的面前。

  見她動也不動,似乎沒聽見他的話,他無奈地輕喟了聲,扶住她的後腦,將杯緣湊著她的唇,緩慢地喂她喝下。

  “咳咳……”

  一陣熱辣沒預警地滑過喉嚨,嗆得她不停咳嗽,終於臉色恢復了一點紅潤,身子卻還是因為恐懼而冰涼。

  “真是一個麻煩的家伙。”看見她這狼狽可憐的模樣,韋馱低咒了聲,大掌輕拍著她的背,替她順氣。

  咳了一陣,胡蝶終於回過神,喉嚨還是有點熱痛,聲音略帶沙啞地說道:“不要看我我現在臉色一定很差勁,你不要看我……”

  “你在逞強。我發現你沒什麼不好,就有這個怪毛病。一個女孩兒家該柔弱的時候,就不要像個大男人似的。如果今天不是我剛好出現,真不敢想像會有什麼結果!”

  “那是我們胡家的事,不需要你幫忙。”

  “記住,你已經嫁進韋家。別以為你這樣的行為很勇敢,要是你出了事,韋家也脫不了關系,祖奶奶心裡也不會好受。”

  “我不是故意要她老人家擔心,你千萬別對她說。”她昂起稱不上漂亮,卻清澈動人的明眸望著他,祈求他給予肯定的答覆。

  “我不對祖奶奶說,但你要答應我,以後絕對不再一個人去見你舅舅,我從以前就聽說他不是一個善類。”

  “聽你這麼說我的親人,我心裡真的好難過……其實外公很疼舅舅的,他哪可能不告訴他‘紫月’的秘方呢?但是,不肯用心的人,怎麼可能釀出絕品好酒?酒是活的,就像人一樣,需要好好用心對待呀!”

  她含淚硬咽的話語,就像一記悶雷打中他的胸口。韋歇大手撫著她頰畔柔順的黑發,忽然覺得眼前的她不再是個不起眼的女子,她清澄的淚眸閃亮得教他覺得刺眼,兩片輕顫的唇瓣就如同花兒般誘人品嘗。

  他托起她小巧的下颚,湊唇吻住了她,心裡大受震撼,因為他從未品嘗過如此甜美醉人的滋味。她的唇間泛著一股甜甜的香味,似酒、似花,教人捉摸不清,卻甘願深陷其中。

  當他的唇乍然觸及她的唇瓣時,胡蝶的心裡有些震驚,她瞪大了水眸,眼中充滿了不敢置信的光芒。

  他在親她?!

  他的溫度從唇瓣緩緩地滲入她的,男性沉麝的氣息教她的心緒為之紊亂,她的心從來沒有如此忐忑過!

  他渴望著她!

  韋馱被心底這種異乎尋常的望震撼了,他抬起頭,斂眸凝轍著她乍看不起眼,實際上卻粉嫩可人的臉蛋,眼神顯得濃郁,像是有一團黑暗不斷在他的眼底醋釀發酵。

  老天!他幾乎為想要得到她而感覺疼痛!

  “你為什麼這樣看我?”胡蝶心慌意亂。他的模樣看起來好嚇人,仿佛。要將她吃掉一般!

  他對她的問題置若未聞,唇畔勾起一抹深沉的微笑,冷峻的臉龐也因此柔和了起來。他一再俯首品嘗她柔軟甜嫩的唇瓣,大掌捧著她的後腦,修長偉岸的身軀更進一步將她壓倒在炕上。

  “唔……”她悶悶地發出一聲呻吟,似乎在抗議他為什麼不回答她的問題,更像是陷落在他的吻裡,不能自己。

  他伸手撩開她素白的衣衫,她想開口阻止,卻依舊來不及。她的兩襟被敞開,就連單衣都半褪在肩畔,隱約可見嫩紫色的肚兜,胸前兩團賣起的飽滿隨著急促的呼吸起伏不定,模樣甚是撩人。

  從她肌膚沁出的馨香仿佛蠱毒般教他迷惑,他忍不住埋首在她胸前,張唇含住一只包裹在胸兜下的嫩蕊,並用兩指揪住了另外一只,交替捻弄,感覺她仿佛初生的嬰孩般在他的身下蠕動,但她的反應卻是十足的女人,隨著他不斷地捻玩,她漸漸地變得敏感。

  “住手……”

  她可以感覺到他的唇、他的牙、他的手指,它們在她身上發揮了極大的影響力,她的胸口飽脹,呼吸開始變得喘促,一絲近乎刺痛的快感從他的指尖傳來,那是她從未感受過的愉悅,教她一時心慌了起來。

  在他高大的身軀下,她顯得如此嬌小,她伸手緊緊地揪住他肩上的衣料,不自覺地扭動著纖腰,像是在掙扎,又像是因快感而款擺。

  韋馱發現她比料想中迷人。他一直知道她體型嬌小,卻從來不知道當他將她擁在懷裡時,竟是脆弱得教他忍不住想疼惜。

  胡蝶不知道自己應該如何回應他,在她心裡,她並不討厭他的碰觸,甚至在他吻她時,心裡湧起一陣甜蜜……

  此刻,她耳邊充滿了自己的心跳聲、呼吸聲,以及衣物被褪去的聲音……

  或許還有別的聲音,但她已經無心顧及。他的唇合住了她的胸蕊,一陣又一陣的快感不斷在她的血液中流動,漸漸地變成一團火熱,在她的小腹間蔓延開來。

  生平第一次,他無法控制自己的欲望!

  他仿佛是一尊被下了蠱毒的傀儡,無法克制自己要她的沖動。

  他抬起臉,從頸後解開她單薄的軟兜細繩,瞬間,淺紫色的遮蔽從她的胸前飄下,她兩團胸房出乎他意料地雪嫩飽滿,兩抹點綴在頂端的櫻色引誘著他……當他發覺時,他已經俯首品嘗她的味道。

  他舔弄著、吸吮著,她甜美的滋味教他忘了淺嘗即止的道理,修長的健臂鎖住她纖細的腰肢,近乎霸道地將她攬向自己,好讓他可以更進一步地品嘗……此刻在他口中,滿是她甜美的處子馨香。

  “不……”

  胡蝶感覺自己就要在他身下化成一攤軟泥,她弓起身子,伸手想要推開他的吮吻,但就在她的手心碰觸到他鐵石般的肩膀時,那溫熱的觸感與烙印在她胸前的唇就像呼應般,撩起她胸口更強烈的愉悅快感。

  她心裡還沒做好完全的准備,他已經滑下大掌,緩緩地從她的腰身游移到雙腿之間,修長的指尖邪氣地探入她私密的角落,勾弄著她柔嫩的谷壑,引起她一陣驚慌。

  “你怎麼可以……”胡蝶瞪大了雙眸,沒想到他會對她這麼做。就算她心裡明白他是她的丈夫,心裡卻還是訝異。

  韋馱擒住她揮舞過來的纖手,將它反執在她的身後,一層層地撩起她下身的裙襦,直至最後一層亵褲時,他並不急著將它卸下,以中指指尖抵住她微微透出濕熱的花心,略施小力,揉捻著那花縫中飽滿的小核。

  “啊……不要……”

  胡蝶忍不住逸出呻吟,感覺一股原本不屬於自己的濕濡漸漸沾濕了褲底,讓她更加直接感受到他指尖的觸弄,小腹間的那一團火熱漸漸地往上竄升、往下蔓延,使她難以呼吸,也使她雙腿之間越來越濕。

  冷不防地,他扯下她的亵褲,一雙黑眸瞬間變得熾熱。只見她柔軟的恥毛間有一隙微敞的瑰縫,花心充血而且飽滿,如水如蜜的津液像是快要滿溢滴落,充分說明了她此刻的騷動與渴望。

  胡蝶在他的懷裡輕顫著,不明白自己為何沒力氣阻止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解開她身上余下的衣物。她的嬌軀變得赤裸,每一寸肌膚都因為碰觸到微涼的空氣而變得敏感,但最教她在意的,還是他熾熱的目光。

  韋馱以靈活的手法褪去自己身上的衣物,就在她逮到機會想逃時,一把將她擒回懷裡,牢牢地壓在長軀之下。

  “唔……”當兩人的肌膚相貼時,胡蝶忍不住逸出一聲驚呼,不知道原來與人肌膚要貼著是如此蕩漾人心。

  韋馱分開她白玉般的雙腿,大掌捧住她雪白的俏臀,亢熱的欲望抵住了她嬌嫩的花心。最初,是她花縫間那一泓春水包圍住他,他一挺身,立刻就遇上了阻礙。她太過狹小而且嬌弱,卻又溫暖得教他差點喪失理智。

  “不要,痛……”胡蝶搖頭,感覺自己就在粉碎邊緣。他是如此硬熱亢奮,遠遠超過她的預期。

  韋馱悶吼了聲。他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但她的呻吟就像魔咒般,教他平素冷靜的腦袋喪失了正常運轉的能力,虎腰猛然一挺,男性昂揚的望完完全全地沒入了她,處子的鮮血仿佛一股熱流沖刷著他。

  撕扯!

  破碎!

  胡蝶從來沒有感覺自己如此嬌弱,她不知道該如何在他的懷裡將自己一片片拼湊起來,她疼暈了!十指深深地陷入他強健的臂肌裡,抓出了紅色的痕跡,她無力出聲,更無力阻止他緩緩地在她身上進行律動,他的每一下抽送,對她而言都是如火般的煎熬。

  漸漸地,疼痛消退,她的身子裡變得平滑,不再那麼生澀,春潮隨著兩人的交合漸漸地泌出。

  她聽得見他在喊她,但除此之外,她很難聽到多余的雜音,她感覺眼前的視野變得很狹窄,只能看見他緊繃的臉龐,看起來有點嚴肅,像是在強忍著痛苦……

  他很難過嗎?胡蝶納悶地想,因為她反倒不那麼疼痛了,方才柔窒內錐心的撕裂痛感仿佛只是她的幻想。

  她伸出纖手輕撫著他的臉龐,清澄的眸子此刻變得有些朦胧,“你的樣子看起來有點糟糕……”

  “傻瓜!”韋馱看見她的眼瞳中流露出一種怪異的同情,忍不住輕斥了聲,長腰猛然挺進,深深地進入了她!

  “啊……”

  她忍不住呻吟出聲,耳畔聽見他彷如野獸般的低吼,心想,他果真很痛苦,只不過他這個男人比她還要倔強,不肯將自己的痛苦輕易示人。

  隨著韋馱挺進的速度越來越激烈,胡蝶也不由自主地挺起纖腰,她感覺自己就像陷入了黑暗的無底深淵,時而昏迷,時而清醒,她差點無法控制自己,一次又一次就像睡了又醒過來似的,她不解自己為何會這樣,心裡泛起了一陣不安,忍不住輕輕嘤咛出聲。

  “不要……我會怕……。”她不自覺地喊,搖著頭,一頭青絲隨之晃蕩,一陣酥麻的快感傳遍她全身,她纖手捉住他的臂膀,指尖陷入他的肌理之間,嬌小的身軀發抖著。

  “放心,有我在。”他在她耳畔哄著,加快了抽送的韻律,在她的身上得到了最高的滿足,熊熊的火聚集在他胯間,似乎只要找到一絲出口,都有可能隨時會道發而出!

  “不要放開我……不要!”她咬著嫩唇,近乎啜泣地祈求道,纖細的十指緊緊地捉牢了他,感覺他的聲音從好遠的地方傳過來,進犯的動作也越來越猛烈,好像要將她整個人貫穿。

  韋馱雙臂摟住她,弓起上身埋首在她胸前,亢熱的望一次又一次地撞擊著她的下身,猛然,他深深地進入了她,火熱的望有如得到解放的泉源,激射入她柔嫩的花床深處……

  過了久久,胡蝶依舊無法平復喘息,她嬌弱無力地依偎在他的懷裡,試圖喚回一絲理智或許她真的是暈了頭,但她沒有不情願。她身畔的男人也同時找回了平素的冷靜,他的反應是一陣僵硬,放開了她。

  “老天!我真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會這麼做!”他咬牙低咒了聲,似乎對自己的所作所為感到痛恨與後悔。

  聞言,胡蝶的心就像被利針狠螫了一下,痛得她的身子不禁瑟縮了起來。

  她轉身背對著他,努力以不在乎的語氣道:“今天的事情我就當沒發生過,你別放在心上。我也不會去跟祖奶奶說的,你還是可以抱持著以前的心態,別把我當一回事。”

  “胡蝶”他朝她的肩膀伸出大掌。

  “睡吧!我累了,有事明天再說吧!”她下意識地避開他的碰觸,用力地閉上雙眸,忍住發燙的淚水奪眶而出。

  她還能怎麼說呢?他都已經後悔了呀!難道她還要恬不知恥地求他改變心意嗎?

  韋馱定定地看著她纖細的背影,那雪白的膀子似乎有些輕顫,像是有些發冷,又像是在強忍住悲傷的抽搐。

  他傷害了她,是嗎?

  他根本就不應該碰她。彼此之間保持距離,或許才是最好的辦法,但他就是無法把持住自己。

  低咒了聲,他起身抄起衣衫隨意套上,大步離開房間,似乎不肯在這裡多待一刻。

  他這個舉動教胡蝶心裡更加受傷,只是她悶悶地咬著唇,一句話都不肯說……



  雖然她嘴裡說教他別介意,但今天早上她卻起得特別早,才一會兒功夫就跑得不見人影。他聽說她進了地窖,大半天都不見她出來。

  愧疚感充斥在他的心頭,這似乎有點可笑,他們明明就是夫妻,昨夜的魚水之歡原本就是應當的,但他卻覺得自己對不起她!

  他並非真心將她當成妻子,但她的清白卻毀在他的手上!

  前些日子,他吩咐畢武調派親信到京城,就是為了調查胡蝶進入韋府的前因後果。祖奶奶說是兩家交好,締結姻緣是親上加親聽起來並沒有什麼不對,但他曾經在韋家待過那麼多年,卻從來沒有聽說過兩家的交情有好到這種地步!

  而且胡蝶嫁進韋家也就算了,他卻聽說連胡文端也住進韋家。聽說是酒廠被燒,父女倆無家可歸,祖奶奶才會讓住進韋家。

  所謂知己知彼,他派人調查胡蝶,是為了讓自己掌握更多屬於她的弱點,

  但此時此刻,他卻覺得自己的行為太過卑劣……她只不過是一個無辜的弱女子,他何苦用這樣殘酷的手段對待她?

  但在他聽完屬下的報告後,他忽然覺得自己之前的想法根本就是一個大傻瓜!他竟然差一點就被她給騙過去了!

  客棧二樓的廂房中,韋馱靜靜地聽完所有的調查結果,眸光因此而顯得冰冷。“你是說,她是為了韋家的錢才嫁給我的?”

  黑色是馱天山莊的顏色,一身黑衣打扮的男人拱手回道“是的。胡家酒廠重建的錢是由韋家代墊。因著韋家的面子,酒廠重建的情況還算順利,並沒有遇上什麼麻煩。”

  “原來,她還是為了錢。”韋馱的嗓音冷冷的,仿佛在陳述著一件與自己不相干的事情,冷眸望著窗外熙來攘往的人群,手裡握著一杯淡茶。

  “爺。”黑衣人看主子神情駭人,心裡有點生懼。在“馱天山莊”每個人都對這位主子既敬畏又害怕。

  “退下。沒有我的吩咐,不許來打擾。”韋馱沉喝。

  “是。”黑影一閃,廂房內就只剩下韋馱一個人。

  相較於窗外的喧鬧,屋裡的寂靜顯得綿長且突兀。就在靜極之時,他手中的水杯忽然破碎,刺耳的聲響久久不絕……


第六章


從那天之後,胡蝶就有意無意地躲著韋馱,就連與他同處在一個房間裡,都想對他視而不見。只是他的存在具有威脅性的影響力,教人根本無法忽視。

  同時也從那一天起,他對她比以往更冷淡了。那種感覺她難以形容,但她就是能夠察覺到!

  這兩天,天色有些陰霾,老一輩的家丁們說可能會有大風雨,請他們這些主子們出入小心一點,最好能不出門就盡量少出去。

  一直以來,胡蝶的生活就非常簡單,她也照師傅的建議,酒廠的重建工作暫停兩天,等風雨過後,再擇日開工。

  雨水同樣也會影響酒麴的品質,因此她從酒廠回來後就一直待在地窖裡,做好萬全的准備後,才正准備踏上階梯出去,就見翠菊慌慌張張地跑下來,手裡拿著濕濃濃的傘,全身也像是被人用水淋濕了一般,可見在她忙著整理酒麴的時候,外面已經下起了大雨。

  “少夫人,不好了!”

  “怎麼了?”胡蝶不解她為何如此驚慌。

  翠菊稍順了氣,才嚷道:“三少爺一早就出門去了,也沒說要去哪裡,只說去遲就糟糕了。現在外面已經起了風雨,天色暗得跟天黑沒啥兩樣,如果不趕快把三少爺找回來,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祖奶奶知道嗎?”胡蝶三步並作兩步走到階梯前,擔心地問。

  她用力搖頭,“不敢讓她老人家知道。我來通知少夫人,另外有人去通知大少爺跟二少爺了。”

  “別讓祖奶奶知道。我去找毓兒,說不定他根本沒跑遠,只不過是被風雨困住了,一時間回不來。”

  說完,胡蝶跑上階梯,推開門沖入雨幕中,心裡的擔憂讓她管不了風雨,一心只想找到韋毓。

  韋馱得知小弟不見蹤影的消息,忙調動人手尋找,豈知在這個時候,竟又傳來胡蝶為了找人也跑出門,一時間,他心裡感到一陣出乎意料的慌亂。

  “那個女人為什麼老是干蠢事?!”韋馱斥道。他站在長廊下指揮人手,從廊外卷入的風雨將他半身打濕,鎮靜調度的神情仿佛他仍舊是韋家的當家,好好守護韋家人或許已經成為他血液裡不可或缺的分子。“有沒有人看到她往哪個方向跑去?”

  “沒有。少夫人和三少爺一樣,現在都不知去向大少爺,要不要再加派人手出去找少夫人?”韋府管事請命道。

  “你說呢?”韋馱投給他冷冷的一瞥。

  “要要要……當然要……”管事忙不送地點頭,心裡被主子瞪得一陣發涼,不知道自己怎麼會問出剛才那種蠢問題。

  “那還不快去!”他冷冷一喝,不等管事離開,他便不耐煩地走出長廊,不顧身後眾人的阻止,加入找人的行列。



  跑出來之後,胡蝶才發現自己好像做了一件蠢事,因為外面風雨那麼大,對於韋毓究竟會去哪裡,她又根本就沒有頭緒。

  平時,她總是忙著酒廠的事,對韋毓這位小叔雖不能說毫不關心,但所知甚少,只聽說他很喜歡黏著二哥韋雲。由於家裡的人並不求他繼承家業或是考取功名,所以他平時常就待在延命院陪自己最喜歡的二哥,另外就是纏著城北關廟旁的盧神醫學功夫。聽說他有一個很大的志願,就是治好他二哥的宿疾,最好能讓他健步日飛,娶個妻子生一群小毛頭……

  對了!他會不會去盧神醫那兒了。一想到這裡,胡蝶立刻就往城北奔去,希望真能夠找到他才好!

  她沒心思想太多,只知道要趕在韋毓出事之前,把他給找回來。雖然韋馱口口聲聲說他不再關心韋家人,但她看得出來,他還是很在乎他們的!

  不知道從何時開怡,他所在乎的人事,竟也成為她的懸念。她幾乎可以預知韋馱會說:一個也不許受到傷害……

  果不其然,胡蝶遠遠就看見了韋毓纖巧的身影。雖然已經十四歲了,但他仍不比她高,身子骨無論吃多少都不長肉。他正努力地把栽在地上的一叢花草移到木盆裡’雙手與臉上都沾滿了泥潭。

  “毓兒!”胡蝶松了口氣,至少他沒有出事!

  “蝶姊姊!”韋毓終於成功地把花草移進盆裡,他高高興興地捧著木盆,起身朝她跑來。

  “毓兒,你在這裡干什麼?”

  “我在照顧藥材,讓它不要被雨淋死了。”

  “藥材?什麼藥材?”胡蝶納悶地問。

  “給二哥吃的藥材呀!聽說很有效,我想……”

  從兩條街外,韋馱就看見了胡蝶的蹤影。他策馬領著馬車越過一條長街,看見他們兩人還不知死活地站在雨裡,心裡湧起一股無名之氣,他在氣自己為何要如此擔心這兩個傻瓜,尤其是莽撞跑出來找人的胡蝶。

  他策馬在他們身旁停下,高大的身影俐落地翻下,冷冷地問道:“你們兩個人到底以為自己在干什麼?!”

  沒料到會看見韋馱,胡蝶一時手忙腳亂,急著想替韋毓尋找開脫的借口,“我們……”

  可是韋毓卻一點兒都不需要別人幫忙,“大哥,不關蝶姊姊的事,是我自己跑出來的。這是要給二哥治病的藥草,我已經養了很久,眼看就要派上用場,絕對不能被大雨給毀了。”

  “你以為這個東西真的能治得了他嗎?”他瞄了小弟手裡的木盆一眼,心裡頗不以為然。

  “對。是盧神醫說的!他說二哥從小身體病弱,適合用這什麼……什麼金草來醫。大哥,能醫好二哥的病,你應該也很開心吧?”

  “他那個人不需要用藥也能活得很好,不需要你這個傻小子用命來換……快進馬車去!”韋馱冷笑了聲,話裡帶著玄機。

  “是。”韋毓抱著木盆一溜煙鑽進馬車,發現裡頭有一個暖爐,高興地靠在爐旁取暖,還不時探出頭來瞧瞧外面的狀況。

  站在大雨中,胡蝶得很努力才能睜開雙眸看他。冷冷的雨滲進她的衣服裡,凍得她身子直發寒;他用一雙比風雨更冰冷的眸子回望著她,仿佛他們兩個人前輩子結下了深仇大恨,這輩子才會有不解之怨。

  為什麼她竟會覺得他比想像中更恨她?胡蝶心裡一陣沉重,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錯什麼事情招惹了他!

  “如果你以為自己已經做夠了蠢事的話,那就進馬車去吧!我沒興趣陪你繼續站在雨裡。”

  “我確實可以更聰明一點……對不起,還要麻煩你出來找我們。”

  “毓兒是我的弟弟。”

  聞言,胡蝶先是一愣,隨即苦澀地笑了。她默默無語地爬上了馬車,車裡的火爐卻暖不了她發寒的心口。

  如果今天沒有韋毓與她在一起,他是不是便不會出來找她了呢?

  她悄悄地撥開繡簾,看見他躍上一匹馬,領先他們而去,看起來是如此俊偉可靠,但她心裡明白,他所做的一切沒有絲毫是為了她!

  ************************

  雖然沒有人告訴祖奶奶,但老人家最後還是知道胡蝶與韋毓冒著風雨出門,不知去向。她在大廳裡焦急地跟步,聽到門外一陣騷動,見到韋馱帶著他們回來了!

  “你們到底跑到哪裡去了?”她以健朗的步伐迎上去,心疼地看著他們兩人,“怎麼渾身濕淋淋的來人,快去燒水,再拿幾盆火爐來,給三少爺和少夫人取暖!”

  “祖奶奶,你不用擔心,我們沒事,只不過是淋了一點雨,現在身子有點寒,泡個熱水、換件干衣裳就好了。”胡蝶微笑地安慰道。

  “對對對,趕快換件衣服,然後喝點姜湯驅寒……有人去煮姜湯了嗎?快去……”

  韋馱冷冷地打斷老人家急亂了調的話語,“她想逞強就不讓她去吧!不勞您替她費心。”

  “馱兒,話不能這麼說。她好歹是你的妻子,要是有個萬一,咱們該如何向親家交代?”祖奶奶急道,總是覺得不能放心,“來人,快點帶他們下去打理一下……馱兒,你也快去。”

  這時,韋雲聞訊趕過來,看見他們三人都是一副落湯雞的模樣,開口提議道:“祖奶奶,我房裡正好有燒開的水,就讓毓兒上我那兒去吧!”

  “不成!毓兒怎麼可以在你那裡更衣梳洗?蝶丫頭,毓兒就交給你吧!這樣我還比較放心一點。”

  不等胡蝶反應過來,祖奶奶在她耳邊交代了幾句,就把他們交給下人帶走了。

  ************************

  “你不要這樣婆婆媽媽的,我又不會吃了你,你怕什麼?沒關系,把衣服脫下來,我是你嫂嫂,不會介意的。”胡蝶擺出大嫂的姿態,卻發現一點用也沒有,因為韋毓這個小子說什麼也不肯脫衣服。

  “不要”

  “不能不要!你再不把衣服脫下來,小心著涼……男子漢大丈夫不要那麼小氣,快把衣衫脫下來。”她改用誘哄的,看會不會有效。

  “我說不要就是不要!蝶姊姊,你不要再強迫我了,我寧願著涼也不要在女人面前寬衣解帶!”

  “要不是祖奶奶堅持,我也不願意呀!不然,我偷偷叫你大哥進來?在男人面前寬衣解帶,你總該願意了吧?”

  “在男人面前更不行!”

  “為什麼?”

  “祖奶奶說的”韋毓一掀起嫩唇,很無辜地說道。

  胡蝶無奈地歎了口氣。雖然她很敬愛那位老人家,不過有時候她的話確實太多了一點。剛才進門時,她又被叮囑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話,讓她想了半天,還想不出一個道理來。

  “我不管,反正你把衣服脫下來就對了!”說完,胡蝶七手八腳地在韋毓身上亂扒。她很少遇見比自己還嬌小的人,而韋毓就是其中之一,因此她很好使力,三兩下就脫了好幾件。

  蓦地……

  “啊”

  胡蝶發出一聲尖叫,韋毓也被嚇得叫了起來。

  不知究竟是如何“恐怖”的景象,會讓他們尖叫得像看見鬼似的……

  胡蝶知道自己並不是見了鬼,而是她終於知道為什麼韋毓不能繼承家業的原因,也知道祖奶奶為何會囑咐她無論看見了什麼,都不許說……

  ***************************

  隔天早晨,天氣好轉許多,除了天空偶爾飄過幾片灰色的雲彩之外,可以算得上是風和日麗。

  韋家人以祖奶奶為首,在廳裡一起用膳。現在韋馱也不再那麼排斥他們,一頓早膳吃得雖然不算和樂,至少平靜無波。

  只是胡蝶沒有胃口,她從清早起床後就覺得渾身不對勁,隨便扒了幾口甜粥,便起身想要告退。

  “咳咳……”

  她掩唇想忍住咳嗽,卻還是被眾人注意到了,轉眸看著她。她看見了韋馱的眼神對她,他總是有一點冷淡,最近這種傾向更是嚴重,如果不是她想不到理由,她會以為他在恨她!

  在一旁伺候主子們進食的翠菊忍不住擔心地問道:“少夫人,你沒事吧?聽你從剛才就一直咳嗽,是不是昨兒個淋雨著涼了?”

  “我沒事,只是喉嚨有些痛,多咳了兩聲。”話雖然這麼說,但她的嗓音沙啞得嚇人。

  祖奶奶一聽發現不對勁,放下碗筷站起來,“蝶兒,你聲音都啞了還說自已沒事?快來人扶少夫人回房去歇著,順道去請大夫來替少夫人瞧瞧!”

  “不用了,我真的……”

  “馱兒,你說說她吧!她這孩子就是強脾氣,誰都勸不聽。”祖奶奶回頭向長孫求救,心想他好歹是蝶兒的丈夫,說話應該比較有分量。

  “祖奶奶,既然您的話都對她沒用了,我還需要多說什麼嗎?她要是覺得自己沒事,那就由她去吧!”韋馱繼續用著早膳,冷冷地投給她一瞥,一臉事不關己的表情。

  “話不能這麼說,風寒雖然是小病,可也會要人命的呀!蝶兒,你要去哪裡?”祖奶奶回頭才發現胡蝶已經走到了門邊。

  她聽到呼喚,回眸虛弱一笑,“酒廠重建的進度落後,昨兒個又下了整天的雨,我怕會出問題。祖奶奶,您放心,我很……”

  最後的“好”字還沒從她嘴裡吐出,她就像最後一絲力氣也被抽走了似的,雙腿一軟,在眾人面前輕飄飄地墜地,發出了“咚”的一聲。

  “蝶兒”祖奶奶與老夫人不約而同發出驚叫,正想向韋馱求救,就看見他已經箭步上前,將胡蝶抱了起來。

  他低咒了聲,發現她身子的溫度燙得嚇人。

  當胡蝶仍在發燒。鬼怒院裡人進人出,就連祖奶奶都來探望過兩三次,下令有好的補品就往這裡送,直到大夫警告受了風寒之人千萬不能吃得太燥熱,祖奶奶才放棄了替她進補的念頭。

  這一整天,韋馱沒踏進院落半步。剛好韋家的錢莊出了一點問題,他在錢莊的帳房裡忙了一整天,回到家時已經很晚了。

  他聽說胡蝶的病情沒有好轉,心裡不以為意,卻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主動走進鬼怒院,畢竟他已經在書房睡了好幾夜。

  “大少爺。”翠菊看見主子走進來,一幅身喚道。

  “怎麼了?”他在門外就聽見爭執聲,看見翠菊手裡的藥湯,再望了病楊上的胡蝶一眼,淡聲問道。

  “少夫人不肯吃藥,她嫌藥苦。”翠菊無奈地苦著臉。

  “把藥放著,你下去吧。”他大手一揚,幽暗的黑眸依舊直勾勾地盯著胡蝶,在燭光下,她的小臉像撲了粉似地嫣紅。

  “你想干什麼?”看著牌女告退,胡蝶抓著被耨,小心翼翼地往後退。她可不以為眼前的男人會比翠菊好說話。

  “這也是我的房間,我回來瞧瞧你還有沒有一口氣在。”他端起藥湯,嘴裡卻沒半句好話。

  他是在咒她早死嗎?!胡蝶生著悶氣,啞聲駁道:“只怕要教你失望了,我這個眼中釘一時片刻還死不了……咳咳……”

  “我沒要你死,不過無論你如何處心積慮地討好所有韋家人,我也不會對你好一點。”都已經咳成這副德行了,還不肯吃藥?韋馱冷哼了聲,被她咳得心情煩躁。

  “關於這一點,我早就知道了,你不需要重申那麼多遍,我本來就不期盼你對我好。”她一口氣說完這麼多話,聲音聽起來更沙啞了。

  “那最好。把藥喝了,省得教我看你病奄奄的模樣。”她沙啞得像吞了沙子的聲音教他聽了就心情惡劣。

  “你可以不要看……咳咳……”

  “瞧,這就是你愛逞強的後果。”

  “才不是……咳咳……咳咳咳……。”她忿忿不平地想要抗議,卻無法抑制咳嗽的沖動,到最後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不要再說話了!”他起黑眸低吼。

  “我……咳咳……”她咳得快要直不起身子了。

  “我叫你不要再說話了,聽見沒?!老是愛逞強,就不怕增加別人的麻煩嗎?”他忍不住伸手輕拍她的背,心裡還真的有掐死她的沖動。

  “你不要……咳咳……”她想叫他不要再叨念她了。他難道不曉得這樣罵一個病人是很不道德的事嗎?

  “閉嘴!”他冷冷命令。

  “我……”她還是想說話,但越想說,咳得就越厲害。

  “快閉嘴!”他氣急敗壞的低吼,心想這天下恐怕沒有比她更難搞定的女人了!

  胡蝶雖然不再咳嗽,卻也沒有再說話,一雙澄澈的眸子直盯著他,心裡有一種奇異的感覺,那就是他雖然感覺起來很凶,可是骨子裡其實是關心她的,不然他把她丟著不管就好了,何必白費力氣凶她呢?

  “這不是好多了嗎?喝藥。”他很滿意她乖乖聽話,一連端起湯藥,一邊露出自得安心的微笑。

  一碗近乎黑色的湯汁湊到唇畔,她討厭那種濃濃的藥味,嫌惡地抿著嫩唇,別過臉蛋,最後在他的瞪視下還是乖乖地張嘴。但她喝了兩口就拒絕再喝,直想把嘴裡苦苦的藥汁吐掉。

  “你要逼我用喂的嗎?”他挑起眉,眼神透出恐嚇。

  她再度睜大雙眸瞪他,那眼神好像是在等著看他怎麼做,又好像是以眼光譴責他怎麼可以恐嚇病人。最後,她搖搖頭,像個小媳婦般乖順她夠聰明的話就少惹這個男人生氣,他是那種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的人!

  “很好,那就別像個小孩子一樣鬧別扭,快喝。”他一邊說,一邊把湯藥往她嘴裡倒。

  胡蝶閉著氣,硬著頭皮把藥全部喝下其實她更想做的是跳起來跟他大大抗議。她只是不喜歡吃藥,哪有鬧別扭?他是全天底下對病人最不仁慈的爛人,不僅又罵又恐嚇,還胡亂把罪名扣在人家身上!

  還是,他根本就是趁她生病,故意來整她的?

  見她乖乖把藥喝完,韋歇忍不住扯開一抹笑那笑容看起來不太像是在嘲弄她。

  “你笑了?”她以沙啞的嗓音驚奇地說,露出了恐怖的表情。她沒見過他這種笑容,她還以為這個男人只會冷笑呢!

  “別拿你那難聽的聲音討論這個沒有營養的問題。睡吧!”他替她拉起被褥,大刺刺的動作感受起來比想像中溫柔。

  “你到底是嫌我的聲音難聽,還是不想討論這個問題?”她的聲音破碎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他不悅地擰起眉,惡狠狠地恐嚇道:“我說過別拿你難聽的聲音來叨擾我的耳朵,你沒聽見嗎?快點睡覺如果你不懂得怎麼照辦的話,我個人不介意替你辦到。”

  “怎麼辦?”對於這一點,她倒是很好奇。

  “動手把你打昏,或許這樣會省事一點。”他冷哼了聲,非常不吝惜地公布“獨門秘方”。

  “你不能”她嚇了一跳,小手緊緊地捉住被褥。

  “你再不把眼睛閉上,就看我能不能!”他一雙惡眸不善地起。

  她不再懷疑他所說的話,立刻乖乖地閉上雙眸,很努力地假裝睡著了。

  可是……是她多心了吧?她好像感覺到有一雙灼熱的視線緊盯著她不放……

  起初,她心裡有些慌亂,試圖猜測他如此盯住她的理由,但她的腦袋有點發熱,根本就想不出他究竟會想些什麼在她還沒理出頭緒前,她就因為藥力發作而昏睡過去。

  昏睡中的她不斷地呓語著,一會兒擔心這個,一會兒擔心那個,似乎有擔心不完的事情。

  韋馱頗感納悶,像她這樣一個弱女子,究竟以為自己的肩膀能夠擔負多少人的憂愁與快樂?

  他凝視她沉睡的臉蛋許久,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此時此刻想守護在她身邊。也許是因為她看起來太脆弱,教人不由得想疼情

  慢著!他竟然會想疼惜她這種個性倔強,一點兒都不可愛的女子?!韋馱眉心嚴厲地撐起,起身大步穿過花廳,走出房門。

  他的心大概也跟著她一起病了!紊亂的思緒不斷在他的腦海裡盤旋,他想不懂若非自己也病了,否則怎會有想疼惜她那樣可笑荒謬的想法……


第七章


從那之後又過了五天,胡蝶的病情已經好轉許多,除了偶爾咳嗽一兩聲之外,身子不再發燙,也不再那麼嗜睡了。

  只是,在那些日子裡,無論她病得多重,韋馱都不曾再來探望過她。

  聽說他搬進了以前的書房,肯接見一些老部下,聽取他們的禀報,偶爾還肯仁慈地提供解決困難的方法,對他們幫助頗大。

  他們心裡期盼韋馱這個大當家能夠再次回來帶領他們,畢竟在他的主掌之下,韋家曾經有一段極風光的日子。

  對於孫兒慢慢接受韋家的轉變,祖奶奶心裡感到欣慰,卻有一點不太諒解他對胡蝶的不聞不問;只是在這節骨眼上,她知道自己不適合多說什麼。

  “大哥真是的,好歹蝶姊姊是他的妻子,怎麼可以連來看一眼都沒有呢?要是我能夠娶到像蝶姊姊這樣的好人,我作夢都會偷笑。”韋毓陪著大嫂在花園裡散步,對大哥的作為頗不以為然。

  “毓兒,你有沒有想過……”一陣涼風從綠蔭樹下朝他們拂來,胡蝶感覺這些天累積的郁悶迎風而解。她欲言又止,不知道應該如何對身旁這位小叔說起。

  “想過什麼?蝶姊姊,你為什麼話說到一半就不肯說了?”韋毓眨了眨圓而亮的眸子,稚氣表露無遺。

  “你有沒有想過,自己為什麼不能繼承韋家的大位?”她遲疑地問出口,觀察著他的反應。

  “祖奶奶說等我長大就知道了!”他聳聳肩,對這個問題似乎不太感興趣。

  “又是祖奶奶!你難道沒有想過問她為什麼嗎?”胡蝶不死心,打算一次將整件事情間個明白。

  “為什麼要問?蝶姊姊,你別擔心我,想想自己比較重要吧!”韋毓俏皮地吐吐舌,卻沒料到自己提醒了胡蝶最不願想起的事情。

  胡蝶陷入了深思。這些天,韋馱一步也沒踏進鬼怒院探望她,說真的,她心裡並非一點感覺都沒有,怅然若失的情緒不時會泛上心頭,只是她一直不予理會罷了。

  有好幾次,她都要以為那天他喂她吃藥,是她在作夢呢!那時他要她睡覺,還威脅著要把她打昏,其實是想要她多休息吧。

  她不斷地說服自己,想把他拋到海角天邊,卻不懂自己為什麼還如此介意他不來探望她……

  是她多心了!他們之間無怨無仇,從那一天起他就以敵視的眼光看她,只不過是她的錯覺。

  胡蝶和韋毓不知不覺走到了大門口,她才想著是否要趁此機會出門走走,就見門口一陣騷動,屬於女子的尖銳嗓音毫不客氣地大喊著。

  “你們竟敢阻擋本姑娘進去?難道你們不怕得罪董相府嗎?睜大你們的眼睛,看看本姑娘是誰!”

  “董姑娘,我們已經派人進去通知主子們了,請你耐心等待一下,我們立刻就請你進去。”

  “還等什麼?我迫不及待要見韋大哥,他一定想死我了!我想他這次回來,一定是因為捨不得我……你們這些狗奴才,要是讓韋大哥知道你們這樣對我,他一定會責罵你們的。”董映雪雙手腰,美麗白淨的臉蛋揚著不可一世的驕縱。

  “又來了!我還在想她什麼時候會出現呢。”韋毓歎了口氣,神情似乎有些無奈。

  “毓兒,你認識她?”胡蝶看了看那位董姑娘,又回頭望著韋毓,覺得他似乎不太喜歡她。

  “誰認識她,誰就倒楣!”韋毓可愛地吐吐舌。“她叫做董映雪,是相府千金。我們韋家從以前就跟董相爺交情不錯,相爺是個好人,不過他這位千金可就被他寵壞了。這位董映雪姑娘對我大哥一直情有獨钟,在我大哥離家出走之前,她就想進我們韋家當媳婦兒,不過祖奶奶覺得韋家伺候不了她這位姑奶奶,所以對她這個畢生心願一直當作不知道,希望她覺得無趣,自動放棄這個念頭。”

  “那你大哥呢?他……”她忽然住口,覺得自己好像一個善妒的妻子,打探著丈夫的隱私。

  韋毓沒發現她的異樣神情,一迳說道:“誰知道?她在大哥面前就像只乖巧的小綿羊,根本就不曉得她對其他人的態度天差地別……搞不好他心裡挺喜歡她的呢!”

  “是嗎?”胡蝶微微一笑,看起來有些苦澀。

  這下韋毓總算察覺到她的不對勁了,連忙想要解釋清楚,“蝶姊姊,你不要誤會了,我想大哥不一定會喜歡董映雪,只不過無論她多麼驕縱難纏,大哥好像都沒看見似的,一點反應也沒有。”

  “你放心,我沒誤會。毓兒,你快去幫那些家了們應付她吧!沒個做主的人出面,只怕是制不了這位大小姐的。”胡蝶推了韋毓一把,看他心不甘、情不願地臭著臉往門口走去。

  **************************

  如果要說董映雪最厲害的地方,大概就是反客為主吧!

  礙於兩家的交情,祖奶奶對於董映雪的來訪並沒有什麼意見,她命人清理了一間廂房給董映雪住,交代下人好好伺候著,便對這件事情再也沒有任何吩咐,一貫過著她深居簡出的日子。

  今天一如往常,董映雪一早就纏著韋馱不放,仿佛沒把也在一旁的韋少夫人胡蝶放在眼裡。

  “韋大哥,你嘗嘗這個,這花巧酥只有我們董府的朱嬷嬷會做,要是韋大哥喜歡,我以後天天教朱嬷嬷做好送過來。”

  “把它送去給祖奶奶品嘗吧!我對甜食向來沒有什麼興趣。來人!”韋馱喚來小厮,要他把那盤花巧酥送到祖奶奶房裡。

  董映雪一聽自己特地帶來的細點要給祖奶奶吃,心裡就有氣。她最討厭那個老太婆了,要不是她從中做梗,她只怕早已經是韋家的少夫人,豈會被胡蝶那個丑女人捷足先登!

  她趁著家僕接手之際,故意一手把盤子掀翻,接機借題發揮,“你們這些該死的下人!竟然把祖奶奶要吃的細點給砸了?!”

  小厮明明就看見是她搞鬼,但他只能忍下不平之氣,惶恐地求饒道:“董姑娘……我不是故意的,請你原諒。”

  “要我原諒你這個粗魯的下人?這個花巧酥是我特地帶來給韋大哥吃的,他連一塊都還沒吃到,就被你給打翻在地上你到底安的是什麼心?!”

  這時,在旁邊目睹整件事情的胡蝶實在隱忍不住,跳出來為下人說話,“映雪姑娘,這裡是韋家,下人如果有任何冒犯你的地方,我們會教訓他,不勞你親自動手。”

  “我偏要!誰教他們沒把我看在眼裡……韋大哥,你看她啦!我明明就沒有做錯什麼,她還這樣凶我!”董映雪嬌聲說道,身子貼緊在韋馱身上,一味地挨蹭著。

  韋馱就像一個旁觀者,對兩個女人的戰爭視若無睹。他投給胡蝶淡淡的一瞥,假裝沒有看見她眼底閃爍的求助眼光。

  “來人,把東西收拾一下。”他吩咐下去,轉頭對董映雪說道。“只是幾塊酥餅,犯得著跟下人生氣嗎?”

  董映雪以為他是在替自己說話,橫了胡蝶一眼,仿佛在告訴她“你相公沒理你,只顧著管我生不生氣呢……”。心花怒放之余,她也不跟下人嘔氣了,如花似玉的小臉笑咪咪的,似乎唯恐別人不曉得她心裡很高興。

  胡蝶勉強綻放笑容,看起來有些澀然,“哎,我記性真差,忘了在酒窖裡還有活兒要做。相公,我先告退了。”

  不等他開口,她就急忙離開。

  她到底在期待他為她做什麼呢?

  他本來就不情願娶她,是她自己賴著韋家少夫人的位置不肯走,他對她冷漠及視而不見本就正常,她為何要如此難過?

  聽見她病才剛好又要回酒窖去工作,韋馱抬眸盯住她消失在門畔的纖細背影,一雙黑眸不禁更加陰沉了……



  她說謊。

  根本就沒有活兒等她去做,只不過她想逃離剛才那種令人尴尬的場面,才會扯謊。

  胡蝶才走進地窖,雙肩就像消了氣的皮球般頹垂下來。她一步步緩慢地走向釀缸,眼眶熱熱的,總覺得有想哭的沖動。

  他為什麼不幫她?

  就算他嘴裡不說,她還是希望他能有一點點在乎她……無論如何,她都是他過門的妻子呀!

  她在牆邊的椅子坐下,輕歎口氣,卻忽然聽見有人推動地窖門的聲音,她循聲往階梯上望去,看見韋馱一臉不悅地緩步而下,似乎對她有諸多不滿。

  難道他還不肯放過她?胡蝶感覺心裡就像有小針刺著,一針針雖然細微,疼痛卻明顯得教她難以忍受。

  “病才剛好,就忙著到這裡來工作……怎麼,你想讓別人誤會我韋馱虐待自己的妻子嗎?”他居高臨下地俯轍著她,冷冷地諷刺道。

  “我沒有……。”她輕輕搖頭,反駁他的說法,“我的病已經好了大半,不礙事了。”

  “病好了並不代表不會再復發。地窖裡終年不見天日,屬於陰寒之地,對你的身體沒有好處,你還不快點上來?!”他輕斥了聲,對她沒有好臉色,大手卻朝她伸出。

  “我知道了。”她柔順颉首,起身往他步去。她弄不清楚他心裡是怎麼想的,就讓她當他是在關心她吧!一次也好,至少讓她享受一下他的關愛,可以讓她心裡不再那麼難過。

  “韋哥哥!”

  董映雪忽然推門而入,跟著進來湊興。

  他剛才匆匆忙忙地丟下她走掉,害她在園子裡逛了好一會兒,才打聽到他進了地窖。只是她沒想到胡蝶也在地窖裡……她不太願意承認原來他是追隨胡蝶身後而來,只是把這件事情當成巧合。

  胡蝶停下腳步,隔著一段距離望著他們兩人,她看見他的神情變得有點嚴厲,但她不願再自欺欺人,騙自己那是因她而使然。

  董映雪看著他們兩人四目相交,用眼神對話,不高興地喊起紅唇,蹦蹦跳跳下了階梯,阻擋在他們之間,拿起一小壇酒當做說話的借口,“蝶姊姊,這是什麼酒啊?是你釀的嗎?好厲害喔!映雪就沒有你的天分,你可不可以教教我呢?”

  “現在酒廠在重建,我比較忙,以後再說吧!”胡蝶伸手想接回她手裡的酒壇。在這個地窖中,這壇酒對她是最珍貴的。

  “好吧!”董映雪露出天真無邪的微笑,把酒遞還給她。忽地,一抹精光閃過她的瞳眸,她手一打滑,酒壇從兩人手間的縫隙跌落,應聲破碎,酒汁與體片四散,空氣中頓時充滿了濃醇的酒香。

  “不……”胡蝶不敢置信地看著滿地的碎片,發出虛弱的哀鳴,“你怎麼可以……怎麼可以這麼做?!”

  韋馱嗅到酒香,心裡覺得熟悉,記得以前他爹也珍藏過這樣一體酒,據說價值不菲,好不容易才能弄到一壇。看著胡蝶臉上悲痛的神情,他心裡泛過一陣不捨。

  “蝶姊姊,對不起啊!這壇酒太重了……不過我聽說你是因為韋家的資助才嫁進來的,只要韋家肯資助你重建酒廠,往後像這樣的酒你要釀幾壇就有幾壇,干嘛那麼小氣?大不了……大不了我賠你就是了!”董映雪看她一副快哭出來的樣子,心裡頗不以為然。

  胡蝶蹲下身拾起一片較大的碎片,搖頭歎咽道:“不一樣……就算以後我能夠釀出千千萬萬體‘紫月’,也跟這壇不一樣……因為這是我娘所留下的最後一小壇‘紫月’……。”

  “什麼?!”韋馱失聲低喊。原來這種酒就是他記憶中的“紫月”,只是他沒想到它對她而言是如此唯一且珍貴。

  胡蝶心裡好生氣,緊握著碎片,紅色的血滴從她的指縫滑落,她激動地叫喊著,“你能賠嗎?你拿什麼賠我?我娘已經仙逝多年,再也沒有辦法釀這個‘紫月’了!”

  “那那我賠你錢!無論多少,我們家都賠得起。”董映雪有恃無恐。

  反正爹疼她,絕對不會捨不得那些小錢。

  “這壇‘紫月’是無價的。”胡蝶唇畔的笑很冷、很淡。談到世俗的錢財,只會侮辱她娘!

  “無價?”董映雪不服氣地跑回韋馱身邊,拉著他的手,要他替她做主,“韋大哥,你聽聽她說的話!什麼無價?根本就是想獅子大開口!我說她一定是為了錢才嫁給你的!”

  “隨便你們怎麼說,我都無所謂了!”胡蝶一臉冷然地說完,轉身快步離開,臉色難看至極。

  “蝶兒!”韋歇看見她的神情不對,起步想要追去,卻被董映雪死命拉住“她好過分喔!我們都不要理她。”

  “韋大哥,你別理她嘛!”她以撒嬌的口吻說道,

  “董大小姐,你到底以為自己是誰?她是我過門的妻子!你知道我為什麼對你的所做所為無動於衷嗎?因為對我而言,你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外人!放手!”韋馱冷冷地說道,寒潭般的眸光嚇得她手一縮。

  他迫不及待想要追上胡蝶,胸口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他不願承認,那其實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懼。

  以前無論遇上什麼險阻困難,他從來無畏無懼;此時此刻,他心裡到底在害怕什麼呢?

  難道,他害怕會失去她嗎?不,不可能。


第八章


“蝶兒!”

  看見那抹纖影不斷奔遠,他縱身而上,大掌輕而易舉地握住她白細的皓腕,阻止她繼續跑遠,這時,他的心才終於定了些。

  “放開我!”胡蝶別開眸光不看他,不斷掙扎想抽回手。她不斷地深呼吸,試圖冷卻內心的激動,好忍住想哭的沖動。

  “你為什麼要跑?看著我,蝶兒,看著我!”他沉聲喝道。

  “我不要。”她維持最後一絲傲氣,不願在他面前服輸。

  “我要你把頭轉回來,看著我說話!”他硬聲說道,低沉的語氣近乎霸道的命令。

  胡蝶身子一震,就像是受驚小兔般僵直不動,下一刻她開始憎恨自己的懦弱,因為她真的聽話地回頭看他她並不是害怕,而是她真的很聽他的話。對他的一舉一動,她從來沒有辦法不回應他!

  “你在生我的氣嗎?”他低沉的語氣帶著一絲刺探。

  她搖搖頭,假裝鎮靜不在乎,“我為什麼要生氣?打破酒壇的人是她,你只不過是替她維護而已。”

  “我沒有!而且,如果你覺得我對她太好,你為什麼不開口抗議,爭取我的注意呢?難道看我喜歡上別的女人,你一點感覺也沒有嗎?身為我的妻子,你不覺得有話要說嗎?”他渾厚的嗓音隱隱含怒。

  他在生氣嗎?她才是那個該憤怒的人,他憑什麼指責她?胡蝶一把心頭火洶湧而起。

  “如果你真那麼喜歡她,這個夫人的寶座我可以雙手奉上!反正我也從來沒有稀罕過!”

  “你說謊!你這話不是真心的!”

  “我沒有必要說謊,這些話更是無比真心。你不要再替她說話了,我讓她,什麼都讓她總行了吧?”

  “你再胡說八道,我就要生氣了!我韋馱妻子的位子豈是你說讓就讓的?!”

  “你本就沒有真心想把這個位置給我,既然不是真心的,我又何必在乎呢?”

  她一語說中了事實,韋馱臉色一變,試圖逃避回答她這個問題,顧左右而言他,“對不起,我不知道那壇‘紫月’是……”

  “我們之間的問題不僅僅是一種‘紫月’被毀了而已,還有許多、許多事情,多到我不得不承認,不能再自欺欺人!”她打斷他的話,晶亮的淚光隱約在她的眼中閃動。

  “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她認真的表情教他吃了一驚,他感覺到她這次是說真的,毫無轉圜的余地。

  “我恨你。”她緩緩地從唇問吐出這三個字。

  他嚴厲地撐起眉,不敢相信自己親耳所聞。“你恨我?不,你不可能恨我!”

  胡蝶趁他震愕之際抽脫了手,一步步往後遠離他。她必須離他遠一點,才有勇氣說出接下來的話。

  “我終於知道了我恨你!天底下沒有第二個人比你教我更痛恨!”

  “蝶兒,我知道你只是太生氣了,讓我們都理智一點……我很遺憾那壇僅存的酒被打破了,可是你也不需要那麼意氣用事,這對我們之間沒有好處,你知道嗎?”

  “我知道,可是我並不是意氣用事,我恨你……韋馱,我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恨過一個人,而那個人就是你。我們之間從來就沒有過良好的關系,但這次是真的結束了,我真的情願自己從來沒有遇見你。”她以怨囂的眸光啾著他,深吸口氣,無奈地輕歎。對他,她已經絕望了!

  她回身跑進房裡,用力而堅決地將門掩上,砰地一聲,像是她對他關上的不只是那扇門,而是連心門也跟著關上了。

  韋馱不敢置信地瞪著房門,內心充滿了憤怒與詫異,大手緊緊地握成拳頭。她的一字一句就像綿密的絲線般,一圈圈纏繞上他的心,幾乎快要教他透不過氣。

  董映雪跟著他們身後追來,她看見韋馱陰霾至極的神情,心裡雖然害怕,但覺得機不可失,遂上前安慰道:“韋大哥……你在生氣嗎?”

  “那個該死的女人!以為我沒有她就不行嗎?哼,我怎麼會在乎她呢?該死!我不可能會在乎她!”

  這些話,他並非對著董映雪說,而是對著那扇門,他要門內的人兒知道,他沒有她也無妨!

  “對呀!那女人真是一點兒都不知好歹,韋大哥,你干脆休了她吧!天底下女人何其多,她那個無鹽女竟然敢這麼對你說話,真是過分。”董映雪覺得自己真是好運,碰上他們夫妻吵架,搞不好她真的能夠趁機從中破壞,順利當上韋夫人呢!

  “夠聰明的話,就少惹我生氣。”韋馱投給她冷冷的一眼,轉身就走,將她遠遠拋在身後。

  “怎麼這樣?!”

  董映雪發現自己根本就沒有討到好處,反而感覺自己就像被丟棄的廢物般晾在一旁。她開始重新審視自己生平最大的志願,想清楚自己是否真的那麼想嫁給這個不生氣就很恐怖的男人……


  胡蝶在門內聽見了韋歇的咒罵聲,也聽見了他說自己不可能在乎她!

  這個答案她早就該清楚得很,但為什麼……為什麼當她親耳聽見的時候,心還是痛得像快要裂開?

  一顆眼淚,兩顆眼淚,靜靜地,滾落她的雙頰。

  胡蝶昂起小臉,背靠著門板,勉強自己扯開微笑,心裡卻不由得更加苦澀她怎麼會妄想這個男人可能在乎她呢?

  可是,她真的曾經奢望過……

  她是不是很笨啊?才會以為韋歇對她產生了情意,就算只有一點點,都曾經教她雀躍不己如今想來,她真像個傻子。

  她告訴他,她恨他。

  事實是,天底下再也沒有第二個人教她如此深愛的了!她不知道自己怎麼會傻得愛上他,可是當她發現時,早就已經無法挽回。

  “韋馱……”

  她輕輕地喃念他的名,心因為這兩個音節抽痛了下。

  原來,她並沒有猜錯,他的人、他的名早就深深地刻在她心裡了!

  到底她該怎麼做才能忘記他?他這個人已經刻進她心底,或許只有把心整個別除,才能夠將他一並除去吧!

  第二天,董映雪就收拾行囊,匆匆地離開韋府,臨行前只是倉卒地交代了幾句,根本就不敢再賴著韋馱撒嬌。對她這狼狽的模樣,韋府上下每個人就像看了一好戲,個個叫好。

  韋馱與胡蝶之間的關系並沒有因為董映雪的離去而好轉,他對她是刻意的冷淡,相較於他不再刁難其他人,態度變得溫和的情況,更是顯得有些惡劣。

  “祖奶奶,這是蝶兒親手釀的菊花酒,我想把它送給你。”用完晚膳,胡蝶捧出一壇酒,走到祖奶奶身邊。

  “傻丫頭,菊花酒是九九重陽喝的,現在連中秋都還沒過,你怎麼就把酒送給祖奶奶了呢?”老人家不解地問。

  “我怕到時候沒辦法送了!”瞬間,悲傷的神情泛過胡蝶眸底,她很努力地想要隱藏,卻還是不小心被看了出來。

  韋馱冷眸一抬,靜靜地看著她想玩什麼把戲!

  祖奶奶沒有發現他們之間怪異的氣氛,只是微笑輕斥道:“你說的是什麼傻話?!再過不了多久就是中秋,接下來就是九九重陽,怎麼說沒辦法送呢?”

  “祖奶奶,你別問那麼多,只管把酒收下就是了嘛!”胡蝶說著,就要把酒硬塞給老人家。

  “不不不,這菊花酒有長壽之意,就是要九九重陽的時候喝才有意義。蝶丫頭,你把酒收回去,沒道理現在給我這個老太婆。”老人家說什麼也不收,堅定地把這份禮推回去。

  “祖奶奶”胡蝶無措地低喊。

  “蝶丫頭,你沒事吧?怎麼臉色看起來好蒼白,是不是又著涼了?要不要祖奶奶請大夫過來替你瞧瞧?”這時,老人家才發現好像有點不太對勁。

  “祖奶奶,我沒事。我好得很呢!”她勉強扯開一抹苦笑,卻聽見一聲男人的冷哼。

  “你確實有本事過得比任何人都好。”韋馱笑諷道。之前他一直冷眼旁觀,此刻他卻被她故作可憐的姿態徹底惹惱了!

  怕這壇酒沒辦法送?難道她想離開韋家?他只要想到這個可能性,心情就極端惡劣!

  “馱兒,小倆口別鬧脾氣,她好歹都是咱們韋家的媳婦兒。”祖奶奶試圖打圓場。

  “祖奶奶,我哪一點對不起她?是她自己脾氣倔強存心要跟我鬧,不對的人是她。”韋馱不服氣地反駁。

  “馱兒,什麼叫做不對的人是她?”祖奶奶、心裡好生納悶。

  “她嫁給我,只不過是貪圖韋家的金錢,想要韋家幫助她重建酒廠,只要有錢,誰都可以娶她!”

  此話一出,眾人倒抽了一口冷息,只有韋馱的神情是絕對的冷然,他挑眉觑著胡蝶,看見她的臉色陡然刷白。

  “馱兒,住口!”老人家微微動怒。

  相較於眾人的驚訝與祖奶奶的隱怒,胡蝶反而顯得平靜而坦然。“我想我終於知道你為何這麼討厭我了!”

  “蝶……”祖奶奶心疼地喚。

  胡蝶揚起一抹笑,忽視正在淌血的心房,故作堅強地說道。“祖奶奶,對不起,害你們祖孫發生爭吵,全部都是我的錯,對不起,我知道錯了。”

  老人家趕忙搖頭,“蝶丫頭,你不要這麼說,這件事情祖奶奶也有錯,是祖奶奶說要你……”

  胡蝶緩緩搖頭打斷老人的忏悔,揚唇苦笑,轉眸望向韋馱,眸中閃爍著悲傷的亮光,“原來,你是這麼看我的原來,在你心底是瞧輕我的,所以你才不願意碰我……你怕碰了我會弄髒自己是嗎?”

  韋馱冷冷地瞅著她,既沒有點頭,卻也沒有否認。

  他這冷漠的態度教胡蝶笑得更加楚,一聲無奈的輕歎時逸而出,她轉身逃開,不想再與他爭辯什麼,哪怕她心裡有滿滿的委屈……



  靜。

  此刻橫互在他們之間的氛圍,僵硬得幾乎教人為之窒息。

  韋馱在胡蝶之後進了房,關上了房門,隔絕任何關心的視線,就只有他和她,卻過了許久後,兩人仍一點交集也沒有。

  她不說話,沒有任何激動的反應,有幾度好想哭,可是眼淚無論如何都倡強的不肯輕易滑落。

  她不服氣!不服氣自己被他如此看輕,不服氣自己在他心裡,分量只有那麼一點點!

  “你打算就這樣永遠不理我了嗎?”他終於先開了口。

  “你希罕嗎?”她心裡感到可笑,別過眸子不看他。

  “我傷害了你,是不是?”

  “能說不是嗎?我又不是木頭人!”她回眸忿怒地瞪著他,清澄的雙眸中閃動著淚光。

  “你不是,但我也不是。從那一次之後,我沒再抱你的原因很簡單,你難道從來就沒有細想過嗎?”

  “想什麼?你討厭我,你從來沒有掩飾自己討厭我的心!”她吼著,紅了眼眶,心裡覺得自己好可悲。

  “如果我真的能夠討厭你,或許事情還好辦一點!”他冷不防地將她擒入懷裡,狠狠地吻住她,仿佛要將內心所有的渴望一傾而出他沉迷在她的甜美中,不能自拔!

  胡蝶發出抗議的低鳴,用力想要掙脫他,但他唇瓣的觸感卻刻印在她的記憶中,輕而易舉地攻陷她理智的弱處,教她忍不住想要回應。

  不,她不願回應他,不願!胡蝶在心裡呐喊著。

  每一次,她都像個傻子一樣,傻傻地回應他,為他對她所做的一舉一動高興、心碎、生氣。

  他曾經在乎過她嗎?只怕是一點點都好啊!可是他不曾,他所做的一切,沒有一絲一毫是為了她!

  “蝶兒?”他唇邊嘗到了微的濕意,一抬頭,見她已經淚流滿面。

  “你不要碰我……”她搖頭,努力地忍住淚水。

  “我努力過了,但是做不到。”

  “你好過分……好過分!”她掩唇試圖止住啜泣聲,不想把心裡的挫敗完完全全地袒露在他面前。

  是不是先陷入愛裡的人,就注定要吃虧呢?

  “蝶兒,別哭。”

  她輕搖搖頭,忍不住奪喉而出的頤泣,哭得好傷心。“為什麼……你總是要這樣對我?為什麼”

  “別問我,這個問題就連我自己也不知道答案。”他的語氣聽起來沉痛無比,一雙黯沉的眸子盯著她楚的淚顏,知道心裡早已經有一個答案,只是他不願意承認。

  他彷如負傷的野獸般低吼了聲,再次吻住她柔軟的唇,吻去她不斷逸出的了泣,順著自己多日來的渴望,近乎霸道地再次占有她。


  近秋,天候漸漸涼了。

  韋馱與胡蝶之間的僵局已經成了韋家的大事,每個人都非常關心他們的發展,卻沒有人可以插得上手。

  但祖奶奶卻再也看不下去了!

  他們兩個人都是她疼愛的孩子,看著他們傷害彼此實在教她心裡不好受,所以她這個長輩決定做些事情,希望可以化解眼前的僵局。

  “祖奶奶。”韋歇走進後進正廳。這裡是祖奶奶起居的地方,後輩們除了問安之外,很少會過來打擾。

  看見孫兒走進來,祖奶奶緩慢地站起身,拿起一旁的拐杖走到他身邊。

  “祖奶奶還以為你不肯來見我這個老太婆了呢!馱兒,你心裡應該知道祖奶奶想對你說什麼吧?”

  “知道。”遲疑了半晌,韋馱還是點頭。

  忽地,老人家歎了口氣,“你到底以為蝶兒拿了我們多少好處?是,我們是給了胡家一大筆銀子,但那是蝶見向我們借的。我本來是想把這筆錢當作是給她的聘金,可是她堅持要用借的;她說如果我們真要給她聘金,那就當做是利息,只要我們別跟她收息金,她就謝天謝地了!”

  “她……用借的?”一時間,沒有任何言語可以形容他心裡的錯愕,韋馱瞪大雙眸,不敢置信地瞪著眼前的老人。

  祖奶奶點頭,“你以為她是一個貪財的女孩兒是嗎?她不是的。蝶兒做任何事情都有分寸,不該是她的,她從不貪取。可是對於韋家,她盡的心力從來沒有比任何人少,馱兒,你們夫妻之間的事,我這老太婆本來不應該管太多,但是你真的太教我失望了!”

  “祖奶奶|”

  蒼老的嗓音陡然一喝,“不要叫我!馱兒,我生平做過兩件錯事,一是用養子的事情傷害了你,另一件事情就是把蝶丫頭許配給你……如果你真的不要她,就把她休了吧!”

  說完,老人的背似乎更駝了,就連鳳角拐杖都撐不起她因為失望而頹喪的背脊。她歎了口氣,緩緩地往內室步去。

  韋馱望著祖奶奶緩慢消失在門內的蒼老身影,心陡然一沉。

  就算再不願意承認,他心底都明白自己錯得離了譜……


第九章


祖奶奶的一番話彷如雷殛般,在韋馱的腦海裡回響不絕,一字一句都往他的心坎裡狠狠鑿下,疼得他幾乎沒有招架之力!

  月光融融,都已經過了晚膳時間,胡蝶才從地窖裡走出來。

  這些日子來,她喜歡一個人獨處,卻沒料到自己一踏出門就見到韋馱正在等她,不知道已經在這裡等多久了。

  胡蝶不理他,一迳往前廳步去,不料他從身後擒住她的手腕,霸道的不讓她離開。

  這教她想起前些日子,他強硬要了她的身子就算她心裡再不顧,最終她還是回應了他!

  她心裡好恨,滿肚子的委屈再也忍不住,揚聲怒吼道:“你到底想做什麼?又想欺負我嗎?是,我是你的妻子,活該要被你欺負,但我就是討厭你吃定了我!是,我聽了韋雲的話,為了貪圖韋家的幫助,以成親之名要你回韋家,是我錯!可是,好歹我都是你的妻子了,為什麼你就不能對我就像對待祖奶奶他們一樣?”

  “我……”他是啊!他一直都把她當成韋家人,甚至,她的地位遠比家人更特別。

  “我討厭你!你知道我是貪圖錢財進韋家門的,你知道我沒有韋家的幫助就重建不了酒廠,所以你不肯待我好,因為你知道就算自己不待我好,我也拿你沒奈何……但我討厭你吃定了我拿你沒奈何!”她是拿他沒奈何,因為她對他的愛是那麼深。

  “蝶兒,你說夠了嗎?說夠的話,換你聽我說”

  “你又想逼我聽你的了,是不是?我不聽!就算酒廠不能重新再來,我會讓爹失望,我也不管我今天無論如何都要把話說明白!”

  “是的,把話說明白,我知道|”

  “你不知道!你什麼都不知道!”她捂住耳朵大吼。從小到大,她沒有這麼失態過,但她心裡真的好生氣!

  “蝶兒。”

  這時,胡文端從偏院的小門走進來,慈愛地喚著女兒的名字,不忍心看她如此痛苦。

  “爹……你怎麼來了?”胡蝶吃驚地望著父親。

  胡文端走到他們面前,輕歎口氣,“蝶兒,爹和娘就只有你這麼一個女兒,爹知道你脾氣認真,做什麼事情都是死心塌地,凡事也都為爹著想。可是,爹不要你想那麼多,只要你過得快樂如果你待在韋家真的那麼不快樂,那我們就離開這裡。沒有酒廠不打緊,咱們還是可以釀酒,就算數量不多,日子也總是可以過下去。”天下父母心,誰不希望自己的兒女過得好呢?他自然也不例外。

  韋馱聞言,心就像石頭般沉了下去。他原本以為,只要她一天想重建胡家酒廠,就一天不能沒有韋家,而他可以盡一切力量幫助她,直到她原諒他為止。但現在……

  胡蝶睜大了水眸,不敢置信地看著父親。她一直以為父親是需要她的,可是現在她忽然有一種感覺或許一直以來都是她以父親為借口,好讓自己去做一些自以為對他好的事情!

  她嚅動著花瓣般的嫩唇,開口欲語,就被一道宛如悶雷的男性噪音打斷。

  “我不准!你是我韋馱的妻子,沒有我的允許,你哪兒都不許去!韋家不是你們說來就來,說走就走的地方!”

  她轉眸吃驚地瞪著丈夫,不太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

  這不像他會說的話。他總是吃定了她,以為她逃不出他的手掌心,因此不願好好對待她,把她當成唯恐用之不去的大麻煩。

  但現在他說這番話,難道是在留她嗎?

  父親的話打斷了她的沉思,他由衷地懇求韋馱,“韋大公子,我請你放過小女。我們胡家欠你們的,今生今世我胡文端一定會想辦法報答,就算是來世結草銜環我都願意。只要你放過小女……”

  “我不要你的報答,我也不想放過她!我與她之間相欠的,就讓我跟她來算,岳父大人,這不關你的事。”他一雙凌厲的黑眸直勾勾地盯住胡蝶,熾熱的瞳眸深處只映著她一個人的身影。

  “韋大公子”

  “爹,你不用白費唇舌跟這種人多說了。只是我們說走就走,對不起祖奶奶對我們的照顧,走之前應該跟她打聲招呼。”胡蝶淡淡地瞟了韋馱一眼,他原本就如剛鐵刻鑿般的冷酷臉龐,此時看起來更生氣了。她想,他現在或許恨不得把她給掐死吧!

  “我不准!”韋馱悶吼,試圖引起她的注意。

  “沒有人問你的意見。如果我真的要走,你也阻止不了。”說完,胡蝶攬著父親的臂彎緩緩走進偏院,再也不想聽他多說半句。

  就算她不肯承認,他的言語仍舊具有影響她的魔力,有時宛如錐心利刃,但也曾經如蜜般教她心甜。

  她這話是在向他示威嗎?她是在告訴他,他挽留不住她嗎?她以為他對自己的妻子會沒轍嗎?

  她錯了,錯得離譜!等她回來,他要告訴她主控權在他手裡,她休想就這樣從他身邊逃掉。

  韋馱等了一夜,怎奈她卻像吃了秤花鐵了心,不肯再回房。他數度忍不住拔足追隨她的身後而去,最後是身為男人的自尊阻止了他。但一夜無眠是不爭的事實……


  他錯了,她不只是一夜沒有回房,而是再也沒有回來。

  她離開了韋家,打算與他斷了瓜葛,一句話也沒留給他這個相公。

  “誰准她走的?!她是我的妻子,沒有我的允許,她不許離開韋家!”韋馱怒聲咆哮,冷峻的臉龐嚇人至極。

  “是我准的。”祖奶奶拉著拐杖從內室走出,不疾不徐地說道。

  “祖奶奶?!”韋馱錯愕地看著老人家。

  “對,是我。”祖奶奶語重心長地歎了口氣,“馱兒,既然你不珍惜人家,何不讓她走呢?我想,這樁婚事原本就是一個錯誤,我們不該為了留住你而耽誤人家的青春……蝶兒是個好女孩,她離開了韋家,說不定可以找到對她好的男人……”

  “她是我的妻子!”

  “可是你並不想承認,不是嗎?”祖奶奶一針見血地反問,“她值得更好的對待,天底下總會有男人真心待她好、不負她……”

  “她不用找!我可以對她好……”他立刻就接收到祖奶奶質疑的目光,唇畔忍不住泛起一抹苦笑。

  “我知道自己曾經很惡劣的對待她,希望可以把她逼走,但是我現在後悔了……祖奶奶,給我一個機會對她好,我可以補償她,只要你告訴我她在哪裡……”

  “你說這話是認真的嗎?”祖奶奶挑起眉,看著孫子的眼光之中隱約閃動著詭谲的笑意。

  “如有虛言,我願受天打雷劈。”

  祖奶奶笑著打斷他,“夠了,這些話留著去對你的媳婦兒說吧!我這個老太婆是不知道她在哪裡,不過……”

  “不過什麼?”韋馱急切地問。

  “我倒是知道她爹在哪裡。我想如果你的誠意足夠的話,或許你的岳父大人會肯告訴你他女兒的去向。”祖奶奶聳聳肩,笑看著孫子擔心的臉色,心想或許這整件事情其實並沒有想像中如此糟糕。



  原來,這就是她每天必定巡視的酒廠,重建的工作進行了大半,雖然還不算完備,但酒廠後方的房子已經可以住人。



  她說得對,他確實太過分了,對她的事情從來沒有付出半點關心,他所做的只有誤會她,將她傷得更深。

  韋馱站在門口遲疑著,這時胡文端恰好開門走出,看見韋歇,臉色頓時一變,“韋大公子,你還來干什麼呢?我們蝶兒就算再堅強,也只不過是一個女兒家,請你不要再傷害她了!”

  “請別喊我大公子,岳父大人,我今天來這裡,是想接蝶兒回去,請你告訴我她在哪裡好嗎?”韋歇低聲下氣地求道。

  “她不在這裡,你不用白費心機了!”胡文端搖搖頭,表示自己愛莫能助,而且他再也不會讓女兒受到任何傷害了!

  韋馱大驚失色,“怎麼可能?她是跟你一起走的啊!岳父大人,我有好多話要對蝶兒說,請你告訴我她在哪裡好嗎?”

  “她怕你會找到這裡,所以把我安頓好之後,她就收拾了簡單的行囊,也沒告訴我她會去哪裡。”

  “我一定要找到她!”他下定決心,“不管她逃到天涯海角,我都一定會把她帶回來!無論要花多大的代價,我都願意。”

  “既然你有這種決心,那就好辦了!大哥。”一道悠淡的嗓音輕快地從他們身後飄來。

  “雲弟?!”韋馱見到向來深居簡出的弟弟出現在此地,難掩訝異的神情。

  韋雲含笑的臉龐看起來不若前些日子蒼白,他定定地看著兄長,淡淡地道:“你從沒想過我當初是怎麼找到你的嗎?就在京城不遠的地方,有一個八卦鎮,鎮上有一家“八卦客棧”那裡什麼不多,消息最多,你只要去到那裡,自然就會有人告訴你大嫂的去向了。”


第十章


這就是他會來到這家客棧的原因。

  在他得知這家八卦客棧的存在後,他立刻出發,馬不停蹄地趕到八卦鎮。

  他的發際眉梢都沾染著清晨的露水,難掩一夜未眠的疲憊。

  但他的眼神是急切而狂亂的,他只想趕快找到胡蝶,對她說出心底的話,一幕幕前塵往事在眼前盤旋,教他心痛不已。

  “客倌?你別淨是發愣呀!你不是要找你娘子嗎?你還沒有告訴我她到底是誰?叫什麼名字?”店小二看這位客人已經發呆了半天,忍不住出聲打斷他的沉思。

  “胡蝶。”

  “蝴蝶?客倌,如果你要找那種東西,請到寵物店去,我們這裡是專賣八卦消息的客棧,沒賣蝴蝶。”

  “胡蝶是我妻子的名字。到底我要怎麼做,你們才肯幫我找人?”

  “嗯……要很多黃金白銀。”

  “我說過了,我願意傾家蕩產,這樣還不夠嗎?”

  “看你的打扮,要是真的傾家蕩產,我們八卦客棧也可以關門了。”說到關門兩個字,小二哥看起來很開心。

  妖媚老板娘一聽到那兩個字,立刻就從屋裡吼出來,“關門?你這個兔崽子,誰敢關了老娘的客棧?!”

  一把磨得雪亮的菜刀也跟著飛出來,“你這個死小二,你對本大廚的菜色很有意見嗎?!”

  “沒有!沒有!我又不是不要命了,哪敢有意見?”小二哥拉著客人到處亂竄,不想被飛刀砍死。

  “不然為什麼你說要關門?給我們解釋清楚,要不然絕對要你好看!”老板娘與大廚不約而同咆哮道。

  “因為這位公子看起來很有錢,要是他把財產統統都給我們,我們十輩子都能吃香喝辣,哪還用得著開客棧?”小二哥連忙解釋,把頭一偏,躲過另一把飛來的菜刀。

  “原來如此……”聽到這個說法,狐媚老板娘才滿意地點頭,大廚也才心甘情願地回廚房去,一切又歸於平靜。

  “吁……”小二哥拍拍胸口喘口氣。

  “怎麼樣?你到底可不可以幫我找到我妻子?”

  “呃……現在有點困難。”

  “為什麼?”

  “因為現在時間還早,客人都還沒上門,沒客人就得不到消息,所以客倌要不要先訂一間廂房休息片刻?”

  “不,我一點都不累,更不想休息,我只要找到她,找到我的妻子!”

  “可是”

  “沒有可是!我說過,無論任何代價我都願意付,求你幫我找到她!”

  “好好好……可是,要是你妻子像上一位住進來的客人,那我們該怎麼辦?她住進來的第一個要求,就是不要任何人知道她的行蹤,要我們無論如何都不要告訴別人她在這裡……還真剛好,你要找蝴蝶,她也是一只蝶兒,不過她說她叫韋蝶。”

  韋蝶?!韋馱聽到這兩個字,心裡打了一個突,揪起小二哥逼問道。“她說她叫韋蝶?!”

  是她!一定是她!她這只翩翩蝴蝶嫁了他之後,成了他韋馱的妻,原本就應當冠上他的姓!那個韋蝶就是胡蝶!

  “對,客倌……我們老板娘很小氣,幾年才訂作一套跑堂制服,可不可以請你小力一點,別把我的衣服給拉破了?”小二哥一根根扳開韋歇的手指,一邊陪笑道。

  “快告訴我她在哪裡!”韋歇卻反而把他的領子揪得更緊。

  “呃……基於做生意的道德,我不能說。”小二哥急得哇哇大叫,覺得自己今天運氣不太好,竟然遇上這麼霸道的客人。

  就在這時,一抹纖影從客棧後進的廂房中步出,一見到韋歇,她立刻轉身就跑。

  或許是心有靈犀,韋歇感受到了她的驚慌,他一轉眸,立刻發現她的身影,急忙放開店小二,箭步飛逐而去。

  “蝶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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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陰霾,眼看即將有一場傾盆大雨。

  八卦客棧的廂房是圍繞著一座天井而建,房門外僅有一點屋檐,要真下起雨,是半點也躲不了。

  胡蝶先一步進了房,將房門上了栓,無論如何都不讓他進來。

  “蝶兒,開門!你快開門,聽我說!”韋馱急著敲門,眼底、心底滿滿都是相思之情。

  “我們之間沒話好說!你回去,我不想再看到你!”胡蝶用力抵住門板,聲嘶力竭地喊。這時,她聽見了雨滴從天而降的聲音,不消一眨眼的功夫,門外已經是一片嘩然雨聲。“外頭下雨了,你快回去吧!無論如何我都不會開門的。”

  “我等。無論雨下多大,我都在這裡等你。”

  “你何苦呢?你不是這樣的人啊!那天如果沒有毓兒,你根本就不會來找我!”她無論如何都記得,那一天她心裡冰冷得連火都暖不了!

  “我在找你。那天,我是先發現了你才找到毓兒,我是擔心他,但我必須承認,你更教我心疼。”他低沉的嗓調溫柔得近似呢喃。

  聞言,胡蝶心口一震,頓時沉默了下來。她告訴自己必須狠下心腸,否則就只有被他耍得團團轉的命運。



  他該走了吧?下了那麼久的雨,她不信他真的在門外等著。

  胡蝶覺得自己應該改名叫烏龜,因為她沒有勇氣將門打開,看看他到底走了沒……

  她的心硬生生被分成兩半,一邊惱他,一邊擔心他是否會被寒雨淋濕……

  要是著涼了怎麼辦?她是否該給他一把傘呢?

  念頭一轉,胡蝶立刻把傘拿在手裡,正要推門而出,她立刻又暗罵自己的愚不可及。

  她怎麼可以心軟呢?要是讓他知道她仍舊關心著他,這場仗她就輸定了呀!

  可是,她並不是真的非贏不可;比起打贏這場仗,她更不願他受到風寒之苦……。

  傾盆大雨漸漸地變成了稀零的雨滴,胡蝶好幾次走到門邊,然後又停了下來,一把傘拿在手裡好幾次,然後又強迫自己放下,這樣反反覆覆的舉動,教她都快要恨死自己了!

  最後,雨終於停了,只是偶爾傳來檐上水滴落入塘裡的聲音,胡蝶終於鼓起勇氣打開房門,吃驚地見到韋馱一身濕淋淋地站在門外。

  “你怎麼還沒走?!老天爺,你……”她及時住了口,生怕自己的關心之情會隨著言語流露。

  “是我活該,你不需要同情我,蝶兒。”韋馱微微一笑。他可以用高強的內力逼走寒氣,但他不願。如果她夠在乎他,只怕會為他狼狽的模樣而心疼吧!那他贏回她的機會便增加不少。

  “我才沒有!”胡蝶嘴硬地回道,別開臉不想理他,不顧承認她心裡確實泛起一絲疼痛,而教她心痛的人就是他!

  “你生氣吧!你生我的氣是應該的,蝶兒。”他走到她身後,大掌握住她纖細的肩膀,低沉的嗓音在她耳畔輕喃。

  胡蝶用力掙開他,白淨的粉頰泛過一絲生氣的嫣紅顏色,“韋雲騙我!他說躲到這裡來,你就找不到我。”

  原來韋馱生平第一次如此喜歡這個弟弟,只是他忍住了笑容,讓自己看起來認真而且誠懇。

  “我是來找你的!韋雲說這裡找人很行,我實在是想你想得快瘋了,所以抱著姑且一試的心態前來,沒想到你竟然在這裡!”

  “我什麼都不想聽,你走吧!我們之間無話可說,說多了只是徒增彼此的難堪罷了!”說完,她轉身跑進房裡,正要把門關上,就被他一手攔下。

  “我知道自己錯了!”他直勾勾地瞅著她,以沉痛的語氣忏悔自己所犯下的過錯。

  聞言,胡蝶心裡一震,不敢相信自己親耳所聞,定定地不敢回過身,生怕他的出現只不過是因為目己太過於想念他。

  一定只是她的想像吧!否則真實的他怎麼會說出那種話呢?她不斷在心裡告訴自己,生怕發現這只是幻想之後,心會太失望。

  “蝶兒,原諒我的狂妄,原諒我擅自替你定下了罪名,對不起……我知道你現在不想見到我,但我真的不能沒有你。”他推開了門,不讓她再將他拒於門外,對她說話的語氣溫柔到了極點。

  “你現在就不怕我是一個愛錢的女子了?”她冷哼了聲,不買他的帳。

  他立刻搖頭,“不管你怎麼貶低自己,說自己是因為貪圖錢財才嫁給我,但祖奶奶已經告訴我實惰,我知道你不是。上次我就想告訴你‘只是你一直不肯聽我說。”

  “說不定我是呢?說不定我只是瞞騙的技巧好,連祖奶奶都被我騙過去;說不定我真的是一個愛錢的人呀!”

  “你不是。”他以堅定的眸光望著她。

  “你就真的那麼笃定?哼,又多了一個被我所騙的傻子。”她嘴裡這麼說,心裡卻是溫暖的。他相信她他真的相信她嗎?

  “如果相信你是傻子的行為,那我寧願永遠當傻子。蝶兒,你看這個。”他拿出一個小巧玲珑的壇子,有點沉,表示壇裡不是空的。

  “紫月?!”胡蝶不敢置信地瞪著那小酒壇,一眼就認出那是紫月獨特的瓶身。

  “對,你娘親手釀的‘紫月’。我問遍了當年曾經向你娘買過酒的饕客,他們表示這是珍品,現在就算有錢也買不到,沒有人肯割愛,最後是祖奶奶拉下老臉去求人,才求到了這一小壇,你說得對,祖奶奶真是厚愛我啊!”

  “我早就跟你說過了,只是你不肯聽。”胡蝶紅著眼眶,捧著那一小壇酒,略帶哽咽地回嘴。

  “是是是,你說的都是對的,是我不對。蝶見,跟我回家吧!”他執起她算不上細嫩的小手,以認真的眼神凝視著她。

  “我不要!”她激動地抽回手,反駁道:“你現在會說好話,可是回去之後又吃定我了,我一定會很委屈的被你欺負。”

  “我不會欺負你的,我怎麼忍心呢?”他話才說完,就觑見她以質疑的眼光望著他,他只好認真地以手指天,起誓道。“我韋馱絕對不負你胡蝶!以後就由我當家,你做主,如何?”

  “上頭還有祖奶奶呢!哪輪得到我?”她噘起小嘴,笑他說大話還臉不紅氣不喘。

  “誰說我要帶你回韋家?我要帶你回我的馱天山莊,讓你做山莊的當家主母,我們說好。”

  “你當家,我做主嘛!”她俏皮地昂起下領,接著他的話。

  “我的娘子真是聰明。”韋歇憐愛盈心地將她摟進懷裡,俯首親吻著她白淨的額。

  “你這才知道,不嫌太遲了嗎?”

  “不遲。只要你肯原諒我,讓我們從頭來過,讓我好好對待你,就一切都不遲。”

  “可是,如果我們回去馱天山莊,那韋家怎麼辦?”

  “你以為當年我怎麼會忍心拋棄那一群老弱婦孺離開韋家?其實不是我心腸狠,也不是因為祖奶奶曾經說過的那些話,而是另有原因。”

  “什麼原因?”

  “因為那一群老弱婦孺裡有一個人是裝的。韋家本來就應該由他繼承,只是他從小被爹和祖奶奶寵壞了我以為自己離開可以逼他面對現實,沒想到卻被他設計跳進婚姻的陷阱。”

  “你是說……”

  “對,就是他。雖然我曾經對他恨得牙癢癢的,現在卻很感謝他讓我遇見你蝶兒,放心跟我走吧!這次,說什麼我也不會讓他再逃了!”

  “那……咱們以後還回不回韋家?”

  他頓了頓,思索著這個問題的答案。片刻後,他唇角揚開一抹笑弧“在我生日那天,你曾經指著我大罵既然不接受韋家,為什麼又要回來,那時,我心裡受到了很大的震撼,或許,我心裡是很想回來的,只是找不到借口與理由;我拉不下臉來說自己依舊想當韋家人,打從心底把他們當成自己的骨肉血親會的,我們還會回韋家,只要想念他們,就回來看看,如何?”

  “別問我,那是你家。”她眨了眨眼,把這個責任推得一干二淨。

  “不也是你的嗎?”他睨了她一眼,不許她與他撇清關系,修長有力的臂膀將她緊緊摟著。

  “嗯……你說是就是啰!”她笑哼了聲,偎在他寬闊的胸前,不想再與他爭執,只想靜靜地享受這一刻的甜蜜幸福。

  他們這一對恩愛夫妻緊緊相擁,心底、眼裡就只有對方的存在,沒有發現不遠處有一簇火影詭異地晃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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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八卦客棧裡除了一位狐媚老板娘,一位胖胖大廚,和一位愛聽八卦的店小二之外,還住了一個死賴著不走的客人。這時,他手裡捉著一個黑衣打扮的人,只見這個黑衣人一手拿著火把,一手拿著火油,臉上被打得青一塊紫一塊,哆嗦地看著這位一千零一號客人。

  “你這個兔患子,竟然想燒本大爺的老巢難道你不曉得可以白吃白住的店不多了嗎?”客人輕亨一聲,忍不住又想補他一拳。

  趙葆哇哇大叫地躲開。他沒想到自己想放火燒客棧,好將韋馱與胡蝶斬草除根,竟然會被逮個正著。“我我我……我沒有……”

  “還敢說你沒有?那你手裡這瓶火油和這個火把是怎麼一回事?”一個拳頭沒中,客人在他的屁股補了一腳。

  “這這這……這是用來點煙草的……”趙葆隨便扯謊道。

  “煙草?”客人上下打量趙葆,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一根卷煙,“你點給我看。”

  “點點點……這怎麼點?”趙葆慌了手腳,心想這煙卷還沒點著,他的眉毛只怕就要被熊熊欠把給燒掉了!

  “你不是說這火把是用來點煙草的嗎?你點給我看呀!”

  “啊!我說錯了,這是用來……用來慶祝的!大爺,小人是拜火教的信徒,每逢初一十五、初二十六,我都會拿著火把跳舞。”趙葆傻兮兮地陪笑,希望這個借口可以蒙混過關。

  “今天是十四。”客人涼涼地說完,看趙葆的臉色頓時刷白,才又改口道:“不過這也沒關系,你就跳給本大爺瞧瞧。”

  “好好……”趙葆心想自己隨便跳跳,這個人也不見得會知道,所以他高舉火把七手八腳地跳著,嘴裡念著亂七八糟的經文,想唬弄過去。

  客人站在一旁冷眼觀看,沉默不語。

  就在趙葆慶幸自己已經把他騙過去的時候,他忽然破口大罵,“你這個笨蛋把本大爺當白癡嗎?好歹本大爺跟拜火教主是穿同一條褲子長大的,我從來沒聽說過他們初一十五、初二十六要跳舞慶祝!而且你跳舞的樣子真是難看得要命,看本大爺怎麼治你!”

  說著,客人長手一伸,持住了趙葆的領子,扯開喉嚨就往裡頭眩喝道:“老板娘大姊頭,有人要放火燒你的店,存心跟你過不去!”

  “放火燒我的店?!”嬌媚的女聲從屋裡拔揚而出,一把算盤跟菜刀先後飛出來。

  客人似乎已經習慣了,一個蹲身立刻閃過,趙葆想如法炮制已經來不及,頂上被削掉了大片頭發。

  “把人給我帶進來!我若是不好好給他琢磨一下,我這家小店也甭開了!”

  趙葆臉色大變,嚇得屁滾尿流,側眸只見客人朝他奸猾一笑,把他像布袋一樣往裡頭拖去,嘴裡還興高彩烈地說著,“你進去以後要小心一點喔!我們家大姊頭脾氣不太好……不過你也不用太擔心,上次那個只不過是被砍掉一條手臂,還被流放到大漠充軍,上次有人看到他,說他瘦得跟人干沒兩樣……我想你應該也不會太慘,頂多就像那個人一樣吧!”

  “不要……我不要被砍掉手臂、不要充軍、不要瘦得跟人干一樣……我不要!”

  趙葆死命地大叫,但終究還是逃不過被拖進去的命運。至於他最後的下場如何或許多光顧這家八卦客棧幾次,就可以得到答案了!



  當韋馱將胡蝶帶回韋家時,所有人心裡都非常高興,不過他卻在這個時候向祖奶奶禀明回“馱天山莊”的決心,同時也暗示韋家除了他之外,另有更合適的繼承人選,然後就在眾人一頭霧水之時,他帶著胡蝶告別韋家,回馱天山莊去了。

  胡文端並沒有隨女兒一同前去,這些日子他為了證明自己並非一個文弱書生,躲在後山的竹庸裡學會了釀酒。他釀出來的酒與妻子以及女兒的味道略有出入,但各有千秋,難分勝負,於是胡蝶放心將酒廠交給父親看管。

  胡蝶要離開,除了胡文端之外,最捨不得她的就是韋毓了。他現在把她排名為自己第二喜歡的人物,僅在二哥韋雲之後。

  月色朗朗,延命院的小竹亭裡有著一大一小的人影,正是韋雲與韋毓兄弟。

  亭裡的幾上炊著一壺茶,壺口飄出擴擴水煙。

  “二哥,為什麼大哥一定要走呢?他干脆把馱天山莊蓋在咱們家隔壁好了,這樣我就可以常常去看他們了。”韋毓的語氣中充滿了不捨。

  “他是在逼我。”韋雲憐愛地撫著他黑柔的發絲。他心裡總覺得這個弟弟美得有點過分,年紀越長,出落得越動人。

  “逼你?”韋毓偏著小臉,不知道兄長正在審視自己,只顧著好奇地間,

  “大哥為什麼要逼你呢?難道他不喜歡你嗎?還有,大哥為什麼說你的病用藥醫不好?”

  “那是因為……”韋雲唇邊泛起一絲苦笑,“毓兒,為什麼祖奶奶就是不肯讓你繼承韋家呢?我心裡一直納悶著,娘生你的時候,我已經十歲了,可是對於你的出生,我真的一點印象也沒有,只記得她離開了一陣子,從娘家回來之後,懷裡就抱了你。”

  “嗯”韋毓的小腦袋思考了半天,最後宣告無解放棄。他投進韋雲的懷抱,仰起頭以撒嬌的語氣說道。“是不是二哥沒有印象,就不認我這個小弟了呢?”

  “當然不是。”韋雲揚唇輕笑,拍拍他粉嫩的臉蛋。

  “那就沒問題了嘛!”他生平最大的專長就是“大事化小,小事化無”希望天底下最好統統沒麻煩。

  韋毓粉嫩的小臉不斷往二哥懷裡鑽,忽然眉心一皺,神情顯得有些苦悶。“好痛”

  “怎麼了?”韋雲關心地詢問。

  “不知道為什麼,最近我這裡總是脹脹痛痛的”韋毓說著,一雙白嫩的手拉著韋雲的手掌往自個兒胸口一貼。

  蓦然,平素冷靜的韋雲吃驚地大叫起來,韋毓也跟著大叫,嗓音聽起來較為尖嫩。

  “啊”

  尖叫聲響徹暗夜的天空,聲聲交叠到天際,下人們紛紛停下手邊的工作,

  猜想著不知二公子與三公子究竟看到了如何“恐怖”的景象,竟然會發出如此厲的尖叫聲。

  到底有什麼東西如此可怕呢?真是奇怪了。

  難道除了韋馱是養子之外,韋家還有更多不為人知的秘密嗎?

  呵,怎麼可能會沒有呢?如果客倌們有空,請多多光臨“八卦客棧”說不定可以聽到韋家人的故事有更進一步的發展。


終曲


後來,胡蝶發現以前韋馱也不算對她太差勁。

  在他們離開韋家之前,祖奶奶就交代過她,凡事看開一點,因為她這孫子脾氣就是那個樣子,只怕一輩子都改變不了了。

  祖奶奶那番話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他們回到馱天山莊不到一個月,她就立刻明白了那些話的意思,那就是韋馱根本就不懂得說好話哄人!

  那天他們在“八卦客棧”她所聽到的甜言蜜語或許是這輩子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他那天大概是腦子開了竅,才會說出那些教她心花怒放的愛語,把她哄得乖乖跟他回馱天山莊。

  “我是病人,你還對我那麼凶?”昨天她不小心又在酒窖裡待太久,有點傷風著涼。

  韋歇冷笑了聲,神情是生氣的,氣她不愛護自己。“終於體認到自己是病人了?知道自己是病人,竟然還不乖乖喝藥,只會怪人家凶她?”

  “我現在是病人,心靈很脆弱,你不可以大聲對我說話!”胡蝶躺在坑上都快要沒有力氣說話了,但還是不忘抗議。

  “把藥喝了就沒病了。”他似乎已經習慣了。他心裡清楚自己並不是娶到一個唯唯諾諾的小女人,而這並不教他介意。

  “藥好苦……”她很認真地把臉蛋皺成一團,試圖博取他的同情。

  “我已經幫你加了蜜糖。”他扶起她,硬是把湯碗湊到她唇邊,不許她耍賴不喝。

  “還是一樣苦”她把臉皺得不能再皺。

  韋馱實在是看不下去了,順手拿過她手裡的湯碗,淺嘗了下味道。

  一嘗之下,他的臉色立刻大變,朝門外大吼道:“是哪個庸醫開這麼苦的藥給我妻子喝?!來人,把那個蒙古大夫馬上給我找來!”

  “相公,你不罵我不吃藥了嗎?”她偏著小臉納悶道。

  “我妻子生病,藥必須是甜的!讓你喝那麼苦的藥,根本就是活受罪,我會心疼。”說完,他的臉龐微微發熱。

  胡蝶心兒一暖,竊竊地低笑起來。

  “拿來吧!良藥苦口,你沒聽說過嗎?”她接過他手裡的碗,咕噜兩下就把藥喝光了。

  她這突如其來的舉動教他看傻了眼,“你不是說很苦嗎?怎麼一口氣喝那麼快?也不怕嗆到”

  “是甜的。”她笑著打斷他的話,把空空如也的碗呈到他面前,像是要他檢查。

  “什麼?”他瞪著空碗愣了一下。

  “我說這藥是甜的,好喝極了。”她連笑容都像沾了蜜糖似的。

  “蝶兒,你是不是燒壞腦子了?明明就是苦得要命的藥,你竟然說這是甜的?”他伸手探著她額頭的溫度,並沒有發覺異常。

  胡蝶揚眸觑見丈夫一臉苦惱的神情,忍不住噗哧一笑,抱著空碗靠倒在他的懷裡。“只要你偶爾說說甜言蜜語給我聽,就算要我天天吃黃連,感覺也都是甜的。”

  “我說我剛才什麼都沒說!”他心口一熱,立刻又恢復了男人自傲自大的本色,別開眼光,逃避看她賊兮兮的笑顏。

  “有,你說了,你明明就說心疼我吃苦。”她不服氣地噘起紅唇,在他耳邊提醒。

  “那個人不是我。”他輕哼了聲,不認就是不認。

  “厚!連這種話都說得出來,你這個男人真是。”胡蝶鼓起腮幫子,真想跳起來鄭重向他抗議。

  不過,她卻忽然甜甜微笑了起來。

  管他的!她這男人就連凶的時候都是在疼愛她,疼愛她時依舊是疼愛她,既然他是如此真心地在愛著她,兩人之間有沒有甜言蜜語,似乎也不那麼重要了。

  或許,在不久的將來,她會告訴他很慶幸能嫁給他,然後她會嚴格訓練他說些中聽的話,例如“愛你”啦、“喜歡你”呀、“這輩子沒有你不行”之類的肉麻話。

  難道她還會怕他不肯答應嗎?哼哼,她當然一點兒都不怕啰!因為在這“馱天山莊”,他當家,而她才是做主的那個人!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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