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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言情小說] 秘戲嬌人兒 季璃 (已完成)

[都市言情] [言情小說] 秘戲嬌人兒 季璃 (已完成)

楔子


金陵城,位於長江的下游,北擁遼闊坦蕩的江淮平原,東為錦繡富饒的太湖平原,中貫長江,西上可通往中游的江西與兩湖,以至巴蜀漢中,東下可出海,一直以來,就是商家必爭之地。

  尤其發展鼎盛的絲織業,所產的緞子、羅紡、雲絹、表绫等等,都是極搶手的貨物,商人們不只將這些綢貨賣到國內各地,甚至於經由船運出海,來往之間,賺了不少銀兩。

  金陵的熱鬧繁華早有上百年的歷史,皮市街、弓箭坊、織錦坊以及三山街的刻書坊鋪一直都是商客雲集的地方,但仍屬秦淮河兩岸商業活動最熱絡,城裡有名的商號多在這裡設置總誧。

  其中,最有名的當屬「元盛昌錢莊」,這家錢莊在金陵扎根數十年,雖不是天底下規模最大的錢莊,但是因為與當地商家交情深厚,一直以來都是以信譽卓著聞名,外地來的錢莊就算是資本再雄厚,也拼不過元盛昌。

  但,任是誰也想不到信用良好如元盛昌這種大錢莊,也會發生人們拿著銀票到戶口擠兌的一天。

  幾十名主顧將元盛昌的門口擠得水洩不通,他們手裡都拿著銀票,急著叫錢莊裡的掌櫃伙計把銀票兌成銀兩,好讓他們可以提錢走人。

  但這會兒元盛昌的庫房裡根本就提不出銀子,昨天已經有一伙人拿著銀票來提走三十萬兩,眼下這些人要提走的數目少說也是數十萬兩,掌櫃急得團團轉,趕緊叫伙計再去找東家過來。

  一名白衣少女坐在錢莊對面賣豆腐腦的小攤前,一邊舀著香滑可口的鹹豆腐腦兒吞下肚,一邊撥著手裡的木珠算盤,瑰嫩的唇畔掛著笑意,似乎元盛昌裡面越混亂,她心裡就越高興。

  「小姐,他們好像還是拿不出錢來耶!」站在一旁伺候的婢女有點擔心地望著對面門裡的那一場大混亂。

  「我早就知道他們拿不出來,元盛昌在金陵是老字號了,他們料想決計不可能有太多人會同時間拿銀票來兌錢,那東家見存戶少有兌現,覺得存銀放在庫中太過可惜,所以不只大量將銀子借貸出去,還拿了二十萬兩去開賭場賺外快,現在發生這種狀況,算是他咎由自取,怪不得別人。」

  說完,少女將豆腐腦兒擱在一旁,將心思放在算盤上的數目,又添上了兩筆之後,才滿意地拿出兜在懷裡的帳本和細毛筆,還不等身旁的婢女反應過來,就伸出小舌,舔了舔筆尖,潤了墨色之後,在帳本上寫下幾個字。

  「小姐,才吃完東西你又舔毛筆,老爺和太少爺都說你這習慣要改,你又……」婢女低聲叫道,似乎拿主子沒辦法。

  「不過一點墨水,吃不死人的。」少女聳了聳纖肩,示意婢女付帳,站起身,離去之前不忘回眸觑了元盛昌一眼,「就讓他們再亂兩天吧!料想他們也沒現銀兌咱們手裡的銀票,兩天後,咱們等著來接收錢莊,走了。」

  少女率先離去,婢女急忙掏了幾文錢丟在桌上,拔腿趕上主子的腳步,她們一前一後上了前來迎接的馬車,將秦淮河畔正在發生的混亂拋在腦後,馬車揚長而去。

  就在這時,賣豆腐腦小攤旁的一家客棧二樓,黑衣男人坐在廂房內的扶欄邊,正在用膳的他將剛才少女與婢女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那少女柔弱的模樣仿佛三月的嬌花兒,靜不吭聲時,宛如娴柔的大家閨秀,但一開口,可就完全是商人的精明口吻。

  這時,一名穿著藍色布衫的男子推門而入,他拱手對坐在扶欄旁的男人說道:「主子,你料得不錯,元盛昌的事情果然有人從中搞鬼,有傳聞說從幾個月前開始,就有人在收買元盛昌發出的銀票,傳聞收買金額高達數十萬兩,想必跟這兩日的擠兌風波有關。」

  「咱們且看兩日後,是誰接收了元盛昌錢莊,就知道是誰從中搞鬼了。」黑衣男人淺飲著杯中的茶水,深邃的眸光直瞅著馬車遠去的方向,腦海裡仿佛還印著少女舔著毛筆的可愛模樣。

  她的年紀怕只有十六、七歲吧!

  起初引起他注意的,並不是她犀利的言詞,而是撥著算盤時,美眸閃閃發亮的表情,她十有八九是商賈之家出身的。

  他長年待在北方經商,雖然累積了不少財富,但北方的生活條件惡劣,總是不如南方來得豐饒富庶,沒想到他這次前來南方探察市場,就讓他遇見如此有趣的事情,以及那名令人玩味的少女。

  「螽斯,傳我的命令下去,咱們在南方的生意,要做就做大一點,可時機未成熟之前,行事最好要低調,切忌打草驚蛇,知道嗎?」

  「是。」被喚作螽斯的布衫男人微笑颔首。

  「我要引她出來,引她主動來見我。」男人似乎已經想到兩人會面時將會激起的火花,眸中的笑意更顯深邃……


第一章


一年後 京城

  話說這繁華熱鬧的京城裡,一直都有著新鮮事兒,但有件事對外地來的人是鮮事兒,對從小就在京城中長大的人卻早就見怪不怪了。

  說起這件事也不算是件事兒,應該說是個現象吧!說怪倒也不怪,就是稀奇了一點。

  那就是在京城之中,有幾戶人家特別奇怪,這幾戶人家都是家世淵源,有戶姓花的人家九代經商,富了九代,到現在依舊是有錢人家,還有戶姓滕的人家裡武功高手特別多,連著九代祖先都是御前帶刀侍衛,現在家裡兼營镖局生意,另外有戶歐陽家專出狀元,在朝為宮人數堪稱天下第一多。

  再來就是有戶專開飯莊的屠家,聽說這家人九代未分家,家裡的親戚人數已經多到數不清,每回開飯總是席開數十桌,再來就是從九代之前就專門出產神醫的梁家,以及能夠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魚家,據說他們家九代以前的祖先乃堂堂有名的鬼谷子,至於實情如何,早已不可考究。

  這六戶人家直至今日,依舊安然地在京城裡存活著,至於他們能否平安撐過第十代,所有的京城百姓們都在等著瞧。

  一連下了幾天的大雪,天地之間一片蒼茫雪白。

  大雪中,幾個伙計在來回地奔走,一地紊亂的足跡顯示他們已經奔波不下數回,總是一個才剛回來,另一個又被派出去了。

  柳莊大廳裡,大約聚集了十來位中年男人,數起他們的名號,一個個來頭都不小,有人是縱橫北漠的大商人,有人是在南方漁米之鄉做大買賣的富人,但就在此刻,他們的臉上半是期待,半是惶恐。

  因為,無論他們做生意的功夫再厲害,都比不過已經為商九代的「花慶堂」,這花家為商九代,就富了九代,累積下來的地盤和錢財,已經遠非一般商家可以望其項背的。

  在這大廳裡的商賈們或多或少都傍了花家一點光彩,若不是花家上一任的老太爺廣開善門,給他們方便,讓他們也可以分一杯羹,可以養家活口,他們決計不可能會有今日的可觀財富。

  而就在昨兒個,花家才宣布下一任斬當家,他們派出去的探子還沒查清楚究竟是誰繼承了花慶堂這個老字號,那位新當家就發出消息,說要來拜訪他們這些生意上往來的商號,明著是為了要為雙方將來的合作向他們打聲招呼,但誰都怕這位當家暗地裡是要來算帳的。

  每個人嘴上沒說,心裡想的卻全都是一個樣兒,花家上一代當家就是因為太善良,大家見他老人家好欺負,背地裡都做了不少剽竊花家盈利的事情,比如在帳目上少報,實際在市面上卻哄抬物價,或是在同一批貨中摻雜了劣質的商品,無形中損壞了花家的商譽。

  這些丑事,大伙兒都心知肚明,只是沒人提起,誰也不敢戳穿。

  一名穿著藏青布衫的小厮連跌帶撞地沖進門內,急忙地嚷道:「各位主子,花家的馬車到大門口了!l

  「如何?下車的是花家的誰?」

  「小的不知道,不過是位小姑娘。」

  「確實是個女娃兒?」

  「是,花家的新當家真的是個唇紅齒白的小姑娘,嬌滴滴的樣子,只怕是被家裡的人捧在手心裡長大,沒被人凶過呢!」小厮說得興高采烈,沒見到幾位主子已經臉色大變,蒼白到了極點。

  幾位爺兒面面相觑,一時亂了手腳,眼下花家主子輩的,就只有一位唇紅齒白的小姑娘,就是那位年方十七,就干出斗垮堪稱南霸天的元盛昌錢莊這等大事的花曼荼!

  沒想到,花家老爺子真的不顧世俗的眼光,以及家中還有一位長子可以繼承家業,竟然真的把當家的位置傳給了一名黃毛丫頭!

  就在這時,掩起的廳堂大門被兩名漢子給推開,門外的雪花趁風撲了進來,一名穿著白色連帽襄氅的少女緩步而入,她雙手交握在用同色狐裘縫成的暖筒裡,瑰嫩的唇角微微含笑,柔弱的身子仿佛隨時會被門外撲進的風雪給吹倒。

  她揚起澄亮的美眸,靜靜地觑了在場的男人一眼,被寒風吹紅的臉頰沁著年輕的潤色,在這間大廳裡,就算是最年輕的商號老板,只怕都有她兩倍歲數,但她唇畔的笑意並不因為眾人愕視的眼光有所消滅。

  「諸位前輩,荼兒在這裡先向各位問安了。」她福了福身,臉上笑容可掬,脫去了身上的裘氅交給一旁的婢女初七,揚了揚纖手,示意一旁的手下將閒雜人等都請出大廳。

  這會兒,剛才負責通風報信的小厮,才發現幾位爺兒的臉色都不太對勁,心裡納悶極了。

  「我與諸位前輩有事情要商談,沒我的吩咐,別讓人來打擾。」她淡淡地交代完畢,廳門就被從外面關上。

  這時,小厮愣愣地看著緊掩的大門,心裡依舊不解,到底這位花家的新當家究竟有何可怕之處,不過就是個相貌柔靜,連說話的語氣都甜美得令人心裡酥軟的年輕小姑娘,到底哪裡可怕呢?

  一個時辰後,當兩扇廳門從裡面被打開的時候,一個個大男人無不是臉色灰敗地從裡面走出來,太可怕了!他們雖然早就聽說過一些傳聞,但若不是親自與這位花慶堂新當家打過交道,是決計不會知道她藏在那張柔順臉蛋後的恐怖之處。

  難怪,自從元盛昌錢莊一事之後,就沒人再敢上花家提親去!像她這麼恐怖的女娃兒,有誰敢要呀!



  京城外,天地茫茫,觸目所及無不是一片雪白。

  飛揚的馬蹄踩亂了雪堆,幾匹勁旅以及拖拉著貨物的馬車從遠方而來,京城的大門就在不遠處。

  男人們勒停了座下的馬匹,螽斯策馬回頭,奔至一輛馬車旁,揚聲問道:「主子,再不過盞茶的功夫,咱們就可以進京了。」

  「京中的一切都安置妥當了?」低沉渾厚的嗓音從馬車中傳出。

  「是,一切都按照爺的吩咐,宅邸和鋪子都已經買妥,如果不是要急著進京,應該能安置得更妥當才對。」

  「咱們進京不是為了享福,而是有事要辦。」

  「是,主子說的是。」

  「起程吧!為了這一天,我們已經耗了太多時間了。」

  「遵命。」螽斯調過馬首往前奔去,一行人再度往京城的官道前進。



  京城的三月天。

  春雪消融,新綠抽芽,漫天的楊柳花已經飄了好些天,三月的天色分外晴朗,卻似後母般,總是說變就變,前一刻才是晴朗的大好天氣,下一刻就可能傾盆大雨,將人淋得一身是濕。

  剛才下了一場大雨,雨後初晴,京城裡的石地上還有些潮濕,方才稀落冷清的大街上又開始有了路人,有商家打開大門准備繼續做生意,小販們也都忙著拆掉雨棚子,一邊忙著吆喝招攬客人。

  一輛馬車停在花慶堂京城總鋪大門前,馬夫站在一旁等待著,這時,一名年約十八的少女在掌櫃與伙計的護送之下走出大門,她穿著一襲月白色的衣裳,裹著一件純白豐厚的狐毛短龔,雖然沒有多余的珠寶陪飾,但她一身天生養成的貴氣卻是不容忽視的。

  她就是花曼荼,依舊是柔白的臉蛋,杏眸朱唇,唇畔總是漾著一抹淺淺的微笑,嬌弱的模樣就像湖畔的水仙花兒,經不起驚濤駭浪,活該就是養在深閨裡的金枝玉葉。

  見主子出來,馬夫趕緊取下墊腳的木櫃,讓她可以踩著上馬車,一旁的婢女初七扶住了主子的手,「小姐,請小心腳步。」

  「嗯。」花曼荼用一手抱著隨身的木珠算盤和帳冊,拾起襦裙上了馬車,臨去之前不忘探出小臉,對恭送她離去的老者說道:「大掌櫃,我這就先回去了,你們進去干活兒吧!別忘了過兩天把帳本送到我家,在各大分號掌櫃的進京會報之前,我想先把所有的帳本都先過目一遞。」

  「是,請當家放心,我一定盡快命人把帳目理好,送給當家過目。」老掌櫃笑著說道。

  「嗯,把事情交給你,我就放心了。」說完,花曼荼坐回馬車內,初七也跟著上車,得到主子的指示,要馬夫驅車離開。

  馬車的車輪輾過雨後初晴的石板地,花曼荼身形半倚在軟綿綿的藏青色緞枕上,半斂著美眸望著窗外流逝的景物,

  「小姐,咱們待會兒還要去哪間鋪子?」初七打開車上的漆器食盒,取出特制的茶壺和杯子,斟了杯茶遞到主子手裡。

  花曼荼接過杯子,輕啜了兩口,又將杯子交回給初七,「我想去幾個倉庫看看,跟朝廷協議好的三十萬石糧草九月就要出貨,現在應該補到七、八分滿了吧!我想去瞧噍狀況,千萬不要進度落後才好。」

  「一定不會的,負責從各地補糧的成大掌櫃在花慶堂已經待了十幾年,小姐不是常誇他知道事情輕重緩急,這筆生意跟朝廷有關,他一定不會延誤才對。」初七跟在主子身邊,多少也懂一點。

  「最好是這樣,」花曼荼指了指食盒的第一個抽箧,初七立刻會意,打開第一個抽箧取出玫瑰甜糕,擱在一塊秋香色的緞子上交給主子。

  因為花曼荼太醉心於公務,往往一忙起來,就會忘了吃喝,府裡的老奴僕從小就看著這位小姐長大,心疼她如此虐待自己的身子,所以知會府裡的大少爺,特制了這個漆器食盒,隨時都放滿了食物細點,讓花曼荼肚子餓的時候可以隨時找到東西吃,

  一邊吃苦甜糕,一邊望著窗外的景色,忽地,一排長長的人龍引起了花曼荼的注意,她揚手指著人龍,納悶地問道:「初七,那裡在做什麼?看起來好像很熱鬧的樣子,」

  初七順著主子所指的方向望去,隨即笑道:「小姐,你不知道嗎?那間鋪子在兩個月前被租下來,開了一間醫館,每個月逢三六九就會替窮民們義診,聽說那間醫館裡的大夫醫術超群,什麼疑難雜症都可以治得好,現在在百姓們之間已經很有口碑了,我住在鄉下的舅舅聽說這兩天也要進京,他說要帶我舅母來給那間醫館的大夫診治,說不定可以治好我舅母陳年的痼疾,」

  「要替窮民義診,可是很花錢的,那家醫館老板怕不是普通人吧!」普通人可做不起這種賠錢的生意的。

  「小姐不愧是小姐,一下子就看出端倪,那家醫館的老板確實不是普通人,他就是翔龍堂的東家蔺伯揚大老爺。」

  「是他?」花曼荼眯細美眸,對這個名字熟悉極了,

  幾年前,她就曾經聽說過這個名字,聽說他在北方做生意,跟許多外國的商人都有密切的往來,還與塞外王族有深厚的交情,這兩年他將生意版圖擴展到南邊,起初沒引起太大的注意。

  但最近這半年來,蔺伯揚這名字開始在商人圈子裡響亮了起來,數個月前,有人在城北宣武大街外購置了新的宅邸,聽說宅子裡的木工用料都是一等一的精致,價格當然不在話下,後來才知道新宅的主子就是蔺伯揚。

  「小姐對他一定不陌生吧!最近蔺爺的名聲在京中可響亮了,人家都說他為商卻不奸,跟……都不一樣。」初七低頭,發現自己好像嘴巴太快了。

  花曼荼瞪了初七一眼,不消多想都知道她在嘴裡喃喃有詞的話是什麼,八九不離十是在說她這個主子,為商奸詐,吃人不吐骨頭……之類的,哼!標准吃裡扒外的家伙。

  「真是單純的家伙。」她冷笑了聲。

  「小姐是在說誰單純啊?」初七不解地搖頭。

  「我在說你,還有那一大票人。」她柔婉的美眸往那群擠在醫館大門前的人一瞟,冷蔑的神情似乎不以為然。

  「我不懂小姐的意思。」一顆腦袋還是拼命地搖。

  「回家。」被這事一攪和,她啥事都懶得去做了。

  「小姐……」哪有這樣吊人胃口的啦!

  看著貼身丫鬟露出一副很想知道,但是又不敢再問的委屈表情,花曼荼輕歎了口氣,「初七,你跟在我身邊幾年了?」

  「七年,我記得那年我十七歲,小姐十一歲,你那小小的白嫩模樣好可愛,好教人心疼。」想到過去美好的時光,初七不由得陷入陶醉之中。

  「喔?敢情你對我現在這副德行很不欣賞?」花曼荼挑起一道秀眉,語氣閒閒懶懶地問道。

  「不不不,初七不敢。」豆大的冷汗從初七的額際滑落,她連忙搖頭,生怕一個不小心就死無葬身之地。

  嗚嗚……幾年前的小姐明明就那麼可愛……開口閉口都是初七姊姊,甜美可人得教人差點把心都掏給她這個小家伙。

  可是才短短幾年的功夫,可愛的小家伙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外表依舊纖細柔美,但骨子裡心眼卻多到讓人只能乖乖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乖乖聽她差遣,否則只怕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花曼荼不消多問,也知道這妮子在心裡編派她的不是,吃掉最後一口甜糕,用緞子擦拭玉手,馬車漸行漸遠,她回眸多觑了醫館一眼,看見了一輛馬車停在醫館前,一個穿著黑色袍眼,身形高大的男人下了馬車,他的出現引起了在場的百姓熱烈歡呼。

  她只看見了男人的背影,但不難猜出他的身分,那輛馬車刻著翔龍堂的家徽,那男人十有八九就是蔺伯揚。

  哼!開醫館做義診,還不忘親自露露臉,這男人收買人心的功夫可真是做得十分到家哪!

  這時的蔺伯揚似乎察覺到有人的目光正在窺視著自己,他眼神銳利地回眸望向花曼荼所乘坐的馬車,馬車的紗簾是由特殊的織法制成,只能由裡面的人看見外面,外人卻看不進來。

  雖然知道他看不見她,但他如刀鋒般銳利的眼神卻足以讓花曼荼呼吸一窒,差點忘記喘息,她看見了他立刻又恢復好人的笑容面對百姓,但她決計不會看錯,這男人剛才那一瞥,充滿了危險的威脅性。

  這個男人不好惹。

  「小姐,你怎麼了?」初七不解主子為何忽然臉色變得蒼白。

  「我沒事,沒事。」花曼荼輕輕搖頭,身子靠回軟枕上,被擾亂的心思久久不能平息。

  她心想,對那個男人一定要萬分小心才可以!同樣都是商賈,也都在京城裡有生意,他們遲早會碰到面的!



  山雨欲來的陰霾氣氛,沉沉地壓得人快要喘不過氣。

  花家的後堂從一早就陷入詭谲的低迷氣氛之中,家人們個個提心吊膽,生怕自己成了那個引起暴風雨的火線,到時只怕能夠順利從暴風雨中脫身,同伴們都不肯輕易放過自己。

  而一直以來,能夠在花家擁有如此巨大影響力的人,只有一個人,那人當然是主子輩的,而且是一介女流,年紀還不太大,幾年前還是一個白白軟軟的小娃兒,幾年後卻成了花家有名的黑心肝當家。

  沒錯,那個人就是花曼荼。

  花廳裡擺上了午膳,八道涼碟,三個熱菜,還有一碗冒著熱騰蒸氣的羹湯,一名小婢女端著小點,准備等主子用完正菜之後再呈上。

  可是,這頓飯花曼荼已經吃了半個時辰,手裡的碗還有半滿的飯,從頭到尾也只挾了一筷子的雪菜木耳吞下肚,一迳地沉思著,而是還是臉色不太好的那個沉思法,看得身後的小婢女與門外的厮僕們一個個戒慎恐懼。心裡十五個水桶七上八下。

  這時,一名白袍男子從穿堂閒步而來,他的容貌有些神似花曼荼,年紀約莫二十五、六歲,此刻花家上下就屬他的神情看起來最輕松。

  他的名字叫做花冠京,是花曼荼的大哥,花家的長子,以男人的角度來看,他的外貌過分俊秀,體格清瘦,看得出來常常臥病在床。

  花冠京來到小妹的院落裡,才在門口就看見親妹繃著嬌顏,坐在餐桌前興致缺缺地吃著飯,他笑問躲在一旁的初七,「我家可愛的小妹今天是怎麼了?臉色好像不太好看?」

  「小姐今天從帳房出來以後,整個人就不太對勁。」初七看見花冠京就要進房當炮灰,趕緊將人給拉住,「京少爺,初七勸你還是不要進去比較好,裡面太危險了。」

  花冠京笑咪咪地拉開初七,緩緩搖頭,「這屋裡又沒有洪水猛獸,只有我家可愛的荼兒妹妹,怎麼會危險呢?」

  初七一時語塞,心想她剛才的話根本就是白說了,在他們少爺眼底,就只有荼兒小姐最可愛。

  說完,他撩起袍子,跨進了房門檻,一見到親生妹妹,臉上的笑意更加可掬三分,「荼兒,瞧瞧是誰來了?」

  「大哥。」花曼荼語氣傭懶地低喚了聲,繼續有一搭沒一搭地吃著面前的飯菜,從她臉上的表情看起來,就知道她完全是食不知昧。

  「不想吃就別勉強自己吃了。」他笑說。

  「不吃飯沒法子干活兒。」悶悶地說完,她又扒了口飯到嘴裡,雖然她做的不是粗重活兒,可動腦子也是需要力氣的。

  「聽說你今天進了帳房?」花冠京揀了張凳子坐下。

  「嗯,前幾天各地分號的帳冊陸續送過來,我必須先清算過一遍,明天好跟各大分號的總管對帳。」

  「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嗎?」

  頓了好一會兒,花曼荼才幽幽地開口回道:「也沒啥不對勁,不過就是今年咱們花慶堂可以少納幾萬兩的稅銀。」

  「那好得很啊!往年你不是對咱們繳一堆銀子進國庫感到不滿嗎?今年可以少繳一點,豈不是正好遂了你的心?」

  「我會不滿,那當然是因為繳出去的可都是白花花的銀子。」反正要她把進了口袋的錢拿出來,都像是要她的命一樣!花曼荼扁了扁嫩唇,柔美的小臉上表情更顯哀怨,「可是,現在我寧可多繳一些銀子給國庫,越多越好,最好多到數不清。」

  「為什麼?」花冠京感到好奇,會說出這種話,真是一點都不像他印象中的小妹。

  「因為少繳幾萬兩的銀子,就代表今年我們花慶堂少賺了幾十萬兩!」花曼荼沮喪地垂下雙肩,實在無法像她大哥一樣笑得如此燦爛可掬,「今年除了京城之外,其余各地的分號營收都減少了。」

  「有人辦事不力?」

  「不,各地的掌櫃總管都是信得過的能干之人,只要花慶堂賺錢,少不了給他們分紅,營收會減少只怕是另有原因。」

  「想必小妹你已經派人去查了才對。」

  花曼荼揚起美眸,投給他一抹「知我者莫若大哥」的笑容,「今天一早我就派探子出去,應該再過個十天半個月就會有消息。」

  「那你打算這十天半個月都不好好吃飯嗎?」他瞅了瞅她手裡那碗還剩大半碗的米飯,頗不以為然地揚揚眉。

  他太了解這個妹妹死愛錢的個性,如果不是怕浪費的話,她根本就是為了生意可以茶飯不思,唉唉……生平第一次他感謝這些飯菜是用白花花的銀兩買回來的。

  看見兄長苦惱的表情,花曼荼噗哧一聲笑了出來,「吃,我吃,吃飽了才有體力可以面對探子送回來的消息,可是,到底京城之外的花慶堂商號出了什麼狀況……」

  說著,她以握著象牙箸的纖手支注粉頰,又想出了神。

  「荼兒。」花冠京沉聲喚道。

  「吃吃吃,我吃就是了。」她像個被逮個正著的三歲小孩吐了吐嫩舌,三兩下把碗裡的飯扒完之後,匆忙地丟下碗筷,站起身往門外跑。

  「才剛吃飽飯,你又想去哪裡?」

  「我要去鋪子,有件事情我想去確定一下。」

  「什麼事需要你十萬火急趕去處理?」

  「我剛才突然想到,這兩個月咱們京裡總鋪的生意也不似以前那麼好,不行!我現在一定要出門一趟,大哥,恕小妹不能陪你了。」花曼荼匆忙踏出房門,一邊喊著:「初七,快去准備一下,咱們要出門了,」

  「是是,這就來了,」遠遠地就聽到初七滿口含糊的聲音,可以猜想她大概午飯才吃到一半就被主子給召喚了。

  果不其然,當初七急忙地從偏堂跑過來的時候,手裡還拿著一個熱呼呼,才剛包好的肉末饅頭,回頭見到花冠京正在瞧著她,害羞地笑了笑,跟在花曼荼的身後跑遠。

  花冠京搖頭笑歎,心想誰都怕他家的荼兒小妹,說她聰明能干,手段狠毒,見錢眼開,她那顆小心肝呀只怕是黑到流油……諸如此類的話語,在她斗垮元盛昌之後,更加肆無忌憚地流傳開來,眼下在這京城裡,她的名聲簡直就是惡劣到極點。

  再過幾個月就滿十九歲的她,至今還沒有人托媒婆上門提親,這天底下的男人一個個都怕了她的精明厲害、長袖善舞,還有為了花家一百零八家商鋪無所不用其極的心機。

  讓她挫挫銳氣或許是件好事,如此一來,說不定她就會分一些心神到別的事情上,比如,想想是否該尋覓良婿,好讓自己不會那麼傷神……


第二章



  這些年來,為了經商,他跑遍了大江南北,早就過慣了不安定的漂泊生活,對於那種充滿刺激危險的日子,他倒也是樂在其中,對他而言,在京城裡的日子太過精致而且單調,太多形而上的禮俗教人心煩,倒是人心的險惡比起大漠中的豺狼虎豹有過之而無不及。

  京中的同業對他這個外來的勁敵大多感到十分好奇,他懶得告訴這些人說翔龍堂早在幾年前就已經在京城裡布下了多處產業,大多都是收購在京城已經歷史悠久的老店,連同他們旗下的鋪子一起買下,然後加以翻修整治,再交由親信手下負責營運。

  「爺,上個月各個分號送來的帳冊,帳房已經結算好了,詳細的數目請您過目一下。」螽斯定進書房,將手上的一叠冊子交出來。

  「先擱著,我晚些時候再看。」蔺伯揚揚了揚手,示意他把帳冊擱在一旁的書案上,「醫館義診的事情進行得還順利嗎?」

  「一切都按照計畫進行,我們已經聽爺的話,藥材都是找當地的農家進貨,一方面節省了成本,一方面也免去這些農民被藥商給層層剝削,他們對爺的善行都非常感激。」

  「嗯。」蔺伯揚悶吭了聲,似乎對於自己被人感激的事情反應很冷淡,銳眸一揚,神情嚴正而且凝肅,「那河口的生意呢?有進展了嗎?」

  「不敢瞞爺,這事遇上了一些麻煩,照理說,河口現在還算是個漁港,只要能出得起銀兩,要在當地建立生意地盤應該容易得很才對,可還有別的商家也看中了河口這個渾然天成的深水良港,也打算在當地建立商號,還有收購船隊,因為有競爭者比價,所以在收購上地和船隊方面都不太容易。」

  「知道是哪家商號嗎?」

  「花慶堂,聽說,花慶堂的當家很久以前就看中了河口這個小鎮,料定了朝廷不久之後就會在那個地方設置對外的港口,咱們兩家的人馬幾乎是同時進入當地,一時之間實在無法斷出勝負。」

  「是她?」只說了簡單的兩個字,笑意卻滲進了他的唇邊,並不因為對方是敵手而有所不悅,「以一個才不過十八歲的女兒家而言,她所做所為確實不簡單。」

  「光是她與爺您看上同一塊地方,就知道這位姑娘確實厲害。」螽斯點頭,心想敢把大把銀子砸到現在仍是不毛之地的河口,並不是每位商人都有勇氣辦到的,怕是除了他們爺之外,就只有那位花曼荼了。

  「遲早,我們會見面的,」蔺伯揚輕淡一笑,隨手拿起一本帳冊,捻開書頁,盯著頁面上的帳目,心思卻根本不在帳冊上,

  「爺?」看見主子的視線久久停留在同一頁,螽靳疑問地輕喚道。

  聽見手下的叫喚,蔺伯揚回過神,沉吟片刻,才開口問道:「你覺得她會發現嗎?」

  「發現什麼事情?」待在蔺伯揚身邊將近十年,螽斯一向很懂主子的脾胃,笑道:「您指的是那位姑娘究竟要到什麼時候才會發現,最近發生的一些事情,其實是針對她而來的嗎?關於這一點,我倒不能很肯定,不過,根據可靠的消息指出,她已經發現咱們搶了花慶堂不少生意,想必在近日內絕對會采取行動。」



  花慶號第一間生意受到影響的鋪子,是在寧波西直街上的順德錢莊,然後短短幾個月的時間,幾乎所有在寧波的鋪子營收都減少了兩成。

  接著受影響的是杭州的鋪子,尤其以絲莊所受到的影響最嚴重,對於這一點,花曼荼起初有點不敢相信,因為她們花家在杭州經營絲莊前前後後有六代,一百多年的老字號已經形成不可動搖的信譽,一直以來,都有許多新進的絲商想要跟花家搶生意,但最後都是無功而返,更加鞏固他們花家穩若磐石的地位。

  但這一切,在翔龍堂開始在當地設鋪之後,有了大大的改變,起初是寧波,然後是杭州,接下來是襄陽……凡是有翔龍堂介入的城鎮,各大商號的生意普遍都受到影響,但尤其以他們花家遭受到的損失最嚴重。

  先是錢莊,後有絲業,然後則是販茶生意,凡是花家在當地設的鋪子,翔龍堂都會依樣畫葫蘆地跟進,擺明了要與花慶堂作對!

  花曼荼清晨起了個太早,應該說她昨天晚上根本就沒睡好,她差遣總鋪老掌櫃去辦的事情,今天應該會有結果了。

  近午,鬧市裡人來人往,花家的馬車卻停在阒無人聲的胡同裡,小宅院內,幾名工人忙著將推車上的貨卸下來,搬進宅院的天井裡。

  她站在主屋的階前,看著幾名心腹手下清點著貨物,老掌櫃盯著伙計把貨包拆開,裡面裝滿了絲綢與米糧,他們接到主子的命令,逐一地將這些米呀絲的都仔細丈量稱重過一次。

  老掌櫃得到最後的結論,點了點頭,回頭對花曼荼說道:「小姐,這些貨全都再三確認過了,每一卷布軸都比平常要多上一尺,三十一捆就多出一卷的份,這筆買賣咱們算是賺了。」

  「那米糧呢?就沒少嗎?」

  「不但沒少,每斗米還多給了半斤,小姐,你說翔龍室旗下的鋪子是不是用了壞掉的秤錘,才會把商品多給了客人?」

  「抨子壞了,難不成連尺都壞了嗎?外面的傳聞果然是對的,跟翔龍堂敞買賣,只有賺的份兒,決計沒有吃虧的道理。」她沒好氣地說,並不是在對老掌櫃生氣,而是在對自己生悶氣。

  她特地賃了這間小宅院,起了一個新的商號名字,目的就是為了要神不知鬼不覺地與翔龍堂做生意,瞧瞧他們到底是如何一個厲害法。

  幾天下來,她發現可多了,讓客人占便宜不過是其中之一,重要的是他還會收買人心,也不知道他是哪來的天大本事,供的貨全都是市面上最好的,可見他清楚地掌握了產地來源,以及優秀的人才。

  看來,那個謠言果然有幾分可信。

  「初七。」她笑咪咪地喊道,嗓調輕輕軟軟的,好像在喊情人似的。

  被主子用那種膩人的嗓調一喊,初七渾身泛起了雞皮疙瘩,一陣陣地直從腳底發涼起來。

  「好初七。」又是一聲甜到膩死人的呼喚,花曼荼親熱地拉著她的手,一起進屋子裡坐下。

  完了!這次代志一定很大條,絕對是關乎生死的大事。初七一臉怕怕地看著主子白嫩細致的臉蛋兒,哭喪著臉,活似一條顏色青損損的苦瓜,「小姐,你有事就直說吧!初七……初七就只有這條命了,要是真的出了事,請小姐一定要好好料理初七的後事,嗚……」

  「你以為我要教你去上刀山,下火海嗎?」

  「難道不是嗎?嗚……」

  花曼荼看她哭得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好像飽受她這主子凌虐的模樣,看了心裡就又好氣,又好笑,她抽出繡帕,仔細地幫初七拭淚,「你別哭嘛!我只不過是要問你怎樣當人家丫鬟而已呀!」

  「就這樣?我才不信……」繼續哭。

  「是真的啦!」花曼荼努力地捺住性子,是怎樣?她這主子的話就真的那麼不值得被信任嗎?

  初七抽了抽鼻涕,哽咽道:「小姐為什麼要知道如何當人家丫鬟?你這身嬌體貴的,下人的粗重活兒你根本就做不來。」

  「誰說我做不來?你以為小姐丫鬟都是天生的嗎?你不也是學來的嗎?我就不信自己學不會!」

  「那小姐學會了當丫鬂,想要做什麼?」

  「去偷寶貝。」

  「上哪兒偷?」

  「城北宣武大街上那座新蓋好的宅第,我前兩天才聽說那兒有在招募人手,現在應該還有缺人吧!」

  「城北宣武大街……」初七在嘴裡喃喃自語,想起好像曾經聽說過宣武大街上確實有座新宅第,還聽說宅第裡庭院深深,假山流水,美不勝收,那戶主人好像姓蔺,就叫做……蓦然,初七瞪圓了眼,半晌喘不過氣。

  「小姐……小姐是想要去……去……」完了!她快沒氣了!她一定要快點告訴太少爺,說小姐她打算——

  「不要聲張。」花曼荼眨眨美眸,飛快地伸出纖手捂住初七的嘴,不讓她叫嚷出聲,「我已經安排好了,就說咱們要下江南去視察各地分號,而且是以秘密身分進行視察,分號的掌櫃不會曉得咱們根本就沒露面,一趟江南來回少說也要一個半月,咱們的時間算是非常充裕。」

  她盯著初七蓦然圓睜的眼睛,神情似乎非常驚訝,她一眼就看穿了這丫頭的心思,盈盈笑道:「你想問說自己也要去嗎?那當然,到了那兒,我需要有人可以幫我跑腿,初七姊姊,咱們情同姊妹,你不會忍心拋棄你荼兒妹妹於水深火熱不管吧!」

  嗚……這時候才叫姊姊,卑鄙啦!初七哭喪著臉,心裡悲傷地想,想當初那個白白嫩嫩的小女孩,究竟消失到哪裡去了?真是令人想念極了!



  在市井之中有一則謠言。

  聽說,蔺伯揚之所以能夠在短短十年的功夫之間,將翔龍堂經營得有聲有色,直追九代子孫皆為商賈的花家,是因為他有一個寶貝。

  那個寶貝的來歷……不明,用途……不詳,為什麼會落到蔺伯揚手中……也不知。

  反正,沒人見過那東西的模樣,只知道蔺伯揚靠著這寶貝而成為當代最出色的商人,也因為翔龍堂的聲勢水漲船高,那玩意兒的名氣也就越大。

  花曼荼在繼承家業之初,就曾經聽家中老一輩的長者提起那寶貝,聽說凡是擁有此物之人,必成當代最富有的商賈,靠著那寶貝的加持,怕就算是富可敵國都有可能!

  那時,她沒將那番話放在心上,只覺得這世上怎可能有那種神奇的玩意兒,花家經商九代,沒靠那寶貝的幫忙,不也是一路茁壯,雖然還稱不上富可敵國,但只怕也相去不遠了吧!

  但隨著翔龍堂在短短的幾年內,就把旗下的商號開遍大江南北,幾乎可以稱得上是稱霸商界,若真沒一點蹊跷,還真是令人難以置信。

  就當做蔺伯揚真的得到了寶貝吧!反正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花曼荼決定要混進蔺家,看看那寶貝的模樣,她可沒真心打算作賊,只打算瞧瞧那玩意兒的廬山真面目,可能會忍不住多把玩兩下,就絕對會把東西擱回原位。

  但眼前最重要的任務就是她必須先接近得了那寶貝,聽說,蔺伯揚最常待的地方就是書房,而那地方除了大總管螽斯,以及獲得召見的人之外,閒雜人等皆不能隨意進出:

  想必,蔺伯揚就是把得來不易的寶貝放在書房裡吧!

  在她們進府前三天,蔺伯揚帶著幾名親信出京,聽說是要辦點私事,說不准這兩天就會回來,花曼荼打算趁這個機會溜進那戒備森嚴的書房,在正主兒尚未回府之前,好好一睹那寶貝的真面目。

  她與初七趁苦晌午過後,大伙兒忙完份內的事情,正在休息的當頭,悄悄地摸進了書房的院落,初七把風,她進書房去找東西。

  可她才剛碰到書房的門一下下,就被人從背後給喊住了,事跡敗露,她和初七的泛行被逮個正著。

  逮著她們的人是府裡的副總管樂齋,他剛才得到螽靳的吩咐,說主子最慢今天傍晚會抵達家門,要他裡裡外外都看照過一遍,好迎接主子回府。

  沒想到被他巡到這兩個小妮子竟想趁主子不在的時候,偷偷溜進書房,這下要是出了什麼差錯,他可擔待不起。

  「是誰出這個主意的?」他沉聲問,雖是府裡的副總管,但是年紀卻北螽靳大,約莫四十出頭,不似螽斯斯文,一副閻王臉挺嚇人的。

  花曼荼與初七都低著頭,默聲不回話,樂齋頓了一頓,話鋒直指初七,「是你吧!初七,你也行行好,不要帶壞你妹妹,她看起來這麼天真又單純,你怎麼會捨得把她教壞呢?」

  「對呀!我都是被姊姊帶壞的,」花曼荼睜圓美眸,一臉無辜地點頭。

  「我……我什麼都沒做啊!」初七啞口,天地良心啊!

  「你還有理由狡辯?」樂齋一臉不善,誰都看得出來兩人之間,分明就是初七看起來比較能干,出主意的准是她!

  「對啊!我明明就是被你帶壞的。」花曼荼跟著一塊兒起哄。

  「小……」初七捧著胸,簡直想吐血。

  說地帶壞小姐?這怎麼可能嘛?她們之間的道行簡直就是天差地遠,如果她初七有小姐的一半……不,就算只有十分之一的本事,大概就連夜裡作夢都會偷笑了吧!

  而且,別人誤會地也就算了!他們家小姐竟然也跟著一起編派她的不是,明明就是睜眼說瞎話嘛!

  初七立刻想到,睜眼說瞎話也是他們家小姐的「本事」之一,如果她想跟這一點生氣的話,分明就是白費力氣。

  「你剛才說『小』什麼?」樂齋耳尖地聽到她含在口中的那個音節。

  「她在叫我要小心一點。」花曼荼委屈地垂下長睫,一副逆來順受的小媳婦兒模樣。

  「什麼?你竟然還壞到恐嚇自己的妹妹?」

  「我……我……」初七百口莫辯,這下子她真的跳到黃河也洗不清了,她瞅著主子,委屈的淚水就快要飙出來。

  而就在這個時候,剛巧風塵僕僕回府,經過樓閣長廊的蔺伯揚聽聞了騷動,親眼目睹了這一切,他站在廊柱邊,斂眸往下瞰著柔弱的少女反過來護著姊姊,求螽斯別再責備姊姊,一切過錯都應該由她來擔當才是。

  「主子——」螽斯從後面跟上來,張口欲言,卻被主子揚手打住。

  「這就是你在書信裡說要我早點回來的原因嗎?」蔺伯揚努著下颚示意,唇畔的笑意不減,「她進來多久了?」

  「您離京後的第二天,甫知道這事情,我就立刻發信給您。」螽斯回答。

  「做得好,」一雙沉黝的男性眸裡只映著那張白淨的容顏。

  真會演戲,她這妮子的臉會騙人,柔弱無辜的樣子,連樂齋如此精明的人部被她給蒙了。

  雖是粗衣布屦,依舊難掩她嬌嫩天成的貴氣,盼了她許久,終於將她盼到身邊來了。

  雖然知道她遲早會采取行動,卻沒料到她竟然是用這種方法混進他的府邸,他的內心不無訝異,但或許他根本就不應該驚訝才對,這妮子的不擇手段一向都是頗富爭議的。

  一抹神秘至極的微笑躍上他的唇畔,蔺伯揚眸不轉睛地盯著她靈動的嫩臉兒,既然已經見到她了,下一步該采取什麼行動呢?

  但他不急,珍貴的魚兒上鉤了,太過急躁地收線,只會讓魚兒嚇得跑掉,他要慢慢來,好整以暇,將魚兒送進甕裡,再慢慢品嘗她的美味……



  「生氣啦?」

  花曼荼背著雙手,站在初七身邊,低下頭,瞅著她氣呼呼的臉蛋,以試探的語氣小聲地問道。

  「哼!」初七轉過頭,背對主子坐著。

  「好初七,不要生氣嘛!我也是迫不得已的,你想想,如果他們不把注意力都放到你身上,我怎麼使力去調查呢?」花曼荼伸手拉住她的衣袖,撒嬌似地搖著她。

  悶了一會兒之後,初七終於忍不住發難了,「可是現在小姐是好人,初七卻成了萬夫所指的大壞蛋。」

  「等這件事情結束之後,看你要讓我當多久的壞人都可以,反正一直以來我不就是壞人嗎?放心,我習慣了。」花曼荼拍拍胸口,一副天塌下來有她擔著的表情。

  而一直以來,她確實也都扮演著這種角色,花慶堂的天由她扛著,上萬名兒郎的生計以及他們的家眷,她也都是責無旁貸,花家九代的風華,同時也是九代的重責大任,在爹親把大位交到她手裡時,她就已經有心理准備了。

  「哼!」初七這次真的氣到了,休想她會這麼輕易就說原諒。

  厚!給她三分顏色,就開起染坊啦?!

  花曼荼眯細美眸,閃過一絲詭詐的光芒,隨即將小臉埋進雙手裡,低嗚嗚地哭訴道:「其實我也很不願意啊!好歹我也是人生父母養,有誰一出生就是黑心肝呢?要不是必須撫養一大家子人,還有花慶號全國上下一百零八間鋪子的兄弟,我也想當個清清白白的好姑娘,可惜,我花曼荼生來就命不好,就只能當個黑心肝的主子,遭自己身邊的丫鬟唾棄,讓她只當幾天的壞人就哇哇大叫,我可是要當一輩子的壞人,一輩子呀!」

  聽到主子充滿委屈的難過語氣,初七心裡忽然有點罪惡感,連忙反過來安慰道:「小姐,初七哪敢唾棄小姐你呀!是是是,這次的事情是初七太小題大作了,你以後只管讓初七當壞人沒關系,初七受得起。」

  「喔?」花曼荼張開指縫,從縫兒裡觑著她。

  「真的!真的!初七沒關系。」

  「不生氣了?」花曼荼放開雙手,眨了眨美眸,眼底的光芒亮燦燦的,連半點淚光也瞧不見。

  「對,不生氣了。」初七很悲傷地發現自己很好哄。

  「不生氣就好辦了。」反正花曼荼早就料想她絕對不會賭氣太久,腦袋裡已經在構思自己下一步應該怎麼做,蓦地,她揚啟唇輕喚了聲,「初七,我教你去打聽的事情,你辦得如何了?」

  初七搖頭,「小姐,這蔺府裡的家人一個個嘴巴都緊得像蚌殼一樣,我根本就問不出來什麼秘密,小姐,回去好不好?我們在這裡的事情要是被人發現,他們倘若報官處理,咱們就吃不完兜著走了。」

  事發後果的嚴重性,花曼荼也不是沒想過,她站定身子,頓了半晌,最後揚起美眸,以堅定的眼神望著初七,「再三天,要是再過三天,我沒法子進書房去查到他到底有什麼寶貝,我們就回去,另謀出路。」

  初七一聽到主子還要想別的辦法,心下一驚,才正要張嘴喊叫時,她們的房門被人推開,進門的人是府裡的大總管螽斯。

  他的視線直對著花曼荼,無視她們兩人一副作賊被捉到的心虛表情,笑著說道:「咱們主子要我來傳令,關於今天晌午你們打算闖進書房的事情,他要嚴厲追究,荼兒姑娘,請你跟我來。」


第三章


好不容易進了朝思暮想的書房,她的心卻是忐忑不安的,

  剛才螽斯要帶她過來的時候,初七哭得一把眼淚一把鼻涕,急著要替她承擔責任,想想真是對不住那丫頭,她這主子老是把她嚇得三魂掉了七魄,此刻的她只怕是六神無主,想回花家去討救兵了吧!

  花曼荼站在書房的外室,一簾之隔隱約可以見到書案,但無論是簾子裡面或外面,都是靜阒無聲的,她背著雙手,低首斂眸盯著地面,心裡猜想,說不定簾子裡根本就沒人在。

  但她猜錯了,一道低沉渾厚的男性嗓音就在她沉思盤算的時候,從簾內揚喚而出,「別愣在那兒,進來。」

  雖然她心裡早有准備,但還是被他的聲音嚇了一跳,心裡不解他明明離她那麼遠,沉厚的嗓音卻像是在她耳邊呢喃般撼人心魂。

  花曼荼撩起簾子,走進內室,書案前空無一人,一大幅宣紙張在桌面上,刻寫著幾個筆跡蒼勁的大字,硯台旁的筆上墨痕末干,她的視線不由自主地停留在只上的字,從這字跡看來,這主人想必對自己充滿了自信。

  「我這間書房還令你滿意嗎?」男人的嗓音又響起了,

  她驚訝地轉眸,終於找到聲音的來源,男人就坐在一旁靠窗的臥榻上,榻上擱著一只小方桌,擺著棋盤,棋盤上黑白雙色的棋子都有,但他的面前沒有對手,應該是在跟自己下棋。

  蔺伯揚曲臂支頤,一手把玩著一顆白子兒,銳眸直勾勾地瞅著她,「怎麼不說話?你不是想進我書房瞧瞧嗎?如今一見,沒令你失望吧!」

  花曼荼無畏地回視他,一般的京城公子她見多了,沒人像他一樣擁有狂妄不羁的氣質,他一身的黑袍,隽刻的臉龐稱不上俊美,但如刀鑿般深邃的五官,以及一眼仿佛就能望穿人心的眼神,卻是讓人一見過就忘不掉。

  「擅闖府中禁地,本來就是我不對,你想罰就罰吧!」她昂起小巧的下颔,不想示弱於人。

  她一向就是一人做事一人擔,從沒想過把責任推給別人,拉著初七進府是為了有幫手,可沒真想過拿她當墊背捱罰。

  「我確實該罰你,可是,難道螽斯沒告訴過你,書房是府裡的禁地,沒有我的允許,誰也不准進來嗎?」

  「可能有提過吧!我忘了。」她裝出一臉無辜的表情,擺明了就是睜眼說瞎話。

  「你想要我怎麼罰你?」

  「你是主子,你說了算。」

  「我說了算?」他笑挑起眉梢,心想這妮子倒是真的很有骨氣,既不辯解,也不求饒,以世俗女子的標准來看,她真的半點都不可愛,「過來,我要你靠近一點。」

  花曼荼心裡雖然有千萬般不願意,但仍舊揪住襦裙,心不甘情不願地往臥榻走去,每一步都走得又慢又沉,故意拖延時間好讓自己可以想辦法。

  走到他面前約莫還有三尺的距離,他沒喊停,她卻已經打算停住腳步,然後就在她這個念頭才升起,就被他冷不防伸出的長臂給揪了過去,嬌小的身軀跌進他的懷抱,一屁股坐在他的長腿上。

  她昂起螓首正好對著他沉黝的眼眸,深吸了口氣,抿苦唇沒喊叫,美眸之中藏著女子少見的傲氣。

  尋常女子遇到男人如此輕薄,大概早就放聲大叫,哭爹又喊娘了,可她沒有,那雙柔美的眸子直視著他,似乎想看他究竟要對她做什麼。

  「你叫荼兒?」他笑笑地問,

  「是。」

  「荼這個字裡有患禍的意思,你知道嗎?」

  「我知道。」她輕輕颔首,早就不引以為意了,自從她成了花慶堂的當家,不少人就拿她的名字做文章,敵乎更說她生來就是禍,是會致人於死的毒,聰明的人就千萬別靠近她,免得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眼前這男人要是知道她是花曼荼,只怕也早就嚇得逃之夭夭了。

  蔺伯揚長指繞著她頰畔柔細的發絲,以指背輕撫著她白淨的臉蛋兒,緩慢的動作有些挑逗,靠得很近,幾乎親上她小嘴的男性薄唇則教人覺得暧昧,沉麝的氣息呼在她的肌膚上,有種撓癢的觸感。

  她伸手想要推開他,卻被他大掌擒住纖腕,他一手按住她的背部,將她按進懷裡,柔軟的胸脯隔著兩人的衣料抵在他厚實的膛上。

  「讓我嘗嘗,是不是沾上你這朵毒花,就有喪命的危險。」他話聲甫落,唇已經封住她瑰嫩的小嘴。

  四片唇膠著的那一刹那間,花曼荼愣住了,她無法反應過來,任由他的唇狂肆地碾揉著她的,親昵的觸感讓她不由自主地心跳加快,想要呼吸,卻喘不過氣,她伸手推著他的胸膛,想讓兩人的距離拉開一點,但她的反抗只是讓自己的身子越陷越深,兩人緊密地貼合著。

  半晌,他放開她的唇,斂眸凝視著她漲紅的小臉,以拇指拭著她嫣紅輕顫的潤唇,還不等她來得及開口說話,再次俯首吻住了她。

  仿佛吻上了瘾,永遠吻不夠她似的,他加深了力道,似乎想將她整個人給揉進骨子裡。

  「唔……」

  不由自主的嗚咽聲從她的喉問逸出,花曼荼心裡好慌,感覺自己就像一只柔弱的小羔羊,就快要被他吃掉,被吞噬得屍骨無存,但心裡的另一個深處,被吻弄的愉悅快感,赤裸裸地浮上心頭。

  她別開小臉,不讓他再吻她,但卻讓他的唇順勢地往下啄吻著她的頸項,他一會兒舔咬,一會兒吸吮,不一會兒她雪白的頸項上已經布滿深淺不一的紅痕,看起來有種放縱過後的荒淫美感。

  「不要……你放開我,就算你是主子,也不可以這樣對待下人……」花曼荼心慌意亂,激烈地扭動身子想要從他的懷裡掙脫,但才一脫離掌握就被他給揪回來。

  「不……」見他低頭又想吻她,她再度別開小臉,但這次他卻沒讓她如願,他以大掌拙住她的下颚,近乎霸道地吻住她的唇。

  他這男人未免太蠻不講理了!

  雖然,這些時日以來她一直介意著翔龍堂,知道他們兩人一定會見面,卻沒想到他竟然一見面就對她做出這種輕薄的舉動!

  他這個大爛人,虧她還曾經在心裡猜想過他的為人,那一日,在街上對他的驚鴻一瞥,一直如烙印般深深刻在她的腦海裡,說也奇怪,明明只是短暫的一眼,她卻無論如何都忘不掉他。

  她真甜美,仿佛沾染了上等的蜜糖,一嘗入口,讓人甜得連骨子裡都酥軟了!從她雪白肌膚上沁出的馨香味道,似有若無地勾引著他。

  他大掌探進她的襟領之中,隔著肚兜兒,一手攫握住她飽滿的左乳,掌心灼熱的溫度滲入她的心口裡,仿佛直接揪住了她的心髒似的。

  「住手!我叫你住手,聽見了沒有?!」她奮力地推開他,卻沒能甩掉他握住她嬌乳的大掌,他加重了力道,近乎欺陵似地揉擰她嬌嫩的乳房,她吃疼地擰起眉心,但在她身子裡泛開的感覺卻又不全然是疼痛。

  「該受罰的人是你,什麼時候輪到你來發號施令了?」他眯細黑眸,勾起一抹邪惡的微笑,長指揪起她嫩如櫻蕊的乳尖兒,慢條斯理地捻弄著,不片刻就感覺到那小巧的嫩蕊敏感地充血繃翹。

  「你可以罰我跪,可以罰我勞動,從小到大,我就沒聽過有主子這樣責罰婢女的!」她據理力爭,絲毫不願示弱於他。

  蔺伯揚唇畔的笑意更深了,他翻身將她按在臨著窗邊的臥靠上,看見她黑細如絲般的秀發披散在緞枕上,一手探進她夾緊的雙腿之間,長指指尖陷入亵褲的衣料裡,邪佞地抵住她女兒家羞人的私處。

  「不……」她倒抽了口息兒,親昵的異樣觸感讓她心口發燙,她將雙腿夾得更緊,但這舉動只是讓他的大手在她雙腿之間的感覺更明顯:

  「你這身子細皮嫩肉的,真的做過粗活兒嗎?」他的言詞一針見血,修長的中指來回勾弄著她雙腿之間的花壑,隔著單薄的布料,捻揉著花壑之間凹陷的地方,逗弄著她敏感的花核兒,不到片刻的時間,她原本干爽的褲底已經滲出—層淺淺的濕痕。

  「唔……」花曼荼咬著唇不讓自己發出淫蕩的聲音,她小手緊揪著枕上的緞子,一陣陣愉悅的快感如潮水般從小眶深處湧出,她輕顫顫地吸了口氣,逞強地說道:「我寧可做粗活兒,也不要……不要這樣……」

  「你只是嘴硬,你的身子比你的心還是誠實多了。」他俯首吻著她的臉頰,在她的耳邊低語道:「若真不想要的話,你為何要扭腰自己靠過來呢?」

  「我沒有……」她搖頭,羞恥的酡色從纖頸一直竄紅到臉上。

  「沒有?」

  他壓根兒不相信她的辯解,伸出男性大掌解開她的衣衫,不由分說地將她月白色的肚兜往上一扯,兩團飽滿雪白的嬌乳彈跳而出,頂端兩抹嫩蕊宛如初綻的櫻花。

  「不要看……」被男人的目光赤裸裸地注視著,讓她羞得無地自容,恨不能挖個地洞鑽進去。

  蔺伯揚拉開她想要遮掩住自己的小手,張嘴含住了她一只孔尖,仿佛嬰孩般貪婪地吸吮著,一掌探進她的亵褲之內,撩撥她柔軟的恥毛,在她瑰嫩的花辦之中尋覓到已經微微腫脹吐蕊的嬌核兒,

  花曼荼震驚地瞪圓美眸,不敢置信地看著他,雪白的胴體在一瞬間僵硬住了,她咬著嫩唇輕輕地搖頭,感覺他粗蛎的指尖,仿佛畫著圈兒似地輕揉慢捻了起來,一陣強烈的快感伴隨著羞恥在她的小腹深處漫開。

  「唔……」壓抑的嘤咛聲從她的喉間奪出,她伸手揪住他的袍袖,身子就像受到震撼般弓起。

  她意亂情迷的反應讓人覺得愛憐,蔺伯揚勾唇一笑,以有力的大掌制止她閉起雙腿,男性長指強硬地擠進她狹窄的花穴裡,在她血嫩的花徑之中來回地剜弄著,不片刻,如春蜜般的花液從嫩縫中泌出,染濕了他的長指。

  他俯首啃咬著她如凝脂般的頸子,又加入了一指擠進她的花穴裡,抽送的速度逐漸地加快,強烈的刺激讓她不由得款擺纖腰,心裡明明就想要拒絕,但身子卻不知羞恥地隨著他擺動。

  「你快住手……不要……我不要這樣……」她嬌嫩的嗓音近乎嗚咽,如浪潮般火熱的快感不斷地在她的身子裡累積,感覺就快要崩潰。

  她好怕……從未有過這種不能自己的顫動快感,再這樣下去,她一定會瘋掉的!

  「你真的要我住手?」他邪氣地挑眉,放緩了速度,雖然這小妮子嘴裡說拒絕,可是充血飽滿的花穴深處卻貪婪地吸銜住他的手指不放。

  她擰起眉心,眼角閃動著無助的淚光,蹭動著雙腿,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麼,他放緩了抽弄的速度,她不但沒有松口氣,反而覺得煎熬難耐,想要被更過分的對待。

  「不要……」她細微的音量有若蚊蚋般幾不可聞。

  「你說不要什麼?」他大掌輪流亵玩著她兩團飽滿的胸乳,在她雪白的肌膚烙下了嫣紅的指痕。

  他的愛撫並不令她覺得疼痛,反而更加深她內心的焦灼,她夾緊雙腿,並不是因為要拒絕他,而是她的身子淫蕩地想要他更多的玩弄。

  她開不了口,她絕對不要開口求他!

  「你不想說嗎?讓我替你說吧!你想要這樣……」他勾起邪惡的微笑,再次加快在她花穴中凌虐抽送的速度,不時地左右碾轉著,並以拇指揉按著她充血的花核兒。

  不可以了!她真的已經不行了!

  花曼荼弓起身子,不住地顫抖,纖手按莊一旁的幾案,咬著嫩唇,不住地搖頭,嬌弱的身子因為一陣陣泛上的愉悅快感而輕顫不已。

  她揚手揮落了幾上盛著棋子兒的木缽,咚地一聲悶響,棋子兒有若玉珠般撒落地上,

  那一聲悶響仿佛打在她心上,同一瞬間,她身子一緊,灼爛般的快感從花穴深處湧出,仿佛被人高高地拋起,跌落在盛滿蜂蜜的花園裡,她輕顫著,久久不能動彈。

  「我讓你明天還要來。」他俯首在她耳畔低語,抽出沾滿愛液的長指,在她雪白的胸前擦拭著,空氣之中沁著一絲少女獨特的香味,「我會讓你迷上我的吻,我觸碰你的感覺。」

  「我不要。」她勉強找到了身體裡最後一絲力氣說道。

  他輕笑出聲,深邃的黑眸之中閃過一抹詭谲的光芒,「我不知道你以前如何,但在這個地方,我是主子,我說了算。」



  夜深人靜。

  銀色的月牙高高地掛在黑夜之中,夜晚的涼風吹著,蔺府裡外除了守更的護衛之外,其余的人都已經入睡了。

  從書房回來之後,花曼荼就一直把自己關在房裡,一直到了深夜,才在初七的殷切呼喚之下開門,一開口就說自己要沭浴,要初七幫她張羅熱水,可是因為要防范火燭,所以除了專門給主人房燒菜煮水的灶火還燃著,這時候府裡所有的灶火都熄了。

  「真的不行嗎?」見初七從外面回來,花曼荼趕忙地問。

  初七無奈搖頭,一臉為難的表情。

  「我就不信蔺府的灶房裡沒燒著熱水備用,以前我也曾經在夜裡沭浴過,灶房的伙夫隨時都會准備熱水讓我用。」

  「小姐,那可是在咱們府裡,你是主子,當然有熱水可用,現在你在蔺府,這是人家家裡,主子另有其人,灶房裡當然隨時都備著熱水讓主子使用,小姐,咱們這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你就忍一忍,明天一早,初七想辦法給你挪來一桶熱水,讓你沐浴。」

  「不必了,沒有熱水也行,我洗冷水澡,你去提水,我洗冷水就可以了。」她想要用水消除身體的記憶,被愛撫過後,留在肌膚上的感覺令她無法冷靜下來,身子裡仿佛還有著火苗,悶悶地燒著,讓她覺得焦躁。

  「小姐——」初七不明前因後果,不明白主子為何如此堅持,但最後實在拗不過她,只好乖乖地提水。

  一桶桶剛從井裡打上來的冷水倒進窄小的浴桶裡,花曼荼寬衣入浴,冰涼的水溫讓她不由得一直打哆嗦。

  初七在一旁看得擔心極了,主子絕口不提在書房裡究竟出了什麼事情,但可以看得出來她從回來之後,神情就變得怪怪的,時而嗔、時而怒,一會兒生氣,一會兒又臉紅,從來就沒見過如此奇怪的主子。

  忽地,初七聽見水滴落的聲音,在靜阒的房內,這聲音特別地明顯,她循聲抬頭看著主子,驚訝地發現主子的眼眶紅了,豆大的淚珠一顆顆從她的臉頰滑落,滴落到水面上。

  「小姐,你怎麼哭了?」

  「不要管我。」花曼荼哽咽著說,心裡覺得好生氣。

  「可是……」

  「我說不要管我,就是不要管我。」

  她一邊浸著冷水,一邊掉眼淚,心裡覺得屈辱,那男人竟然用這種方法罰她,分明就是故意要給她難堪,在挫她的銳氣!

  初七在旁邊忍了一會兒,終於又開口喊道:「小姐,你快點起來吧!這水那麼冷,你會著涼的。」

  「我知道了。」她點點頭,終於從浴桶中站起身,讓初七立刻用外衣將她裹住,但寒意仍舊從她的骨子裡透了出來,讓她不由得一陣陣發顫。

  可寒意澆不熄她心裡氣惱的火焰,她還氣自己竟然如此不知羞恥,竟然到了最後沒能堅持自己的意志,貪戀起他的愛撫。

  說什麼他是主子,他說了算,當人家主子就不能客氣一點嗎?仗勢欺人,分明不是個好東西。

  不去!她明兒個絕對不去他的書房!省得他又……又……

  甫一動氣,她頭就好痛,越是深入去想,她的頭就隱隱發疼。

  初七熟練地替主子穿好衣裳,摸到她渾身冰涼,心裡有點著急,「小姐,你快點上炕去躺著,初七去多抱一床被子來給你蓋上。」

  花曼荼想告訴她別多此一舉,但她渾身覺得不太舒服,沒力氣與她爭辯,乖乖地躺上了炕,初七先為她蓋上了一床被子,然後又從櫃子裡多起出一套被子給她蓋上,密密地將她裹得像顆粽子。

  可她仍舊覺得冷,一股透進骨子裡的寒讓她腦袋有點發昏。

  昏了也好,昏昏沉沉省得他的身影在她的面前亂晃,他那似笑非笑的粗擴臉龐總是讓她覺得又氣又惱,從小到大,從沒人讓她覺得如此屈辱過。

  「小姐,小姐,你沒事吧!你的身子好燙……」

  胡說,她明明就覺得很冷,

  好冷。

  初七的喚聲開始在她的耳邊變得斷斷續續,逐漸地聽不見了,她眼前一陣發黑,沉沉地厥了過去……


第四章


死蔺伯揚!

  如果她花曼荼不小心病死在這裡,等下了陰曹地府,她一定會向閻羅王告狀說這一切都是那個該死的男人害的。

  好熱……

  該死,她的身子好沉,沉得好像有人在她的身上壓了大石頭。

  她覺得好熱,像有火在燒著她,初七在她的身上裹了厚重的被子,這傭人房裡的被子潮氣很重,好像有幾百年沒曬過太陽似的,她覺得不舒服,想要掀掉被子,卻連這一點力氣都提不起來。

  忽然,她聽見房門被推開的聲音,朦胧中,她看見一名穿著黑色袍服的男人推門而入,直住她走來,那冷峻的翦影似曾相識,她微掀起沉沉的眼皮,但還是看不清楚他的模樣,

  「你是誰?」她張唇問道,以為自己出了聲,可實際上只是虛弱的氣音,只有唇形在蠕動著。

  男人沒有回答,高大的身影擋去了門外透進的光束,宛如一陣巨大的陰影籠罩住她,她虛弱的美眸眯得更細,想要藉著微弱的光線看清楚他的臉容。

  蔺伯揚看見她虛弱的樣子,眉心擰得更緊,她的氣弱游絲讓他有想咒人的沖動。

  他大手掀開裹在她身上的厚被子,她的身子已經如此虛弱,再讓這厚實的被子給裹住,豈不是更不舒眼。

  「你到底……是誰?為什麼……不說話?」她的喉嚨好痛,每一個字句都像磨石子般沙啞而且粗糙。

  「下次你要是敢在天涼的夜裡洗冷水澡,看我怎麼治你!」他長臂橫抱起她,壓沉了嗓音在她的耳畔說道。

  男人渾厚的嗓音令她覺得熟悉,他將她抱出門口,乍然映入眼皮子裡的光亮讓她覺得刺目。

  「你要帶我去哪裡?放開我……」

  花曼荼伸出纖手,用了身上最後一絲力氣推打男人的胸膛,以為他是死神,來帶定她的魂魄,但她不想讓他如願將自己帶往陰曹地府,讓自己胡裡胡塗地結束掉這一生。

  她還不想死,就這樣不明不白地病死掉,她會不甘心!

  臭蔺伯揚!她一定要結結實實地告他一狀,若不是他,她今日不會有如此淒慘的下場。

  蔺伯揚絲毫不為所動,抱著她大步地往自己的院落走去,到了院落門口,螽斯已在那裡候著。

  「主子,依您的吩咐,已經到醫館將梁姑娘請來了。」



  與其說她是睡沉了,倒不如說她根本就是昏迷過去。

  花曼荼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究竟昏迷了多久,只是依稀感覺窗外透進的光暗了又亮,然後再度轉暗,大概是天又黑了吧!

  當她又睜開眼的時候,天色又亮了,她已經分不清楚從外頭透進門內的光線究竟是晨或昏,她的眼睛只有力氣睜開一絲絲的縫兒,口干舌燥地蠕動雙唇,想喊人給她水喝,但她根本就不確定自己是否有發出聲音。

  幾乎是立刻地,男人高大的身影籠罩在她面前,從細細的眼縫之中只看見他背著光的翦影,依稀好像還看見了他臉上急切的擔憂神情。

  「……」

  她再次張嘴想要說話,但疼痛的喉嚨幾乎發不出聲音,她心裡好著急,怕根本就沒人能聽懂她現在虛弱的氣音,她說不定就要這樣渴死了。

  可沒有。

  下一刻,男人俯唇覆住了她,在他的唇內蘊藏著水源,她將他口中的水吮進喉嚨裡,還依依不捨地伸出小舌舔著他唇畔的濕潤。

  似乎明白她的饑渴,男人又給了她一口水,直到她覺得滿足為止。

  在神智墜回黑暗之前,她笑了,笑蔺伯揚太過自大,說什麼會讓她迷上他的吻、他的觸碰,才不會呢!她不只有對他的吻有感覺,剛才那男人親她的時候,她也覺得舒服不會排斥呀!

  她甚至於覺得心口有點暖暖的,有種被甜蜜呵護的感覺。

  等身子好一點之後,她要去找蔺伯揚,去告訴他少得意自大了,他對她花曼荼而言才沒那麼特別呢!

  她不知道又睡過了多久,迷蒙之間,一雙男性有力的臂膀將她從枕上扶起,先喂她喝炖得非常入火的雞湯,但她喉嚨痛得根本就吞不下去,最後,他用嘴將湯哺到她口中,他唇邊的胡碴子撓得她不太舒服。

  然後還有苦藥,苦得她根本就不想喝進去,但他還是慢慢地將藥哺進她的嘴裡,她是病人應該吃藥,但他可是全為了她才捱苦頭。

  花曼荼從黑幽幽的睡夢之中醒轉,緩慢地睜開雙眸,瞥見窗外一片漆黑,只透進門廊外燈火的燭光,室內也是點著火燭,現在應該是入夜吧!

  「你醒了?」

  蔺伯揚坐在一旁看書,見床炕上有異動,過來一看,發現她已經睜開眼睛,一抹溫和的微笑躍上他的唇畔。

  花曼荼心裡的納悶多過於訝異,並不是說她不驚訝自己一醒來就見到他,而是他慘烈的模樣活似生病的人是他,眼底兩抹陰影大概有好幾天沒睡好的分量,男性的下颔布滿了胡碴子,蓦然間,她想起了在昏迷之中,好幾次吻她,喂她喝湯藥,扎得她癢癢的男人下颚,也有胡碴子。

  「我病的這幾天……都是你在照顧我嗎?」她很小聲地問,喉嚨已經不疼了,吃了藥之後,明顯地好很多。

  「對。」他點頭,扶她起身靠在叠起的枕上,凝視了她半晌,怱地臉色一沉,「你心裡到底在想什麼?大半夜洗冷水澡,你當真以為自己有多強壯,百病不侵嗎?」

  花曼荼張嘴想要反駁,但兩片嫩唇只是蠕動了下,然後又閉上了。

  他竟然就是在昏迷之中用嘴喂哺她的人,虧她還有點得意,以為自己可以跟他嗆聲說別的男人比他好,沒想列自始至終讓她覺得親昵心勁的男人薄唇,依舊是屬於他的+

  「你無話可說嗎?」

  「你要我說什麼?我現在是病人,你這樣欺負病人,心裡覺得很舒服嗎?」她氣悶地抱怨,不管了,先唬弄過去再說。

  經她提醒,他寸想到她的病還沒全好,歎了口氣,放緩了語調,「你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有,我哪裡都很不舒服,全身都痛……」

  「大夫說那是正常現象,你病得太嚴重,又發了燒,筋骨疼痛是一定的,休養幾天就沒事了。」

  「你說得好輕松,那你來痛痛看。」

  他笑而不語,唇畔的笑意顯得有些苦澀。

  花曼荼忽然住口,心裡有點詫異,是她眼花了吧!要不,她怎會看見他眼底有著歉意,還有一絲心疼,仿佛恨不得生病的人是他,能夠代替她承受這一切痛苦似的。

  哼!她才不會上當!

  他們只不過有一面之緣……好吧!再加上好幾個吻,另外還有全身摸光光的肌膚之親,但終究而言他們還算不上是熟人。

  「喂,我想沐浴……」她小聲地說,臥病幾天,她覺得渾身黏膩。

  「等你病好了再說,現在你的身子骨很弱,不能再冒任何險讓自己受涼。」他沉聲說道,雖說眉心舒展了些,但緊擰過的刻痕卻依舊十分明顯。

  花曼荼一張蒼白沒有血色的臉蛋垮了下來,哭喪著,像顆洩了氣的皮球,「我要洗啦!你不覺得我現在很髒嗎?我現在覺得渾身黏呼呼的,你真的不會覺得我很髒嗎?」

  「不覺得。」他直視她水汪汪的明眸,坦白直接地說道。

  「騙人。」她小聲反駁,被他深邃的瞳眸直視著,讓她的心裡不太舒坦,緊緊悶悶的,彷佛被人給揪住了一樣。

  「我沒騙你。」

  她咬著嫩唇,看他的表情與語氣不像在說謊,好像是真的不嫌棄她現在這副狼狽的模樣,讓她的心裡不由得一暖,但此刻她覺得身上除了汗味之外,還有藥汁的氣味,讓她真覺得難受極了。

  「如果你不讓我沐浴,干脆讓我死掉算了。」她瞪圓美眸,噘著小嘴,與其說她是在自怨自艾,倒不如說她是在恐嚇。

  「我知道了。」蔺伯揚歎了口氣,轉頭揚聲對門外下令道:「來人,准備沐浴用的熱水,」

  花曼荼見威脅成功,甜美地笑了,她沒攙住他伸出的大手,想自個兒下床,但她雙腳著地,才一使力要撐起身子,兩條腿就像棉花似地癱軟下來,她低叫了聲,差一點就跪倒在地上,就差一點兒,如果他那有力的臂膀伸得不夠快的話,這會兒她就已經狼狽地倒在地上了。

  「當心點,你不想風寒未好,又跌了一身都是傷吧!」

  聽見他低沉的嗓音就近在耳邊,花曼荼回眸與他的眼神對個正著,「我不喜歡自己生病的樣子,好像就是一副很沒志氣的樣子,不但處處要麻煩人,還會耽擱好多事情沒做,我不喜歡。」

  「要真不想生病,干嘛在天涼的夜裡往自己身上淋冷水?你這不是存心找罪受的嗎?」

  「你以為我願意嗎?要不是你……要不是你……要不是你……」她越說越小聲,最後簡直到了幾不可聞的地步,一張瓜子臉蛋兒倒是紅透了。

  不可以說!絕對不可以說!

  如果她說了只有兩個結果,一就是他得意到要命,另一個就是會被他嘲笑到恨不得此生沒遇見他這男人;

  「你想說這場病我也有份兒?我可不記得自己有教你這麼做。」他笑喟了聲,覺得她簡直就是莫名其妙。

  「那當然!」她昂起螓首,氣呼呼地瞪苦他,聽他一副無辜的口吻,她心裡就火大,「要不是你那天……對我那個……那個……讓我難受極了,我也不會……不會……」

  說著,她的臉兒更加紅嫣,幾乎都快要冒火了;

  「你到底想說什麼?」

  「你不要裝蒜了,就是那天在書房裡,你對我……」她扁嘴,幾乎都快要被逼哭出來了,這男人到底知不知道女兒家都應該有一點矜持的。

  書房?那天的事?他對她?

  蓦地,他挑起眉梢,細瞅著她紅撲撲的小臉,壞心的微笑躍上他的唇畔,「你的意思是說,如果我那天真要了你,不讓你欲火焚身,你就不會半夜裡去淋冷水,說不定你就不會生這場大病啰?」

  「那當然是——」她昂眸瞧見他邪氣的笑眸,刹那間住了口,才意會到自己剛才好像說了很不得了的話。

  他唇畔的弧度揚開來,低沉渾厚的嗓音從他的胸膛輕震而出,一聲聲仿佛能震進了心魂裡似的。

  「不要笑。」她警告道。

  「我沒笑。」他搖頭,唇畔噙著笑意。

  擺明了睜眼說瞎話,鬼才信他啦!花曼荼氣呼呼地瞪他,明明才見他第二次面,可是,在她的心裡卻覺得對他熟悉極了,他沉麝的氣息,以及胸膛厚實的寬度,還有抱著她的強健臂膀,不知不覺中已經刻在她的腦海裡了。

  她咬著嫩唇,低頭下看他直視著她的銳眸,這時,下人們忙著提熱水進來,一桶桶地往桧木浴桶裡倒,還有人提著一大壺燒開的藥茶,也跟著往木桶裡倒下去,一時之間,藥香味彌漫整個房間。

  她別開小臉沒看他,但他們兩人之問的瞹昧情愫卻隨著藥香味兒,濃濃地擴散開來……



  水氣氤氲。

  窗外透進的燈籠光暈,以及室內的燭火,將從大木桶裡飄上來的水氣給染得微紅,花曼荼坐在浴桶裡,手裡緊揪著白色的絹巾,遮住胸前兩團飽滿的隆起,垂下眼睫盯著染苦藥色的熱水,心裡卻一直介意坐在屏風後面,不發一語在看書的蔺伯揚。

  真是奇怪了!明明就不甘願被他輕薄,可是一旁就是全身被脫得光溜溜的她,他竟然半點都無動於衷,她心裡非但不高興自己的貞操得以保全,反而覺得有點受傷。

  是怎樣啦?!才不過病了一場,她的女性魅力就統統消失了嗎?聽見他放下書卷,撩衣袍起身的聲音,她氣惱地抿著嫩唇,揚起眸,有些哀怨地瞥著他越過屏風,走到她身邊。

  「你在水裡泡得夠久了,起身吧!」

  「不要!我還沒洗夠,如果你嫌我煩了,那就請你先去睡吧!我不擾煩你了,祝你一晚好眠。」她白嫩的雙臂交叠在木桶邊緣,將小臉靠在手臂上,心裡氣悶得又瞪了他一眼。

  「為什麼要用那種眼神看我?」他斂眸睨了她一眼。

  「沒事。」她沖著他揚起一抹燦爛的微笑。

  「明明就有,還不說?」他輕哼了聲,想用這種方法蒙他,以為站在她面前的人是誰?

  花曼荼這次干脆來個閉口不語,剛才已經被他笑過一次了,如果他知道她心裡介意自己在他面前沒女性魅力的事情,以後在他面前就沒翻身的余地,更遑論要在商場上與他乎起平坐!

  「好,你不肯說沒關系,水冷了,你先上來再說。」

  還不容她反駁,他將自己身上的袍子脫掉,大手一把將她揪上水面,立刻用脫掉的袍服將她密密地裹住,猶沁染著他體溫的袍子讓她立刻身於變暖,他有力的雙臂緊緊地將她抱住,仿佛她仍是一個需要人照顧的嬰孩般。

  「放開我,我還沒洗夠……」

  花曼荼就連雙臂都被他給裹住,她扭動嬌軀,就像一只想要脫殼而出的蛹,但他的力氣太過蠻橫,讓她只是氣呼呼地認輸……是輸給他的力氣,不是輸給他這個人!

  一向心高氣傲的花曼荼不忘在心裡補充最後一句話,她揚起美眸,小險兒沁著剛沭浴過後的潤澤,粉頰嫣紅,軟嫩的模樣確實就像初生的嬰兒,讓人忍不住想要咬上一口,嘗嘗她的味道。

  他也同時在看著她,幽邃的眼眸仿佛可以將人的靈魂給吸入似的,她張開瑰嫩的小嘴想要開口抗議他的霸道,但幾個字卻像便在她的喉嚨裡,忘了該怎麼說出口,只顧著看著他沉魅的眼眸。

  「別鬧別扭,快把病養好,知道嗎?」

  「身子是我的,又用不著你心疼。」

  「倘若我真的心疼呢?」

  「憑什麼?」

  「就憑……」他頓了一頓,眸色變得深沉,倏地一抹嘲弄的微笑泛上他的唇畔,「憑我是害你書這場大病的罪魁禍首,就憑你是我府上的丫頭,主人擔心丫頭生病,這不是人之常情嗎?」

  前一個理由還有點讓人開心,下一個理由就讓人笑不出來了,花曼荼嬌顏一瞬間沉了下來,一張花辦似的小嘴噘得半天高,「那也就是說府上的丫頭任誰病了,你都會心疼啰?」

  她氣呼呼地,氣自己干嘛跟他計較這一點小細節,難不成她就真的如此在乎他對每個府上的丫頭部「一視同仁」嗎?要是她們病了,他也會衣不解帶地照顧她們,幫她們沐浴更衣,也像現在對她這樣寶貝似地抱在懷裡嗎?

  嘔,真嘔!

  她一想到自己原來對他也沒那麼特別,心裡就陣陣翻騰,又悶又酸,簡直酸得快要嘔出酸水來了!

  「府裡的家人病了,一向都是螽斯在發落打理,我不管那些小事。」他揚唇笑笑,完全就是一副不關己事的口吻。

  「那你也把我丟給他好了,反正我也是『小事』嘛!」最後兩個字,她說得不是滋味極了。

  「沒把你丟給他,就代表你不是小事。」說完,他不再多做解釋,邁開長腿將她抱往暖炕,讓她喝了碗以上湯熬爛的粥之後,便讓她睡下。

  或許是因為泡了熱水澡,身子舒坦了,又或許是因為病還未痊愈,花曼荼很快地墜入夢鄉,入夢前的那一刻,她的心裡忽然有個疑問。

  如果,她對他而言不是「小事」,那到底是什麼呢?

  是他放在心上掛著的大事?還是一樁連小事都不如的麻煩事呢?神智迷迷糊糊之際,她很快地就決定自己喜歡前一個推論。

  讓他放在心上掛著,想想就讓人覺得高興……



  吃過藥之後,花曼荼躺在臥榻上昏昏欲睡,剛才大夫來替她看過診了,說她恢復得很好,從明天開始就不必再吃藥了。

  見了那位女大夫,她才知道為什麼蔺伯揚所開設的醫館會湧進一堆人了,不只是因為醫館會為窮人義診,還有另一個重要的理由,那就是在醫館看診的大夫,就是家中九代為醫,一身的醫術宛如活神仙下凡的梁聆冬。

  她真不知道蔺伯揚用了什麼方法,竟然可以請動一向被人視為性格古怪自閉,卻擁有一身絕學的梁家最後傳人!

  她還真想知道這男人到底還有什麼本領,但事實是她根本就不了解他,果然,她的第一直覺是對的,這男人不好惹。

  一堆亂七八槽的思緒在她的腦海裡打轉著,想到病了幾天,到現在都沒見到扨七,那丫頭只怕急瘋了吧!但無論她說什麼,蔺伯揚就是不讓初七過來這裡見她,她又想到剛才梁聆冬說她大病的那兩天,有個男人為了她的病情心急如焚,險些快瘋掉了。

  哇!她才不相信,那男人看見她赤身裸體都沒有反應了,冷靜如冰的他哪有可能會為了她瘋狂呢?

  但如果梁聆冬說的都是實話呢?花曼荼感覺睡意漸濃,纖手一松,放開了書卷,意識漸漸地變得模糊。

  當蔺伯揚進房的時候,看見的就是她已經熟睡的柔美模樣,他脫掉外袍替她蓋上,這時,螽斯跟在他身後進來,被示意噤聲。

  「有重要的事嗎?」蔺伯揚拾起掉落在一旁的書卷,壓沉了嗓音問道。

  「幾位大掌櫃在書房裡等著要見您。」

  「上個月的帳才剛會過,他們還有別的事嗎?」他笑問,坐在臥榻旁,斂眸注視著她的睡顏,唇畔的笑意不自覺更深了。

  「是關於河口的生意,侯大掌櫃說若要與花家競爭,取得優勢,就必須出狠招,他想請示主子您——」螽斯還未說完,就見主子揚手制止他。

  蔺伯揚的眸子忽然變得深沉,「去書房再說,你要他們幾位先候著,我一會兒就過去。」


第五章


簡直不敢相信!

  長廊上,花曼荼停下腳步,輕喘了口氣,順了順胸口急遽的心跳。

  在床榻上躺了幾天,才當了幾天閒人,她竟然就變得現在這般不濟事的樣子,但令她不敢置信的是,蔺伯揚究竟對她下了什麼蠱,竟然讓她完全松掉心防,長久以來訓練的商人本性簡直就到了麻木的地步。

  對!她一定是被下了蠱,否則怎麼會完全忘記商場上是瞬息萬變的,只要有一絲懈怠,就會被對手斗倒,被取而代之,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若然不是昨兒個聽到蔺伯揚與螽斯談論生意,談到了河口的盤整,她只怕現在還躺在床榻上,讓他好生款待著!

  春天的夜風寒涼如水,花曼荼揪緊身上完全擋不了寒意的薄衫,不住地哆嗦了起來,喘了幾口氣,她又要提步往前走。

  「你給我站住!」

  渾厚的男人嗓音從她的背後揚起,隱含著壓抑的怒氣,她嚇了一大跳,定住了身子,半晌不敢轉身面對喝住她的男人。

  才不過短短幾天,她對這沉厚的嗓音已經再熟悉不過了。

  被逮個正著的心虛感在她心底深處悄俏地泛起……花曼荼立刻在心裡斥責自己,他又不是她的什麼人,被他逮到就逮到嘛!她心虛個什麼勁的!

  「你想去哪裡?」他提步走到她身後不到半尺處,斂眸定定地瞅著她纖弱的背影,心裡氣得有種想把她給掐死的沖動。

  「走走,散心。」她還是不敢回頭看他。

  「挑這種月黑風高的晚上?身上就只穿著單薄的衣裳?你真覺得自己的身體全都好了嗎?」剛才獲知她不見蹤影的消息時,那一瞬間他心髒緊揪的感覺,大概將成為他此生難忘的經驗。

  「我好了!」她沒敢回頭看他,想必他現在一定是張閻王臉。

  「好了才有鬼!」他伸手往她的背上推了一下,立刻見她腳步不穩地往前倒去,就在她快要跌倒在地上時,又伸出長臂撈住她。

  「你干什麼啦?!」花曼荼心有余悸,氣呼呼地吼他。

  「你不是說自己的身體全好了?一個連站都站不穩的人,有資格說那種話嗎?」他挑眉淡顱著她。

  他這男人怎麼這樣壞心啦!

  「是你突然推我……」花曼荼想與他爭辯,卻忽然住了口,發現他有力的長臂緊緊地鎖住她的腰肢,男性沉麝的氣息離她好近,仿佛滲透般,強勢地干擾著她的呼吸心跳。

  「那又怎樣?你不是說自己病好了,我只不過是試試你的話而已。」他抱著她,才發現她身上的衣料泛著露濕的涼意,他大掌包住她柔嫩的小手,涼進骨子的溫度讓他不由得皺起眉心。

  見她如此不珍惜自己,真是讓他怒得想砍人。

  「你不要隨便亂摸啦!」她揮掉他騷擾著自己的大掌,被他撫摸的暧昧感覺令她心思不能平靜。

  「你全身上下還有我沒碰過的地方嗎?」他挑眉,語氣含著嘲弄。

  「當然——」聽見他充滿挑逗的言詞,她全身上下頓時紅成一個顏色,那天羞人的回憶就像潮水般湧上她的腦海。

  沒有。她身上沒有一個地方是他不曾碰過的。

  她以為自己已經忘記了,如今被他這一抱,這一提醒,她啥都想起來了!

  花曼荼掄起一雙粉拳攻擊他厚實的胸膛,「放開我!色鬼、登徒子!你快點放開我!你到底聽見沒有?放開啦……」

  喊到最後她根本是有氣無力了。

  瞧見她像只盛怒的小貓張牙舞爪的可愛模樣,蔺伯揚呵呵輕笑,放肆地在她的眉心和臉頰印上幾個吻,把她逗得更火了。

  「蔺伯揚……」她一口氣差點提不起來,或許他真的說對了,她的病其實還沒好,才會連凶他這麼簡單的事情都辦不到。

  見她有氣無力的樣子,他知道自己是該住手了,免得真把她給氣到,讓她的病更加嚴重。

  他打橫地抱起她,長腿大步地往龍眠院走去。

  花曼荼喘過息之後,纖手揪住他的袍領,搖頭小聲地說道:「我要離開這裡,我不能再繼續待在你家,蔺伯揚,你聽見了嗎?我……」

  「我聽見了!」平靜低沉的嗓音從他的胸口震出,他斂眸瞅著她白淨柔美的容顏,眸底盛著魅人的深沉。

  「既然聽見了,那就放開我,讓我回去……」她蓦然住口,被他眸中詭谲的光芒給震懾住了。

  「花曼荼大東家,你想回去,不過就是為了生意,你乖乖待在我們蔺府養病,我可以向你保證在這段時間之內,絕對不進行河口的生意布盤,只要你還待在這裡一天,就不必擔心我會搶先你一步。」

  那時,他聽見她睡覺的呼吸聲從勻細變得紊亂,就知道她已經醒了,想必將他與螽斯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你知道我是花曼荼,那你還……」

  這下子,一切就都說通了,難怪,他不讓初七見她,大概是怕她見了初七,會交代她傳話回花家吧!

  她不敢置信地瞪圓美眸,看著他的神情彷佛有怪獸,是的!他太奇怪了!一般男人聽到花曼荼三個字,只怕都已經逃到無影無蹤了,更何況他們還是商場上的敞手,沒道理還想留住她呀!

  蔺伯揚勾起微笑,他將她與婢女隔得遠遠的,確實懷有心機,好不容易才將她帶到身邊,絕對不能讓她派人回去通風報信,通知手下來將她帶走。

  「你覺得我不應該留住你嗎?」他冷不防地低頭吻了下她潔白的額心,「是我間接害你生了這場病,我責無旁貸。」

  色鬼!

  花曼荼沒想到他會突然偷襲吻她,一雙嫩手飛快地捂住被他偷吻到的地方,抬眸瞪他,「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你知道我是生意場上的敵手,難道就不怕我會竊取翔龍堂的機密,奸趁機陷害你嗎?」

  「怕了就不敢留住你。」

  她又氣又惱的反應讓他覺得很好笑。

  精明的花曼荼終究還是一個不經人事的少女,無論她有多聰明,終究還是不能理解自己未經之事呀!

  「可我告訴你,我就是來你這兒偷取情報的,蔺伯揚,你究竟是太自信,還是根本就傻了?」她小心翼翼地瞪著他的一舉一動,要是他敢再偷襲她就試試看!

  「可能都是吧!」他聳聳肩,長腿跨進龍眠院的地檻。

  「不管,我還是要回家,待在你這裡,每天吃喝拉撒睡,我覺得自己都快要被養笨了,難道,這就是你的居心嗎?」她不管,她就是要無理取鬧,就是要他受不住,快點死心放她回去。

  「你就算變笨也比一般人聰明。」

  他這算是在誇獎她嗎?花曼荼輕哼了聲,嬌顏難掩得意的微笑,但還是繃著小臉,不讓他覺得她很好哄。

  但就算心裡高興他看得起她,但她還是抿著嫩唇,輕歎了口氣,這幾天,她發現自己老是在歎氣,每次只要無事可做,她就會忍不住歎氣。

  在變笨之前,她可能會先無聊死吧!

  這時,見主子將偷跑的嬌客給抱回來,看守門房的小厮喜出望外,連忙將門給打開,看著蔺伯揚將花曼荼給抱進門,然後再笑堆滿臉地把門帶上,回頭下去吩咐其他人准備熱水和吃食。

  蔺伯揚將懷裡的嬌人兒輕擱在暖炕上,替她脫掉腳上的繡鞋,讓她可以盤著腿坐上炕,這時,又聽見她歎了口氣,悶悶的,長長的,哀怨至極。

  「說到底,你是覺得無聊吧!」蔺伯揚知道她的歎息根本就是針對他而來,是歎給他聽的,「要你這個日理萬機的花大老板鎮日乖乖地待在房裡養病,根本就是在苛待你,是吧?」

  「不要說得我好像很勞碌命。」她噘嘴反駁他的說法,但其實她根本就是閒不下來的命。

  「早說你無聊,我就拿一些玩意兒讓你打發時間。」他的笑容之中藏著一絲詭谲的神秘感。

  「不要叫我去刺繡,我也不要拿扇子去撲小粉蝶,更不要找棋藝很爛的人來陪我下棋,如果你敢叫府裡的女眷來陪我嗑瓜子聊天,我就死給你看!」她很嚴正地撂下警告。

  瞅了她一副說到做到的嫩臉兒一眼,他蓦然放聲大笑,爽朗的笑聲渾厚而有力,仿佛就要震碎寧靜的黑夜,把已經沉睡的人都給吵醒似的。

  「你笑什麼?」她一雙纖蔥似的玉手連忙捂住他的嘴,「別笑了,你想要把所有人都叫來這裡瞧熱鬧嗎?」

  「你真是一個麻煩人物。」

  「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嫌我麻煩,那……那我走好了!」說著,她掙扎起身,就要下炕穿鞋,哼,明明就是他自己要留人,又不是她死皮賴臉說不肯走的。

  他伸出修長的手臂將她一把按回炕上,斂眸笑視著她,「你想要消遣娛樂,我給你。」

  「什麼?」她眨眨美眸,盯著他一副故弄玄虛的笑臉。

  蔺伯揚沒有立刻回答她,揚聲喚人進來,吩咐道:「去我書房將第二層書架找一本羊皮封底的冊子,把它帶過來。」

  「是。」僕人領命,轉身往書房方向離去。

  花曼荼被他壓制著不能動彈,揚起美眸瞪著他,想看他究竟想玩什麼把戲,用區區一本羊皮冊子就想要打發她嗎?

  不片刻,僕人帶著指定的羊皮書冊回來,交到主人手上。

  蔺伯揚努了努下颚,示意僕人退下,將手上的冊子轉交到花曼荼手裡,「這書裡所記載的東西,足夠你研究好一陣子了。」

  聞言,她半信半疑地坐起身,感覺羊皮冊子觸感柔軟沉實,當初在制作這本冊子的人一定花過功夫,目的大概是為了讓書冊耐用經久。

  「這是什麼?」

  「這本地圖冊子到我手裡的時候,其實只有半本,另外半本是我這幾年命令商隊經商時,沿路將另外半本補齊,這本書裡不只是地圖,還有經商的路線,裡面還記載了全國各地盛產的物料,哪個地方的貨好,這本冊子裡全都有詳細的紀錄。」

  「這就是那個寶貝吧!」她美眸倏地圓睜,驚喜的表情如獲至寶,「傳說中那個只要擁有它,就可以成為一代大商賈的寶貝呀!我辛辛苦苦找了那麼久,沒想到你竟然把它當成一本破書似的,隨手就丟在書架上,你……你真是暴殄天物,不知惜福!」

  蔺伯揚失笑出聲,沒想到把東西借她,自己竟然還要捱罵,「我承認這本冊子確實幫了我不少忙,它是一個好東西,但也要看擁有它的人是否知道如何利用,對於不會利用的人,它就是一本破冊子。」

  這男人根本就是得了便宜還賣乖!她朝他吐了吐嫩舌,翻開豐皮書卷閱覽,怱地,花曼荼沉默下來,她仔細地打量眼前的男人,似乎想要看穿他,但他的神秘色彩宛如黝黑的深潭,讓她完全看不透。

  「這書裡的新墨跡都是你添上的吧!這麼多地方,你真的全都去過了?我不信,這太教人不敢置信了。」

  姑且不論北方大漠和西南地方是他的老本營,就連花家一直獨大的江南也都有他經商的足跡,還有海運,這本冊子裡連航海圖都詳細地畫了出來,難怪人家會說,只要有這個寶貝,絕對會成為當代最富有的商賈。

  而這男人竟然說它是破冊子,真是狂妄到讓人覺得生氣。

  蔺伯揚對她的大驚小怪回以一抹輕笑,以長指為梳,將她柔細的長發撩到身後,「為了經商,我確實走過許多地方,不過,這些年帶領商隊的差事我已經交代給手下,他們沿路上會記錄地形與路徑,回來之後上交給我,我再將它們照描到書冊裡。」

  花曼荼抱住羊皮書卷,仿佛生怕他突然後悔把東西收回去一樣,她笑咪咪地瞅著他,「你保證不會趁我病養好之前,偷偷進行河口的生意?」

  「我保證絕對不會。」

  「如果你食言了呢?」

  「那我就不是個好東西。」他笑道。

  「這種保證說法太抽象了。」她噘了噘瑰嫩的小嘴,雖然不滿但沒再補充更惡毒具體的說法,只是揚起美眸,淡淡地觑了他俊朗的臉龐一眼,「我就信你這一次,但如果你真的說話不算話,那我真會恨死你,到時候,我絕對不會原諒你。」



  接下來幾天,花曼荼冊不離手,只差沒在睡覺時抱著它,上茅房時不忘它,時時刻刻不離它,恨不能將冊子裡的記載給全部背牢。

  花廳裡的桌案上擺了文房四寶,還有剛才丫鬟送上來的幾叠細致糕點,讓她下午肚餓的時候,可以解饞充饑。

  雖然午膳吃不多,但她半點都不覺得饑餓,因為她的心思完全放在抄圖上,她將羊皮書卷攤在一邊,備了一本空白的本子將書裡的內容抄下來。

  蔺伯揚足聲悄然地走進房內,見到她正聚精會神地描著圖,他不打擾她,只是隨手捻起一塊甜糕,湊到她的唇邊。

  花曼荼沒覺得不對勁,張嘴咬了一口,全副的心神依舊都在描圖上,她才吞下口裡的食物,甜糕又湊到嘴邊,這次她只是張開小嘴,男人的手指就將糕送進她的嘴裡,似是刻意挑逗地碰觸到她的唇舌。

  親昵的觸感讓她驚訝地捂住嘴唇,抬起眸正好瞧見一雙沉魅的眼眸直勾勾地盯住她,「你……你什麼時候進來的?」

  「才剛進來,沒打擾到你吧?」他揚了揚眉,完全就是明知故問。

  她伸手飛快地掩起本子,扔掉手裡的毫筆,黑白分明的眼眸左顧右盼,表情顯得心虛極了,「你沒說我不能抄呀!」

  「我確實沒說。」她一副想要掩藏罪行的可愛模樣讓他失笑不已,「下次我回府之前,會先派人通知你。」

  「哼。」她悶哼,不領會他的好意。

  他笑歎了聲,斂眸靜瞅了她好一會兒,低聲說道:「你很特別,是我蔺伯揚這輩子見過最特別的女子。」

  「我有多長了一根鼻子?」她不知道他為何會突然說出這種話,心裡覺得納悶,也被他盯得心跳加快。

  「不。」他搖頭。

  「還是我有四只眼睛?」明明就沒有。

  「也不是。」又搖頭。

  「那我到底哪裡特別?我明明就長得跟所有人都一樣,還是,你也要像別人一樣說我心肝是黑的?是啦!如果要論黑心肝的話,確實天底下沒幾個人心肝同我一般黑啦!」她噘起嫩唇,以俏挺的鼻尖輕哼了兩聲。

  她說這些話到底是在自嘲,還是非常得意呢?

  蔺伯揚輕笑起來,眉梢眼角都泛著近似溫柔的笑意,尤其在看著她的時候,沉魅的眸底閃爍著令人費解的精光。

  「我指的是你斗垮元盛昌錢莊的事情,足夠讓我對你印象深刻,那一年你只怕才剛滿十七歲吧!依你的年紀,尋常女子心裡懸著的大概都是要覓良緣、尋婆家,就只有你不一樣,小小的年紀有如此膽識,讓我甘拜下風。」他雙手作揖,對她做出佩服的舉動。

  這個男人到底是在誇獎她,還是拐彎在損她呢?

  「你又焉知我心裡不是同一般女子,想要找良人把自己嫁掉呢?不過,現在全天底下大概沒半個男人敢娶我花曼荼,元盛昌的事情讓你印象深刻,也讓他們印象深刻,他們怕把我娶進門,怕到時我『馭夫有術』,把他們修理得金光閃閃,他們招架不了。」

  花曼荼噘噘嫩唇,心想他一定是在損她,明知道那件事情過後,她的行情就從此跌到最底點,大概就連滿臉大麻子,或是有著大暴牙這種行情最差的姑娘都比她強一點。

  「真是令人難過。」他搖頭歎息。

  「你在替誰感到難過?」她睜圓美眸瞪他,如果他是在同情她沒婆家敢要,那倒是免了,她花曼荼還沒可憐到需要同情的地步。

  「我在替那些不知好歹的男人感到難過,沒看上你,是他們的損失。」

  「你這是在討好我嗎?」

  「我為什麼要討好你?」他不解地挑起眉梢。

  「當然是想要我回去之後,對你手下留情呀!我承認先前太過輕敵,才會讓翔龍堂搶了花慶堂的生意,但現在我有防備了,而且……」她亮了亮手裡的圖冊,唇畔噙著嫣然笑意,「現在你的法寶我全知道了,咱們兩人現在算是不分勝負,但以後鹿死誰手還不知道呢!」

  她承認自己是用了一點小手段啦!不過自古以來,她就最喜歡「兵不厭詐」這四個字。

  「你以為我會擔心嗎?」他伸出大手,以拇指拭去她嫩唇邊的甜糕碎屑,反手邪氣地以舌輕舔,「那些農戶,織戶、茶商與翔龍堂都已經合作多年,大多數已經與我們簽下合同,約定最好的商品只供給我們,就算你現在從中介入,三年五載之內也取不到上好的貨色。」

  看他舔掉從她嘴邊沾去的糕屑,讓她心兒不由得怦然,總覺得他正在對她做著最親昵的事情。

  不行!不行!她一定要先冷靜下來,才不過看他舔手指就心髒狂跳,難不成她真有如此欲求不滿嗎?

  都是他啦!明明最色情的事情都對她做過了,現在才來跟她玩風度游戲,偏偏又愛做出暧昧的舉動讓她胡思亂想,讓她一顆心兒上不上、下不下的,卡在一半的地方,難過極了!

  「你聽著,咱們走著瞧吧!就算一時半刻我贏不了你,也決計不會讓你再有任何機會越雷池一步,你休想再從我們花慶堂搶走生意。」她昂起下颔,一副頑強不屈地迎視著他。

  而他只是聳了聳寬肩,以盛滿笑意的黑眸注視著她,心裡一點兒都不介意她對自己撂狠話,她本來就與眾不同,倘若她只是一個逆來順受的普通女子,他根本就不必把心思浪費在她身上……


第六章


今兒個一早,蔺伯揚接到一則通報,沒多說什麼就出門了,臨去之前,他命人找初七來陪她,讓她可以解悶。

  有他在身邊日夜跟著,她明明就嫌煩,可是,今兒個他有事出門一整天,一直到吃過晚飯都不見回府,花曼荼竟覺得心裡有些想念。

  打從一入夜之後,她就坐不住,不停地走出門去張望,想著他說不准就回來了,尤其在初更過後,黝暗的天空開始降下了傾盆大雨,她就站在長廊下等待,心裡不承認自己是因為擔心他,而是他這陣子也真的挺關心她的,良醫好藥,只要是能治好她的病,讓她恢復健康的好東西,無論要花多少銀子,那些能治病的寶貝都會大把大把地送到她面前。

  她從小錦衣玉食慣了,倒不會訝異那些稀奇珍寶的價值,而是他對她的用心,那是一種不著痕跡的寵愛,不訴諸於言語,仿佛對她好是理所當然的,這種相處模式對她而言是陌生的。

  離開之後,她一定會想念這段日子的。

  說不定,她還會很捨不得,到時候根本就不想離開了,那該怎麼辦?

  花曼荼穿著單薄的衣裳,披著蔺伯揚的袍服,站在門外的長廊上,望著外頭黑黝黝的天,傾盆大雨就像厚重的簾幕般,只怕是待在雨裡不到片刻的功夫,就會濕透了吧!

  「小姐,你站進來一點,你的繡鞋都被雨滴濺濕了。」這已經不是初七第一次把主子從外面給拉進來了。

  花曼荼低頭看著自己的鞋面,確實雨下得太大,濺起的雨水花兒把她的鞋子都打濕了,就連襦裙下擺也都濕透了一大片,只是她沒心思注意,根本就沒有察覺。

  「小姐,我們還不回家嗎?」初七小聲地問。

  花曼荼聞言微愕,瞠了婢女一眼,「不是還有半個月的時間嗎?咱們才出來不到一個月,放心吧!大哥他們不會起疑的。」

  「可是,蔺爺已經把你想要的寶貝給你瞧過了,你都還照本抄了下來,既然目的已經達成,為什麼咱們還要繼續留在這裡呢?」初七疑惑地皺著眉,實在是想不透主子的心思。

  一時間,花曼荼說不上話,因為初七所說的全都是事實,她混進蔺家的目的確實已經達到了,她們根本就隨時可以離開,但她卻壓根兒沒想過這件事,心裡只想著要在這個地方多待一段時間。

  為什麼呢?

  到底待在蔺伯揚的身邊,她還有何所圖呢?

  「你說得對。」她點頭,咬著嫩唇,沉思了半晌之後,才緩緩啟唇道:「你先下去休息吧!這事兒我要再想想,好歹也要跟蔺爺打聲招呼,他明知道我的身分,卻沒有聲張,已經算是對咱們仁至義盡了。」

  「可是小姐,你和蔺爺每天共處一室,晚上還睡在一起,這……你不怕被人知道了,會毀了名節嗎?」

  「怕什麼?我還有名節嗎?最好是有這種東西啦!何況,他睡東廂房,我睡在西廂,他根本就沒碰我,根本就……沒碰我。」最後一句話,花曼荼說得有些惱火,似乎有點埋怨。

  「那就好,初七這就放心了,小姐,你身子才剛好,快點歇著,初七先下去了。」

  「嗯。」她點點頭,看著初七撐起油傘走進雨幕裡,漸漸地遠去,直到在轉角處消失了身影,而後不到片刻的功夫,她看見了有人撐著傘出現在院落門口,是蔺伯揚,他揮退了身邊撐傘的下人,獨自打著傘往這兒走來。

  看見花曼荼站在外面吹風受凍,蔺伯揚的臉色一瞬間沉了下來,他走進廊內,隨手擱下油傘,長臂一伸,將她給摟進屋裡去。

  「怎麼?你身子才剛好,就打算再受寒一次嗎?」他沒好氣地觑了她一眼,發現她正用一臉無辜的表情回敬他。

  「梁姑娘的藥很有用,我早就痊愈了。」她就像一只麻布袋,被他扛進屋裡,擱在最靠近火盆的凳子上。

  她反駁的口氣不太高興,心裡對他有些氣惱,只知道他會擔心,就不知道別人也會擔心他嗎?

  蔺伯揚聽出她的語氣很沖,但卻沒猜出原因,笑歎了口氣,「我勸你不要太仗勢著有梁姑娘的精湛醫術,你就可以不必注意自己的身於,從今天起,醫館要歇業一陣子,梁姑娘幫不上你的忙。」

  「為什麼?」她心裡的惱火被轉移開來,好奇地眨眨美眸,站起身拉住他的袍袖,臉上的笑容有點不懷好意,「不會是你發現開醫館替百姓義診開銷太大,決定要緩一緩,等仔細評估利害之後再說?」

  「你這是在幸災樂禍嗎?」他挑起眉梢,用手彈了她白淨的額心一下,無奈地笑著搖頭,「醫館的開銷再大,也不是問題,問題是昨兒個晚上有人潛進了醫館的後院,把梁姑娘給劫走了,我派人去查,現在還沒消息,沒了大夫,試問醫館還能開嗎?」

  她捂著被彈疼的額心,急嚷道:「梁姑娘被劫走?她不是一向深居簡出,會跟誰有仇呢?」

  見她臉上笑鬧的表情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真切的擔憂之情,赤子之心表露無遺,更令人覺得她的可愛。

  「你沒聽說過『匹夫無罪,懷璧其罪』這句話嗎?梁姑娘雖然與人無仇,但是她身懷絕世的醫術,還有梁家九世為醫的盛名,她不需要招惹到誰,災禍就可能會從天而降。」蔺伯揚脫去外袍,隨手扔掛在一旁的屏架上,這場雨來勢洶洶,縱是撐著傘,他身上的衣衫還是濕了一大半。

  「你說得對。」花曼荼走到火盆旁,伸出一雙纖手在爐旁烤著,一邊沉吟細想,「干脆我回去之後,也派人去探聽消息,希望可以早點找到粱姑娘的下落,她畢竟醫治過我,也算是對我有一份恩情,你說對不對?」

  聽見她說要回去,他的眸光一沉,宛若兩泓潭水般深不見底。

  花曼荼說完興匆匆地轉身,才正想接著說下去,就被眼前的景象給嚇得兩眼圓睜,要出口的話就像石子一樣梗在喉嚨裡。

  「你你你……你脫衣服做什麼?」

  她纖手指著他,看見他脫去了外袍與外衫,高大的身軀上只著半解的單衣與長褲,露出大片精壯的胸膛,被雨水濡濕的黑發沾黏在微濕的肌膚上,看起來有種令人遐想的性感。

  蔺伯揚對她的大驚小怪付以一笑,「我身上的衣衫都濕透了,不脫掉,難不成你要我繼續穿著濕衣服奸得風寒嗎?」

  「那當然不是……好吧!」她想到梁聆冬現在下落不明,他要是真得了風寒,可沒人能用高明的醫術替他醫治,「你脫吧!快脫!」

  她一臉著急的樣子仿佛他動作再慢一點,她就親自動手幫他了,蔺伯揚這下反倒不急著除去濕透的衣衫,提步逼近她,「你真是奇怪,一會兒不要我脫,一會兒又像個小色女一樣,要我快點把自己剝光光,你心裡真實的想法到底是哪一種呢?」

  「我才不是小色女!快點脫啦!」她氣呼呼地說道,心裡擔心他真的因為穿著濕衣衫而感染風寒,急得只差沒有沖上去幫他的忙。

  蔺伯揚輕笑出聲,覺得她此刻臉上的表情看起來真是可愛極了,這妮子大概不知道她已經臉紅了吧!那紅撲撲的小臉,宛如塗了困脂般絕美動人。

  「遵命,在下乖乖脫衣服就是了。」說著,他作樣就要解開單衣的系帶,怱地動作一頓,揚起銳眸正好逮到她目不轉睛正看著他。

  花曼荼飛快地轉開視線,細聲嚷道:「你還不快點脫掉?要是……要是你真的著涼了,我可是不會在你身邊照顧的,我沒你那麼有義氣,我身子好了,當然是要回去主持商號裡的生意,你可別想我會……」

  她輕喘著,低頭看見一雙黑色的男人長靴離自己越來越近,才驚訝地抬起眸,就被他修健的長臂給一把摟住纖肩,他側眸將唇貼在她的耳上,近乎吹息地在她的耳邊低語。

  「為什麼一直看著我?」

  「我沒有。」

  「還否認?一張小臉兒都紅透了,還說沒偷看?」他沉朗的笑聲輕輕地在她的耳畔響起。

  「哪有?!」她急著用雙手捂住嫩頰,仿佛「此地無銀三百兩」的舉動惹得他放聲大笑,她氣惱極了,兩片臉頰燙得像著了火似的。

  「想起好色的事情了?」他的笑聲暫歇,幾乎是咬著她的耳朵說話。

  「沒有。」她矢口否認。

  哼!就算她真的有想,那又怎樣?反正只要她不承認,他就拿她沒轍,她用力地推開他,充滿防備地離他遠遠的。

  蔺伯揚斂眸瞅著她雙手環胸,完全就是一副充滿戒備的樣子,聳肩笑笑,更近一步地逼向她,眸底閃爍著詭谲的光芒。

  「舒服嗎?」他問。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他邪惡的語氣逗得她心兒癢癢,仿佛他低沉的嗓音就在她耳畔,愛撫著她的身體一樣。

  「那天我弄得你很舒服,是不?」在說這句話的同時,他只距離她不到半步,俯首沉著嗓,渾厚的嗓音如軟風般拂過她的頰邊。

  「才沒有……」她覺得自己的臉蛋熱得快要冒火了。

  花曼荼匆忙地拔腿就要跑掉,但被他大掌一把給握住,他揪住她纖細的膀子,讓她根本就無法動彈,像只被老鷹捉住的小雞般在他的面前瑟縮輕顫著,而讓她戰栗的原因並不是害怕,而是另一件令人難以啟齒的羞事。

  「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就想跑?」

  「我沒必要回答你的怪問題!放開我……」她平直的視線正好對著他厚實的胸膛,那微褐平滑的肌膚上還有些雨水殘留的濕潤,看起來份外有一種撩人的欲味兒,敞開襟口的透濕單衣沾黏在他的身上,完美地勾勃出他胸膛的線條,還有胸前兩抹性感的男性突起。

  她胸口一緊,深吸了口氣,斂眸把自己的視線定在地上,胸坎裡的一顆心兒狂跳不已,雙腿不由自主地夾緊,想要壓抑住不受理智控制的狂騷,在她的腿心兒,一陣陣地酸軟了起來。

  那天,他的長指是如何愛撫著她的羞處……花曼荼咬住嫩唇,輕輕地喘著息,細節早忘了,但感覺是騙不了人的。

  「是舒服的,對吧!」他俯首咬著她雪白的耳朵,含住她掛在耳上的翠玉勾環,輕吮著她軟嫩的耳垂。

  「才沒有……」她細弱的語氣就像小貓在嗚咽。

  「你的身子真的都已經全好了?」他銳利的眸光瞬間一黯。

  「我騙你做什麼?要不,你自己檢查看看,看我有沒有騙你。」她瑟縮著纖肩,柔嫩的耳朵在他的舌尖舔弄之下,有種令人心房騷動的酥麻感。

  「這可是你自己說的,別怪我動手啰!」說著,他將她騰空抱起,讓她一雙蓮足懸空著不了地,性感的薄唇抵在她細白的頸項上,張牙啃咬著她頸部的嫩膚,不片刻就已經烙上了淺淺的紅痕。

  「我……我說了什麼?」在他強壯的懷抱之中,她總是覺得自己好柔弱,仿佛會被他給吃掉一樣,心裡有些慌,卻又忍不住想要接近他。

  或許,她早就想要他把自己給吃掉了。

  離不開這地方,終究心裡還是有所貪圖吧!

  「你要我檢查一下,瞧你的身子是否痊愈,我現在不就正在照做嗎?」他用一條有力的長臂固定住她的翹臀,空出一手伸到她的胸前,長指靈活地解開她衣衫的系帶,袒露出衫子裡的亵兜兒。

  「我才不是那種意思……」

  她伸長了纖臂抵在他的胸前,試圖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不久前還在惱他像個呆頭鵝,怎麼才一轉眼的功夫,他竟成了邪肆的登徒子,開始對她毛手毛腳了起來。

  她如小雞般不堪一擊的抵抗根本就不被他放在眼底,蔺伯揚勾唇一笑,寬厚的大掌探進了她的衣襟內,握住一團被粉色亵兜兒包裹的嬌乳,以手掌的虎口夾弄著頂端的嫩蕊,粗糙的掌心在她細致的乳肌上輕挲著。

  「蔺伯揚,我說了,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懂。」

  他懂什麼?!他根本就是隨便說說,打算要敷衍她吧!花曼荼氣急敗壞地瞪著他,卻完全拿他沒轍,一個不留神,纖細的身子完全陷入他懷裡。

  「啊……」他以兩指腹心捻住她敏感的乳蕊,微微地施加力道,尖銳的刺激讓她忍不住嘤咛出聲。

  「你真的不想要我碰你嗎?」

  「我……」

  「如果你現在喊停,我可以住手。」

  「你……」

  「如何?要停嗎?」他含著邪氣笑意的銳眸直勾勾地瞅著她。

  花曼荼氣惱地瞪著他,瑰嫩的雙唇一會兒張開,一會兒又閉起,明明就從他的眼底看見了促狹的光芒,知道他根本就不安好心眼,但她就是沒法子立刻說不,要他住手。

  或許他真的懂,懂她真正的心思。

  蓦地,她張開一雙纖臂圈住他的頸項,主動地封吻住他的唇,生澀的技巧完全無損狂熱的激情,她想要他,從那一天起,這個念頭就一直盤踞在她的心底深處下去。

  蔺伯揚得到她以行動回覆的答案,狂肆地回吻著她,抱著她往暖炕的方向走去,一直到將她擱放在炕上時,兩人都還是不停地索吻著對方。

  不想跟他(她)分開……

  內心想要對方的急切,讓他們迫不及待地扯開對方的衣服,想要裸裎相對,緊緊地擁住彼此,然後再也不要分開。

  不片刻,花曼荼已經宛如初生的嬰孩般赤裸裸地躺在他身下,弓起嬌軀,任由他邪佞的大手玩弄著她雙腿之間的幽花,輾轉的揉擰玩弄,長指放肆的搗弄抽插,不到一會兒的功夫,她透著欲香味兒的花蜜已經濕透了他的手指。

  一陣陣酸軟的快感在她的身子裡不斷地累積,如潮水般不斷地將她的靈魂越推越高,蓦地,她感覺身子一陣痙攣,昂起螓首,攀上了高潮。

  當他抽出長指時,她就像失去了支撐力量的傀儡娃娃癱軟下來,久久無力動彈,美眸盛著潋潑水光凝視著他,仿佛在做著無聲邀請。

  蔺伯揚扯掉自己身上的衣物,贲張的昂揚早就已經腫脹疼痛,渴望著想要她,他覆落長軀,分開她玉嫩的雙腿,以亢熱勃發的前端抵著她因充血而微綻的幽花裂縫,左右地磨蹭著。

  「唔……」從未有過的親昵觸感,在她的身子裡引起一陣輕顫,她不自覺地扭動纖腰,迎合著他。

  她大膽的行為讓他歎為觀止,一雙大掌捧住她雪白的翹臀,長腰猛然一挺,勃起的男性昂揚擠進她狹嫩的花徑之中,深深地埋在她的花壺深處,他稍作抽身,她處子的鮮血伴隨著蜜液流淌而出。

  花曼荼感覺自己就快要被撕裂,但她咬住唇辦不喊疼,只是緊緊地抱住他,倔強地假裝沒事,只有眼角的淚光透露出脆弱。

  明明就很疼,還要硬撐?蔺伯揚輕笑出聲,強忍住想要在她身子裡逞虐的沖動,俯首啄吻著她美麗的眸、她俏挺的鼻,以及如花辦般鮮嫩的唇,最後附在她的耳畔低語道:「你這妮子真是與眾不同,我在想你竟然敢用這種方法深入敵人的陣營,難道就不怕我知道之後,會對你不利。」

  「不怕。」她搖頭,嫣然一笑。

  「真不怕?」他不信地挑起眉梢,反顱著她。

  「當然,而且只要我想走,隨時能離開。」

  「我不信。」

  一朵如春花般的微笑在她的唇畔泛開,初經人事的疼痛隨著處子鮮血的流淌,已經漸漸地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渴望著被男人疼愛的空虛,她款擺著纖腰,以他如熾鐵般硬實的昂揚為軸,畫著圈圈。

  蔺伯揚發出了一聲宛如負傷野獸的吼聲,大掌按住她的腰身,他忘記了她最後是如何回答他的,太過急切的渴望讓他無法克制,怒拔的昂揚一次次在她嬌嫩的花穴裡抽插搗弄,潺潺的蜜水隨著他倆的交合而泌出,沿著她雪白的股溝滴染在墊褥上。

  這一夜,滂沱的大雨沒停過,而房內的春色旖旎,也隨著夜色漸深,而更加地狂烈濃郁,如燎原的大火般席卷,男人低嗄的嗓聲,女子嬌弱的呻吟,伴隨著一次次歡合的浪聲,交織成最甜美的喘息……


  辰時剛過,天色尚早,漸暖的日頭將沁涼的露水給消融了,院子裡竹架上的籐花串兒沾著雨露,在朝陽的照射之下顯得特別嬌艷欲滴。

  一大清早,蔺府裡的厮僕都已經開始忙碌了起來,大總管螽斯四處巡視著,最後來到了龍眠院,聽候主子的吩咐差遣,

  蔺伯揚坐在小廳旁的檀椅上,看著手裡的書卷,在他剛俊的臉龐上泛著淺淡笑意,並不是因為書中的內容有趣,而是他想到了昨晚,花曼荼那妮子處心積慮想要跟他談生意,最後還是被他拐上了床。

  她真不傀是出身於經商世家的生意人,經過幾日的盤算之後,發現與他為敵只有百害而無一利,便決定要跟他合作,如此一來,她不只少了一個敵人,還多了一個幫手。

  經過翻雲覆雨的纏綿,她倦極而眠,入睡之前,她那雙迷蒙的美眸之中透出了對他的怨怼,讓他情不自禁地又愛又憐。

  今天好好與她詳談吧!先前故意與花慶堂搶生意,被她仇視,只不過是為了要引起她的注意,如今他們兩人之間的關系已經非比尋常,他們確實該好好談一談,他可不想一直被她視為壞心的家伙。

  「主子,你還不用早膳嗎?」螽斯聽府裡的下人說主子尚未用膳,特地過來瞧一瞧。

  蔺伯揚將手裡的書卷放下,笑著說道:「不急,她還在睡,我已經要廚房裡的人把膳食熱著,等她醒了我們再一起進膳。」

  這些時日,那位花姑娘一天比一天晚起床,讓她晚起的原因,螽斯心裡明白得很,但他只是緘口,抿唇一笑,「說實話,到現在螽斯我還是不敢相信她就是那位花曼荼,主子,你為了見這位花姑娘可真謂用了不少心思。」

  蔺伯揚笑而不語,究竟花曼荼值不值得他花費如此多的心思,他心裡明白就好,不需要對別人多加說明。

  她這妮子雖然聰明,在九代為商的花家也學到了不少見識,可終究還是嬌生慣養,比起從小就在商旅殘酷的環境中長大,為了得到今日這地位而不擇手段的他,她還是生嫩了一點。

  但她能懂他,他可以不必在她的面前裝模作樣,因為那一點用處都沒有,她也懶得在他面前矯情,因為知道騙不過他。

  這時,一名小厮從外堂快步走過來,進了小廳,向蔺伯揚禀報道:「主子,侯掌櫃正在外頭,說想見您一面。」

  「他來做什麼?」蔺伯揚納悶地挑起眉梢,與螽斯相觑了一眼之後,颔首道:「讓他進來吧!」

  「主子,這侯掌櫃一大早急著求見,所為何事?」螽靳問。

  「不會是壞事,他不是一個會起個清早來找罵捱的人。」蔺伯揚勾唇一笑,站起身,看著小厮領著侯掌櫃進來。

  「小的見過東家。」侯掌櫃拱手說道。

  「免禮,侯掌櫃,這麼早要見我,到底有什麼事?」

  「好事,當然是天大的好事,才會急著來告訴東家,我剛從河口回來,今天早上才進京,就急著過來見東家。」

  「河口?你沒接到我命人送去的令信嗎?」蔺伯揚擰起眉心,心裡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喔,東家說的是那封信呀!小的是有收到,東家教我們先按兵不動,什麼都先別做,可是,這陣子花慶堂那方面靜悄悄的,聽說他們東家不在,我見機不可失,所以立刻要人加緊腳步把河口的盤面鞏固住,讓花慶堂往後就算想再跟咱們爭,也絕對沒那機會了!」提起自己的豐功偉業,侯掌櫃得意極了。

  聞言,蔺伯揚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他越過侯掌櫃的肩頭,見到才剛起床的花曼荼站在門口,柔美的臉蛋冷冷的,沒有一絲感情。

  「你答應過我,不會偷偷進行河口的生意。」她寒著聲說道。

  「荼兒,你先冷靜聽我說,事情不是你想像中那樣,不是我下的命令,我答應過你的事情,我並沒有忘記——」

  「騙子。」

  「我說了……」

  「大騙子。」

  「聽我說——」

  「你不要再走過來!」花曼荼嬌聲喝斥,又後退了兩步,「我不想見到你,我要離開這裡,現在就要離開!」

  「不,在你聽我把話說清楚之前,我不讓你走,這裡是蔺府,是我的地方,你不能說走就走。」

  「我可以。」

  一絲不祥的預感泛上蔺伯揚的心頭,他忽然想起那天夜裡,她曾經說過的話,他真是該死的胡塗,怎麼會不將她的話放在心上呢?

  「你以為我敢闖進敵人的地盤探消息,是因為我膽大包天嗎?」

  「難道不是嗎?」

  那時,她在他的身下巧笑嫣然,美麗不可方物,將他引以為傲的理智在須臾間就玩弄成一團漿糊,只能任由她搓圓捏扁。

  「我有秘密武器,那個人被我爹救了一命,從那之後,他隨時都在我身邊,只要我喊一聲他的名字,他就會把我帶走,就算我身在龍潭虎穴,誰也阻止不了他把我帶走。」

  「我不信,他要能過得了我這一關再說。」

  她掀起瑰嫩的唇辦,抿著笑不再與他爭辯,似乎她根本就不需要任何言語替自己的話證明,事實往往能夠勝於強辯。

  「螽斯!快派人把府門關上,加強戒備,不許讓任何可疑人物進出!」他沉聲喝道,幾乎是立刻地,幾名府裡的護衛與僕役如臨大敵一般,關上府內裡裡外外的門扉。

  「沒用的。」她搖頭苦笑,深吸了口氣,大喊了聲:「索慶!」

  蔺伯揚低咒了聲,提氣縱身飛到她面前,想要早一步捉住她,但他終究還是遲了一步,一名僕役打扮的男人從人群之中飛出,撈住她的身子,帶著她飛上屋檐,轉眼間消失無蹤。

  只差一點點就能捉住她的蔺伯揚,空蕩的大手頓在半空中,望著她離去的方向,不敢相信她竟然是用這種方法離開他的。

  原來,在進府之初,跟她一起進來的不只初七一個人!

  他太大意了,早該猜想到她的心思缜密,絕對事先會有安排,真是該死,他終究還是小觑了她!蔺伯揚歎息了聲,冷然回眸看著一臉迷惘,不知道自己究竟閒了什麼禍的侯掌櫃,准備要好好清理門戶,像他這種不聽話的家伙,寧可不要也罷!


第七章


人的習慣性真是可怕,才不過在蔺伯揚的府邸裡住了不到一個月的功夫,回到自己的家裡時,她竟然覺得有點不太適應,總覺得少了什麼,心裡空空洞洞的,說不出的郁悶。

  但令她郁悶的事情,說不定跟住的地方一點關系都沒有,而是她總會一直想到蔺伯揚欺騙她的事情。

  越是深入去想,她的心裡就越悶。

  虧她如此相信他,沒要他白紙黑字,不過就要了他一句承諾的她,簡直就是笨到姥姥家裡去了!

  不會再相信了!

  如果,她再相信蔺伯揚那個口是心非、居心叵測的臭男人,她花曼荼就不叫花曼荼,干脆跟他姓算了!

  她的突然歸來引起眾人的議論紛紛,聽說江南各地分號的掌櫃個個戒慎恐懼,生怕被她秘訪逮到差錯,也因為他們拼了命要力求表現,生意營收增加了許多,這大概是她現在最感到欣慰的消息吧!

  花曼荼坐在窗畔的臥靠上,揚首望著窗外湛藍的天色,以前總是閒不下來的她,現在卻什麼事都不想做。

  那天,索慶帶她回家之後不久,初七也回來了,她說蔺伯揚並沒有刁難她,還派人將她送回來。

  他可真是作風干脆,想必是作賊心虛了,不刁難初七,只是想讓他自己心裡好過一點吧!

  就在她想得心情煩悶之際,初七從門外氣喘咻咻地跑進來,大聲地嚷道:「小姐!不好了!不好了!」

  「什麼事情值得如此大驚小怪的?」她懶洋洋地觑了初七一眼,心情已經夠槽了,難不成還想要惹她生氣嗎?

  「剛才大掌櫃差人來報,說咱們的糧倉起火了!」

  「哪個糧倉?」

  「仁字號,昌字號、元字號,這三個倉庫都起火了!」

  一聽之下,花曼荼整張小臉變得慘白,一口氣差點喘不過來,這三個倉庫是他們花慶堂的大倉庫,裡面存放了這半年來在大江南北收購的米糧,而這些糧草是與朝廷起了約書,在今年九月之前要送抵北方戰爭前線的!

  眼看著貨就快要收齊了,現在卻發生這種事情,花曼荼沒來得及多想,撩起繡裙飛快地往門外奔去……



  當她趕到糧倉時,只看見了一堆紅黑的灰燼,哪裡還有什麼米糧,早就都成了大火的陪葬品,全部燒個精光。

  這些充分干燥過的糧食成了最好的柴火,聽附近的人說,這把火燒得半天高,幾乎將整個天際都染紅了,只怕就連半個京城外的人都可以看見。

  花家的巨大損失,從外人眼底看來,只不過是一場熱鬧,而花曼荼還來不及讓淌血的心恢復過來,就急著從全國四面八面調集米糧,以期在九月之前,可以讓車隊如期送到北方。

  但無論各地的分號多努力從各大商家買糧,到最後還是缺了十萬石,問來問去,竟然只有翔龍堂願意替他們解這個圍。

  花曼荼才不願意承那男人的情,冷著臉說道:「再去探詢各大糧商,我就不信普天之下只有蔺家的商行可以拿得出這十萬石的糧草。」

  「確實不只蔺家拿得出來,聽說樊家商號有儲糧萬余石,但小姐你仔細想想,樊老爺子一直都在觊觎花家的地位,想取代花家跟朝廷做生意,他怎麼可能在這個節骨眼上拿出一萬石的糧草給花家救急呢?」

  老掌櫃搖頭歎息,心裡不解他們東家到底與翔龍堂有何深仇大恨,竟然把送上門的幫手給推掉。

  花曼荼一時無語,她是急胡塗了,或許也是因為她不想跟蔺伯揚低這個頭,所以才會一時忘記樊家總是見縫就插針,巴不得花家出大麻煩,好讓他可以遞補上來,好跟朝廷做大生意。

  「難道就真的……」

  「城西的陳老爺子說他有心想幫,可是力有末逮,放眼全國有經營糧行的商號,就只有蔺家拿得出來,也願意幫這個忙,小姐,如果我們不接受蔺家的幫忙,怕是渡不過這個難關。」

  花曼荼心裡也明白應該要在商言商,不該在生意裡摻進兒女私情,但為什麼答應幫忙的偏偏是那個男人?!

  蔺伯揚那個大騙子,他欺騙了她,是她一時胡塗才會忘記他也是個商人,商人重利的天性,在有利可圖的情況之下,哪裡還有空講道義呢?

  但她是真的相信他不會騙她!

  為了相信那男人,生乎第一次,她花曼荼笨得像個三歲小孩。

  她斂眸低頭,瞅著自己揪著衣袖的纖手;如果可以的話,她不想接受蔺家的協助,誰知道那個男人會不會趁機提出過分的要求,在這危急的節骨眼上,他說不定會趁機勒索。

  難道就任他予取予求了嗎?

  悶,真悶。

  才決定要跟他老死不相往來,沒想到眼下竟要看他臉色!

  老掌櫃忽然想到,開口笑說:「對了,蔺家派來的人說,他們主子交代過,十萬石的糧草以市價計算,絕對不會趁機敲詐我們,只要小姐點個頭,他們立刻就從江南的糧倉把貨運上京來給咱們。」

  「蔺伯揚真的這麼說?」

  「沒錯。」

  花曼荼斂眸沉思了半晌,終於點了點頭。

  哼!就讓他幫忙吧!

  就當作是這個男人欠她的債,誰教他將她當成笨蛋一樣要得團團轉,就讓他義務幫這個忙,她好整以暇地當個得利者吧!



  一袋袋從蔺家庫房運來的米糧,在苦力的搬運之下,已經大半進了花慶堂的升字號倉庫,花曼荼站在押送的車隊旁,抿著嫩唇一語不發地看著搬運的過程,從心忽略站在她身畔的男人。

  哼!他到底來做什麼的?只不過是押送糧車,隨便叫個小喽啰來當代表就可以了,他這個大老板大可以翹著二郎腿在家裡休息才對。

  可是,如果他不親自出面,那大概也就說明了她在他心裡的分量也不過就爾爾,沒什麼大不了的。

  蔺伯揚揚唇笑而不語,知道她存心要忽略自己的存在,但他悠然的神情顯示自己根本就不介意這無禮的對待。

  他確實可以隨便叫個手下代表出面,不過,她這妮子絕對也會有話說,大概會覺得他真是沒誠意,說不定心裡會對他記仇更深。

  蔺伯揚的視線一直駐留在她身上,他們分開月余,時序已經正式進入了夏天,她也換了輕薄的夏衫,但仍舊是她鐘愛的月白色,輕巧的木珠算盤就像裝飾品般掛在她的胸前。

  「蔺爺,都搬完了。」負責監督搬運的苦力頭子過來禀報道。

  這時,老掌櫃也過來了,他手裡拿著帳目,定到花曼荼面前,「東家,翔龍堂送來的十萬石糧草都已經運進倉庫裡,請東家驗貨。」

  「嗯。」花曼荼點點頭,接過帳冊,抿著嫩唇,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開口跟他說話。

  「你不清點一下數目嗎?」蔺伯揚笑著打破僵局。

  「不需要,蔺爺的商譽,小女子還信得過。」她拱手相讓,擺明了要跟他裝客氣。

  蔺伯揚挑起眉梢,心想現在才想要跟他裝客氣,未免太遲了些,他搖頭拒絕她的好意,「可是我堅持花東家你親自清點貨品,免得日後出了什麼問題,咱們兩家產生不必要的爭執。」

  「我說不需要——」

  「我堅持。」

  這個男人在跟她比番的嗎?花曼荼睜圓美眸,氣呼呼地瞪著他揚著淺笑的俊臉,哼!騙人的啦!她才不管他笑得再燦爛可掬,反正她不會再相信這個男人說的半句話。

  這麼說來,她好像應該清點一下貨物,免得這個狡猾的男人又擺了她一道,到時候她就真的要跟他姓了!

  「好,既然蔺大老板堅持,小女子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她揚眸睨了他一眼,拿過伙計手裡的清單,轉頭快步地走進倉庫裡。

  蔺伯揚也跟著她定進倉庫,有兩名花慶堂的手下也打算跟進來,忽地,他揚起袍袖,帶起一陣強勁的風勢,庫房的拉門應聲合上,任是外面的人再用力都拉不開來。

  「東家……你沒事吧?!」門外的伙計大聲地叫嚷道,「來人,快點來幫忙,東家他們被關在倉庫裡面了……」

  「蔺伯揚,你到底想做什麼?!」花曼荼回頭見倉門緊閉,心下一驚,提步想要跑到門邊,立刻被他有力的長臂給攬進懷裡。

  「糧倉的門是關上的,在這個密閉的庫房裡,你的那個索慶應該沒有通天本事,可以突然出現將你帶走吧?」他將她按在牆上,一雙修長的臂膀宛如鐵欄般圈困住她。

  「說不定喔!你要不要試試看?」她柔弱的力氣根本就無法撼動他分毫。

  「我已經記取教訓,同樣的錯誤我不會犯第二次。」他臉上的表情是一貫的冷靜悠然,仿佛一切操控在他手中。

  只有在他眼底簇動的光芒,隱約能夠看出他的余悸猶存。論武功,或許他不會輸給那個索慶,但只要這個男人存在一天,就有可能隨時會帶走她!

  花曼荼抿了抿嫩唇,心裡不是滋味到了極點。

  哼!每個人都被他偽裝出來的表捆給騙了,如果她是個真小人,那他就是個偽君子,奸詐狡猾的程度半點都不下於她。

  「你到底想告訴我什麼話,請你快點說完,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忙,相信蔺爺也是個大忙人,沒那麼多時間陪花曼荼這個小女子在這裡瞎耗吧!」

  「我現在有得是時間,荼兒,你不覺得沖著我幫了你這次忙的份上,你應該給我一個機會,讓我把話說清楚嗎?」

  「怎麼?想討人情了?」

  「就當做我是吧!你承了我的情,不該還我一點嗎?」既然她想要跟他裝不熟,那他也沒必要跟她客氣。

  「你——」她一時語塞,雖然很氣惱他趁機勒索,但是時勢迫人,她實在沒法兒說出把這些糧貨全都還他的大話。

  「我沒騙你,那筆生意是我的手下擅自進行的,他以為這樣可以討我歡心,卻不知道我已經跟你有了約定,這一切只不過是陰錯陽差造成的誤會,你還肯再信我一次嗎?」

  「我不知道。」她低著頭悶悶地說道,心裡的決心被動搖了。

  他花了那麼多的心思,只不過就是為了要來跟她解釋這不過是一樁誤會,他在她身上的用心,一直都是攻陷她心底的最佳利器。

  聽她的語氣不再如此堅決,他俊朗地笑了,一手撫著她柔軟的嫩頰,俯首情不自禁地啄吻了下她的小嘴。

  花曼荼眨了眨澄澈的美眸,有些驚訝,卻沒有拒絕,瑰嫩的雙唇微啟著,仿佛在邀請著他更進一步的品嘗。

  但他卻沒再輕舉妄動,讓她覺得有點失望,這時,他們聽見外面的人已經打算搬來木樁撞門了。

  「我話就說到這裡,無論你相不相信,我都不勉強。」他勾起微笑,斂眸凝視著她,仿佛永遠都瞧不夠她的模樣似的,忽然,他想起一件極重要的事情,「對了,你的商號裡有一名叫成大虞的總管嗎?」

  「嗯,他是順興分店的總管,論輩分我要喊他一聲舅舅,他在花家已經待了十幾年了,如何?你不會是想要挖我花家的老臣吧?」她眯細美眸,對他完全是一副防備的狀態。

  聞言,蔺伯揚唇畔揚起一抹近似嘲弄的詭笑,「為了花家好,或許我應該把他挖過來才對,不過,這次我賣糧給你,已經引起翔龍號裡幾個心腹手下的反對,我可不想讓他們再更反彈,那位老臣你自己留著用吧!不過,聽我的勸,對他小心一點。」

  「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花曼荼覺得他話中有話,想要問個清楚。

  「你是個聰明的女孩,我的話你就仔細推敲一下,仔細想想,一點都不難的。」說完,他趁她不備之時,俯首在她的嫩頰畔偷了個香。

  「蔺伯揚!」她捂住臉頰,不讓心口為了他的偷香而怦動不已,「我還沒說要原諒你,你休想得寸進尺。」

  「你想要我直接告訴你嗎?」

  「不想。」她還沒決定要跟他和好呢!

  「好,那你就自己好好想一想,如果想不通透,就去屠家飯莊吧!叫一盤揚州炒飯,你就會得到想知道的答案。」他一邊說著,一邊往大門口步去。

  「好端端的我為什麼要吃揚州炒飯?」她氣呼呼地喊道,心想在這天底下誰不知道去屠家吃揚州炒飯是會讓荷包失血的大事,如果她已經夠黑心了,那屠家飯莊的大廚兼當家的屠翎至少比她黑心十倍!

  蔺伯揚停下腳步,轉眸笑觎她一眼,「去那家飯莊吃炒飯是貴了一點,上次我叫了一盤,被坑了五百兩銀子,聽說還有人被坑過一萬兩銀子,不知道哪個倒楣鬼會打破這個天價呢?」

  花曼荼揚起美眸瞪他,總覺得他眼底的笑不懷好意,好像存心要看熱鬧,大概巴不得她就是那個被敲竹槓的倒楣鬼吧!

  哼!擺明了就不安好心眼。

  蔺伯揚笑觑了她一眼,然後轉身頭也不回地離去。

  看見他高大的背影逐漸走遠,她的心又開始悶了,痛痛的,仿佛有人在她的心頭剜著、掏著,空洞的感覺教她覺得好不舒服。

  她想喊他,但最終她仍舊是咬住了唇,將他的名字含在嘴裡,反覆咀嚼著,有點兒苦澀,也有些兒甜……


第八章


時序進入了盛夏,竹架上紫色的籐花已枯謝大半,但仍有幾株隨著盛暑的風兒搖擺,姿態嬌美可人。

  花曼荼來到蔺府,跟隨小厮的腳步進了書房所在的院落,見到蔺伯揚正站在池畔喂魚,看見她到來,似乎早就料到了,神情並不訝異。

  「你來了。」他將手裡剩著飼料的銀缽交給小厮,揚手要他退下,別讓人來打擾他們。

  「不高興見到我?」聽他的語氣不愠不火的,讓她覺得有點不是滋味。

  「怎會呢?見到你來,我歡迎都來不及了,怎麼還會不高興呢?」

  「我只是來把話問清楚。」

  蔺伯揚勾起一抹淺淺的微笑,似乎她還沒問出口,他卻已經對答案了然於心,自信從容的神情令花曼萘恨得牙癢癢的。

  「我再問一次,最後一次,那件事真不是你騙我的?」

  「不是。」他搖頭。

  「真的?」

  「你這多疑的小家伙,到底還要我說幾次,你才肯相信我的人格?」他抱趄她,讓她的身子高過於他的視線,昂起沉銳的黑眸,定定地瞅著她。

  「誰教你是可以說黑道白,顛倒是非的奸商呢?」

  「你不也是?」他挑起眉,反顱了她一眼。

  花曼荼斂眸瞅著他一臉理所當然的微笑,氣惱地給了他一個白眼,然後張開纖臂緊緊地圈住他的頸項,用盡吃奶力氣抱住他,存心要讓他喘不過氣。

  可是蔺伯揚半點都不介意她如此熱情的擁抱,大掌按住她纖細的背部,仿佛恨不能將兩人融成一塊兒,再也不分離。

  她弓起身子,感覺他溫熱的氣息吹吐在她的雙乳之間,濕熱的感覺透過衣衫,一陣陣地教她心兒發燙起來,

  「你把話說清楚,我家的成總管到底有什麼問題?」

  「你去了屠家飯莊了?」

  「沒去,因為那盤炒飯我實在吃不下去,屠翎那個黑心鬼,上次我去了那裡,上個人她明明就只開了五十兩的價錢,可我那一盤竟然開價五千兩,我嘔都嘔死了,哪裡還吃得下去?!」她嘴裡說得義憤填膺,可實情是她想到了如果從屠家飯莊要到了消息,那她就找不到理由見他了。

  蔺伯揚—雙銳陣直勾勾地瞅著她柔白的嬌顏,似乎已經洞悉了她的心思,只不過沒說出口罷了。

  「你不告訴我嗎?」她柔柔地開口,半是詢問,半是撒嬌。

  「不怕我是奸商,不怕我騙你?」

  「別忘了我也是奸商,如果你說謊,我查查就知道了,大不了,回屠家飯莊去吃一盤五千兩的炒飯。」雖然嘴裡說得豪情萬丈,可話說回來,五干兩白花花的銀子呀!她心裡會淌血啊!

  唉……只怪她花家的名號樹大招風,只要一亮出名號就等著被敲竹槓,可誰教屠家飯莊是個消息集散中心呢?

  屠家祖先有訓示,後代子孫有田同耕,有飯同食,絕對不能分家,眼下屠家究竟有多少口人,早就已經數不清了,也因為人多,消息特別靈通,凡天底下大事、小事,好事、壞事,或者是那種只有天知地知的秘密,甚至是關在宮牆裡發生的國家大事,只要去叫一盤揚州炒飯吃吃,想要啥消息都有,聽說有人就對那個屠翎的胃口,還可以買大送小,簡直就劃算到不行。

  唉……為什麼她就不能要到那種好康呢?花曼荼心裡哀怨極了。

  「我好一朵甜美可人的小毒花,想問我真相,不會才是你今天來找我的主要目的吧?」若真如此,他還真是沒身價。

  「是毒花早就毒死你了,哪裡還會甜美可人?」她惱火地瞪了他苦笑的俊臉一眼,「我才沒那麼小心眼,是我錯怪你,當然要親自來跟你致歉。」

  「可我好像沒聽你向我道歉?」

  「我的好蔺爺,您就大人不記小人過,不與小女子我計較嘛!」她柔白的嬌顏彎著甜美的笑,極盡討好。

  「好,就沖著你這句好蔺爺,我就告訴你吧!」他示意她把頭低下來,附唇在她的耳畔低語了數句。

  花曼荼傾耳聽著他的細語,越聽臉色越沉,最後簡直就快黑了臉,但還是咬著牙,細心地聽著他的述說。

  「這就是我所知道的部分,聽我的手下說,那位成總管也派人跟翔龍堂接觸過,雖然對方沒報上名號,但我這個人做事小心,稍微派人查了一下,沒想到還得到了不為人知的內幕,如何?這值得你喊我那句好蔺爺了吧!」

  「該殺千刀的成大虞!」花曼荼咬牙切齒,「虧我爹親如此信任他,把商號裡的大事交給他去辦,他竟然恩將仇報,讓我們花慶號損失那麼多銀兩,簡直就是……該死!」

  照蔺伯揚的說法,成大虞約莫從數年前開始,就已經暗中在布置自己的生意,挪用花家的銀兩為自己的生意抬轎,一方面暗中阻撓花家的生意投資,還不斷地對外放話,造出對花家不利的傳言,好讓自己可以得利。

  這次竟然還伙同敵手燒了花家的米倉,如果不是蔺伯揚伸出援手,賣給他們不足的米糧,只怕這次就逃不過朝廷的責難,差一點就釀成花慶堂前所未有的大災難。

  「別氣,為那種叛徒氣壞了自己的身子,未免太不值,荼兒,你雖然聰明,可總歸還是太嫩,要心平氣和,要治他這種人,最要緊的就是冷靜,不能動氣,知道嗎?」

  「我到底要修練幾年,才能像你這般老奸巨猾呢?」她噘起嫩唇,有些羨慕地嘟喽道。

  「這我不知道,不過,我可以給你跟在我身邊見習的機會,最重要的是你要先學會放長線釣大魚的道理。」

  「你要我設局誘他進甕,然後再好好整治他?」

  「果然是個聰明的妮子。」

  一陣怱如其來的沉默籠罩住兩人,他們並不想沉默,而是想告訴對方的話太多,反而不知道從何說起。

  這時,天空開始下起雨來,打在被熾陽曬干的泥地上,激起塵上,雨勢漸漸變大,空氣之中彌漫著草地的青澀味。

  他們望進彼此的眸底,仿佛他用視線鎖住她,而她也同時鎖住了他的,無聲的情感在他們的視線之間交流,仿佛就這樣望著對方千萬年也不會厭倦,蓦地,下雨了,細細的雨絲從天際灑落,他們卻沒有移動進屋躲雨的打算。

  她的心坎兒有一種被打動的感覺,那是一種仿佛遇到了對手,卻又像是得到知己的心動感,她無法形容,但只能說或許在這天底下,再也沒有比蔺伯揚更能懂她的人。

  他的眼底閃爍著一抹熾熱,那是男人望著女人的眼神,她羞怯地斂下眸,盯著他的胸膛,雨水浸濕了他的衣袍,勾勒出他胸膛厚實的線條,她心兒跳動得更加劇烈,想起了那個夜晚,也同樣下著雨,他接近狂熱地要著她,讓她從不經人事的生嫩女孩成為他的女人。

  蔺伯揚從她眸中的羞色看穿了她的心思,知道她想起了那個下雨的夜晚,那天夜裡,他簡直就不能自已,完全控制不了自己一次次要她的本能悸動,她真是一朵毒花,會讓他上瘾的甜美毒花。

  「你不親我嗎?」她咬著唇,小聲地說道。

  「咱們已經前嫌盡釋了?」

  「快親我。」

  「不親。你不把話說清楚,我就不親你。」

  「咱們有沒有前嫌盡釋,就看你的表現能不能讓我把那些事情統統忘記,忘了,就全釋懷了。」她小聲地說,語氣和表情都有些嬌羞。

  「那我就只好恭敬不如從命啰!」他大掌按下她的小腦袋,低沉的嗓音消沒在她的唇間。

  冷涼的雨絲落在他們身上,可是他們仿佛渾若未覺似的,只感覺到吻著彼此的唇是熾熱的,雨水微鹹的味道滲入他們吸吮的唇舌之間,花曼荼感覺在他的懷抱裡,宛如在風暴的中心眼裡,狂肆地將她的理智都給吹毀殆盡。

  他撩起她的襦裙,大掌探進她的雙腿之間,扯下她單薄的亵褲,愛撫著她羞藏在花壑之內的小核兒。

  「嗯……」一陣激顫的快感竄過花曼荼的背脊,她雙手緊緊地捉住他的肩頭,咬著唇壓抑地嬌吟著。

  冰涼的雨水順著背脊滑落她的股間,在她最羞人的腿間凝聚滴落,但她的腿心之間卻有兩種溫度,雨水的冰冷,以及他長指熾熱的體溫,隨著一次次玩弄她柔嫩花肉而滲進血襞之中,讓她的身子不由得輕顫了起來。

  他將她放到一塊與腰身等高的雨花石台上,大掌拉開她的衣襟,並且強硬地分開她玉白的雙腿,一手揉握著她被軟兜包覆著的胸乳,一手玩弄著她的私處,長指一次次的抽插玩弄,在她的腿間泛開一股不同於雨水的暖流。

  「揚……快點。」她眯起美眸,雨水凝在她的長睫上,讓她幾乎睜不開眼,她輕喊著他的名,催促著他。

  「我知道。」他注視著她溫柔一笑,釋放胯間早就為她脹痛的昂揚,猛然挺起虎腰,深深地進入了她。

  她纖臂緊抱住他的頸項,弓起身子,承迎著他由慢而快,逐漸加快速度與力量的侵犯。

  冷涼的雨水濕透了他們全身,唯一的溫度來自於彼此的擁抱,他在她的體內,如火般灼熱,如猛獸般強而有力,每一次的律動抽送,都深深地抵進她柔軟的花心深處,搗弄出她如蜜般的花液。

  「啊啊……」她喜極而泣,嗚咽地喊出聲音。

  他舔吻著她已經分不清楚是淚水或雨水的濕潤臉頰,在柔嫩之中,有一絲冰涼的觸感,她的身子輕輕地戰傈著,不知道是因為太過激烈的歡愉,抑或者是不堪雨水的冰冷而輕抖著。

  「荼兒,咱們進屋去。」他男性薄唇抵在她的頰邊,壓沉了嗓子低語道:「進了屋子咱們再繼續。」

  「不要,不要分開……」她輕輕地搖頭,柔白的容顏卻透著無比的堅持,美眸之中泛著水漾的春色,嬌語聲中含雜著一絲無力的呻吟。

  她不要他從她的體內抽身,現在不要……花曼荼夾緊一雙修細的玉腿,緊箝在他長腰腰際,不住地收縮著花穴嫩襞,緊緊地吸銜住他亢挺的昂揚,感覺他深埋在花徑之內的充實感,搏動的男性熾熱血脈呼應著她飛快的心跳,讓她幾乎都快要分不清楚究竟是她的心跳比較快,還是他的脈動比較強烈。

  蔺伯揚輕輕低笑了起來,她這個好色的妮子,真是教他既驚訝又憐惜,天底下除了她花曼荼之外,只怕沒有別的女子在求歡之時,依舊能夠令人心憐於她的羞澀脆弱。

  她這朵藏著毒的嬌弱花兒,或許他早就在不設防之際,已經深中了她施予的毒,而且這個令人興奮的毒素怕早已經滲透進他的四肢百骸之中,這對他而言,還真不是一件好事呀!

  「咱們不分開,還是一樣能進屋去。」他在她的耳邊輕語道,有力的大掌強勢地按住她圓翹的嫩臀,讓兩人之間的結合更加緊密。

  她嬌呼了聲,感覺到他亢熱的前端抵進了她的花心深處,小腹深處一陣抽搐,被他侵犯的強烈快感如潮水般淹沒了她,她喘息著,快要不能呼吸。

  「你胡說……」她話還沒來得及說完,他已經抱起她,調頭往屋子裡疾去,兩人之間依舊緊緊地結合在一起,她一雙纖臂緊緊地抱住他的背部,十根如花辦般的指甲深陷入他的背肌之間。

  「唔……」她咬著唇,感覺好奇怪。

  他的步伐每一步都是如此堅定,雖然已經刻意地放緩速度,放輕力道,但他每走一步,熾熱的男性亢挺都仿佛硬實的鐵杵深深挺進她的花徑深處,每一次挪動,都頂到了她柔嫩的花心,讓她忍不住一次次嬌喊出聲。

  「不可以,太深了……那裡會壞掉……肚子裡……好脹……」她迭聲地輕喊,柔嫩的嗓音宛如無力的蚊鳴。

  她感覺他似乎又變得更大、更熱了!她雙手按住他結實的肩頭,想要將柔弱的嬌軀往上抬挪,不讓他抵得那麼深,但他每走一步,她的身子就會跟著陷落,一次又一次被他的男性侵犯搗穿,觸電般的快感讓她不住地輕顫痙攣,小腹有一股酸軟快慰仿佛隨時都會潰散。

  她不行了……真的不行了!花曼荼搖著頭,眯細美眸,凝在長睫上的水滴有著雨珠,還有禁不住被他折騰的淚光。

  她看著他,美眸之中有著怨怼,還有著不勝嬌羞的嗔意,可愛的模樣令他覺得憐惜,

  「你把我夾得很緊,荼兒,你下身這張小嘴好柔軟又好緊實,真教人起壞心眼,想把你給弄壞掉!」他啄吻著她紅腫的唇辦,揚起邪惡壞心的微笑。

  「我有夾很緊嗎?」她小聲地問,嬌軀貼靠在他的胸前,故意收緊花穴的肌肉,將他變得更硬實的男性勃起夾得更緊,幾乎立刻就聽見他發出一聲宛如野獸般的低吼,她嘻地一聲,漾起了淘氣的微笑。

  「舒服嗎?」她巧笑嫣然地問道。

  蔺伯揚咬牙,差一點就沖動地射進她的體內,他悶聲不語,以最快的速度進入房門,回腳將兩扇門給踢上,將懷裡的小女妖擱在暖炕上,扯掉她身上濕透的衣衫,抽回長身,幾乎只剩下勃發的前端還埋在她血嫩的瑰徑之中。

  他斂眸低瞰著躺在身下的嬌人兒,她就像清晨綻放,猶帶著晨間雨露的山茶花,清純的姿色在男人的滋潤之下,綻放得更加冶艷妩媚。

  「你沒回答我。」

  哼!這男人還以為天底下只有他會咄咄逼人嗎?花曼荼勾著淺淺的微笑,完全不知道自己正在做著捋虎須的危險行為。

  「你真想知道嗎?」他挑起眉梢,壞壞地笑。

  「嗯。」她點頭,諒他不敢說不。

  「舒服,你弄得我很舒服。」他笑瞅著她露出得意的嫣笑,唇畔的壞心笑意絲毫不減,大掌握住她胸口一只飽嫩的嬌乳,以兩指夾玩住她頂端櫻色的蕊心,看見她微微地輕顫了下,「我做人一向很有誠意,親愛的荼兒,就讓你的男人用行動來向你表示他對你的感謝。」

  「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她倒抽了口息,感覺一陣陣刺癢的快感從他的指尖鑽進心窩兒裡,他玩弄著她乳尖的模樣有些漫不經心,逐漸地加重了揉捻的力道,讓她覺得有點疼痛,卻奸像又很舒服。

  「嗯……」她抿著嫩唇,無力地低吟出聲。

  天啊!她已經快要分不清楚自己喜不喜歡他這樣碰她了!花曼荼別開俏臉,任由他玩弄著她,就像她是供他亵玩的娃娃,任由他玩壞她都無所謂,這時候,紅潮如霞色般染紅了她的身子。

  「看著我。」他大掌強硬地將她的臉蛋扳回來,唇邊噙著邪惡的笑意,「我現在要開始報答你剛才的服務了。」

  「什麼意思?蔺伯揚……」她還有一半的話含在嘴裡來不及說出,他已經狠狠地吻住她的唇,亢熱的欲望之火仿佛脫了缰的猛獸般,一次次沒根地搗開她狹嫩的花穴。

  「唔唔……」她苦悶的嘤咛聲從他的唇間逸出,隨著抽送速度加快,她就像被人擺布的娃娃,嬌弱的喊聲交叠不絕。

  灼爛般的快感在她的體內不斷地滲開,晶瑩的淚光泛在她的眼角,她感覺自己就快要瘋掉,纖手揪著被褥,雪白的嬌軀近乎煎熬地扭動著,「蔺伯揚……不行了,我會被弄壞掉……不行了!」

  「還不夠,小荼兒,還不夠。」

  他揚唇一笑,而那是他勉強能夠擠出的最後一絲笑意,熾熱的昂揚一次次剜開她血嫩的花穴,強烈的快感如潮水般湧向他的胯間,讓他情不自禁地加快抽送速度,想要在她的身子裡發洩出來。

  「不……唔……」她小手握拳反抵在自己的唇上,不自覺地張開貝齒啃咬著柔嫩的手背肉,仿佛那疼痛可以暫時讓她得到舒解。

  就快要……不行了。

  「不要咬自己,小心把你的細皮嫩肉給咬出血來。」

  他伸出大掌握住她的小手,擁著她,充滿魄力的男性身軀一次次侵略著她的柔嫩,速度越來越快,就快要不能控制。

  怱地,她花壺深處傳來一陣痙攣般的緊縮,被緊緊吸街住的美妙快感令他忍不住低吼了聲,在幾次狂猛的抽送之後,挺腰深深地將灼燙的欲望種子射進她充血瑰嫩的花壺深處……



  既然成大虞是為利所誘,才會背叛待了十幾年的花慶堂,那麼,只要祭出更大的利益,不怕他不上鉤。

  而花曼荼采取了蔺伯揚的建議,用了兩面策略,一方面放出風聲說要調查這些年來被成大虞挪用的銀兩去向,一方面以翔龍堂的名義派人與他聯系,說有一大筆生意要與他所設的商行合作,事成之後,收益少說有數十萬兩,但前提是他要有幾萬兩銀子的本錢,才可以進行生意。

  結果是利益熏心的成大虞在被逼急的情況之下,答應合作條件,並且做主從花慶堂的帳上扣下五萬兩當為私用,最後人贓俱獲,被送進了官府嚴辦。

  原本,花家除了初七之外,沒人知道蔺伯揚與花曼荼的關系匪淺,但這件事情過後,每個人都知道他們關系親密。

  尤其是蔺伯揚對花曼荼那股呵疼勁兒,無論是誰見了,都相信再過不久之後就會喝到蔺花兩府所辦的喜酒,以他們兩家雄厚的財力看來,他們所辦的喜事絕對是盛大可期的。

  蔺伯揚確實也在心裡打算著婚事,他已經命人到全國各地搜羅,要用最上等的珠寶與绫羅綢緞妝點他的新娘子,他們的婚宴將會是一場令賓客難忘的饕宴,所用的食材當然也都是最上選的。

  她是他好不容易得到的珍寶,為她花再大的代價都是值得的。

  他打算今天向她說成親的事情,等她點頭之後,他就會過門下聘,將她這個寶貝給迎娶回家。

  此刻,蔺伯揚正坐在花慶堂總鋪的內堂裡,今天將是一連七天的盂蘭盆祭典最盛大的時候,他們約好了要一起出席晚間的酒宴,但眼看著時間就要到了,花曼荼卻仍舊在忙著。

  他氣定神閒地喝著花家伙計奉上的茶水,耐心地等候著她。

  這時,副掌櫃與一名伙計從旁邊的廊道經過,他們有說有笑,似乎談到了令人高興的好事。

  「這真是太少爺親口說的嗎?」伙計不敢置信地問。

  「我會騙你嗎?真是想不到,原本還以為咱們東家從沒想過成親的事情,還以為這輩子她都不會嫁人了,沒想到她是不願屈就,大少爺說了,咱們東家從小就有生意眼光,說要嫁就嫁能幫襯花家生意的男人,最後果然讓她找到了,咱們東家真是了不起,凡事都逃不出她的計算。」

  「對對對,這天底下,還有比翔龍堂的蔺爺更好的丈夫人選嗎?副掌櫃,我聽說咱們最近跟翔龍堂合作漕運生意,利頭不小?」

  「是不小,仰仗東家的功勞,咱們今天可以過個肥年了!」

  兩人有說有笑的聲音漸行漸遠,但蔺伯揚卻鐵青著臉,半點都笑不出來,他聽見門外傳來一陣輕巧的腳步聲,揚眸看見花曼荼急忙地跑進來。

  一看見他,她臉上陪著歉意的微笑忽然凝住了,「你怎麼了?你的臉色好難看,不高興我讓你等很久嗎?」

  「不,臨時有事抽不開身的難處,我也很清楚。」他搖頭淡聲道。

  聽見他如此善體人意的話語,花曼荼心裡暖暖的,伸手抱住他的臂膀,臉兒靠著他,輕聲地說道:「那以後你很忙的時候,我也不會吵你,你沒空陪我,我也不會怪你,這樣咱們兩人就扯平了。」

  「如果我一直因為生意上的事情冷落你,你也不怪我?」

  「當然,生意比較重要,如果換成忙的人是我,我也會希望你可以不怪我,我可不希望有人扯我後腿,讓我難辦事。」

  「花家的生意對你而言真有如此重要?」

  她笑著點頭,「那當然,爹親不忌諱外人的閒言閒語,把當家的位置讓給了我,只要一日坐在這當家的位置上,花慶堂的生意對我而言就是最重要的。」

  「連我也不如嗎?」他低沉的語氣有些尖銳。

  「你……你不一樣,你能體諒我,也能幫我,所以不一樣。」她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尖銳問題給弄得手忙腳亂,一時之間,她也只能找出這個說詞,但可以從他的神情看出並不是很滿意她的說法。

  蔺伯揚不再言語,目光灼視著她,是了,為了生意,她到底還有什麼事情是做不出來的?

  為了要竊取敵情,她不惜假扮丫鬟,混進他的府邸。

  為了要壯大花家的生意,她不惜以自己為餌食,找來能幫她的男人。

  後來,蔺伯揚絕口沒提成親的事情,後來也一直沒提,他們兩人的關系就像在五裡霧中一般撲朔迷離,每個人都說他們會成親,可是他們卻一直沒有成親,直到最後,每個人都在問。

  花家的人一直都在張羅著,想讓他們的東家成為全天底下最美的新娘子,萬事俱備,卻遲遲不見蔺府來提親,上至叔爺輩的長者,下至丫鬟僕役,每個人都曾經向花曼荼探聽過婚期。

  不是花家的人也在問,他們好奇著蔺伯揚究竟會不會娶花曼荼這個令人聞風喪膽的惡婆娘,看熱鬧的心理居多。

  花曼荼被其他人給問煩了,卻不敢開口問蔺伯揚為何遲遲不提娶親的事情,甚至於開始對她冷淡,但她相信那只是因為他太忙,她說自己可以體諒的,她相信著他一定會娶她。

  就在不久的將來,他一定會娶她的!


第九章


 話說待字閨中,卻是全京城最沒行情的姑娘花曼荼,沒人敢追求她早就不是新鮮事兒,而至今未娶,進京才短短一年就成了全京城姑娘最想嫁的男人蔺伯揚,竟然與花曼荼有著過從甚密的暧昧關系,聽說就快要論及婚嫁,這事兒早就傳遍了街頭巷尾,也傳到了當朝尚書景大人耳裡。

  聽到女兒的乘龍快婿即將被別的女人搶走,景大人心急如焚,對外放出消息,說蔺伯揚早在進京之初就曾經允諾要娶他女兒。

  這京裡天橋上的說書人特別多,閒言閒語也就傳得特別快,短短不到兩天的功夫,蔺伯揚與景尚書千金有婚約的消息就傳遍了整個京城,當然也傳進了花曼荼的耳裡。

  一大早,花曼荼就沖進蔺府,准備要找蔺伯揚問個清楚明白,她的來勢洶洶,僕役告訴她說主子還在睡覺,尚未清醒,要她晚點再來,最後是螽斯做主讓她進了龍眠院。

  「聽說,你和景家的千金有婚約?」她雙手緊張地握成拳頭,站在床前,斂眸俯視著躺在床上還未清醒的男人。

  昨晚處理事情到很晚才就寢的蔺伯揚傭懶地抬眸,看著她一臉怒氣沖沖的樣子,勾起了一抹淡然的微笑。

  「讓我仔細想想,有這回事嗎?」他緩慢地坐起身,身上的單衣半敞著,露出一大片精壯的胸膛。

  「蔺伯揚,你不要給我打馬虎眼,到底有是沒有?」她心裡急了。

  沉思了會兒,他好像忽然醒悟了過來,「在我的記憶中,尚書大人確實曾經提過,可我沒回答他,也沒拒絕他,這算是有嗎?。」

  「你沒拒絕,他當然就以為你默許了!」花曼荼氣急敗壞地喊,吸了口氣,讓激動的情緒稍微平復之後,才緩緩地開口問道:「我問你,你要娶她嗎?你真的要娶她嗎?」

  「你在乎嗎?」他眸光忽然轉沉,直勾勾地盯視著她。

  「我……」她一時語塞,被他盯得心口發緊。

  「其實男人娶妻,想要的很簡單,我想娶個官家千金也不錯,這種姑娘從小就被教導要知書達禮,以夫為天,這天底下再也沒有別的事情,比她的夫婿來得重要。」

  他漫不經心的笑語卻像把刀般在她心上狠狠地剜著,花曼荼握住輕顫的指尖,終於提起勇氣問道:「你不娶我嗎?」

  這些日子以來,她一直想問他這句話,但因為深信著自己沒看錯人,深信著他絕對不會負她,所以不管旁人耳提面命的警告,她都聽不進去,心裡只相信自己總有一天會是他蔺伯揚的妻。

  「你想要我娶你嗎?」他笑歎了聲,銳眸陡然一眯,「那倒是先說說,你到底為什麼要跟我在一起?因為翔龍堂的生意做得夠大,可以幫襯花家,讓你做起生意如虎添翼,所以你才想擇我為夫婿嗎?」

  一瞬間,她的臉色慘自如雪,心頭仿佛被人重重一擊。

  「為什麼不說話?我聽說你從小生意頭腦就很好,可是卻沒想到你連自己都可以拿來做生意,要嫁人當然要嫁對花慶堂幫助最大的男人,這不是拿你自己做生意,那又是什麼呢?」

  「你這些話是從哪裡聽來的?」

  「是你府裡的人親口說的。」

  「在你心裡,是這麼想我的?」她嬌嫩的嗓音在發顫,心裡有一塊地方仿佛在一瞬間被掏空了。

  他不可以!每個人都可以指責她花曼荼是個見錢眼開的商人,是個精於算計的黑心鬼,但他不可以!

  「你可以辯解,在下洗耳恭聽。」

  「我再問一次,你真的要娶景尚書的千金嗎?」

  「我還沒決定,就看你的答案了。」他直視著她的眸,不放過她任何一絲表情,沉肅的臉龐緊繃著。

  他還沒決定,就代表除了她之外,他確實考慮過其他的妻子人選了?花曼荼抿住嫩唇,克制住從心底深處泛起的冷顫,她怎會那麼笨?笨到以為他只有她,笨到以為倘若他要娶妻,她絕對是不二人選。

  笨花曼荼,你忘了自己是全天底下最惡名昭彰的女人,尚書千金絕對比你好一萬倍啊!她在心裡苦笑,斥罵自己的傻氣。

  但她真的笨到以為他們會永遠在一起,笨到把他的日漸冷淡當成是忙得不可開交,這些日子以來,他們見面總是在談生意,生意越是進展得如火如荼,他們之間的感情就越淡漠。

  他們之間到底是怎麼了呢?以往就算是吵嘴都覺得甜蜜,現在卻連一句最普通的話,都像針一樣傷人。

  「那你去娶她吧!」她忍住心口的痛,語氣平靜地對他說道。

  聞言,蔺伯揚仿佛被重重打擊,臉色瞬時變得陰霾無比,他站起身,大掌緊揪住她纖細的手腕,「你再說一次,你要我去娶誰?」

  「尚書千金。」她掙扎著想從他的掌握之中抽回手腕,「你們男人要的很簡單,可我就是做不到,我不會相夫教子,更不知道什麼叫做以夫為天,我會的,你們統統都不想要。」

  「荼兒……」她臉上痛苦的神情仿佛一記利鞭狠笞在他的心頭。

  「你不是我的,我無法勉強你娶我,該是我的,別人爭不去。」說完,她用力地抽回手腕,轉身往外走去。

  「花曼荼,你站住!」他沉聲喝住了她。

  「敢問蔺爺還有何賜教?」她身子一定,回首投給他一抹柔美卻冷淡至極的瞥視。

  「你不把話問清楚,就打算這麼回去了?」他銳利的眸光直勾勾地盯視著她,胸口的緊繃已經分不清楚是心痛或是忿怒。

  「我無話可問。」

  「不把你的男人爭回去?難道,我就真的如此沒有價值,不值得讓你多花一點力氣去爭取嗎?」他以為自己總有最起碼的身價!

  「我說過,該是我的,別人也要不去!」

  「你不後悔?」

  「我花曼荼從不為自己做的決定後悔過,以前不曾,往後也不會,生意上的合作若就此告吹,那也無妨,可是咱們雙方都已經投下為數不少的本銀,我想蔺爺應該不會兒戲才對。」她如水般清澈的眸光冷靜地回望他,在她眸中蕩漾的水氣,是她強忍著不掉下來的淚。

  她是花曼荼,是要扛起花慶堂上萬名兒郎生計的大東家,絕對不會為了要留住一個男人而假裝可憐兮兮的。

  蔺伯揚在心裡低咒,該死!直到現在,她心裡想的仍舊只有生意,她可以輕易地捨棄他,教他去娶別的女子,卻無論如何都捨棄不了花慶堂!

  或許,他根本就不該與她攤牌,她想要彼此合作,他就乖乖配合,至少她仍舊需要他,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兩人之間仿佛長了一片荊棘海,若要強行度過,絕對會碰上一身傷痕。

  花曼荼看著他鐵青的臉色,心裡苦笑,她還可以再笨一次嗎?笨到以為他其實是捨不得她的,笨到以為他是不想娶別的女人,是想要她的。

  曾經,她以為他們懂得彼此的心,這時再想想,原來一切不過是她的自以為是,她以為自己不笨,卻沒想發現人要變笨很簡單,只要愛上了一個人,這世界的樣貌就全變了。

  「不要走。」終於,他開口了,低嗄的嗓音近乎沙啞,無論如何,他都想要她留下來。

  她搖搖頭,唇畔噙起一抹嫣然卻蒼白的微笑,「蔺爺成親的時候,記得發喜帖給花曼荼,到時自當准備大禮給蔺爺慶賀。」

  說完,她轉身頭也不回地走掉,上了馬車,眼淚才掉下來,在一旁的初七不明究裡,被她嚇得手忙腳亂,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但她知道,她知道自己接下來應該怎麼做,才是最好的法子!



  就在京城裡盛傳著蔺伯揚即將迎娶尚書千金的消息時,卻有人證實蔺伯揚親口說了他不娶尚書干金,這場婚約不過是雙方之間的誤會。

  為了替自己的女兒謀求幸福,景尚書不惜親自登門拜訪,想要采探蔺伯揚的口風。

  在他心裡其實是理虧的,因為當初他提起婚事的時候,蔺伯揚就已經委婉卻堅決地回拒,只說心裡已經另有所屬,終身大事是無法勉強的。

  那日,他是為了氣花曼荼,才故意說得暧昧,卻沒想到最後招致了慘痛的後果,直到今日,她仍舊不願意見他。

  「蔺公子,本官不懂,花家的干金哪裡贏得了我家閨女,誰都知道她花曼荼是個愛錢又吝啬的奸商,只要扯到做生意賺錢的事情,她的手段比誰都多,我家閨女不一樣,從小飽讀四書五經,熟讀女誡,進門之後絕對能夠替蔺公子操持家務,當一個不讓蔺家丟臉的好娘子。」景尚書努力替自己女兒推銷。

  蔺伯揚斯條慢理地品著茶,以杯蓋拭去泡開的茶葉,淺飲了一口,「我確實不敢想像花曼荼在家裡相夫教子的賢慧模樣。」

  從來,他也就不想要她相夫教子。

  「就是、就是!」景尚書用力點頭。

  將茶杯擱回桌案上,他幽冽的眸光瞥向院子裡盛開的菊花,不知不覺竟然已是深秋,他歎了口氣,又道:「她肚子裡的生意經絕對多過孔夫子的至理名言,說不定她根本就不知道女誡長得什麼樣子。」

  「沒錯、沒錯!」繼續點頭。

  「為了搶生意,她無所不用其極的手段是多了一點。」不過他能與她相識,也全拜她這一點所賜。

  蔺伯揚唇角勾起一抹淺薄的微笑,說到底他竟然欣賞起她的不擇手段,如果沒有她的自投羅網,他們只怕還要磋跎好長一段時間。

  「蔺公子……」怎麼不繼續數落下去了?

  「但相夫教子的樣子不適合長袖善舞的花曼荼,而我恰巧也不喜歡孔夫子迂腐的至理名言,而她會用的手段,我也恰巧都會一點。」

  他掀起薄唇,揚起一抹微笑,眸底閃過一絲精明的光芒,「尚書大人,你知道這代表了什麼意思嗎?」

  「什麼意思?」無論如何,景尚書都覺得自己不會太喜歡那個意思。

  「我和她才是天生的一對,蔺府有能干的螽斯,他能抵得過好幾個賢慧的妻子,花曼荼只需要當好花曼荼,凡是有關她的一切,我都可以接受,驚世駭俗也好,不擇手段也罷,只要她仍舊是花曼荼的一天,我就只要她這名女子!」他認命了,就算是被利用到最後一點渣兒都不剩,他也甘心為她所用。

  「可是,花家的千金不見得要嫁給公子你呀!」景尚書搖頭歎氣,「蔺公子,本官聽說花家最近放出風聲,說要替他們東家招親,嫁妝是十萬兩白銀,所謂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這幾天花家門庭若市,都是前去求親的男人,只怕再過不久就會傳出好消息了。」

  她要招親?!

  聞言,蔺伯揚拍案起身,沉霾的神色仿佛受到巨大的打擊,飛快地轉身離去,他要見她,就連片刻都不想再多耽擱了!



  「如果蔺爺是為了生意而來,那就請上座,花曼荼命人奉茶,若是為了私事,那就恕不奉陪。」

  他們所在的地方是花慶堂京城總鋪的後院裡,去了花家,她一定不會見他,蔺伯揚料定了她一定會到這裡處理公事,也料定了她為了不生事端,絕對不會在做生意的地方拒絕他,但從她臉上表現出來的冷淡,卻仍舊令他心頭螫痛。

  先前他對她冷淡的時候,她心裡想必也是這種感覺吧!

  他心頭仿佛被針螫著,難受極了。

  鋪子裡到處都是人來人往,冬天的腳步近了,伙計們已經都在忙著准備年關的清點和鋪貨,只有他們所在的這一個角落特別安靜。

  「我聽說你在招親,還出了十萬兩當嫁妝,這事是真的嗎?」

  「是,是真的,我會挑個好男人,挑個能夠幫我們花家賺錢的好男人,那人絕對不會輸你。』

  「被十萬兩吸引而來的男人,會有什麼好東西?!」他沒好氣地說道,看著她,神情嚴肅而且認真,「我娶你,我們成親吧!」

  「不!」她仿佛被螫了一下,整個人跳開來。

  「為什麼要這樣拒我於千裡之外?我已經表明了非你不娶的立場,為什麼你就是不肯再給我一次機會?」

  「非我不娶是你說的,但我可沒說非你不嫁!蔺伯揚,你不要太自抬身價了,我沒有說要嫁給你,我花曼荼不會差勁到非得嫁你不可。」

  「可你已經是我的人了。」

  「才不過幾次肌膚之親,你就擺起架子,當自己是我相公了嗎?」她冷笑了聲,裝出冷靜的表情,心思卻已經被他動搖了。

  「但這是事實,你已經是我的人,上了我的床,已經不是完璧之身的你,還想要嫁給我以外的男人嗎?」只要想到別的男人與她有任何關系,都會令他幾近瘋狂。

  「蔺爺太多慮了,只要經營的手腕夠好,就算是件瑕疵品,都有辦法賣出去,我當然也不例外。」

  「如果你肚子裡已經有我的骨肉了呢?」

  「那更好,我們花家就不愁沒有下一代的繼承人了,如果我真的有了孩子,那真是太好了,無論是男娃兒或女娃兒,我會教他們做生意,有你如此優秀的爹親,我相信咱們的孩子一定也是出色極了。」

  「生意對你而言,真有那麼重要?」他壓抑的嗓音之中隱藏著怒氣。

  「是,花家的生意對我而言當然重要,此你重要千百倍。」她心裡根本就不是這麼想,卻還是忍不住要跟他賭氣。

  聽見他被她貶得一文不值,蔺伯揚心裡惱怒,冷笑了聲,道:「那也沒關系,就當做你是一件商品,咱們就當作是生意,你賣,我買,只要你嫁給我,什麼條件都好談。」

  他的話又再一次狠狠地割痛了她未痊愈的傷口,她咬牙切齒,嬌嫩的嗓音彷佛含著恨意,「我不嫁給你,就是死,我也不嫁你!」

  「你當真如此絕情?」她到底還想要他怎麼做?!

  「咱們彼此彼此,誰也沒資格說誰。」她抿了抿瑰嫩的唇辦,轉身想逃開,卻被他一把揪住,她昂起嬌顏,倔強地迎視他。

  蔺伯揚眯細銳眸,盯住她傲然不屈的淨白容顏,若是在平時,他心裡肯定是激賞她勇敢的骨氣,欣賞她敢於與男人平起平坐,絲毫不因為自己是女子而有所退讓,然而,她的與眾不同此刻卻令他又愛又恨。

  但就在下一刻,他被震驚了,被她兩頰滾落的淚珠給震撼得說不出話。

  花曼荼再也忍受不住心裡的委屈,一串串淚珠潸然而落。

  「我以為你懂我,以為你與別人不一樣,可是,原來你們都是一樣的,你與他們都用同樣一般眼光在看我,但是,那些人如何看待我,我不管,因為我不在乎他們,可是同樣的眼光在你身上,卻能傷害我,多可笑,你能傷害我,只是因為我在乎你,如果不在乎就好了,如果可以就好了。」

  「荼兒?」他伸手想拭去她頰畔的淚,卻被她轉頭避開。

  從她口中說出的字句,如火般灼痛他的心髒。

  她別開視線不看他,哽咽著,緩緩地說出內心如鐵石般不可動搖的決定,「你走,就算這天底下沒有半個男人敢娶我也沒關系,我心裡已經決定了,我花曼荼將會終生不嫁,就算要嫁,也決計不嫁你蔺伯揚!」


第十章


那一天,她如梨花帶雨似的淚顏,仿佛火烙般深深地刻在他的腦海裡,沒有一刻能夠或忘。

  終於,他知道自己傷得她很深。

  是他一開始就判了她的罪行,不給她辯解的機會,原來,他用著比一般世俗人更不堪的眼光在看著她,羞辱了她獻給他最單純的心意。

  蔺伯揚坐在書案前,將文件與權狀封進袋中,在袋口滴上封蠟,親手蓋上翔龍堂的印記,然後將整個袋子交給一旁的螽斯。

  「明天一早,把這個送去花家。」

  「主子,你確定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這些生意是您花了多少心思才弄到手,現在竟然拱手就讓給花家,這不是虧大了嗎?」姑且不論侯掌櫃上回的擅自行動,在更早之前,翔龍堂就在那塊地方投下了不少的心血與銀兩,眼看就要收割成果,沒想到竟然要拱手讓人了!

  「虧大了?不,還不夠賠她呢!因為我的心急和莽撞給她造成的傷害,賠給她再多都嫌不夠。」

  「主子,讓我替你去告訴花東家,讓她知道你在她身上花了多少心血,打從一開始你就……」

  他冷冷地打斷了螽斯的話,唇畔噙起一抹最苦澀的微笑,「事實是我傷害了她,再多的心血都是枉然。」

  說完,他站起身走向門口,離開書房,這個地方有她的身影,他待不下去,在這蔺府的每一個角落,充斥著兩人昔日恩愛的情景,這些記憶一寸寸啃食著他的心,凌遲般的心痛感覺敦他快要無法忍受……



  算不出來。

  無論試過多少遍,她就是算不出來。

  花曼荼坐在書案前,支著粉頰,纖指懶懶地撥著木珠算盤,無論她來回撥算了多少次,都無法計算出跟蔺伯揚之間的輸贏,她究竟賠進了多少,根本就算不出一個詳細的數字。

  原來,這世間並非任何事情都可以用數字來計算,她這個小小的木珠算盤已經可以算出天文數字,龐大的花家產業也不過就是如此,但她卻算不出來……算不出她與他之間的愛恨究竟值多少錢。

  這時,她一個不留神撥錯了一顆木珠,將整個盤面上的數字全都弄擰了,她一咬牙,鬧脾氣地把珠子全部撥亂,洩氣地趴在案上,雙肩無力地下垂。

  她究竟在干什麼呢?反正都已經算不出來了,多撥一個珠子,或是少算了一個,又有什麼意義呢?

  反正結果只有一個,那就是她輸了,徹徹底底地輸了!

  「小姐!小姐!」

  初七急切的喊聲與腳步聲由遠而近傳來,她用力地推開書房的門,左右張望,一尋找到主子的身影,咚咚咚地跑過來。

  「小姐!這……這……這個……」她胞得太喘了,一時換不過氣,手裡緊捏著一只蠟封的書信,交到花曼荼面前。

  花曼荼起初只是投以淡淡的一瞥,冷不防地瞥見在信封上烙著翔龍堂的印信,她立刻激動地起身抄過信袋,仔細地將那印跡看清楚。

  「這是誰拿來的?」她揪著初七的手臂,急忙地問道。

  「是螽斯大總管。」雖然已經不在蔺府臥底幫傭,但初七還是很習慣尊稱螽斯為大總管。

  「他人呢?他現在人在哪裡?」花曼荼一邊問道,一邊往門口走去。

  「總管已經走了。」初七趕忙地說道。

  婢女的一句話,就像冷水般潑醒了花曼荼,她霎然停住腳步,心裡一陣沉沉的,有些懊惱,有些不甘願,不甘心自己已經遭受到如此委屈,一聽到有關蔺伯揚的事情,心裡仍舊有著期待。

  她到底在期待什麼呢?

  仍猶在期待著他來見她嗎?

  見了他,她才不要跟他說話,她討厭他,恨死他了!

  花曼荼愣愣地站在書房門口,低頭看著信袋上的龍紋印跡,簡潔卻蒼勁有力的龍印栩栩如生,蠟封處也蓋著一枚小印,非常慎重其事,說明了這袋裡裝了很重要的物件。

  她心裡忽然惴惴不安,有種很不好的預感,不太想拆開封蠟,看清楚裡面究竟裝了什麼東西,但,另一方面她卻又很想知道,她想知道蔺伯揚究竟派人交給她何物,他們之間明明就應該老死不相往來,應該要井水不犯河水了,他還想要怎樣呢?

  深吸了口氣,她開始動手拆開蠟印,一顆心狂跳著,仿佛就要從喉頭跳出般,心裡緊張得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初七來到主子身邊,屏氣凝神地看著她,也看著她手裡的信。

  一瞬間,花曼荼的臉色如紙般蒼白,她的心口仿佛被人重重地打了一拳,揪著她幾乎喘不過氣。

  「小姐,這信紙上寫了什麼?」初七見情況不對勁,慌忙地問。

  「他給我河口的生意,那男人將他在河口經營至今的生意,全要讓給我,以後,那個地方全歸花家,他不要了。」她說得既緩又慢,嬌嫩的嗓音輕顫顫的,夾帶著一絲哽咽的含糊。

  「這真是太好了!小姐,咱們這就叫做……叫做……不勞而獲,是不?對對對,就是不勞而獲。」初七高興得直叫好,就算她不懂什麼生意經,也知道這次是他們占了大便宜。

  初七叽叽喳喳說了一大串之後,才發現主子異常地沉默,靜悄悄的詭谲感覺讓她不由得住了口,揚眸瞟了主子一眼,立刻就被花曼荼咬著唇,忍住盈眶淚水的模樣給嚇了一大跳。

  「小姐……」她低喚了聲,不知道眼前是出了什麼事。

  花曼荼對初七的喚聲恍若未聞,她盯著手裡的一叠名冊,看著上面的字跡漸漸地模糊,不是字花了,而是她眼前的淚霧讓她再也看不清楚。

  倘若是從前,這東西對她而言應該是如獲至寶,一定會高興得三天三夜睡不著覺,但她現在只覺得心酸,心底一陣陣地緊揪著,疼得她快要招架不住。

  她算不出來的價值,蔺伯揚算出來了!

  他們之間就值這些生意!河口的商機至少有幾百萬兩,他算是送給她一份大禮,但她一點都不高興,因為,這份禮物就是用來打發她的!

  她不原諒他!絕不原諒!

  雖然她想逞強,但心痛的感覺是誠實的,豆大的淚滴一顆、兩顆,接連地滾落她瑩潤的臉頰,然後是一成串仿佛斷了線的珍珠般,不片刻,花曼荼已經是哭得像個淚人兒似的。

  初七被主子突如其來的哭泣給弄得手忙腳亂,忙著抽手巾、遞衣袖給她,「小姐,你快別哭了,你不是一直都很想要做河口的生意,現在你已經把那裡的生意弄到手了,你為什麼還哭呢?」

  「你懂什麼?你懂什麼啊?」她輕噎了聲,投給初七一個白眼,卻因為淚眼汪汪,看起來一點威脅感都沒有。

  「是是是,我不懂。」初七很受敦地點頭,看著主子的淚掉得越來越凶,心裡有點被嚇到了。

  自從這位王子長大,不再是白白嫩嫩的小人兒之後,她就不曾再掉過眼淚,就算是有,大概也是因為心裡有詭計,眼淚只不過是她的手段之一,沒想到為了蔺家的主子,她三番兩次地掉眼淚,一次比一次哭得更傷心。

  或許,這證明了蔺家的那位爺在她的心裡分量有多重吧!

  「小姐……」初七怯怯地開口。

  「還有什麼該說的,你就一切全說了吧!」她哽咽地哭吼道。

  「這是我聽說來的,聽說蔺爺昨天晚上就離開京城,他好像是帶人要去北漠做生意,我還聽說……聽說……」

  「說!」

  「聽說他這一趟離開,不只是為了生意,說不定,他不會再回京城了,我剛才問了螽斯總管,他只是苦笑,沒說清楚,小姐,蔺爺該不會回北方去,再也不會回來了吧?」

  「我不知道,不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只有那個男人心知肚明吧!

  他離開了,一聲不響地走了。

  花曼荼走到臥榻前,沮喪地坐下,抿著蒼白的嫩唇,任由眼淚不斷地滾落,初七在一旁看得手足無措,不知道該如何勸說。

  半晌,她回眸望著被窗片兒分隔成兩半的晴朗天空,軟白的雲兒隨風輕輕地飄著,看起來平靜而且祥和,秋日的風兒暖暖的,有一陣沒一陣地吹著。

  本來就沒事兒,不是嗎?

  此時此刻,她只能想起他們昔日的甜蜜恩愛,已經都快要忘記他們究竟為何而爭吵了,本來不是好好的嗎?為什麼現在的他們就像這晴朗的天,被窗片兒分隔成兩邊,沒法兜在一塊兒,只有嵌在她心口的痛,是如此地張狂,令人難以忽略……



  又是年關將近的日子。

  這幾日,各個商家都特別地忙碌,因為前幾日大風雪將通商的路都給封了,將各地運往京城的貨都給耽擱了,趁著這幾日天氣晴朗,雪消融不少,各家商隊加緊腳步,要趁著年節前將應景的貨品都給補齊,好趁著過年之前,百姓們大肆采購年貨大撈一票。

  但對於真正的大商家,如翔龍堂、花慶堂,對他們而言,這一年的帳目早就算清了,只剩旗下的商號還在營運,就等著臘月一過,又是新的一年,再進行來年的交易。

  今兒個的商宴是皇帝下旨,由十四皇爺代為主持的,目的是為了慰勞他們這些貨通天下的商人,當然翔龍堂與花慶堂的兩位當家也在宴邀之列。

  在宴會中,大伙兒聊著天下事,雖然一向都說商人不如文人關心國事,但對於這天底下正在發生的事情,這些跑遍大江南北的商人遠比只會紙上談兵的文人懂得多,這也就是皇帝辦這場宴席的主要原因。

  席間,他們各自談笑風生地與身旁的人說話,蔺伯揚剛從北邊大漢回來,帶回了朝廷打仗所需要的強壯馬匹,花曼荼則是因為將河口的生意經營得有聲有色,教在場的男人不敢小觑她一介女流之輩。

  他們漠視彼此,仿佛對方根本就不存在。

  散了宴,十四皇爺邀眾人到院裡的小廬裡煮酒賞雪,花曼荼以身體不適為由先行告辭,她前腳才一走,蔺伯揚也跟著離去。

  「慢著。」他在小院門口喊住了她,看見她定住腳步,緩慢地回眸。

  她清瘦了!原本就柔弱的身子骨現在更是不堪一擊。

  「我還以為在你的眼中,根本就看不見我。」花曼荼苦笑,原本以為自己可以若無其事的,但事實證明她仍舊好在乎他。

  被他漠視的感覺,心有如刀割。

  他走後,她也離開京城好一陣子,因為,沒有他在的京城好寂寞,簡直就到了讓人無法再待下去的地步。

  「我以為你不想被我打擾。」他直勾勾地瞅著她,想把她的容顏牢牢地記在心底,想要擁她入懷的沖動,被理智給制止住了。

  原本做完這趟生意,他打算留在北方不回京的,但他仍舊想要見她,待在這世界上離她最近的地方。

  「在你的心裡覺得對我很愧欠,是不?」

  「是,我確實做了一些傷害你的事情,於情於理都是我欠了你。」

  「所以你拱手把河口的生意賠給我,是嗎?」

  「是,我知道你一直都很想做那裡的生意。」

  「不夠,才那一點點,根本就不夠塞我牙縫。」

  「那你還想要什麼?」

  「你的口氣一點誠意都沒有。」

  「你想要什麼,只要你說出『我想要』,無論什麼東西我全都給你。」

  什麼都給?說得如此委曲求全,難道他就真的這麼急切地想要擺脫她嗎?不計一切代價,只為了要打發她嗎?

  她心裡的惱怒就像火般燒著,「那我要你賠我更多,最好是把你蔺家的一切和你的一輩子都賠給我,這樣我才甘心,你這輩子都是我的,是我的!」

  她嬌喊的嗓音一落,兩人之間被一陣寂靜籠罩,飄落的雪花將他們的聲音都吸附了,四周安靜得一點聲音都沒有,他沉銳的視線鎖住她白淨的嬌顏,半晌,幽然的話語從他的口中緩慢吐出,

  「我的一輩子屬於我未來的妻子。」

  「那就讓我嫁給你,這樣你就是我的了。」

  「如果我不願意呢?你說過,就算要嫁,也不嫁我蔺伯揚,為什麼現在才要我娶你呢?」

  花曼荼沒想到他會拒絕得如此直截了當,咬了咬嫩唇,二話不說轉頭就走,一顆心疼痛得像要碎成千萬片。

  她不想連最後一點點自尊都保不住!

  只差沒有開口求他要了自己,都已經做到這個地步了……她真的不知道自己還能怎麼做!一顆心痛到讓她覺得快要死掉。

  蓦然,一雙修健的男性長臂從身後擁住她,牢牢地摟著她,仿佛恨不能將她給揉進骨子裡,無語的擁抱充滿了獨占的意味。

  「放開我!蔺伯揚,你到底還想要怎樣?你到底……」

  「你這妮子道行還不夠。」

  「誰像你這麼老謀深算?小女子我甘拜下風,你放開啦!」明明就不想要她,還死纏著她不放,簡直存心要氣人嘛!

  「剛才只是逗著你玩,認真了?」

  「你這個男人!你怎麼可以……怎麼可以這樣討人厭!」她哭皺起小臉,眼角噙著淚光,「你是我的,是我的!」

  「是,是你的,早就都是你的了。」她早就占據他靈魂的中心,輕易的就能要了他的命。

  「你會娶我吧!你說過的,說過你非我不娶的!」

  「我說過?」他挑眉反問,似乎打算來個翻臉不認帳。

  「蔺伯揚,你再逗我,我就……」她扁著小嘴,又快要哭出來了,「你是真的喜歡我嗎?你一定不喜歡我,要不就不會這樣欺負人……」

  「那你呢?是真的愛我嗎?還是,為了你花家的生意,知道我對你能有更大的幫助,所以才決定回頭來找我的呢?」

  「我承認自己真的有這樣想過……畢竟翔龍堂的生意遍布大江南北,連我們花家沒涉足的地方,都有你旗下經營的生意,我承認,你比我想像中還要厲害,如果我們兩家聯咽,那當然是再好不過的了……」她很小聲地說完最後幾句話,語氣有些心虛,

  「我就知道,」他歎了口氣,在心底暗咒了聲,但這次他絕對不會翻臉,就算是利用也好,他絕對會乖乖配合,不願再冒任何險失去她了?

  「可是,花家缺了你的生意,還可以繼續下去,但我缺了你,說不定就不能活了……」最後一句話,她說得有如喟息般幾不可聞,

  「剛才的話,你再說一次。」一瞬間,他的眸色變得沉黝,黯色中有光芒在閃動,仿佛兩簇火焰隱隱地燃燒著。

  「不說了。」花曼荼搖頭,她的臉兒紅了,眼兒也紅透了,豆大的淚珠凝在眼眶上,打轉著就要掉下來,「不說了,你要走就走吧!走得遠遠的,不要讓我再看見你,我不要再看見你……」

  他冷不防地伸出長臂擁住了她,從她眼眶掉落的淚珠滴濕在他的襟上,一滴、兩滴,接著是一串串的淚落在他的胸前,她在他的懷裡顫抖著,就像一只可憐兮兮被拋棄的小貓兒。

  「我們成親吧!」這輩子,他絕對不會再放開她了。

  「不要,我不要嫁你了……」她嗚咽著,一雙纖手推打著他。

  「你不嫁不行,因為我娶定你了。」

  說完,他一雙修健的臂膀蠻橫地將她擁進懷裡,狂肆地素吻著她的唇,直到郡張甜美的小嘴裡說出了願意嫁他的答案……


終曲


昨兒個,是他們的成親大典。

  從宣布訂親到成親,不過一個月的功夫,他們從水火不容的冤家,結成了相親相愛的夫妻,這轉變太快了,有太多人不習慣,一個個都被他們突如其來的決定嚇得心髒無力,最多的大概就是一些商家同行,他們原本打算趁著蔺花兩家不和之時,可以從中漁翁得利,沒想到好處還沒撈著,就聽到了他們兩家已經成了准親家。

  聽說,昨兒個晚上,許多人家裡的閨女兒都哭了,一方面是因為蔺伯揚這個金龜婿竟然成親了,而且新婚妻子撂話,由他親口證實,今後他絕對不會納小妾,今生今世將對心愛的妻子從一而終,心意絕對不會改變。

  但讓這些千金們掉眼淚的重要原因是,搶定她們心目中好男人的女人竟然是全京城……不,說不定是全天底下最沒身價的花曼荼,這才是教她們最氣不過的理由!

  昨兒個春宵一夜纏綿,花曼荼渾身嬌軟無力,覺得自己一把骨頭都快被她男人給折騰散了,她傭懶地睜開美眸,好半晌回不過神。

  一頭如絲緞般的黑發披迤在鴛鴦紅枕上,如玉般嬌嫩的身軀半裹著紅色的錦被,露在外面的肌膚雪白透著嫣紅,還殘留著被男人疼愛過後的淺淺瘀痕,她閉上長睫,過了半晌又睜開眼,似是滿足地笑喟了口氣,抬起美眸搜尋著房內。

  然後,她看見了男人站在銅鏡前,拿著銀制的剃刀正在刮著新長的胡鬓,她躺在炕上望了他好一會兒,然後悄然起身,抄起月白色的單衣穿上,輕俏地走到他身後。

  「讓我幫你。」她微笑地從他的手中接過銀柄剃刀,將他按坐在檀木凳上,站在他的身後,纖手輕輕地抬起他的下颔。

  蔺伯揚勾起一抹惬意的笑容,從銅鏡之中看見她柔美的身影,他順從地抬起頭,讓她手中的剃刀落在他的頸上。

  他毫不設防,享受著她細嫩手心輕撫著他頸子的溫存暧昧,低斂的眸光綻著絲絲傭懶笑意,精明的光采在她的面前不復見。

  花曼荼也揚眸瞧著銅鏡中的他,與鏡中的他四目相交,看著他宛如一頭溫馴野獸憩在她身前的模樣,心窩深處不由得為之怦動,但也就在同時,她的心裡也沒由來地冒起一絲惱怒的火焰。

  她從他眼底看見了自信,看見了他料定她一定會屬於他,仿佛已經吃定了她逃不出他的掌心。

  就算這是如鐵一般不爭的事實,她的心裡仍舊有點惱火。

  「真不知道那些視你為畏途的男人,看見你現在這副溫柔賢慧的模樣,心裡做何感想?」

  「他們會後悔沒把我娶回家。」

  「是嗎?」他笑聳了聳寬肩,似乎不以為意。

  「你就真的覺得他們不會後悔嗎?你這該死的男人!」花曼荼咬牙清切地說道,將剃刀邊緣擱在他頸子的脈搏上,望著銅鏡,對上他含笑的銳眸,「我真想殺了你!你以為一切都順你的心意了?以為我一定非你不嫁,這輩子只能有你這個男人了?」

  「你忍心下得了手嗎?」他們的目光在鏡中對個正著。

  「為什麼會不忍心?」她不甘示弱,輕挑起細致的眉峰。

  「我是剛把你娶進門的相公。」

  「沒了你,我可以再嫁,反正你已經將我娶進門,你一死,蔺家的財產都是我的。」

  好狠的妮子。他在心裡笑歎。

  「那就動手吧!狠狠的在我的脖子上畫個口子,用我的血彌補你心裡的委屈,好讓你心裡痛快。」他伸手握住她的皓腕,將她手裡的刀鋒更抵進自己的頸子,只差一點點就要見血了。

  「蔺伯揚,你——」這下子反倒成了她掙扎著不讓刀子劃進他的肌膚,她心驚膽跳,眼看著銳利的刀鋒就要在他的頸脈上劃出血口子。

  「下不了手嗎?」他的語氣之中含著淡淡的戲譆。

  花曼荼聽了心裡火大,他這男人就不能夠修一下口德嗎?就不能讓她偶爾占一下上風,過一過贏他的干瘾嗎?

  「放手……」她想抽回刀子,可是他不讓?

  「不放。」他存心跟她卯上了。

  「我叫你放手聽見了沒?」她嬌聲驚嚷,眼看著銳利的刀鋒就要在他的頸子上劃出一道血痕,但他的力道依舊沒有松放。

  從銅鏡之中瞥見她擔心憂切的神情,一抹悠然自得的微笑泛上他的唇畔,仿佛刀子抵住的不是他的頸項,他半點也不擔心。

  蓦地,他轉身抱住了她,她手上的剃刀一個不留神,在他的頸子上劃了道血口子,他絲毫不以為意,將她按到了地上,高大的身軀壓制住她?

  「你流血了……都是你突然抱住人家,瞧,都流血了……」她扔下了刀子,伸手輕撫著他傷痕的邊緣,指尖沾到了一絲鮮紅的血跡,美眸之中不自主地流露心疼。

  「這不就是你想要的嗎?」他斂眸笑瞅著她,喉頭緊了一緊,傷口的熱痛與她指尖細嫩的觸感交織成一種很奇特的挑逗感覺。

  「我只不過是心裡想想,又沒說要真的下手……」她癟起嫩唇,不服氣地為自己爭辯。

  「為什麼?」對於她的答案,他感到非常有興趣。

  她咬住嫩唇,嬌羞地別開眸光。

  哼!她才不要承認自己會心疼他,這話她打死也不說,要不然只會被這個狡猾的男人拿來當把柄。

  「為什麼?」他窮追不捨地問,

  見他存心不放過她,想要逼問出一個結果,花曼荼揚起美眸,微惱地瞠著他,「我不需要用這種法子要你的命,因為你是我的,你的命也是我的!讓你輕易死掉,豈不是讓你得便宜了?」

  「那你呢?你是我的嗎?」

  「你不要得寸進尺。」

  被他一雙沉魅的眼眸牢牢地盯住,花曼荼心口震顫著,險些就快要喘不過氣,她逃避地別開小臉,立刻又被他扳回來,掙扎著想要起身,卻被他給定定地釘在身下,他們的下半身熨貼著彼此,她咬住嫩唇,察覺他胯間有著硬實的突起抵住她的小腹,一瞬間,她的臉兒紅若秋天深紅的楓葉。

  「說,你是我的。」

  「我不說。」她嘴硬,才不要讓他稱心如意,蓦地,她倒抽了一口冷息,感覺到他的大手探進她的亵褲裡,親昵的觸感令人臉紅,

  「昨天晚上,為夫的我有喂飽你嗎?」他揚起一抹邪惡的微笑,以兩根長指撐開她仍舊有些嫣紅腫脹的花唇,才一撐開,如蜜般濁白的花汁就從嫩縫之中泌出,潺潺地濡濕了他的手指。

  花曼荼感覺一股滑膩緩緩地從體內淌出,那是他昨兒個晚上一次次疼愛她之後,射留在她身子裡的欲液,她羞怯地別開美眸,臉兒绯紅。

  蓦地,她嬌呼了聲,感覺他將一根長指擠進她狹窄的花穴之中,勾弄著她腫脹敏感的花襞,她輕吟著,昨夜被他侵泛的感覺依舊鮮明。

  她夾緊玉腿,幾乎已經分不清楚那灼熱的感覺是來自於他的手指,還是昨兒個被他折騰得太過分,身子裡有些羞人的疼痛。

  許多人都訝異他們兩人竟然還會在一起,但花曼荼心裡可是一點都不奇怪,因為只有她心裡知道自己究竟有多愛這個男人。

  心裡很氣他,但還是好愛他。

  她一雙纖手捧住他的臉龐,吻住他兩片性感的薄唇,還不及反應就被他給反吻,強勢狂烈的一吻久久方畢,幾乎快要搾干她肺裡的空氣,讓她幾乎快要呼吸不過來。

  蔺伯揚低咒了聲,再也不能按捺想要她的沖動,解開褲檔的束縛,分開她玉白的雙腿,挺身進入她柔滟腫脹的花穴之中,親吻著她的小臉,亢挺的欲望一次次地在她的身子裡發洩著。

  花曼荼弓起嬌軀,在他的律動之中喘息著,在意亂情迷之時,唇畔卻噙著頑黠的笑意。她當然是他的了!可是,誰教他以前要欺負她,晚點再告訴他實話好了!

  嗯……什麼時候說好呢?就在今天晚上吧!告訴他,順便跟他說,再幾個月後,他就要當爹親了!

  這孩子是否能有他們的經商本領呢?呵,她已經開始期待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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