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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非你不娶 「糖心濃情之完結篇」 作者:莫顏 (已完成)

[都市言情] 非你不娶 「糖心濃情之完結篇」 作者:莫顏 (已完成)

第1章

項家,是上流社會裏的名門望族。

項家的子女個個是人中龍風,人們一致公認,能和項家結親事絕對是上輩子修來的福分,因為誰都曉得,項家家教嚴謹,兒女自幼接受嚴格的精英式教育,無論是專業學識,國際禮儀,藝術涵養,都具有一定的水準。

尤其是項家的女兒們,除了才貌兼具外,絕對是出得廳堂、人得廚房。

誰娶到項家的女兒,不只抱得美人歸,還有項家雄厚的財力做後盾,可說是人財兩得,一步登天。

冠蓋雲集的宴會上正舉行珠寶展示,惟有拿到邀請函的人才能參與這場不平凡的盛會,伺樣的,能出席這場盛會的,代表自身在上流階層有著一定的威望與身伊。

展示會上最引入矚目的除了美不勝收的珠寶外,衣香鬢影的貴婦名媛也是這場盛會上最不可錯過的養眼秀,其中,吸引最多視線焦點的當屬項家的女兒了。

宴會場的中心點,一個美得不可方物的女孩靜靜地站著,她是項儂儂,剛滿十八歲便已出落得美如天仙,眾賓客曠暗讚嘆之聲不絕於耳。

她白皙如玉的雙手合宜地交握在前面,閃著光澤的柔順長發綁成公主頭,別上珍珠發夾,一襲鵝黃色的雪紡紗洋裝與她珍珠般的肌膚形成完美的搭配,令人不可忽視的存在與美貌,為這場展示會更添看頭。

站在她身旁的老婦人是她的奶奶,父母早死的她由奶奶一手養大,在奶奶的教育下,項儂儂嚴謹本分、守禮自持,在任何場合下都不敢做出有違淑女禮儀的事,即使只是靜靜地站著,也十分小心翼翼。

這場珠寶展示會的貴賓來自各國的紳士名流,項家交遊廣闊,外國朋友眾多,有不少日本人過來打招呼。項家老夫人雖然年紀已大,但當年也是社交圈裏響叮當的一號人物,不停地用流利的英文與對方談笑。

今天是項儂儂初次踏入社交圈的日子,眾多陌生的眼睛不斷投來打量的目光,令她幾乎快窒息了。

“奶奶,我可以離開一會兒嗎?”柔美的嗓音恍如黃鶯出谷,一對美眸乞求地看向身旁充滿貴氣權威的老婦人,她的奶奶。

“去哪?”奶奶語氣中的不妥十分明顯。

“只是去洗手間。”

奶奶微擰的眉頭稍微舒展開來,點個頭。“去吧,快點回來,別耽擱太久。”

今天,她的孫女是宴會中最風光的女主角,孫女的氣質與美麗皆完美無瑕,她十分引以為傲。帶孫女來,就是為了好好炫耀一番,孫女不在,難免光芒會被其他美麗的女人搶走,不過既然是去洗手間,那也是沒辦法的事。

得到奶奶的首肯後,蝶舞曼妙的身影翩然離去。

趁眾人不注意時,項儂儂特意往人群稀少的回廊避去。

明月如畫,晚風舒涼,她在松了口氣的同時,也感到小小的良心不安。

她騙了奶奶。上洗手間只是借口,真正的原因是她不喜歡像個物品似的讓人從頭到腳論斤秤兩,那些叔叔伯伯看她的眼光,好像她也是其中一件被展示的珠寶。或許是神經緊繃太久了,她真的需要透口氣。

任由身子沒人燈光照不到的回廊角落,浸沐在柔和的目光下,她這才覺得好多了,趁著四下無人,她偷偷地做了一件不合禮儀的事——脫下高跟鞋。

她觀察這地方很久了,這兒地處隱密,少有人經過,參與此會的人不是急於欣賞珠寶,便是把握機會認識名人,沒有人會在精心打扮之後,把自己浪費在這不顯眼的地方。

沒了被人看見的顧慮後,她安心脫下高跟鞋,一雙白玉雕成的微足要適應三寸高的高跟鞋,負擔實在太重了,即使是真皮所制的女鞋,她的小指頭還是被磨得紅腫。

她選了塊幹凈的臺階坐下,沒忘記輕輕撩起紡紗裙擺,要是沾到泥地而弄臟裙子,會被奶奶責備的。

隨著裙擺拉高,細致的小腿盡現於淡銀色的月光下,纖巧修長的小腿說有多迷人就有多迷人,簡直是上帝完美的傑作,擁有勾魂攝魄的魅力。

項儂儂特意隔著桂花樹背對大廳而坐,這樣就不怕被人看到她不規矩的模樣了。

線條誘人的紅唇因這份難得的愜意而彎起美麗的弧度,輕輕一笑,風情無限,是男人都會為這絕美的畫面情牽悸動,巧的是,耿紹懷三生有幸瞧見了。

偉岸英挺的身影倣佛在地上扎了根,火熱的眸子緊緊鎖住那一幅明媚春光,視線落在她完美無瑕的玉足上,沿著修長的雙腿往上細細瀏覽,最後停駐在粉雕玉琢的容顏上。

耿紹懷根本無法別開眼,因為這違背了男人的本性,即使這行為逾越了紳士的界限,佔了人家淑女的便宜,但他仍不願移開眼。

因為她的笑,深邃的眼眸突然璀璨起來,藏著不為外人察覺的犀利。

“呀——”她低呼,芳容瞬間轉為慘白。

有男人!偏偏出現在不該出現的地方——臺階下,也就是說,大腿以下都被他看光了!

她頓時亂了方寸,也亂了腳步,匆忙穿好鞋子,就要在轉身逃走時,鞋跟突然在臺階上打滑,扭了一下。

疼!

她低吟一聲,嬌柔的身子失去平衡,往後倒下,一分不差地正好落人他雙臂張開的懷抱裏。

耿紹懷一把接住她,美人身上的馨香瞬間撲鼻而來。

“我的心差點為你跳出來。”不低不亢的磁性嗓音在她耳邊親密拂過。

如果換了別人,項儂儂會當這句話純粹是嚇到的意思,但經由他的唇,他的語氣說出來,就是令人感到有種暖昧的暗示。

這分明是輕薄!

她像觸電一樣不停地掙扎,是紳士就該立刻放開她,但這男人不但繼續抱著她,還似乎完全沒有放手的打算。

“放開!”她高傲冷然地命令,受過嚴格訓練的淑女是不會,輕易被登徒子嚇到的,剛才的慌亂只不過是自己一時大意。

“你的腳扭傷了,如果我放開你,只會加重你的傷勢。”他的嗓音十分了聽,還帶了點迷人的魔力,不因她的冷漠態度而退讓,甚至是輕松不在意的。

項儂儂氣紅了雙頰,沒見過有人這么厚臉皮的,為了掩飾劇烈的心跳,她再度沉不住氣。

“我不需要你幫!”一個使勁,腳下的高跟鞋就這么踢飛出去。

項儂儂瞪大美眸,驚愕的視線隨著高跟鞋,從花階上一路瞪到了階梯下。

鞋子飛了!

她從未出過這么大的糗,一時之間也傻了,沒穿鞋子的踝足晾在半空中,不知該往哪擱。

俊朗的唇逸出一抹低笑,害她為此兩頰燙得足以燒開水。

耿紹懷扶她到一邊坐好後,蹲下身與她平視,卓爾不凡的俊秀面孔也清晰呈現在她眼前。

直到這時候,她才有機會將對方的長相看仔細。除了堂哥,她沒和年輕男人這般靠近過,而且還是單獨面對面,害她為此全身緊繃,陷在他男性氣息的包圍下,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需要我為你服務嗎?”

項儂儂輕咬著下唇,瞪著他嘴角揚起的笑意,更加感到狼狽和尷尬,賭氣不想求他,卻又明白此時此刻除了他,根本找不到別人幫忙,自己扭傷了腳,實在不適合逞強,為了不讓第三人看到自己的狼狽樣,只好妥協。

“麻煩你。”口氣是冰冷的,說出這三個字已是她的底限,別想她會給他好臉色看。

“榮幸之至。”耿紹懷始終保持微笑,好似看穿了她的心,對待她的語氣就像在哄小女孩一樣,反而更令她心慌。

因為家教嚴格的關係,她天生就給人一種疏離感,加上不擅言詞,總讓人誤以為她很冷漠。所以她的朋友及同學,不論男女,少有人敢親近她。這男人卻一直對她笑,是否心懷不軌?他的年紀看起來跟堂哥差不多,應該是二十六七歲吧!

耿紹懷為她撿回鞋子,卻沒還給她,反而單膝跪地,體貼的為她穿上鞋子。

此刻的他風度十足,像貴族一般展現著紳土風度,所以她也沒拒絕,只要是合宜的行為,她也可以像個淑女,雅量地原諒他剛才的失禮。

才這么想著,下一秒他又逾矩了,熱燙的大掌竟摸上她不曾被人碰過的右腳。

“喂——”她憤怒地低呼。

“別動。”輕柔的命令中含著不容違逆的執著,大掌仍放肆地撫揉著那滑嫩的玉足。

太放肆了這人!

啪!

她的家教不允許男人碰她,她沒多想地立刻給了對方一個熱辣辣的目光。

實實在在的巴掌打在耿紹懷的左臉上,明月當空的夜晚,聽來特別響亮。

這個耳光著實不輕,甚至還打亂了他梳理好的頭發,幾絲劉海垂在額前,讓他斯文的面孔看起來有些狂猖難馴。

耿紹懷緩緩轉回臉龐,目光清楚映照出他左頰的紅印,深邃的眸子直直。盯著她,火熱銳利的眼神穿透進她微微打顫的心坎裏。

她驕傲地與他的目光較勁,是他非禮在先,不能怪她!

項儂儂等著他發火,只要他敢再有任何舉動,她會高聲呼救。

但,他沒有,似冷似熱的眼神,清澈如月,卻又詭魅如夜,看不出任何情緒,更教人心慌。

牢握住她右足的大掌依然不放,鐵鉗般抓得緊緊的,被他碰著的地方都被火燙著一般,她羞憤地瞪著他,無法忍受這種侮辱,就要送上第二巴掌。

“可能會痛,你要忍耐點。”耿紹懷淡道。

她頓住,才舉高的青蔥玉手停在半空中,驀地一股椎心的疼痛從腳上傳來,教那嫣紅唇瓣逸出呻吟,冷傲的嬌顏一下子痛苦地擰起。

“好……痛!”一改適才的冷凝,她現在只是一個哭疼的小女孩。

“只有扭到,沒傷到筋,推拿一下便沒事了。”

他的拇指沿著她的腳筋來回推拿,嘴邊勾著笑意,似是在取笑她哭得像個小女孩。

原來他是要幫她推拿,項儂儂又羞又愧又恨。她也很想保持尊嚴,但就是疼哪!他是不借機報復剛才的耳光之仇啊?

精致的五官欲哭無淚的皺在一塊兒。

不!不能哭!不能叫疼!才不給他看笑話呢!

“你幾歲?”帶著淺笑的薄唇問出第一個問題,很溫柔,卻狡黠。

她不語,以沉默表明了拒絕回答,沒有一個男人可以過問她的私事,何況她又不認識他。

“呀——好癢,!不要!”她失聲呼叫,冷若冰霜的表情難得花容大亂,只因敏感的腳底在他的指腹搓揉下癢得受不了。

“幾歲?”他再問。

這分明是威脅!

她怒瞪著他,卻對那居心叵測的迷人微笑心生畏懼,不由得氣勢弱了幾許。

貝齒咬著柔嫩嫩的下唇,心不甘情不願地吐出一個數字。

“十八。”

俊逸的嘴角勾起滿意的笑容,接著問第二個問題。

“名字?”

她深深吸了口氣,怒眸恨不得噴出一把火燒死他。根據國際禮儀,男人必須先道出自己的名字後,才可以請教女士芳名,他不但沒這么做,還乘人之危,真可惡!她不要告訴他呢!

“啊!不要!住手!”她又哭又笑的,抵不住腳底按摩帶來的刺激,太癢了,她受不了呀!向來無堅不摧的冷凝面孔被他激出情緒。

“告訴我你的名字。”

他一臉閒適自在,擺明了時間很多,就算與她周旋到海枯石爛也沒關係。急的人反而是她,這么耽擱下去,奶奶一定會起疑心,萬一跑過來找她,給奶奶看到這畫面就不好了!

他是惡魔!那俊美的微笑在她看來成了魔鬼的笑靨,項儂儂從未想過自己也有失控尖叫的時候,全拜這可惡的男人所賜,明明長得一臉書卷氣,卻這樣霸道,這樣愛欺負人。

內心幾番掙扎,終究不得不妥協,憤怒的臉龐染上不大自然的緋紅。

“項儂儂。”

果真人如其名,卻也讓人意外。

“你姓項?”

他為這美麗的名字怔愣住,一對飛揚的劍眉立時蹙起,只因為聽到這意外的姓。

她默默點頭,不解他臉上的異樣所為何故?

“項浩是你什么人?”

項儂儂愣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是我堂哥。”

她說錯了什么嗎?怎么他的臉色突然變了?

項家的人?耿紹懷沉下臉色,這對他而言可不是什么好消息,因為不巧的是,項家和他耿家是商場上的死對頭,兩家人老死不相往來。

內心升起一股低咒的衝動,該死!

項家有三位如花似玉的千金,兩位已出嫁,剩下最小的一位據說是項老夫人最疼愛的孫女,視如掌上明珠,就是她嘍!

也就是說,她是他碰不得的麻煩。

既然是麻煩,他就該聰明的放開她,省得多惹事端,但……

他發現自己不想放開她,面對也許是這輩子惟一一位讓自己心動的女子,他……怎能放手?

他沉默的時候,反而比笑的時候更令人膽戰,雖然只是眉頭輕輕一皺,全身就散發出無形的威脅感,項儂儂可以感覺得出他的不高興以及愈發沉重的氣氛。

她怯怯地盯著他晦暗的神情。他在氣什么呢?

這男人不應該輕易皺眉的,他比較適合怡然自得的神情。亞曼尼西裝穿在他身上,沒有嚴謹肅穆,只展現了翩翩瀟灑,越是在嚴肅規矩的環境下,只會突顯他的從容閒適,倣佛即使風狂雨驟,一切也都在掌控之中,就連打他一個耳光,也不見他情緒有任何波動,心怯的反而是對方。

項儂儂猜不透他內心的想法,那紳士的外表看似完害,但握住她腳踝的手掌卻充滿侵略性,令她不由自主地神經緊繃,從沒有一個男人讓她的心跳得這么快,除了他。

“可以放開我的腳了吧?”她抗議,覺得被他碰著的地方好燙啊!

終於,他松開了手,還給她自由,這時候她才稍稍松了口氣。

“我幫你治好扭傷的腳,你該怎么報答我?”

那帶笑的表情、輕佻的話語,令她十分生氣,貝齒輕咬的唇色更添了一抹嫣紅。

“是君子,就不該乘機要挾,佔淑女的便宜。”

他聳聳肩。“我本來就不是君,子,而且你剛才打了我一巴掌,基於公平原則,我是否也應該向你索取一些補償?”他發現自己很愛逗她,尤其看到那沒什么表情的冷淡容顏,明明被他的話激得想動氣,卻還隱忍著,他更可以確定,她一定不常笑,偏偏他耿紹懷最喜歡招惹這種人。

項儂儂被他的話嚇得心慌意亂。他……他想幹什么?看著他分明是“另有圖謀”的表情,心下一個聲音警告自己,快逃!

她起身拔腿就跑,沒有勇氣回頭,恍如被猛獸追逐著,心想,只要到了人多的地方就安全了。她幾乎快承受不起劇烈的心跳,甚至感到身後有一只大手向她撲來。

她的預感應驗了,手臂忽然一緊,她被拉回了鐵一般的懷抱,慌亂的目光對上他逼來的臉龐,那般鷙猛霸氣又狂猖不羈,她嚇得閉上了眼睛,就在雙唇感受到對方熱燙溫度的時候,才驀然領悟——他吻了自己!

他的唇貼上他的,短短幾秒,卻恍如隔世,帶給她如浪濤般的巨大衝擊,倣佛在宣誓著什么。她清楚地感受到他唇舌狂野的侵入,同時,也被動地嘗到了屬於他的味道。

大腦霎時停止運轉,在她驚魂未定之時,他一字一字地宣布——“我的名字是,耿紹懷。”

月光下,花階旁,項儂儂第一次見到耿紹懷,好這時候的她,才剛滿十八歲。

第2章

一年後——

清晨醒來,項儂儂被一個許久不曾作過的夢給驚醒,醒來的她,雙頰紅雲朵朵,吹彈可破,白裏透紅的樣子,倣佛輕輕一掐就會擠出水。

一年了,以為早忘了才對,當時的畫面卻依然清晰,倣佛是昨天才發生的事,心頭不由得撲通亂跳。

她下了床,坐在梳粧臺前,拿起梳子梳理一頭烏絲,不知不覺對著鏡子裏的自己出神。

輕撫著唇瓣,她從梳粧臺上的鏡子裏看見了滿臉通紅的自己。

初吻,早在一年前被人奪走。

這個秘密一直藏在她內心深處,若讓家人知道她和耿家男子有過那么一段邂逅,足以掀起一場風暴,所以打巧她也不敢說。

回憶起那一夜的驚心動魄,耿紹懷的面禮硬是攪亂了平靜無波的心湖。

不!不能想!噢——她需要新鮮的空氣。

披上羊毛外套,纖纖玉手推開落地窗,美麗窈窕的倩影沐浴在清晨一片金色陽光下,照得一頭柔順長發閃閃動人。

天空,好藍啊……

她一手放在額頭,遮住那絢爛的陽光。

“儂儂——”

突來的呼喊,拉回了她神遊的思緒。

“這裏!這裏啦!”棠雪兒嬌俏靈巧的身影,在花園裏又蹦又跳的,張開的兩只手臂不停地對儂儂揮動,若不細看。還以為是百花叢中漫舞的花仙子。

看到這么有精神的雪兒,儂儂不常笑的唇角,也不知不覺彎起了美麗的弧度,光是這淡淡的微笑,但已令百花為之遜色。

“早啊。”她輕道。

“不早了,不早!快救救我呀,遲了就來不及了!”

棠雪兒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一樣,自從成了項浩天的準未婚妻後,她每天都得;接受奶奶安排的一連串嚴格訓練,據她老人家說,這是成為項家媳婦前必上的新娘課程,首要的課題就是改改她的氣質。可惜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一到十萬火急的時候,她也顧不得什么氣質不氣質了。

儂儂下樓為她開門,水瑩瑩的目光落在雪兒腳下的鞋子上……

“你穿錯鞋子了。”她好心地提醒,臉上一如往常地平靜。

棠雪兒愣住,低頭一瞧,不由得倒抽一口氣,左右兩只鞋子款式不同,顏色也不同,大小更不同。

“慘!”

“這時候你應該說:”糟糕,我真是不小心‘,還有,你嘴巴也張得太大了,要以手掩口。“儂儂以專業的口吻建議。

“對厚。”棠雪兒很努力地裝出大家閨秀的模樣,將嘴巴縮成櫻桃小嘴兒,一手蓮花指輕點在唇邊。“我好粗心喔,呵呵呵,這樣可以嗎??

儂儂滿意地點頭。“這樣很好。”她將雪兒幾絲散亂的鬢發撥到耳後,才接著道:“好了,現在告訴我,什么事讓平常賴到日上三竿還舍不得起床的你,起了個大清阜來找我求救?”

“呵呵,還不是奶奶今天要考我英文的事。”標準的淑女微笑,一閃一閃的好不亮麗。

“喔?那你準備好了嗎?”

“你想怎么可能呢?呵呵呵。”天使般的笑容依然金光閃閃,遮住小嘴的手勢也十分撩人。

儂儂訝道:“你沒準備好?為什么?”

“因為我早把這件事忘得一幹二凈了,呵呵呵……”要維持淑女形象,絕對是國際級的高難度。

儂儂沉吟了會兒,作出一個很中肯的結論。

“你死定了。”

聽到這句話還笑得出來才怪,棠雪兒再度哭爹喊娘,抱著儂儂,噴泉般的淚水飆出三公尺外。

“儂儂,你一定要救我啦!不然固執老太婆一定會整死我的,你堂哥又不在,我一定會很慘的,嗚嗚嗚——”奶奶分明是故意的,趁著浩天出國洽談生意一個禮拜,對她進行魔鬼訓練,噢——她好命苦啊!

原來奶奶又想了難題來考雪兒,所以雪兒才會跑來哭訴。

儂儂嘆了口氣,拍拍身上這只無尾熊,安撫道:“先進來再說吧!”

她將雪兒拉上二樓,帶進自己的臥房,關好房門後,從書架上拿出幾本英文教材。從小就在奶奶嚴格的教育下成長,儂儂約略可以摸清奶奶考試的大致內容,只要抓出重點,提示一番,雪兒應該還可以混得過去,除非奶奶刻意刁難,那就不是她能力所及的範圍了。

拉開花椅,與雪兒對坐在歐風的桌子兩旁。

幸好你及時想起來,已經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唉!要不是今早做了奶奶給我考試的厄夢,恐怕我到現在還在床上睡得人不省人事呢!”

“你也做了夢?”

也?雪兒好好奇地問:“難道你也是?”

“嗯。”儂儂點頭。

“難怪你起得這么早,我就說嘛!在那固執老太婆的暴政之下,睡得安穩才怪,不過儂儂你比我可憐,關在鐵幕十八年之久居然沒發瘋,要是我,早就瘋女十八年了。”

“我習慣了。”雪兒的趣味用詞逗笑了她。

“對了,你夢到什么呀?”

料不到被雪兒這么一問,她的雙頰染上不自然的紅暈。

“也沒什么。”

嘿,有問題喔!儂儂竟然會臉紅,這更挑起了雪兒的好奇心。“看你臉色怪怪的,該不會是夢到了白馬王子吧?快快快,從實招來。”

儂儂不依地抗議:“才不是!”

她的白馬王子可以是任何男人,但絕不會是耿紹懷,不會是那個奪走她初吻的男人!

“嘿,瞧瞧,你臉都紅了耶!你嘴巴不招;臉蛋卻招了。”

儂儂真被她說得不知如何是好,論耍嘴皮子,她絕不是雪兒的對手,哪一次不是被她逗得哭笑不得,就連堂哥都服了她。

逼不得已,儂儂只好跟她討論正事。

“你不是要學英文?”

真是一語驚醒夢中人,棠雪兒頓住,一下子從天堂掉人了地獄,一晃眼,就把大清早找儂儂求救的事又忘得一千二凈。

健忘,是她最大的本事。

“天呀!地呀!神啊!阿娜答喲!”所剩的時間不多了,嚇得她又開始皮皮挫,抱著儂儂再度哭爹喊娘。

“你的阿娜答在國外,喊夠了沒?喊夠了就趕快把這一段背起來,奶奶一定會考你自我介紹。”

“是是是!有儂儂菩薩指點迷津,我定能斬妖除魔,退敵致勝!”雖說臨時抱佛腳不見得有效,不過她抱的可是才女儂儂的腳耶,一定可以過關的,加油加油!

儂儂一手撐腮,笑看雪兒拼命的模樣,真的很可愛又逗趣,也難怪堂哥喜歡她。自從雪兒來了後,整個家都充滿了活力,固執的奶奶雖然一開始反對堂哥娶雪兒,但她知道,奶奶與雪兒相處久了,也漸漸喜歡上她那樸實活潑的個性,只是踴巴上不說而已。

有時候她真羨慕雪兒,面對強勢作風的奶奶及威權霸氣的堂哥,仍勇於表達自己的意見,不像她,連反對的膽子都沒有,永遠都活在別人的安排下。

認識雪兒後,她終於意識到自己的問題,也一直在反省真正的自我到底在哪裏,也許,她該做個突破才是。

腦海裏冷不防出現耿紹懷那帶著不馴的笑容,她猛然嚇了一跳,禁不住自責,怎么無端又想起那人?實在不應該呀!

“你在想誰,想得好專心喔,可不可以告訴我啊?美女。”

盈盈的大眼睛佔住她眼前的視線,好諂媚地眨呀眨的,看起來真的很欠修理。

這就叫做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項儂儂擺出一個小老師的威嚴,卷起紙筒往她腦袋瓜輕敲下去。

“你呀,給我專心點!”

★  ★  ★

項家有古明訓,項、耿兩家,老死不相往來!

耿家旗下有“傑門企業”,項家旗下有“力皇集團”,兩大集團旗鼓相當,生意的觸角遍及各行各業,房地產生意也同樣做得有聲有色,再加上兩大家族都是上流社會赫赫圾名的望話,同樣在政商兩界擁有高度聲,彼此互為勁敵,竟競爭和激烈程度已達水火不容的地步。

兩大家族還有個特色,便是項家專出美人,耿家專出俊男,項、耿兩家的恩怨情仇,一直以來是人們津津樂道的話題。

沒人清楚項、耿兩家的恩怨從何而來,據說傑門集團的創始者耿建誠與項家女兒曾有一段露水姻緣,除此之外再無任何線索,若想追根究柢弄清楚其中細節,恐怕得問問曾經與兩兩家往來,並年屆七十歲以上的阿公阿媽,但大部分的人早作古了。

從前的恩怨不談,鬥到年輕人這一代,目前最被看好的新世代企業霸主是項家的獨子項浩天,以及傑門的少東耿紹懷,眾人興致勃勃地觀望兩位同為二十七歲的集團繼任者,如何延續上一代的恩怨,繼續拼個你死我活。

只不過耿紹懷與項浩天其實是推心置腹的拜把兄弟,倘若這消息外泄,恐怕會跌破一拖拉庫好事者的眼鏡。

此刻,兩位少東的戰爭正方興末艾,廝殺得腥風血雨——在棋局上。

“我吃你的炮!再逼死你的馬,看你往哪逃!哈哈哈!”

狂傲的笑聲響徹整個空中花園,渾厚的嗓音威武懾人,就如聲音主人的相貌一般,豪邁粗獷。

他就是項浩天;項氏家族一脈單傳的獨子,力皇集團未來的繼承者,習慣了冷面待人的他,惟獨面對耿紹懷時,完全不設防。

項、耿兩家上一代的恩怨,從來就不關他倆的事,私底下,他們是至情至性的好朋友。

位於三十樓高的空中花園中,一處四周圍以厚實防風玻璃帷幕的私人宅第,現代感設計的六角屋頂上,植有遮陽的爬藤植物,營造出出涼爽而休閒的風格,最重要的是地處隱密,因此兩人才能輕輕松松地下棋。

粗獷豪邁的項浩天半裸著上身,剛衝完涼,硬挺結實的肌肉上水珠點點,在陽光下,胸膛因大笑而起伏著,胴體閃閃發亮,任何一個女人見了,都會忍不住小鹿亂撞。

相對於他的武,耿紹懷便屬於文的了,他一派溫文儒雅,好盾的嘴角上總似有若無地挂著莞爾笑意,但說他斯文,卻又帶了點瀟灑不羈;說他紳土有禮,但偶爾會有粗獷的舉止,就像現在,他側躺在沙發椅上,一手優雅地撐著臉頰,雙腿一平放,一屈膝,動作十足十的有男人味,雖然表情陰沉,但也是迷死人不償命的英俊。

九戰七敗,再輸了這盤,就是十戰八敗了。

“你今天吃錯藥了嗎?連我三個子都吃不到,幹脆直接跪地投降,我還可以考慮留你的‘帥’不死,哈哈哈!”

在商場上橫掃千軍,都不如在棋盤上打得耿紹懷落花流水快活,也難怪項浩天樂得狂笑。

耿紹懷平常很少擰眉,棋藝精湛的他,跟項浩天下棋通常略勝一籌,但今天是贏不了了,他明白問題出在哪裏,而擰眉的原因,也不在輸棋上。

冷峻的眸子掃了好友一眼。“你盡管笑,只要別把腰間的大毛巾給抖落就行了。”這家夥自從如願得了美嬌娘,幸福美滿到越來越囂張了。

快結婚的男人,通常思考能力只剩下半身,自己竟輸給一個用下半身思考的家夥,真是無顏見江東父老啊,耿紹懷禁不住搖頭嘆息。

項浩天酷愛下棋,不論春夏秋冬四季更替。只要回到了私人的住宅,他非要徹頭徹尾放松個夠不可,夏天淋浴衝涼,冬天泡澡按摩,卸下煩人的西裝,打赤膊才夠爽,但每每在大笑間震落了圍住下半身的大毛巾,受害者就是坐在他對面峋耿紹懷。

“怎么,怕看了泄氣,從此一蹶不振嗎?哈哈哈!”

再過三天,項浩天就要如願與雪兒結婚了,所以今日特別開心,當然,跟好友下盤棋也很樂,尤其當自己連戰皆捷,將對手打得落花流水時,更是爽快!

吃一卒值一百塊,宰掉馬贏兩百塊,做掉相得三百塊,將軍抽車,賭金變兩倍,下一盤棋大概可贏個幾千塊,遠遠比股票投資獲利千萬帶給他的樂趣來得多。

耿紹懷將錢丟給他。“不用找了。”

“輸錢還給小費?你今天很反常哪,煩公司的事?”

耿家由於後代子孫分支眾多,各自拉拔自己的親戚培養勢力,造成良秀不齊,內哄紛擾的情況,致使傑門集團一度差點瓦解,直到年輕少東耿紹懷的整合下,傑門集團才重獲新生。

有關傑門企業的內部鬥爭,項浩天十分清楚,因為在這中間的過程裏,他一直暗中幫助好友,支持耿紹懷掌控實權,一步步重新整頓他爺爺耿建誠當年打下的江山。

雖然至今傑門內部仍有少數野心分子意圖奪回股東席位,但對耿紹懷而言,應該不足為患才對。

“有我暗中助你一臂之力,還有什么好煩心的?”實在不像好友的性格,他項浩天這輩子惟一欣賞的勁敵便是耿紹懷,除此之外,任何商場上的競爭對手他都不看在眼底。

“傑門內部的鬥爭都在我掌控之中,煩不了我。”他意興闌珊地說,分明沒把棋局的輸贏放在心上,並移轉話題。“賭錢沒意思,換個賭注吧!”

項浩天精神大振,大手一拍。“行!斷手斷腳,跳肚皮舞都成,先說好,裸奔我可不奉陪。”

“就算你想,我也敬謝不敏。”

耿紹懷半坐起身,換了個舒服的姿勢,依然慷懶閒適,但黑眸中閃過的熠熠光芒,是他雄心燃起時的徵兆。

項浩天嗅出了一絲不尋常的意味,好友的眼神轉為精銳,可見他提出換賭注的建議另有下文,否則不會展現出徵戰商場時懾人的氣勢。

興趣被激起,項浩天立時收起玩心,也以商人的態度與他談交易,展現出在商言商的幹練與精明。

“我這裏有什么是你想要的??

“有,一個人。”

“誰?”

“你堂妹,項儂儂。”

耿紹懷不乘機提出一件幾十億的土地案或投資案,只要一個女人,項浩天卻一點也不驚訝,似是心中早已有底。

他目光犀利地看向耿紹懷,耿紹懷也不避開,目光同樣犀利且堅定。

“她是你今日心神不寧的原因?”

“正是。”

這也難怪,奶奶最近頻頻帶著儂儂出席大大小小的晚宴,除了讓剛滿十九歲的堂妹見識一下上流社會的社交圈之外,奶奶這個動作也表示了另一個目的——選婿。

項家女兒一向早婚,他的兩個妹妹都在二十歲時就出嫁,如果奶奶要安排堂妹二十歲時出嫁,頻繁的露面是必要的。

儂儂美麗的外貌和優雅的氣質,早已引起各家少東的注意,近日來送禮的人更是不少,紹懷肯定是收到了消息,難怪心情不佳。

對於好友心儀堂妹的事,他早知道了,但從未給予正面回復,只是常借故利用儂儂擾亂軍心,好“在棋盤上殺他個措手不及。沒辦法,耿紹懷太優秀了,在各方面都防守得完美無缺,不乘機好好虧他怎行。

項浩天故意說風涼話。“儂儂長大了,是到了可以嫁人的年紀,我奶奶正積極挑選理想的孫婿。”

此話一出,果然瞥見好友面色沉重,害他得費盡吃奶的力氣憋住笑意。

“想笑就笑,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是故意玩我,讓你連贏了七盤,夠意思了吧?”

項浩天揚起賊笑。“能知道你的弱點真好。”說著,又連續吃了他三顆棋子。

耿紹懷也認了,被吃掉幾顆棋子,不代表他全盤皆輸,他還有一招未出呢!

“我的人最近調查出,‘對方’可能已經將目標轉移到你堂妹身上。”

項浩天聞言一震,明白紹懷說的“對方”,指的正是長期以來隱藏在暗處,一直想對項家不利的人。

項家事業版圖寬廣,在商場上難免會樹敵,但是他與父親處事絕對光明正大,從未做過違背良心的事,這個人在暗中處處與項家作對,用的都是卑鄙手段,甚至曾想要致他於死地,令他們十分頭大。

過去他們曾懷疑耿家,畢竟兩家是世仇這事眾所周知,但項浩天很明白,不會是耿家人做的,因為耿紹懷是他背後最大的助力,因此兩人合作,另行在暗中查明“對方”的身份,而耿紹懷的消息絕對是正確的,因為這是他的專長。

“倘若如此,我得加派人手保護她。”

“保護她的安全方面,我已經安排好人手了,你可以放心,不過最好少讓她出入公共場合,尤其是那種名為交際應酬,實際上是為了相親的社交場合。”說白一點,就是不準別人有機會打她的主意。“

“哼,這招高明,既可保護她,又可避免她被別人訂走,為了我堂妹,你可真煞費苦心啊!”誇讚之餘,當然不忘虧他一句。

耿紹懷也不拐彎抹角,直截了當地開口。

“我要她。”

“你在徵求我的同意?”

“不,只是義務告知,目的是請你配合。”

好狂妄的口氣,不過聽得項浩天極為滿意。他就是欣賞耿紹懷這一面,計劃周詳、行事謹慎,若能與他結為親戚就好了。只是項、耿兩家的恩怨無疑是一大阻力,加上奶奶的固執,耿紹懷別說見儂儂一面,連踏進項家一步都有困難。

“聽你的口氣好像已經計劃了一切,想要我怎么配合?”

“據我觀察,貴府老夫人挺中意幾個人選,我已經列冊做好名單,麻煩在哥您從中作梗一下,小弟感激不盡。”

“哇,這一聲大哥,叫得我承受不起哩!”

“當然不是白叫的,還得請您付出代。”

“我有什么好處?”

“大不了下棋時我繼續假裝輸你。”

項浩天臉色一沉,嘴角微微抽動,皮笑肉不笑地道:“輸就輸,別找理由自欺欺人。”

“我認真起來,你未必是我的對手。”

“姓耿的,你很狂妄哪!”

“不是狂妄,是實話。”

好友的一句話,讓項浩天全身熱血沸騰。

“很好,你把我的鬥志搞大了!就一局定生死,你贏,我幫你排除那些競爭者,你輸,就眼睜睜地看著我堂妹嫁別人吧!”

耿紹懷雙目熠熠,露出一個迷死人不償命的微笑。

“一言為定。”

好冷!沒來由的涼意襲身,令項儂儂打了個冷顫。

“哈……啾!”

她手執絲絹捂住了紅唇小口,就連打個噴嚏,舉止依然優雅,不失大家閨秀的風範。

“喲,小心別著涼了哪!”一旁的項母見狀,忙上前關心。

“只是鼻子有些過敏而已。”儂儂很禮貌地對堂嬸說。

淡淡柔柔的嗓音,聽得人全身酥軟入骨,要是再配上點笑容就更好了。項母心中這么想,可惜她這個侄女長得天生麗質,卻不茍言笑,如果她能常笑的話有多好。

“對花粉過敏嗎?那就別插花了,我叫你堂哥另外訂一盆。”項母道,她這侄女擁有插花的才華,家裏的每一盆花卉都出自她的巧手設計。

浩天和雪兒明兒個就要結婚了,所以家裏訂了大量的花卉,她找來儂儂一塊討論花卉設計,好放在婚宴上。這幾天為了準備新人的婚事,可把大家忙翻了。

“跟花粉無關,是一時覺得空氣變涼,所以才打噴嚏,沒事了。”儂儂輕道。

“對了,你的體質比較敏感,天氣一變就容易咳嗽、打噴嚏,不過今天天氣挺好的呀!”

“是呀,天氣真好。”她揚起一抹稱得上是微笑的淡淡笑意,靈秀的美眸移向窗外,看著那一望無際的萬裏晴空。

如堂嬸所言,暖暖的太陽,舒服的春風,照得花園草綠花紅的,一片春意盎然,天氣好得不得了,自己又怎么會突然感到冷呢?不會是有什么人在背後設計她吧?

“你堂哥和雪兒完成終身大事後,我也了卻一樁心事。”項母喜滋滋地說,娶雪兒人項家是她的心願,雖然一開始婆婆反對,但幸好有浩天擋著,她那固執的婆婆呀,恐怕也只有硬脾氣的兒子能與之抗衡。

兒子娶了媳婦,她這新出爐的婆婆也算心想事成,但仍有一個心願未了,就是儂儂的終身大事。

項母看看四下無人,是“密談”的好時機,低聲在儂儂旁邊咬耳朵:“儂儂呀,婚姻關係女人一生的幸福,你可別任人宰割哪,尤其是奶奶。”

宰割?敢情連堂嬸都被雪兒給同化了,說話的口氣變得如此像。

“怎么說??

難得可以一吐心中的秘密,項母當然不放過這個機會,再憋會死人的。為免隔墻有耳,還特意用雙手遮著,避免聲音外漏。

“我知道奶奶前些日子頻頻帶你出席宴會,明著是要你多見識見識,暗裏是在幫你挑老公呀!”

喔?原來是這件事,儂儂沒有太多的情緒反應,奶奶的心思她早就明白。

見儂儂沒什么反應,項母更急了,她最擔心儂儂太過J頃從的個性,就怕太順從,把一生都賠進去了,多不值呀!“

“選老公跟挑衣服一樣,外表美觀的不見得合穿,太昂貴的又很難保養,還不如挑一件讓自己穿得既舒服又方便的,這才是穿衣之道呀!”

“穿得舒服又方便……”儂儂腩喃地念著。

“想想看,如果心裏不舒服,會快樂嗎?凡事不方便,又怎會開心?婚姻也是,所以你要三思呀!”一直以來面母就十分反對婆婆這種門當戶對的相親方式,凡事以家族名望優先考量,這么做太不人道了。

儂儂似是有所領悟,柔順地點頭。

“堂嬸的教誨,儂儂謹記在心。”

“真的?你真的懂我的意思?”

“是的,我完全明白。”

項母心中大喜。“太好了,你能明白,實在太令我高興了。”她輕撫儂儂美麗的臉蛋,就像疼惜自己的女兒一樣,隨後想到那耳朵比雷達還厲害的婆婆,忙叮囑一句:“這事你放在心底就好,可別告訴別人我跟你說過這些話呀!”

“您放心,儂儂誰都不說。”她也笑了,展現出十分燦爛奪目的笑容。

此時誰都不知道,有一個計劃老早就在她心底生根、茁壯,正秘密地進行著……

第3章

今日的陽光特別亮眼,適合有個新的開始。

清麗芙蓉面上那一對翦水大眼,閃耀著明媚光輝,不同於以往的冷然淡漠,反而暗藏著一份激動,站在花園裏,回頭對身後住了十九年的房子看了又看,雖有不舍,但項儂儂清楚明白,終究是該割舍的時候了。

身穿名牌服飾的她,渾身散發獨特的貴氣,面對著這棟為她遮風擋雨的家園許久許久,雖有留戀,但她明白自己已經不再怯懦了。

今天是大學期末考的最後一天,飄逸的長發在清晨的微風中揚起,發絲拂過那吹彈可破的肌膚,卻遮不住她臉上的美麗與自信。

她,項儂儂,大一,正值十九豆蔻年華,自小出身富貴世家,過著茶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食衣住行從來無須擔憂,老天對她的厚待已太奢侈,如果她還有什么不滿足的話,實在該遭天譴。

但事實上,她依然不滿足,雖然這種心態不只對不起養育她長大的奶奶,也辜負了疼她的堂哥、堂叔和堂嬸。

然而她實在抑制不住內心深處那股對自由的渴望啊!她不要再當溫室的花朵了,即使錦衣玉食,但失去自我,不過是一具空殼罷了。

不願再繼續過著被人安排的生活,決定做個普通的女孩,就像鄰家女孩一般無拘無束,去追求理想、去開創未來、去愛,這就是項儂儂心目中偉大的計劃,並決定在暑假中執行。

“儂儂!”

清脆悅耳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她回過頭,望向那抹正朝自己跑來的倩影,對方臉上的笑靨像沾了糖蜜一般迷人,燦如陽光、暖如春風,吹進項儂儂冰封的心田裏。

棠雪兒又跑又跳地來到儂儂面前,說話之前先喘兩口大氣。

“堂嫂。”儂儂也淡淡地揚起一抹笑,合乎大家閨秀標準地輕輕打招呼。

棠雪兒一聽,怪不好意思地推了她一把。

“哎呀!別這樣叫我啦——”紅紅的雲朵立刻浮上俏麗的臉蛋,棠雪兒忙用雙手捂著兩頰,不依地抗議。

羞死了!羞死了!羞死了啦!

儂儂一臉大惑不解。“你嫁給了我堂哥,就是我的堂嫂,不這樣稱呼,那該怎么稱呼呢?”

“不是啦——因為好丟人嘛——”

儂儂更不明白了。

“丟人?怎么會呢?”

“我不是這個意思,哎……怎么說呢……就是聽了會很害臊啦!”她很努力地想解釋給儂儂聽,她和儂儂兩人原本就是好姐妹,變成儂儂的堂嫂也才是昨天的事而已。

但她差點忘了,儂儂自幼生長在項家這座深宮內院裏,出門隨時都有人跟著,奶奶又管得緊,雖然錦衣玉食不虞匱乏,但過分的保護讓儂儂跟被軟禁的公主沒兩樣,一直以來都過著與別人不同的生活,對事物的反應自然也不同。

她該如何讓儂儂了解,為什么新婚第一天被別人叫“堂嫂”會不好意思?這……真難解釋耶!

“嫁給堂哥開心嗎?”她尚未想到解答,儂儂便先開口了。

“當然開心嘍,呵呵。”她和浩天的情路一波三折,熬了半年才得到奶奶的同意,總算在昨日完成終身大事。雪兒一向藏不住喜怒哀樂,很老實表現出自己的心情,並乘機跟儂儂說教:“能嫁給所愛的男人是天大的幸福,雖然二十歲之前就嫁人太早了點,不過我不後悔,一想到每天都可以跟浩天在一起,我就好滿足,好似這一生都沒有遺憾耶!”話題一扯上老公呀,她就禁不住臉紅心跳,剛出爐的新婚妻子,果然是熱烘烘的!

啊,不對,現在不是發春的時候,今天就要跟浩天去度蜜月了,會有半個月見不到儂儂,差點忘了正事。

“考試加油喔,會不會緊張?別怕別怕,再撐一天就上天堂了!”事實上,反倒是她這個採加油打氣的人比較緊張。

“放心,我可以應付。”

“啊,說得也是,浩天說你高中三年都是第一名,大一的期末考根本難不倒你,反而是我多操心了。唉,奶奶就算把全國的名師找來幫我補習,我也不及你的千分之一哪!”

儂儂搖頭,誠心地說:“我才羨慕你,你選擇了自己想走的路走,這份勇氣我一直及不上你。”

“你是指我放棄念大學的事啊?哈哈,沒什么啦,我自知不是念書的料,所以決定去學一技之長,找些跟自己興趣相投的事來做,要不要念書等工作了一陣子後再說,浩天也讚成,所以奶奶對我也死心了,不然會被我氣死,哈哈哈——”雪兒樂天地大笑,但提到那觀念傳統、作風保守強硬的老奶奶,又禁不住為儂儂擔心。對了,儂儂,千萬別讓固執奶奶決定你的終身大事喔,如果奶奶叫你去相親,你一定要反抗才行,當然我明白你很孝順,但是孝順和結婚是兩回事——呃,你能了解我的意思嗎?“她很認真地看著儂儂,儂儂太乖順了,她真的很擔心。

“我了解。”儂儂道。

棠雪兒睜大了眼。“真的?”

儂儂點頭。“看到你脖子上數不清的紅點就知道了。”

棠雪兒低呼一聲,忙拉高衣領,羞得不知所措。只怪自己一時疏忽,大清早的竟讓純潔無瑕的儂儂看到了限制級,這都要怪浩天啦,都是他搞的傑作。

“哈哈——這個——不是那個啦——”她尷尬地慌亂解釋著。

棠雪兒緊張得結巴,反而儂儂一點也不在意。“皮膚受到強力吸吮時,會產生皮下出血,過一兩天就好了,別擔心。”她好心安慰著。

“啊……原來你懂這個呀?”本來還擔心儂儂太純潔而刺激到她。

“夫妻之間有親密行為是正常的,我們項家的女孩除了要學習做一個賢妻該具備的條件,還要懂得基本醫護常識,才能照顧好丈夫,並為他養育健康的孩子,如果想為老公生下健壯的男丁,可由食物的酸鹼性來改變體內的酸鹼度。”

“是,是嗎?”雪兒聽得目光熠熠,語氣興奮。

“醫學上有一種說法,鹼性的環境下有利於Y精於生存,若丈夫多吃酸性食物,妻子多吃鹼性食物,生男孩的機率比較大。”

“嗯!嗯!好的!”雪兒頻頻點頭受教,一臉認真,把她的話當口訣背誦,深怕記不住,完全忘了自己起個大清早攔住儂儂的目的。

原本等在車上的司機朝她們走來,恭敬地對項儂儂說道:“小姐,該上車了,再不走會遲到的。”

儂儂對司機微微點頭,才又看向雪兒。“我走了,祝你們有個愉快的蜜月旅行。”

“好,我會努力生個兒子回來——啊不是,我是說會帶土產回來,呵呵呵!”雪兒糗大地搔著頭,吐吐舌頭,始終遮不住臉上那幸福的笑容。

儂儂深深地望著她,雪兒總是這么快樂,開朗的笑臉就像春天的陽光,光是站在她身邊,便不知不覺也感染了她的喜悅。

如果自己也能像她這樣打從內心深處開懷地笑就好了。去感受幸福的滋味,想必很甜蜜吧!“你放心和堂哥去玩吧,我會照顧自己的,看你沒睡飽的樣子,快回去補個眠吧!”

雪兒的確很困,忍不住打了個呵欠。“那我回去睡覺了,就聊到這裏吧,半個月後見嘍!”跟儂儂說完拜拜後,她便拎著裙子往房裏跑去,老早把淑女該有的禮儀忘得一幹二凈,只想躲回暖呼呼的被子裏繼續做好夢。

“雪兒——”儂儂突然高聲輕喚。

“啥?”雪兒回過頭,好奇地應著,同時因為見到儂儂難得的露齒一笑而愣住。

儂儂向來很少開口笑,若將笑容從淺笑到大笑分成十級,儂儂的笑容只有零點五級的程度,當然偶爾也會出現三級以上的笑容,但也不過一兩次而已,也難怪她會看得目瞪口呆了!

驚傃!真是驚傃啊!

“我會努力,讓自己像你一樣發自內心開懷地笑。”項儂儂堅定地說,倣佛跟她約定好似的,美麗的雙眼再度閃耀著明媚的光輝。

這時候的她好美,連同樣身為女人的棠雪兒也看得目不轉睛,只能傻傻地陪笑,目送儂儂上了車,車子消失在轉角處。

人走了,棠雪兒依然呆立在原地,並沉思良久,連身後有人靠近都渾身不覺,直到兩只溫柔的臂膀將她圈住,才猛然回神。

“小不點,你又在發什么呆了?”男子結實的身軀貼著她柔軟的背,將這只從他被窩裏飛走的小鳥給牢牢摟在臂彎裏,目光與她平視。

雪兒輕輕低呼,突然被騰空抱起,為了怕自己掉下去,雙手很自動地勾住男子的頸項,迎上那一對璀璨如夜星的眸子,深情凝視的視線依然不減令人悸動的威嚴,這男人是她的新婚丈夫——項浩天。

“我送儂儂出門口嘛,會有半個月見不到她呢!”

“我出差一個禮拜,都不見你這么不舍過。”

“那不一樣呀。”

“哪裏不一樣?”項浩天頗不是滋味的問,原本只是逗逗她,卻想不到小妻子新婚第一天就說出這種大逆不道的話,聽得他醋味濃烈。

雪兒一顆心都在想著儂儂剛才的態度和神情,總覺得哪兒不對,所以沒注意到丈夫眼中濃烈的醋意,還一徑地道:“我覺得儂儂這幾天跟往常不太一樣耶,說不出來哪裏不同,但就是給我怪怪的感覺,尤其是剛才,她居然笑了耶。”

“有什么好大驚小怪的,自從你來了之後,儂儂笑的次數就變多了。”

“我知道,但我就是覺得怪怪的,儂儂一定有什么事瞞著我。”

“與其注意別人,不如注意你老公我,別以為改變話題就可以轉移我的注意力。”

項浩天的表情擺明了在責備她偷跑出房,雪兒還想辯駁什么,開啟的嫣紅小嘴兒卻給他封住了,用著很狂野的方式。

她怕被別人看到,只好邊躲邊打他,項浩天索性抱她回房,繼續溫存去。

但願這只是她杞人憂天,棠雪兒在心中祈禱著,儂儂不過和平常一樣出門去,沒什么好擔心的。

大概新婚妻子都是這樣的,比較神經質嘛!她露出了安心的微笑,沒錯,一定是這樣。

甜美的笑聲,隨著丈夫的偷香而變成了呢喃,最後消失在門的盡頭。

當天傍晚,項家人這才恍然大悟,向來乖巧柔順的儂儂,從不違逆大人命令的儂儂,竟然做了生平第一件叛逆的事——離家出走。

★  ★  ★

離家第一天,首先得租個房子住才行,這是項儂儂目前要實踐的第一個計劃。

是的,她做了一件生平最大膽的事——不告而別。在當了十九年的乖乖女後,今早在房裏留下了一封信,趁著大學期末考的最後一天,帶著預先準備好的行李,下課後混在人群裏躲過司機的耳目,邁向她冒險的第一步。

在市區一家小型旅館裏,剛沐浴完的項儂儂,全身散發著濃鬱的香氣,舒服地側躺在房間的床上,一頭長發披瀉在肩上,風情慵懶而美麗。雖然是夏天,但她向來習慣洗熱水,溫熱的蒸氣將她嫩若嬰兒的臉部肌膚烘出淡淡的蘋果紅,緊繃了一整天的神經,此刻才真正放松。

她從書包裏拿出PDA,打開電源,跳到行事歷這一頁,在今天的行程裏除了注明期末考試科目之外,還多了一項計劃——離家獨立自主。

點人細目選項後,一條條獨立自主的步驟立時出現,首要之務便是租房子。

離家獨立自主跟離家出走是不一樣的,她自幼被訓練做事按部就班,事前要有周詳的計劃,因此早在一個月前,她就開始在計劃出走後自力更生的生活,暑假有三個月,她有充分的時間去體驗擁有全新自我的生活。

沒有仆人伺候。沒有司機及保鏢寸步不離的跟隨,沒有一堆課程要上,思及此,她幾乎要興奮地對天大叫,但她沒這么做,因為她依然受制於多年來嚴格的教養下,習慣了克制情緒,但身體在發熱,纖弱的身子因為興奮而微微顫抖著。

按下按鍵,各式各樣租房子的資訊,價格,坪數及地點密密麻麻地陳列出來,她打算從這些房子中選出一間適合的。

錢不是問題,因為生活優渥,所以每年大筆的壓歲錢和家人給的零用錢都存入了銀行帳戶裏頭,經年累月也存了不少錢,綽綽有餘。而且她早將錢全數領出,不使用信用卡,也不再和銀行有交易,避免家人借由這些路徑找到她。

想好接下來的步驟後,她換上一件輕便的洋裝,將PDA,地圖及公車指南放人袋子裏,身上只帶足夠的現金便出門了。

時值傍晚,太陽沒像正午那般炎熱,走在街上,偶爾吹來徐徐涼風,令她感到無限的舒暢,外我無法理解,一人獨自漫步在街頭,欣賞人們的表情及櫥窗裏的創意,對她而言是多么珍貴的經驗。

循著地址及路線,她一定一家地探險,帶著既愉悅又緊張的心情,為自己找尋接下來三個月的棲身之處。

走了好幾個地方後,天色已暗,她的腳也泛起酸疼,便坐在巷子旁的石階上暫時小憩一會兒。

脫下鞋子,發現腳趾頭磨破了,不禁黛眉微擰。

錯誤一,她不該穿皮鞋的,這種高級女鞋雖然是真皮材質,但畢竟不適合長時間走路。這是出門總有司機接送的她,未曾考慮過的事。

“小姐,你怎么了?”

項儂儂抬起臉看向聲音的來處,兩名陌生男子正對她微笑。他們二高一矮,高的男子面無表情,單眼皮的眼神十分銳利;而較矮和男子則一臉不懷好意的笑,貪婪的目光放在她精致美麗的踝足上,不客氣地打量她,甚至盯著她的側背皮包,令她心生警戒。

錯誤二,她不該穿戴PRADA的服飾和皮包,香奈兒的手表及BALLY女鞋。

自幼奶奶為了訓練她成為上流社會的千金名嬡,對於她身上的穿著十分講究,衣櫥裏挂的全是名牌貨,穿久了她也習以為常,以致忽略自己所謂的平常,對一般人來說可是不平常的。

這下可好,全身上下盡是值錢的名牌貨,在對方貪婪的眼神中,她感覺自己成了一頭肥羊。

項儂儂沒理會對方,忙穿好鞋子站起身繼續往前走,雖然這條巷子不算偏僻,但離大馬路仍有些距離,如果對方意圖不軌,怕是高聲喊叫也不見得會有人來救她。

“小姐腳受傷了?想去哪?我們可以用車載你去喱。”

矮男子以眼神示意,高壯男子立刻擋在前頭,兩人一行一後,將她困在中間。

“不用了。”她冷冷回答,告訴自己要冷靜,一手恍恍緊握口袋裏的防狼噴霧劑,以防對方有任何不軌舉動。

“別客氣,我們不是壞人喔。”矮胖男人笑出一排牙齒。

這時候她才看清楚,男人的牙齒全是檳榔漬,一股作嘔的感覺由胃裏翻出。

她沒理會,只想離他們越遠越好,於是忍住腳痛,從一人身旁快速溜走,哪知一只惡心的大手倏地抓住她的臂膀,是高壯男子。就在這一刻,她迅速拿出噴霧器朝他的臉噴,不料馬上被對方反手奪走。

這下子,她連最基本的武器都沒有了。

矮男子朝高壯男子使了個眼色,之後兩名男子面色一沉,一塊兒向她逼近。項儂儂慌了,意識到這兩人根本不懷好意,目似乎是有預謀地跟蹤她,直到適當的時機才下手,只怪自己沒有及早發現,現在可怎么辦才好?

驀地,遠處走近的腳步聲暫時打斷了緊繃的氣氛,三人一致看向聲音的來處,就見一道頎長挺拔的身影由遠而近。腳步聲在巷子裏響起一陣回音,十分清楚響亮。

在路燈的照耀下,黑影逐漸現出全貌,三人中最感到震驚的莫過於項儂儂,因為出現的人竟是耿紹懷,一個她最不想見到,卻也是最怕見到的人。

第4章

她作夢都沒想到,會在這裏遇見耿紹懷。

是不是離家也要看黃歷?先是遇到兩匹狼,現在又碰上了耿紹懷,她真是流年不利呀!

耿紹懷站定,又手閒適地插在西裝褲口袋裏,俊美的臉上挂著友善的微笑,那是一個讓醜男自卑、讓惡男嫉妒的迷人微笑。

“紳士不該為難淑女,你們強人所難,會嚇到人家的。”他有禮地開門,一點也不覺得壞了人家的好事。

原本做賊心虛的兩名男子,在見到對方只有單獨一人,又是一副弱不禁風的文人樣後,一致綻開邪惡的笑容。

矮個子男人喝道:“老兄,關你什么?”

耿紹懷 了兩人一眼,嘴角仍是挂著禮貌的微笑,客氣地道:“不好意思兩位,她是我的人。”

“才不是。”反駁的不是別人,正是項儂儂,絲毫不接受他為自己解圍的好意。

“嘿嘿,老兄,聽到沒?人家不領你有情哩!”

“不管願不願意,我都必須帶她走。”說話的對象是他們,但他的眸了卻鎖著她。

被那銳利的視線一盯,她反而怯縮了,對他的害怕更甚於對那兩人。

項儂儂退後了一步,躲在那兩個男人身後尋求庇護。與這兩個不懷好意的男人相較,她更忌憚耿紹懷,一年前的吻到現在仍深植於心,令她無法控制地想躲著他。

她的動作令兩個男人心花怒放,因為小綿羊選擇了他們,而不是這個俊美過分的男人。

矮男子得意洋洋地想喝退他,“識相的就滾開,否則小心拳頭不長眼!”在他的示意下,高壯男人開始摩拳擦掌,發出喀吱喀吱的警告聲。

耿紹懷嘆了口氣,“看來衝突是免不了了。”

他脫下西裝外套,一步步向他們逼近,兩名男子見狀,皆露出邪惡的笑容,一方面取笑他的不自量力,一方面拳頭也癢得很。

“不知死活的家夥,喂!給他點顏色瞧瞧!”矮男子對同伴下令。

對他們而言,像耿紹懷這種斯文的男人是中看不中用,要不了幾拳,就可以把他打得皮開肉綻。

趁著他們正咧嘴大笑時,耿紹懷突然快速衝向前,迅雷不及掩耳地將外套往高壯男子頭上丟去,同時朝矮男子攻擊,先給對方一拳,打得他不分東西南北後,再回頭對付高壯男子。

這突來的聲東擊西讓兩人始料未及,矮男子臉上被揍了一拳,痛得跪在地上爬不起來。

如耿紹懷所料,高壯男子較能應付,這人屬於打手型的,除了皮厚肉硬,忍痛程度也高得多,所以在一對二的情況下,他才要出其不意,先發制人。

激烈的纏鬥後,矮男子亮出刀子,儂儂嚇傻了,一開始只是希望耿紹懷知難而退,但沒想到事情會鬧到這樣嚴重的程度,她不知道該怎么辦,只覺得腳底的涼意直達頭頂。

她害怕,害怕那刀子不長眼,傷了他。

耿紹懷倒是從容不迫,敵人亮出家夥,是不利,也是有利。當矮男子攻擊他時,他巧妙地躲過,並借力使力,刀子反而刺傷了高壯男子的胳臂,男子發出巨大的咆哮聲,他逮住機會反擊,成功地讓一人斷了肋骨,一人斷了鼻梁。

兩名男子眼看大勢已去,選擇放棄到手的肥羊而逃走,一邊走還一邊叫囂,直說要帶兄弟來給他好看,最後上了車,疾駛而去。

雖然打贏了,但耿紹懷也挂了彩,他嘴角滲血,襯衫上有多處刀痕,不過只受了點皮肉傷,沒重傷已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撿起地上的西裝拍了拍,甩在肩上,頎長的身軀朝她走來。

他的接近、令她不由自主地往後退,劇烈的心跳夾雜著紊亂的呼吸,退無可退之下,背脊幾乎貼上墻,在他強烈氣息的包圍下,深深感到自己的渺小,龐大的黑影籠罩住她蒼白卻美麗依然的容顏。

他的薄唇勾起,好聽的嗓音溫柔得幾乎要將人滋斃。

“為了你,我可是拼了老命呢!”

“誰要你多管閒事。”她冷硬地開口,眼神仍帶著防備。

“我不會讓人碰你一根寒毛。”他回答得理所當然,好似這一切本該如此,言下之意,倣佛在傳達著一個信息——她是他的所有物,專屬的。

項儂儂努力忽略他的暗示,更加冷下臉,以著堅定的口氣警告,“沒人可以碰我。”這話可是完完全全針對他而來的,她可沒忘記一年前的奪吻之恥,瞪他的眼神更增添幾分冷凝。

他瞇細了眼,眸中銳利的光芒令人打顫,臉龐緩緩低下,讓兩人的臉靠得更近,也更容易聽見她不規則的心跳。

無可否認的,她真的怕他,這人的心思太高深莫測,她永遠猜不到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本以為他又想“企圖”輕薄自己,但逼近的臉龐在距離十公分處忽然停下來;雖沒有再進一步的舉止,但近在咫尺的距離已教她心慌意亂,並清楚地感覺到他溫熱的氣息正輕拂著自己的臉龐。

“你想做什么?”她以斥責掩飾自己的怯怕。

耿紹懷沒回答,只是點點頭,自言自語道:“原來是一只壁虎。”

好愣住,並順著他的視線往自個兒左肩膀瞧,不瞧還好,這一瞧剛好跟壁虎大眼瞪小眼。

“呀——”尖叫一聲,她嚇飛了膽,連自己投人人家的懷抱都不自覺,只感到全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快——快拿開它!”她閉上眼,口氣是驚惶的。

“這不太好吧?”

“管它好不好!快拿開呀!”老天,她最怕這種惡心的東西!

“可是這么做會碰到你,男女授受不親,我是君子,不能這么做。”

逼不得已,她也顧不得那么多了,“算我求,快幫我拿開它呀!”

“唔……既然你這么拜托,那好吧!”

他一手輕輕摟住小蠻腰,一手撫順那一頭輕飄長發,感到佳人的柔軟與馨香。

“糟,它跑進頭發裏了。”低啞的耳語輕呵著她的耳垂。

聽他這么一說,唬嚇得她將一張小臉埋進寬闊的胸懷裏,只求他趕快把那惡心的東西拿開,因為閉著眼,所以沒看到他嘴上那抹笑意。

她好軟。

耿紹懷暗暗輕嘆口氣,斯文冷靜的表相下,暗藏著對她的狂熱愛戀,這樣抱著她,正是他求之不得的事。

其實壁虎老早自個兒逃之天天了,但他沒說,多虧了壁虎兄,才能跟她如此這般靠近,聞聞她的發香,摟摟她的纖腰,下一步,就是要一點一點偷走她的心。

“別怕,我抓到了。”

“真的?”埋起的小臉從他懷中抬起,與他黝黑的眸子對個正著,這才意識到自己竟投人人家的懷抱裏,立即像觸電一般地逃開。

她為自己失控的舉止感到羞赧,連他的眼也不敢看,為了掩飾自身的尷尬,趕忙找了個話題。

“壁虎呢?”

“這裏,要看嗎?”

“才不要。”她連回頭的勇氣都沒有,只怕看了會吃不下飯,還會泄漏燙紅的粉頰。

既然佳人不看,他就把抓在手中的“空氣”作熱拋掉。

“壁虎跑掉了,你可以安心了。”

項儂儂僵硬地轉過身,內心百味雜陳,一方面松了口氣,一方面又為自己剛才的失態羞慚不已。

自己才說不讓人家碰的,卻先碰了人家,如果地上有洞,就算是火山洞她也會跳,只求趕快逃離現場。

“謝謝。”丟了一句話後,她立刻狼狽地轉身要脫逃,不料卻聽到身後傳來一聲哀鳴,明知最好別回頭看,但她就是做不到。

心虛地回頭,看到耿紹懷整個人倚著墻,倣佛力氣用盡似的,神情有些痛苦,一瞬間,好的良心的確被小小地譴責了一下下,但隨即想起,他是可惡的耿家人,於是把心一橫!

不要管他!

心下一個聲音這么警告她,步伐堅定地往前跨出,身後卻再度傳來他難受的咳嗽聲。

“咳——”

絕對不要管他!

第二步狠心地邁下,當作沒這回事,好以做到的,可以——

“咳——咳咳——”

絕對絕對絕對不要…… “唔——噢——咳咳——咳——”

芳影站定,兩只玉手不甘地握起拳頭,終究是被良心打敗了!

她做不到!

自幼接受的教育教導她做人不可不仁不義,即使對方是耿家人,但好實在無法置之不理,何況人家還是為了救她才受傷的。

既然無法昧著良心離開,只好硬著頭皮走回去。

她告訴自己態度要冷淡,可是瞧見他的可憐樣,突然產生小小的愧疚感。他是為了她才搞得受傷又臟兮兮的,印象中的他總是潔凈瀟灑,像個高高在上的貴公子,從沒看他這般狼狽不堪過,雖然這樣的他讓人比較不害怕。

“你還好吧?”芳唇生硬地擠出四個字。

“還好,死不了。”俊逸的面孔上,狀似痛苦的表情擠出一抹瀟灑的笑,更加教人於心不忍。

“你需要上藥。”不知道這附近最近的醫院在哪?

耿紹懷搖頭,“沒關係,我不想麻煩你幫我搽藥,這么做太委屈你了。”

她可不想欠他人情,所以更是堅決地道,“我們項家人,有仇報仇,有恩報恩,你救了我,我自不會虧欠的。”

“你不用勉強。”

“我說過,我不想虧欠你。”她再次強調。

耿紹懷故作為難,搖搖欲墜地起身,還裝作不小心差點重心不穩。

“你力氣這么小,扶不動我的,還是我自己想辦法回去。”

“少瞧不起人。”

好不服氣地上前,把她的手臂環在自己肩上,自己力氣是很小沒錯,但還沒到手無縛雞之力的地步好嗎?

“既然你如此堅持,那好吧。”

他很自動地整個人往她身上靠去,手臂環著她纖細的肩,這感覺就好像在摟著她似的。

身陷在環臂之中,好憎愛分明種奇怪的感受,總覺得好像哪裏不對,所以半信半疑地盯著他。

“你不會趁我最弱的時候攻擊我吧?”他問,臉上的疑慮比她更多。

她嚴正聲明,“我才不會這么沒風度。”

“那就好。”

怪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白了他一眼之後,他以行動貫徹自己說話算話,一路扶著他走回他車子的停放處。

★  ★  ★

幫人搽藥也是一種全新的體驗,聽起來有些可恥,她也這么覺得,但像好這種茶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千金小姐,真不曾做過這類事。

何況,幫耿紹懷搽藥不只是一個不可思議的體驗,還需要很大的勇氣。

“你……”

“嗯?”耿紹懷一臉正經,完全沒有任何輕浮的意思,但那帶笑的眼,實在讓人懷疑他到底是不是存心的。

“你一定要脫衣服嗎?”她忍不住問,冰冷到幾近完美的臉蛋上,教兩朵淡淡的紅雲給破壞了氣勢。

強壯的男性體魄,是力與美的結合,赤裸裸地呈現在她眼前,他上半身沒穿,大剌剌地在她面前打赤膊,毫無羞愧之感,悠閒得像在自個兒家裏似的。

他不慌不忙地回答:“不脫掉,如何讓淑女為我療傷?”

話是沒錯,可是……

擁有良好家教的她,勉強還能沉得住氣,冷靜地咬牙說道:“不需要連內衣都脫吧?”

“只要你別偷看就好了。”

“我才不會偷看呢!”她不小心吼了出來。

“你敢發誓?”

“當然。”

“很好,那我就放心了。”

“本來就可以放心呀,我起碼也懂得非禮忽視的道理,才不會做出這種不名譽的事呢!”

“對不起,我太小心眼了。”

“知道就好。”

生氣!生氣!粉黛容顏染上一層嬌美的紅潤色澤?向來靜如止水的心緒也因為他的一句話而波瀾起伏。

她氣得半死,心中嘀咕著為什么這人還笑得出來I偏偏那笑容太耀眼,好看得令人想發火。

“不準笑。”

“遵命。”

他的合作讓她無法借題發揮,只得強逼自己鎮定,並懊悔自己適才太激動了,真不爭氣呀!

要不是因為他救了自己,她早就不客氣地立即送客。只是知恩圖報,幫他涂個藥而已,她才不會胡思亂想呢,只不過……她美麗的眉頭又緩緩揪在一塊,總覺得好像哪裏不對,怪怪的。

趁此機會,耿紹懷將佳人的美麗盡收眼底,能讓佳人為自己涂藥療傷,受再多的傷也值得。

他們所在的地方是她目前暫居的旅館,耿紹懷送她回來後,基於良心問題,所以她向旅館借了醫藥箱,先幫他身上的傷口做消毒。

她將毛巾浸在溫水裏,擰個八分幹,涂藥之前得先清潔手臂及胸膛幾處傷口,這時候,她也不得不正視眼前半裸的胴體。

一直以來,她以為長相斯文的男人,體格也是白皙柔弱的,然而,事實證明有例外。

他的手臂很結實,雖然不是粗獷型的,但看起來孔武有力,“摸”起來更是。

對她而言,這人是矛盾的結合體,承襲了書香世家的風範與相貌,卻有一副運動家的身材。

傷口不深,都是皮肉傷而已,但滲出血卻鮮明得教人心情沉重。

很痛吧?

應該是要問他的話,卻在心底自己想著,而且也得到肯定的答案,一定很痛!

因為這個顧慮,所以她很輕很輕地擦著,倣佛輕柔的十片花瓣,沿著臂膀一路無過胸膛,散發淡淡的花香,迷人且致命,撩撥著他的感官神經,以及男人原始的本能欲望。

他深沉的眸子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瞧,一顆心都要融化了。

她每觸碰一寸肌膚,就教耿紹懷的意志力接受一次最嚴厲的考驗,不知不覺全身繃緊,佳人就在眼前,她的發香,她的呼吸,不停刺激著他。

本該是天堂,如今卻成了地獄,因為只能看,碰不得。

要不是他定力夠好,恐怕此刻已將她壓在床上了,到時候項家的人會傾巢而出,拿著開山刀來砍殺他,而第一個帶頭的八成是項浩天。

項儂儂不經意地抬起頭,發現他面色潮紅,臉色有異,似乎很痛苦的樣子。

“有這么疼嗎?我已經很小心了。”她發誓自己用力的力道比螞蟻還小,為何卻還是讓他痛得皺緊眉頭,殊不知自己的天真,正是他痛苦的來源。

耿紹懷做了個深呼吸,他得做些事轉移自己的注意力才行。

環視這間四坪大的房間,只是一般的小旅館房間而已,看得出她是刻意避開大飯店,聰明地躲在這裏,好讓人找不到。

要不是他老早安排了人手暗中保護她,也不會曉得她離家出走,更無法在第一時間掌握佳人的行蹤。

“離家出走是不好的。”他說得漫不經心,不意外這個話題得到她驚訝的反應。

儂儂的確吃驚,自己離開家不過才是幾個小時前的事,這人怎么這么神通?

她警戒地瞪著對方,搞不懂這男人怎么會曉得這件事,家裏的人就算緊張,但礙於面子一定會守口如瓶,暗中派人尋找,所以她才能這么放心,但他的話卻把她給嚇了一跳,好不容易放松的心情又緊繃起來。 “你怎么知道?” 他沒正面回答,反而一手撐腮對她微笑,“我的消息很靈通。”

項儂儂半信半疑,忍不住擔心起來,如果耿紹懷這么容易就知道,是否表示家人很快就會曉得她在這裏了?

他看出她的想法,補一句:“放心,目前只有我知道而已。”

“你打算告訴別人?”

他聳聳肩,“我沒這么說。”

“你想說也沒資格,這是我的私事,別人不得過問。”一道防護墻無堅不摧地拒他於千裏之外。冷傲的態度表明得很清楚。

“我也沒說要問。”面對她帶刺的態度,他始終回以微笑,完全不動氣。

她總覺得這人有企圖,但表現出來又不是那么一回事,說不上為什么,對他就是無法平心靜氣。

奶奶說耿家的人最姦詐了,她得提防點,索性不說話,決定搽好藥,盡了道義上的責任,就下逐客令趕人。

然而雖然決定不理他,但見到他要笑不笑的表情,卻忍不住懷疑他是不是在取笑她?

搞不好他把她的離家當成是千金小姐在耍脾氣,或是歸類為任性小孩的行為……一想到他可能真這種想法,就令她不服氣,她不想被看扁。

“我不是離家出走。”她還是忍不住要說清楚。

耿紹懷挑了挑眉,沒作多餘的評論。

“我是出來學習獨立的。”她強調。

“喔?”他了悟地點頭,“原來住旅館就是獨立?”

“這只是暫時,我打算租間房子,然後找工作,自己賺生活費。”她一字一字地咬牙解釋,很有條理地跟他講清楚,說明白。

“原來是這樣。”他恍然大悟地點頭,回她一個“完全明白”的表情。

項儂儂頓住,這才發現自己竟然又不知不覺全說給他聽了,不禁懊惱起來,明明不想跟他說的呀。

可惡!這兩個字不單是罵他,也是罵自己。

“問題是……你行嗎?”他用著十分懷疑的眼神斜睨她。

“怎么不行?”

“這跟玩家家酒不一樣。”

“別小看人好不好?我做事都是有計劃的,這件 事我已經計劃一個多月了。”

“嗯,了不起,那么你的計劃進行得如何?”

“今天才剛離家的,哪有什么進行,才不過出去找個房子就遇到色狼——”

啊……又來了,她幹嗎跟他解釋呀?暗暗罵了自己千百遍,開始自我厭惡起來。

她冷冷瞪著他,偏偏這人不痛不癢,跟她玩大眼瞪小眼,嫣紅的嘴兒索性狠狠閉上,不再跟他廢話,最後幾道傷口就隨便涂一涂藥當做報復。收好醫藥箱之後,她沉下臉來,就要下逐客令……

“療傷完畢,你可以——”趕人的話還未說完,一張名片冷不防地遞到她面前,讓好一時頓住。

“幹什么?”黛眉擰了個結。

“這是我朋友的名片,找他的話,可以租到便宜又不錯的房子。”

“房屋中介?”她念著名片上的大字。

“他自己開公司,手上有幾間不錯的房子要出租,如果想住交通方便,環境清幽,生活機能好又價格公道的房子,找他就對了。”

聽起來頗令人心動,在她依然猶豫時,他又補充了一句。

“看到客人是美女,他都會打八折,甚至完全不收中介費。”

“真的?”清澈的大眼睛又是一亮。

“找安全又可靠的人租房子,可以省去不少麻煩,也免去奔波之苦,否則萬一遇到壞人就糟了,”當然啦,如果是遇到這個“壞人”,就另當別論。

她靜靜聽著,但沒給予任何評論。

“你一個人單獨行動很危險,像今天吧,要是真被那兩位壞人帶走怎么辦?你一個女孩子家打不過兩個孔武有力的男人,萬一失身就糟了,更慘的是被賣到妓女戶,每年都有女孩子失蹤,你差點也是其中一個,幸好遇到我,才不至於落到這種下場。”義正辭嚴之外,不忘為自己邀功,提高一下分量。

她陷入了沉思,依然沉默。

“有人陪你去找房子,多一個伴也多一份保障,正好我有空,除了可以給你意見,也可以對其他男人有嚇阻的作用,避免他們對你有非分之想。”能做非分之想的只有他耿紹懷一人,其他人都別想。

項儂儂有些動容,他的分析及判斷都很有道理,句句說進她的心坎,而且租間房子的確是她目前最急欲完成的事情,好幾乎要被說服了,幾平!

然而一想起他是耿家的人,她立刻又板起面孔,才要拒絕,耿紹懷卻先她開了口。

“我們耿家人向來恩怨分明,看在你為我療傷的分上,這張名片就算我還你的恩情,這樣就兩不相欠,好嗎?”

很吸引人的條件,兩不相欠的說法也很符合她的要求,只不過……怪怪的感覺又來了。

從他眼底閃過的一抹火熱光芒,在她疑惑的抬起美眸時隱藏了起來,還故意皺起眉頭道:“你不會再要求其他的了吧?”

“當然不會。”她冷傲地駁示,“幫我租到房子,咱們就兩不相欠。”

他點頭微笑道:“一言為定。”

這正是他所要的結果,得到了佳人的同意,便能正大光明地陪在她身邊,一點一滴地拐她來愛。

項儂儂完全不知道,面對商人,尤其是像耿紹懷如此擅於在商場上談判的企業精英,她是一點勝算也沒有。

第5章

偌大的辦公室裏,一些人正在密談。

“老板,項先生來了。”男秘書在耿紹懷耳邊低聲報告,暫時中止了密談。

耿紹懷一點也不意外,項浩天在不該出現的時間來找他,是意料中的事。 “請他進來。”

“是。”男秘書領命而去。在這辦公室時的人都是耿紹懷的心腹,對他絕對忠誠,而老板與敵對企業的光玉有私交,也是大家早就知道的事,是故沒人驚訝,反而很自動地站起身,退回各自的崗位。

傑門的董事長辦公室在最頂樓,有直達電梯,一級以上的主管才能進入,這部直達電梯好兄弟項浩天也知道,只不過在外界認為他倆是世仇的情況下,項浩天從來不曾如此朋目張膽直闖傑門企業來找他。

但,他來了。

“我有事找你。”壯碩的身影一人室,便開口見山地說。

“我正在等你。”

待所有人離去後,耿紹懷打開酒櫃,拿出珍藏的八0年份葡萄酒,為彼此各倒了一杯後,瀟灑自在落坐黑色皮椅沙發上,嚴謹筆挺的西裝掩蓋不了他一身的閒適。

“原來項董事長也有真沉不住氣的時候。”他笑。

“別糗我了,儂儂的事可把我們全家都嚇慌了,我父母急得不得了,奶奶也擔心得不肯人眠,雪兒更是哭個不停,我被逼得沒辦法才來這裏。”他和雪兒的蜜月旅行臨取消,一到歐洲又立刻飛回來,所以他這一兩天都在當空中飛人,因為擔心儂儂的安危,幾乎沒合過眼。

項家一直有個隱藏在暗處的敵人,這件事他與耿紹懷都知道,但在尚未查出對方身份前,只能先做好基本的安全措施。

然而儂儂這一離家,等於給了“對方”機會,就怕

“放心吧,我已派人嚴密保護。”耿紹懷向好友保證,其實這件事他已經在私人專線裏告知浩天了,而好友親自登門的目的,他也心裏有底。

“抓到那兩名歹徒了嗎?”項浩天問。

“目前不宜打草驚蛇,所以我先派人盯著。”他們所談的正是儂儂離家當到遇到的兩名男子,耿紹懷認為那兩人很可疑。

項浩天一只,立刻沉下了臉,他知道耿紹懷的用意。

“別拿她當餌。”雖然放長線釣大魚是上上之策,但項浩天絕不容許自己家人的性命安危暴露在外。

“我把她看得比我自己的性命更重要。”

迎視好友的冷冽目光,耿紹懷嚴肅得令人屏息,與項浩天形於外的怒火相較,他內斂深沉的怒意所散出的氣勢更教人畏怯。

項浩天凝視著他許久,這還是他第一次看到耿紹懷如此認真,可見他對儂儂視如己命般地珍寵,怪不得在儂儂失蹤的第一時間內,掌握到她行蹤的人會是他,而不是項家的人。

項浩天心中的怒火暫消,回歸冷靜。

★  ★  ★

“種種線索顯示,這兩年事很有關聯,據我推斷,府上應該有對方的眼線,否則不會你堂妹一逃家,對方立刻知道,並派人去攔截。”

項浩天臉色一變,森冷的語氣滿布殺機,“不管那個人是誰,只要讓我找到,我會讓他生不如死。”

儂儂是他最疼愛的妹妹,一想到她曾經因為這個內賊而身陷險境,他便抑不住滿腔的憤怒。

耿紹懷好生安撫這個血氣方剛的好兄弟,提醒道:“換個角度想想,這是解決你們項家心腹大患的一線希望,未必不是好事。”

項浩天放下酒杯,身子往前傾,雙目灼亮地盯著他。

“說吧,你到底有什么計劃?”每當好友嘴角揚起笑意時,必是有了絕對的把握,他了解耿紹懷。一如耿紹懷了解他,想必好友心中已有什么妙計。

耿紹懷不避諱被好友看出自己的心思,也不打算隱瞞。

“如果我找出幕。後主使者,希望貴府老夫人能看在我的一片心意,盡釋前嫌,將耿女嫁給我。”

原來如此!項浩天了悟地搓著帶著胡碴的下巴。項、耿兩家的宿怨的確是阻礙兩家聯姻的最大門檻,但嚴重性尚比不上孫女的生命安全,耿紹懷若解決項家幕後的敵人,等於是送給項家一個大恩情,也許這么做可以讓奶奶改變心意,願意接納耿家的人。

奶奶是決定這門婚事的關鍵人物,想來好友十分清楚。

項浩天一臉興味地道:“你這么喜歡我妹妹?”

耿紹懷以著堅定的眼神,問他一句,“非她不娶。”

項浩天難掩對他的欣賞,欣然答應,“好吧,只要你能找出主使者,不管基家有誰反對,都有我頂著。”

“謝謝。”

兩人舉杯相碰,一飲而盡,約定各自分頭進行,而時間也不早了,項浩天原本就是大忙人,便先趕回力皇集團處理公事。

臨走時,來到門口的項浩天轉過身,語重心長地提醒好友,“不過有句話我不得不先聲明,你明白的,感情的事不能勉強。這一切還得看儂儂的決定,如果她不願意,畢竟是我疼愛的妹妹,我得護著她,你有右能付出了心血,卻得不到報償,即使如此,你——依然不後悔?”

“我會努力讓她愛上我。”

項浩天不得不苦笑,瞧好友這么有信心,不知是該讚美他還是該虧他,談感情跟做生意不同,並非憑口才和手段就可以達成目的,堂妹雖然外表順從,其實內心世界少有人能了解。

也罷,他這個做堂哥的就靜觀其變吧,事實上,他是屑意儂儂嫁給紹懷的,若能促成一對天成佳偶,何嘗不是一樁美事?

“那就快些進行吧,祝你成功。”

目送項浩天離去,直到門關上,耿紹懷移到窗臺邊,視線落在水晶瓶裏一朵沾露的玫瑰上,指尖緩緩滑過花瓣,溫柔得就像在撫摸什么寶貝一般,深邃的眸底柔情盡現,唇邊輕揚起笑意。

“這事……早已經在進行了。”

★  ★  ★

打從出生到現在,這是她第一次擁有自己的天地。

項儂儂內心的喜悅難以言喻,雖然只是一間九坪大小的套房,對她而言卻有重大意義,她的新生活就從這一小方天地開始。

她花了二個早的時間,將屋子從裏到外打掃幹凈,地板擦得明亮,窗戶的玻璃也像透明似的亮晶晶,整體看起來窗明幾凈。

房內有一些花草,麻雀雖小,但五臟俱全,只要再添購一些日用品就行了。

她換了件比較樸素的家居服,雖說樸素,其實也是進口的高級貨,如果要過得更平實,更不引人注意一點,最好還是再去採買一些普通點的衣服。她將需要購買的日用品輸入PDA,列出一長串清單,準備妥當後便要出門。

踏著輕快的步伐,漾著春臨大地的笑意,她高高興興地打開房門,但來到門外,卻目瞪口呆地看著前方——

她當場垮下了臉,原本輕松的心情瞬間轉為戒備!

又是他——耿紹懷。

“嗨,儂儂。”

他還是談笑自若,永遠是那么的氣定神閒,好似一切理所當然,而驚訝心慌的人永遠是她這一方。

她冷冷地瞪著他帥得很土匪的面孔,連穿休閒服都不失瀟灑,視線再移到他手中那眼熟的鑰匙上。驚覺跟她手裏的這一把類似,連上頭的“刻花”都一樣。

不妙!

她有不好的預感,強壓下心湖翻起的浪濤,武裝起冰雪冷凝的面孔,高傲地質問:“你為什么在這裏?”

“我住這裏。”他產著正是她房間對面的門。

霎時,她有受騙的感覺,心中好氣。

“你設計我?”

他揚起眉,“怎么說?”

“你住在這裏,所以才故意介紹我租這棟大樓裏的房子,不是騙我是什么?”

可惡!可惡!就知道他不安好心,當初她到底是哪根筋不對,居然相信他,好早該想到的,只怪自己淑世未深。

耿紹懷一臉冤枉地道:“你這么說對我不公平,雖然房子是我介紹的沒錯,但決定權在你,你不也很滿意這兒的居住環境和價格?”

“可是我不曉得你住在對面。”

“因為我住這裏,才能幫你把價格壓低,否則像這種質住宅大樓,一般市場行情不會這么便宜,何況你並沒有提出我不能住隔壁的條件。”他始終一派溫和笑容,不因她的冷淡以對而有任何改變,說話的語氣就像在呵寵著妻子。

她就說嘛,在決定租下這房間之前,好審慎地查過這地段的行情,還奇怪這兒的房間怎么這會便宜,原來是他搞的鬼,可惡!她上當了!偏偏她本來就不是會和人吵架的個性,說也說不過他,何況押金繳了,約也簽了,一切都來不及了。

自從遇見他之後,她的許多原則都被破壞了,從不在人前呼喊,竟然在他面前尖叫;從不與人爭辯,卻一見到他就忍不住提高分貝;一向很懂得克制情緒,碰上他便不由得流動……像現在,這已不知是第幾次失控了。

為何每次一面對他,她就變得不像自己?

不行!再這樣下去,不但愧對家人,也愧對她所受的教養。

好不容易平復了心情,她告訴自己,大不了把他當成隱形人好了,擺出身為項家人的尊嚴與自信,哼!不跟他一般見識。

提著她的小花藍,抬頭挺胸地越過他,頭也不回地走出大門。

她打算利用採買購物品的機會,也順便熟悉一下附近的環境,新生活的開始,她很努力保持平靜如常的心情,偏偏每往前走一步,後頭的人也亦步亦趨的跟著。

她倏然轉過身,美目不客氣地瞪著過去。

“不會剛好你要走的路線也跟我一樣吧?”語氣禮貌,但絕冷。

“我正打算去超市採買一些東西。”他微笑地回答。

哪有這么巧的事,好冷冷嘲諷:“原來當傑門企業的老板可以這么悠閒,不像別家企業的董事長,總是忙到三天兩頭不回家。”她雖不懂商場的事,起碼還有這基本常識,堂哥就常常忙到沒時間回家吃飯。

他微一頷首,“托你的福。”

可惡!這人一定不知道什么叫“生氣”!

無法在言辭上贏過他,索性停下來,至少她有權利決定往哪兒走。

“耿老板先請,我要休息一會兒再瞳,希望不會那么巧,你也要休息。”不管他往哪兒走,她都決定選擇相反的方向。

“不知道。”這回答夠幹脆了吧,哼。

對於她的刻意冷淡,耿紹懷絲毫不以為意,依然與她閒話家常。

“我要去的那家超市正好作周年慶打折,價格比一般商店便宜八成,每天都有當日特價晶,上次我用十元買到一條魚,挺新鮮的。”

有這種事?好半信半疑,保持沉默,狀似不在意。

耿紹懷繼續說道:“在外頭生活最花錢的就是吃東西,要吃得便宜,吃得營養健康,就得自己做菜,所以每天的菜錢就得精打細算,尤其是一人在外生活的更要注意。”

她靜靜地聽著,不可否認他說得很有道理,她也算過,扣除房租和押金後,剩下的錢不多,她可以獨立自主,並非溫室裏的花朵。

省錢的第一要務便是開源節流,還未開始打工,最好先節省開支。

她對這附近的地理環境尚陌生,問問他也好,反正不吃虧。

“那間超市在哪?”

“走吧,一起去。”說完,他徑自往前跨步,讓她連拒絕的機會都沒有。

她遲疑了一下,才加緊腳步跟上去,不過仍與他保持兩步的距離,沿途好奇地東瞧西望,記得上次逛街是和雪兒一起瞞著大人偷跑出來,因為有伴,做起事來格外大膽刺激。而現在是她一個人,偶爾仍會感到不習慣,但看向前頭高大的背影,一股安定感襲上心頭。

他大概有一七八公分吧?她猜,因為他跟堂哥差不多高,不過堂歌看起來較威嚴壯碩,而這人是屬於斯文型的。

富家的公子哥兒她見過不少,像他這型的男人她卻沒見過,少有富家公子或是企業少東會提著購物袋去逛超市,通常這些瑣事他們只會交給妻子或傭人去做。

“我說——”耿紹懷開口說了些話,但聲音被街上的人車聲給蓋掉,所以她聽不清楚。

“什么?”她稍微傾身向前。

“你最好——知道嗎?”

“你說什么?”她還是聽不清楚,試圖拉長耳朵聽得更明白些。

突然,他伸出手一把攬她入懷,她受到驚嚇,一顆心小鹿亂撞,掄起粉拳就要向他抗議,但耳邊傳來的磁性嗓音卻提醒了她。

“小心別撞到。”

她呆了下,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原來是路邊有卡車在卸貨,她再往前,可能稍一不慎就會撞上了,所以耿紹懷才要拉著她往旁邊靠,並帶她繞道而行。

紅色的雲朵飛上兩頰,好不但不能怪人家,還得感謝人家呢!尷尬地收回拳頭,她覺得自己好丟臉喔!

沒有太多時間反省,因為下一秒她白玉柔嫩的小手已被大掌覆蓋,無視於刀瞪大的眼睛,耿紹懷牽起她的手與她並肩而行。 “你——”

“不客氣。”他道。

她張著嘴,卻說不出一個字,申訴無門,抗議無效,就這樣小手被他握得死緊,怎么甩都甩不掉。

所以說,這人根本就是有企圖嘛,她肯定是誤上了賊船,肯定!

第6章

外商公司的文書行政,是項儂儂應徵的第一個工作。

她選擇這家公司的原因有三,主要是看上它是外商企業,和項家的生意並無往來。

其二,公司接觸的客人大部分為歐美人士,對國內上流階層的交誼活動不大參與,自然不會認出她是項家小姐。

最後一個原因,便是這家公司人不多,很符合她喜歡單純的個性。

履歷表上的資料實在乏善可陳,因為她的工作經驗是零,又不想讓人知道她的背景,所以資料上只簡單敘述了幾個字——高中畢業,父母早逝,沒有社會經歷。

“嗯,很好、很好。”負責面試的男主管不停地點頭微笑。

好什么呢?她連自我介紹都還沒有呢?

“我雖然沒有工作經驗,不過學習速度很快,相信能夠勝任行政的工作。”她誠懇地說,臉上保持著昨晚訓練很久的微笑,雪兒常提醒她,要多笑才不會看起來很冷漠,她也謹記心頭。

“很不錯,很不錯。”她的笑容讓對方看得心醉神迷,頻頻讚美。

“雖然只有高中學歷,但貴公司所要求的語言能力,相信我可以應付得過去。”她停頓了下,瞧對方除了微笑,沒什么反應,只好繼續說道,“需要我說幾句看看嗎?”

“沒關係,只要懂ABC就行了,這工作不難,很簡單的,而且我們公司福利也不錯,全勤獎金比別家公司高,試用期一般是三個月,我可以負責,降為一個月,做得好可以馬上升為一般行政,薪水也是三級跳。”男主管滔滔不絕地說著種種好處,欣賞的目光不停地留連在她沉魚落雁的姿容上,感覺上不像是她來求職的,反倒像人家努力說服她,就怕她跑了似的。

“我被錄用了嗎?”她問。

“是的,如果可以的話,明天來上班,若不方便,隔幾天也行……”

“好的,我明在來報到。”她當下給了答復,雖然對這種應徵方式有些莫名其妙,但聽到被錄用的消息還是很愉悅,自然笑得更添嫵媚。

她美麗的外型,讓這家小公司的主管們一致同意忽略他縣有大學學歷的應徵者,破格錄取她,連考試都免了,雖然應徵廣告上注明要英、日語,不過養眼的外表更重要。

僦這樣,項儂儂找到了她的第一份工作。

踏出公司大門,瞇起眼仰望耀眼陽光,她臉上的笑容比之更燦爛柔亮。

在回去的途中,刀順道繞到附近的超市買些材料,因為食量小,打算今晚做些蔬菜沙拉果腹就好。

看著架子上最上面一格的沙拉醬,以她一六二公分的身高,仰頭四十五度角來判斷,要拿到稍嫌勉強,她猶豫了一會兒,觀察到這裏的店員都在忙,而她又不想去麻煩別人,因此試著伸長手,努力踮高起腳尖……

用力!噢,……還差一點點而已,幾乎碰到了,再用力一點……她的身子已盡力伸到最長,還貼著架子呢,卻依然功虧一簣。

美麗的大眼睛不服氣的盯著目標物,就不信拿不到!

也不知從哪裏生來的毅力,當好決定離家出來獨立後,便有著凡事靠自己的決心,即使只是一個小小的沙拉罐,她也不願求助於別人。

一個想法閃至腦中,苦惱的表情瞬間綻放出亮麗的光芒,清秀的臉蛋左看看、右瞧瞧,那些來買菜的太太們,哪個不是使出了渾身解數搶鮮?有的大聲吆喝,生怕動作慢了一步,相準的青菜水果或生鮮魚肉就會被人搶走,所以動作不能太慢,也不能太秀氣,自然就管不了什么氣質不氣質了。

那么自己呢?既然走出了家時的象牙塔,似乎也該入境隨俗才對,思及此,她做出一個不太淑女的動作——卷起七分袖,拎著及膝裙,身子微微半蹲,目光緊緊盯住目標。

屏住呼吸,跳!

當握住沙拉罐的那一刻,她說不出有多么興奮,白皙的雙頰因這份成就感染上了一層喜悅的緋紅,老實說,她很早以前就想這么做了,能夠不必顧慮旁人的眼神,真好!

今天真是令人開心的日子,不但找到了工作,還憑自己的能力拿到了沙拉!

接著,她加入了那些買菜的太太們,學習她們跟店老板喊價的技巧,逐漸放下矜持,也學著不提心吊膽地怕弄臟衣服。

吃到山珍海味沒什么大不了,能夠排除競爭者,奪得今日最後一塊特價鮪魚才值得驕傲。

她上了癮,繼續往下一個目標前進!

不遠處,一抹高挑的身影佇足原地久久,耿紹懷深沉內斂的臉上難得出現呆愣的表情,他已跟著她好一會兒了,佳人的舉止從頭到尾一絲不漏地看在眼底。

原本他是打算上前幫她拿下架上那沙拉罐,好博得佳人的好感,誰知會有驚奇的大發現。

看遞商場上稀奇古怪之事,都沒有佳人出人意表的舉止更令他詫異,熾熱的胸口有著說不出的悸動與喜悅。

一直以來,佳人的文靜是他欣賞的優點,而文靜的外表下屬隱藏的倔強個性也是吸引他的原因,但現在她表現出的這一面則是他不為探究過的。

那靈活的眼神,生動的表情,完全不同以往的冷漠淡然,觸動了他更深一層的欲望,他的心因她不為人知的一面而澎湃不已,他一路跟著她,好奇接下來佳人還會有什么出人意表的舉動。

項儂儂在路邊買了一支巧克力冰淇淋邊走邊吃,無拘無束地享受自由,唇邊那抹不輕易顯現的微笑,彌足珍貴,也分外迷人。

路邊突然傳來的哭聲讓她頓住,轉頭一瞧,有個年約三歲的小男孩在哭,卻沒大人理他,項儂儂忍不住心疼地走過去。

“小弟弟,怎么哭了?你爸爸媽媽呢?”大人跑哪去了,居然放著小孩不管,真不負責任啊!

“嗚……嗚……球球……”男孩嗚咽地指著樹上,順著小弟弟手指的方向往上看,她才恍然大悟。

一顆紅色的氣球絆在樹幹之間,顯然小弟弟是失去了玩具才會哭得這么傷心,她無法置之不理裝作沒看見,但這附近又不知哪裏可以買到新的氣球,想了好幾個辦法都不適用,最後只好決定親自出馬。

爬樹——是她自幼就被禁止,也被大人認定是違反淑女氣質的行為,但是每次看堂哥爬樹她都好羨慕喔,其實她早就想嘗試了,現在剛好有個正當的理由,所以不算做壞蛋,應該是做好事幫助別人吧!

撲通!撲通!她的心因為興奮而用力打著鼓。

“別哭,姐姐幫你把球球拿下來好不好?”

小男孩睜著淚汪汪的大眼睛,小腦袋對她用力地點頭,被那天真期待的神情所鼓舞,她卷起左右兩只袖子,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

我的天!她……不會吧?

耿紹懷眼睜睜地瞪著佳人,一步一步地往那顆又高又大的樹上爬去,而那棵樹看起來一點也不結實,樹枝好像隨時會折斷似的,令他看得神經緊繃,深皺的眉間可以夾死好幾只蚊子,一想到她有可能掉到地面而受傷,他再也無法坐視不管。

一顆心像繃緊的弦,忍不住趨步上前。

“儂儂。”

突然的叫喚讓她頓了下,好奇地往樹下一瞧,這一看差點沒把她嚇死。

我的天!他怎么會在這時候突然出現呀?她像小孩做虧心事被大人逮著般心慌無措,因為他看起來好兇,一對比豹眼還炯亮銳利的黑眸直直射向她。

“下來。”

“才不要。”

天——好可怕!他到底在氣什么?她又沒欠他錢,為何他臉色陰沉得像有裏死了人呢?她才不要下去呢。

“你快下來。”

“你先走開。”

僵持不下的兩人彼此對峙著,項儂儂緊抓著氣球,像個做了虧心事的小女孩一般,一張慘白花容讓耿紹懷瞧了更加揪心,殊不知自己正是造成佳人恐懼的罪魅禍首。

這情景讓一旁的小男孩忘了要哭,鼻子下挂著兩條長長的鼻涕,骨碌碌的大眼睛在大哥哥和大姐姐之間好奇地轉來轉去。

一陣風猛地刮來,無巧不巧地將她的圓裙吹起一片旖旎風光,是正常男人看了都會噴鼻血,向來靈活的頭腦也會因此中斷了思考。

她驚呼一聲,想也不想地伸手壓下裙子,一時失去了平衡,整個身子就這么呈直線滑落,驚險的情況足以把任何一個強壯的男人給嚇出心臟病。

幸好他速度夠快,也幸好他心臟夠強,將失足的天使接了個滿懷,緊緊摟在熱燙的臂膀裏。

“你沒事吧?”他擔心地問著懷中的佳人,因為她看起來似乎被嚇壞了,但其實真正被嚇壞的人應該是他才對。

沒事才怪!事情可大的呢。

眼眶一紅,豆大的淚珠連成一串串珍珠滾落。

她哭了!

這一哭,更教他心亂如麻,“哪裏疼?還是哪兒受傷了?”他追問。

“你看到了對不對?”她淚眼汪汪,氣嘟嘟地向他控訴。

瞧她又羞又憤的,雙頰鮮紅如火,他立刻心中有底。

“你在說什么?”明白佳人所問何事,但他故意裝傻。

“你一定看到了。”

“看到什么?”

當然是看到了她的裙底風光呀!這種事怎么說得出口嘛,都嘛是用意會的,就不信他聽不懂。

在佳人的瞪視下,抵不過眼淚攻勢,他只好心虛地否認。

“我沒有。”

“騙人!”

是騙人沒錯,但他不會承認,這些年來,有多少女人在他面前搔首弄姿想引起他的注意,甚至還有女人跑進他的臥房脫光衣服以身相許,也許他可以毫不愧疚地欣賞任何一個女人的裸體,不過對她卻不行。

她如此純真無瑕,就像一張白紙,讓人舍不得傷害她分毫,除了初次見面的吻,之後他再也不敢輕易碰她,因為他更重視她的心意。

他很明白,她看似柔弱,卻內心剛烈,在沒把握的情況下,他是不敢放肆的,也因此現在才會吃到了甜頭卻不敢承認,他堂堂一個集團董事長,追女人從未如此狼狽過,唯獨對她例外。

項儂儂再好騙也不會笨到相信他沒看見,她這輩子沒這么糗過,雖然都是那陣風惹的禍,但她就是要怪他,誰教他站在底下,眼睛也不會閉起來。

好羞人!她沒臉見人了啦!

“你騙我!你騙我!”她捂著臉,情緒失控,嗚咽地哭著,像個需要被安撫的孩子。

“我真的沒看到。”他汗如雨下,口口聲聲發誓,打定了主意下十八層地獄。

“可是我有看到喔!”

耿紹懷與項儂儂同時愣住,驚愣的視線一致往下移,盯著那個開口說話的小男孩,依然是兩管鼻涕挂在鼻子下,得意十足地對他們呵呵傻笑。

連小男生都欺負她,淚水再度淹沒項儂儂的美眸,她哭得更傷心了。

耿紹懷沉下了臉,銳利的眸子緩緩瞇起,醋味濃烈的怒火逐漸上升。

他、很、不、爽!

捧在手心疼寵的寶貝,豈是這乳臭未幹的小男孩可以隨便看的!而他的報復方式便是,拿過項儂儂手中的氣球,當著小男孩的面——放開。

小男孩呆了,項儂儂也呆了,隨著它越飄越遠,小男孩的嘴巴也越張越大,終於意識到,到手的氣球飛了。

沒錯,氣球飛了!耿紹懷面不改色的表情如是說著。

“噗……哇——”男孩放聲大哭,眼淚像子彈一樣飆到三公尺外,震天價響的哭聲傳及方圓五百裏。

看到這情況,項儂儂愣得說不出話,只能瞪著耿紹懷,手指著小男孩,“他……他……”

耿紹懷理直氣壯地回了一句,“他活該。”

語畢,霸道地摟著佳人離去,不理會那拖著鼻涕的小色鬼。

★  ★  ★

耿紹懷理所當然地牽著她的手進家門,將她裝滿東西的購物袋找開,把東西一一歸位,有的放到冰箱,有的歸到櫥櫃上,好似這裏是他家一樣。

她沒有阻止他的登堂人室,明白阻止也是枉然,這段日子以來對他多少有些了解,如果拒絕他為自己服務,他肯定有一堆冠冕堂皇的理由反駁她,而她絕對說不贏他。

為免自找尷尬,幹脆順其自然。

她曲膝坐在床上,兩手環抱著胸前,下巴輕靠在膝蓋上,好奇地看著他走來走去,疑惑他臉上的不悅是為哪樁?

淚水初歇的美眸,梁上一層迷蒙的水霧,一直以來,她總認為這人的心思詭異難測,對任何事總是微笑以對,似乎一切都掌控在手中,太過內斂的情緒令人猜不透又摸不著。

但發生剛才的事後,她對他的看法不同了,原來他也有那第幼稚的時候,還會跟小孩子計較,這實在有違他耿公子的形象。

思及此,忍不住偷笑一下,堂堂的傑門集團少東,竟然跟一個小男孩計較,簡直就是大小孩欺負小小孩嘛!但……為什么她的心會為此悸動不已呢?臉蛋熱熱的,心口暖暖的,害她想忽略都不行。見他生氣,她反而有點高興耶……

不經意抬眼,愕然見到他正注視著自己,尷尬有臊熱爬上她的臉。

耿紹懷停下手邊的工作,拉了張椅子在她面前坐下,絲毫不放過她這千百年難得一見的表情,細細打量著。

“你在笑?”他道。

這人的眼睛一定要這么銳利嗎?既然被看到了,掩飾反而奇怪,所以她也不甘示弱地回應。

“對,我笑你期負小孩子。”她很幹脆地道出他的罪狀。

“那不叫欺負。”

“不然叫什么?”

“叫教訓。”

唉,這是什么答案呀,所以說嘴硬是男人共通的毛病,既然如此,換個方式問好了。

“那么請問你,為什么要教訓他?”

這會兒,換他保持沉默了,大人教訓小孩,總要有個合理的理由,但他的理由不但站不住腳,還很丟臉。

他無言地起身背對她,藉故倒了杯水轉移注意力,她跳下床來到他面前,不肯放過這個話題。

“你沒回答我。”

“這有什么好問的。”

哇——他在尷尬耶!項儂儂心中有說不出的興奮,難得可以在辯論上佔上風,她更得意了,哪肯放過糗他的機會。

“你說呀,為什么不說,不說就是心虛,心裏有鬼對不對?”

咄咄逼人就是這個樣子吧!能說贏他真好,她覺得自己越來越有氣勢了,雙手叉腰的模樣也架勢十足。

面對一百七十八公分高的他,她得仰著頭,但如此更令她感到奇怪,明明逼問的人是她,為什么她反而覺得自己在他面前更為渺小了?還有他的眸子好迷人,不過看她的眼神有點怪異,視線的焦點似乎落在她身上的某處……

項儂儂低下頭檢視,赫然發現從上面的角度,正好可以瞥見自己胸口衣領內飽滿的曲線。

她倒抽了口氣,連忙退後,卻赫然發現不知何時自己的細腰已然深陷在他的手裏,她受驚地抬頭,正好迎視他無比熾燙的炯亮眸子,溫熱的氣息像羽毛般輕拂著她的臉龐,撩起一陣麻麻癢癢的觸電感。

“因為我吃醋。”他低啞地回答,可笑的是,他似乎對自己說的話感到十分氣惱,生氣自己吃醋的對象竟然還是個流著兩管鼻涕的小男生。

她害怕,卻沒有逃避的打算,雖然隔著衣服,卻能清楚感受到由他掌心傳來的溫度,灼燒著她的肌膚,而他的招供成了最美的告白,為他悸動的心譜出優美的樂章。

好稀奇!向來冷靜的他竟然臉紅了?

她伸出手好奇地放在他的胸膛上,感覺到他劇烈的心跳,原來他心足得比她還快……

此時的他臉色緊繃,不再是完美得長不出任何弱點的貴公子,只是一個為她感到緊張無措的男人,這樣的他好帥喔!

她撤下了心防,癡癡地瞧著。她有些醉了,為他那一句吃醋的話而暈暈然……

收起刺的玫瑰,嬌美得倣佛一碰就碎,懷中的她毫無抵禦力,可口得令人發狂。

盯著那芳香誘人的唇,口幹唇燥令他十分難受,極力壓抑著快要潰決的欲望。

“你這種表情,會讓我忍不住想吻你。”

她身子一震,原本暈暈然的神志猛然驚醒。

“你……你說什么!真不害臊!我才不要!”她想擺出兇巴巴的樣子,偏偏不爭氣的雙頰紅得跟什么似的,一路紅到了耳根子,那模樣更令人想一親芳澤,距離上次品嘗佳人芳唇到現在,他無時無刻不思念這小嘴兒的甜蜜甘美,此刻兩人之間的曖昧情慷,將他蟄伏已久的欲望給喚醒。

儂儂揚著兩只拳頭往他胸膛打去,卻無法真正用力,突然感到腰間的手勁緊了下,身下被某種硬實的東西抵觸著,她在書上看過,男人會因為感官的刺激而產生生理反應,難道……這是指那個?

不不不!不可以!

“放開啦!不然我要叫了!”

他的臉緩緩逼近,表情極富侵略性,卻又深情得令她招架不住。

“我真的會叫喔。”

他的氣息已然包圍住好。

“我真的會——會——唔——”

低呼救他的熾熱深吻席卷而去,他積壓已久的熱情全數傳進她甘美誘人的芳唇裏,一分不留。

第7章

暖暖的甜蜜在唇與唇的碰觸中化開,先是淺進,而後深入,唇舌的交纏,如電光石火般一發不可收拾。

初吻令她驚心動魄,這第二個吻,則教會了她什么是激情。

她悶今一聲,怪他的吻太狂野嚇壞了她,為此臉紅心跳,呼吸急促。

他的舌頭侵佔了好唇裏所有地盤,用成人式的激吻掠走了她嘴裏的甜蜜,好似這是專屬於他的權利,他的力氣如此強大,緊緊縛住了她的人和心。

隨著他的索求越多,她含羞帶怯的吻越是毫無保留的餘地,從唇瓣到丁香小舌,都給他實實在在的嘗遍,卻還不罷休。

她呼吸紊亂,胸口劇烈起伏,有韻律地摩搓著他硬實的胸膛,令他快要失去理智。

這嘴兒好甜好甜,他難以自拔,在完全失控前,耿紹懷硬是逼自己放手,拉開兩副交纏的身子。

懷中的可人兒嘟著一張被吻腫的嫣紅小嘴,臊紅的雙頰比熟透的蘋果更加嬌傃,迷醉的美眸瞅著他。

“你不只欺負小孩子,也欺負我。”她抗議。

耿紹懷感到身下無比脹痛,她的控訴像沾了糖蜜似的聽得人酥軟入骨,憐人的表情美得如一江秋水。

深邃的眼中只看得到她一個,感情如果那么容易被理智掌控,世界人口就不會泛濫過剩了。

“我很早很早以前,就想欺負你了。”再度攫住那兩片柔軟的唇瓣,駑猛地深人品嘗。

原本掙扎的兩只拳頭逐漸松下,不知不覺緊抓住他的衣襟,項儂儂早明白的,他的內心比他的外表更霸氣,更火熱,倣佛要把她整個人燃燒殆盡。

好畢竟淑世未深,所有的性知識全來自書上,但書上沒說接吻會讓她陶陶然,輕飄飄,還……酥軟軟……整個人快要融化個了……

嗯……她喜愛他這么吻她,喜愛他擁抱她的方式,喜愛他為自己失控的樣子。

喜歡……她可以喜歡他嗎?是的……她喜歡他

被他吻過的嘴唇,臉龐,耳朵和脖子,都好熱好熱喔!她醉了,甚至無意識地迎合他,此刻的她嫵媚得如一朵初綻的花,飄著淡淡的清香,等待他來採擷。

久久之後,當渴望得到撫慰,他離開她的唇,欣賞佳人嬌羞的神情,而她依然還在渾沌狀態。

終於又親到她了,這個事實令耿紹懷感到愉悅。

儂儂根本不敢看他,回想剛才令人臉紅心跳的過程,好糗呀,她從沒想過自己會情不自禁地回應他,他現在一定正在取笑她。

她不抬頭,只好由他主動嘍!以手托起她下巴,看到了打結的眉頭下,是一對尷尬含羞的大眼睛,很無辜地瞪著他。

“笑什么?”她質問。

“沒什么。”

她更不服氣了。哼,那明明是一張“得逞”的笑臉。

懷中小女人害羞的模樣可愛極了,害他眷不已,又要醞釀“第二波行動”了。

她看出了他的企圖,在被二度“攻擊”前,趕忙退離他的懷抱,保持距離地警告,“你別想,我……剛才是我不小心……你不可以!”

他真是愛死了她嬌羞的模樣,這一路走來,他努力過關斬將,總算有點收獲,現在他終於確定自己已經闖進了佳人的心,這份愛來得珍貴,得耐心好好琢磨,不能急。

“你肚子餓了吧?中午還沒吃對不對?我們一塊用餐。”

經他提醒,她才想到,因為今天一整天都在面試,早上也只喝了一杯果汁加一塊波蘿面包,現在已經是下午三點了,尚未進食,但……偏偏不聽他的!

“我又沒說餓。”她氣嘟嘟地反駁。

“對,其實是我餓了,先吃飯吧。”他寵溺地說,包容她難得的孩子氣。

“為什么要先吃飯,我想先洗澡不行嗎?”

“好,你先洗澡,都聽你的。”

這還差不多,她高傲地越過他往浴室走去,忽爾一頓,轉過身面對他,抬頭挺胸地提醒他,“淑女要梳洗,紳土是不是應該回避一下?”

他聳聳肩,臉上的笑容明朗而迷人,經過她身邊時,優雅地以帶有磁性的沙啞聲音在她耳邊低語

“我等你。”修長的身影走出去,含笑幫她帶上門。

門一關上,項儂儂立刻回復了原樣,雙手摸著熱辣辣的臉蛋,抑不住內心的悸動。 她現在這樣,就像初戀的女孩,為生平第一次約會而緊張無措,同時也感到喜悅,她真的需要洗個澡,好讓自己冷靜一下,消消身上的高燒不退的溫度。

瞪著鏡子裏的自己,臉紅得跟個大西瓜一樣,瞧瞧他做的好事,害她變得都不像自己了啦!

嘴上雖責怪人家,但她沒發現,唇邊的嘴角,不知不知覺挂著幸福的笑意。

★  ★  ★

洗過澡後,她換上舒適幹凈的衣服,在鏡子前檢視自己的裝扮。

會不會穿得太漂亮了?她不想讓耿紹懷以為自己特地為他打扮過,雖然是有那么一點點,但還是會不好意思,才不要給他理由取笑她呢。

一股食物香味撲鼻而來,吸引了她全部的注意。

從哪兒傳來的?好香呀!她聞得肚子咕嚕咕嚕叫。

打開門,味道更濃了,對面的門扉半敞,她發現香味是自裏頭傳來,而那正是耿紹懷的地方。

她好奇地上前,輕輕推開門,赫然見到耿紹懷正在做菜,那香味正是從他爐火上的燉鍋裏飄出來的。

她輕易地發現了她,揚起一派斯文無害的笑容,“請進。”

既然被發現了,她也沒什么好躲的,索性大方進門,並偷偷打量著耿紹懷,發現他也換了件休閒服,身上有著剛淋浴完的清爽味道,微溼的黑發淩亂得很自然,與他平時企業家的形象相較,又是另一種不同的風味,像個鄰家大男孩。

這樣盯著男人看太不含蓄了,但她真的很好奇,一時之間移不開眼。

“你先坐一下,再炒兩道菜就好了。”

“你會煮菜。”她有些訝異。

“當一個人吃厭了外面的東西,自然會煮了。”

“你沒傭人嗎?”

“我一個人住,哪來的傭人。”

“堂堂的傑門企業董事長,連個傭人都沒有?”她很清楚那些有錢的老板或少東,即使家裏人口不多,但養尊處優的日子過慣了,不請傭人是不行的,她自己家裏除了傭人,還有保鏢呢!耿紹懷領導一個那么大的集團,財大勢大,卻天天自己下廚,她不相信。

“當了董事長,不一定要告知天下人,我喜歡平凡的生活,自己煮飯雖然花時間,但樂趣無窮。”

對耿紹懷,她又多了一層新的認識。

一直以來,她被灌輸“男主外,女主內”的觀念,男兒志在四方,女人只要安分地待在家裏就好。但其實她心裏一點都不這么認為,如果女人的價值只是為了傳宗接代,討好丈夫,那么她寧可不婚。

偏偏自己一直沒勇氣違背奶奶的期望,直到現在才敢面對自己內心真正的渴盼——她想做自己。

他神秘一笑,道:“做菜不見得是女人的專利,為了心愛的女人,我不表現一下怎么行?”

儂儂聽得心兒暖烘烘的又好感動,在項家,男人是不下廚的,男的天下在商場,女人的世界則在家庭與丈夫之間,所以奶奶自幼對項家女兒的要求非常嚴格,所有的教育和訓練都是針對如何成為一個完美的妻子。

堂嫂雪兒常對她說,奶奶的教育方式等於在抹殺女人的自我,女人應該要活得自在獨立,而不是成天躲在男人的背後,還說堂哥太大男人主義,要好好改變他贛氣的作風。

看著耿紹懷洗菜,切菜的模樣,她想,自己是越來越喜歡他了。  ‘

“我也來幫忙。”

“你會?”

她擺起架子抗議,“改改你那瞧不起人的毛病好不好,我們項家的女人,可是十項全能的呢!”

“是是是,才女,有勞你了。”他的告饒把她逗笑了,拉近了彼此的距離,一頓飯在打打鬧鬧中度過,充滿了溫馨愉快的氣氛。

她好喜歡這種感受,沒有拘束,沒有沉重的責任,隨心所欲過著自己想要的生活,能夠每天這樣的話該有多好,不用顧忌家規,不用顧忌奶奶。

天啊——她幸福得幾乎忘了現實的問題,項、耿兩家是世仇,她與耿紹懷在一起,奶奶一定不會同意的,怎么辦呢?

可是——可是她已經愛上這個男人了呀,如果家人反對,他們豈不是不能在一起了?

才嘗到戀愛的幸福滋味,立刻又被憂愁盤踞整顆心,耿紹懷立即注意到她的異樣。

“怎么了?”她的下巴被溫柔地抬起,望進他洞悉的眼底。

“沒事。”她別開臉,顯得很不自然,視線落在浸泡水裏的蔬菜上,輕輕洗著綠葉,變得沉默起來。

嘴巴上說沒事,卻是一臉心事重重的表情,他哪會不知,仔細推敲,便能猜知一二。

“別擔心,我是娶定你了,一切有我。”沉厚的嗓音傳達著濃濃的安定與承諾,好似看穿了她的心事。

她驚訝地抬起頭,與他四日相對,說也神奇,他的一句話竟然令她內心的不安一掃而空。

“誰答應要嫁你了?”她臉紅地抗議。

“我都為你洗手做羹湯了,你不嫁我可不行,不然把我的初吻還給我。”

噢——這人好可惡!揚起的拳頭打不著人,反而被他給握個正著,一使勁,跌入他圈住的懷裏,害她氣也不是,笑也不是,不知該拿這人如何是好。

唉,她真的遇到克星了!

“別皺眉頭,我喜歡看你笑的樣子,來,笑一個。”

被他逗得沒辦法,她只好霹出靦腆的微笑,令他看了忍不住彎下身偷香取蜜,惹出她羞怯的笑。

遇上他之後,她的笑容變多了,也漸漸能夠敞開心胸。

這一天,他們共度了悠閒的晚餐時光,談著知心話,跟天底下所有的戀人一樣,相愛相惜,直到星光滿天。

★  ★  ★

項儂儂開始她的打工生活,雖然職稱是行政人員,其實做的事情很鎖碎,工作內容很簡單,打字、倒茶水、影印、當花瓶、沒了。

公司裏的人對她極為親切,對她的工作要求更是低到沒話說。

打字、會打就好;英文,會ABC就OK;泡茶,倒是常常麻煩她。

她特地改變以往的穿著,打扮得很平民化,應該不會像胸大無腦的千金小姐吧,也不至於柔弱到讓人以為她是腳不能站,手不能提的林黛玉。

但好幾次,當她拿著一疊文件時,總有兩三名男同事過來搶著幫她拿,似乎就怕她提不動。

她就是受不了被家人當成溫室花朵看待,才會出來獨立的呀!怎么進了這家公司還是一樣呢?表面上是上班,但感覺上好像是來白領薪水的。

不行,她得想辦法改變別人對她的看法才行。

她的學習能力很強,來公司一天,便把公司的作業流程和各部門負責的工作項目弄得清清楚楚,卻也發現了好些個待改進的缺點。

小時候常在一旁安靜的聆聽堂哥討論工作上的事,天資聰穎的她耳濡目染下,對公司的經工農業方式及生意上的往來多少有些概念,有時候堂哥也會說些商場上的事給她聽,聽多便也學會了。

既然沒事好做,她便決定自己找事來做。

“喂,包子,把這份文件翻譯一下,待會兒經理要。”

主任走來,將文件遞給坐在她隔壁的女子,而那名被叫做“包子”的女人急得哎哎叫。

“不行啦,我工作很多耶,正在趕手上的這分資料,找別人啦!”當她說“別人”兩個字時,等於是在提醒主任有個人很涼都沒事做,儂儂很清楚,她指的就。是自己。

主任當然不認為才高中畢業的她有能力完成這份差事,所以對包子的暗示故作糊涂。

“經理交代的,做不完,你只好看著辦嘍。”

“噢,我怎么那么命苦啊!”

綽號包子的女人,如同其綽號,有著圓圓的臉,圓圓的身子,圓圓的腿,偏偏又姓包,包子的綽號便這么如影隨形地跟了她二十七載。

被喊包子的已經很不幸了,同樣是做文書行政的,她的待遇還比不上人家剛進公司的新人呢!拿的薪水差不多,工作量卻是人家的兩三倍,也難怪她不給好臉色看了。

其實不只她,行政部門的女職員都心生不滿,男主管明顯偏心,給新人的待遇比她們當初進公司時高多了,所以進公司第一天,儂儂便立刻感覺到被孤立的氣氛,反正她也習慣了,自己本來就不善言詞交際,外表又給人冷淡不好相處的錯覺。

不過她打定了主意,出來獨立就是要改變現狀,所以她站起身,很自動地開口,“主任,文件交給我來翻譯好嗎?”

“可是……”

不等主任拒絕,綽號包子的女人忙附和,“主任,人家自願耶,別人不給面子,給新人表現的機會嘛。”

“是呀是呀——”其他文書組的女職員也齊聲附和,能有機會把工作分給新人,不用事先講好,她們也絕對會很有默契地團結一起,比不上人家漂亮,只好比團結力量大。

主任沒辦法,都是文書組員,如果他拒絕就是偏心提太明顯了,只好將文件交給項儂儂,關心地叮囑,“這份資料很重要,十分鐘以後就得交給經理,你——沒問題嗎?”主任會擔心是正常的,資料裏有些專有名詞,有商業學歷的人都不見得譯得好,更何況是毫無經驗的人。

儂儂大致看了下內容,點頭道:“五分鐘後就可以給你。”這只是簡單的契約內容,像這樣的文件堂哥書房裏多得是,她可以立刻在電腦上打出來,印一份給經理就行了。

抬起頭,不禁愣住,她迷惑的眨著翦水大眼問,“不行嗎?”她說錯了什么?為何大家都睜大眼睛盯著她瞧。

“行行行,但是……你別太勉強。”主任以為她在逞強,既擔心又害怕地暗示她,如果無法勝任就別接下。

“怎么會呢?這是我應該做的呀。”她沒看出主任的擔擾,只當他是對自己太客氣了。

有事情做,她也變得神採奕奕,因為這是她自願做的事,而非別人規定的功課,做起來當然特別起勁。

嚴格說起來,她只花了四分又二十八秒的時間,便完成了主任交付的任務,把資料遞給主任後,沒有特別注意主任臉上強忍的驚訝,便退回自己的位子上。

接下來,為了不讓自己在無聊中打瞌睡過日子,她——向每位前輩徵詢,是否可以分一些工作給她做?其他人當然求之不得了,一來可以減輕負擔,二來要是出了什么差錯,反正她人美吃香嘛,有麻煩給她擔著,主管也不會找她們麻煩。

“答答答——”

鍵盤的聲音快速響起,以她速讀的功夫及一分鐘打一百二十個字的能力,相信在下班前,可以把這些堆積如山的文件全部輸入電腦。

“答答答——”

眼插花、跳舞、上課比起來,做這個真是有趣多了。

“答答答——”

周圍一個個凸出的眼珠子,全呆愕地盯著她。

“答答答——”

還有一張張合不攏的嘴巴,驚訝到連蒼蠅飛進嘴裏休息都不自知。

“答答答答答答答——”

下班前的十分鐘,她完成了所有的工作,跌破一堆人的眼鏡。

第8章

耿紹懷的辦公室外,私人秘書正在替他過濾電話,門外並挂著開會中的牌子,閒雜人等不得進入。辦公室裏頭,他與項浩天兩人正在進行一場秘密商議,耿紹懷拿出一張照片,照片是的人正是先前意圖綁架儂儂的兩名男子。

“我聘請的偵探查出這兩人的身份,胖的這發叫肥蛇,壯的這個是他的同伴阿光,這兩人平常以賭博為業,偶爾幫人收賬分紅,前陣子花費突然變大,光是在賭場就花掉近百萬,照道理他們不可能有這么多錢,一定有人給他們。”

“你是指那位幕後主使者?”項浩天抬起銳利的眸子,沉聲問。

“有可能,但目前找不到他們碰頭的方式,我們的人派專家跟監了很久,一直未見有任何可疑的人。跟肥蛇接觸,可見對方十分小心。”

項浩天沉吟了一會兒,才開口:“之前你跟我提過,項家可能有內姦,否則不可能儂儂一失蹤,對方便立刻派人來抓,我清查過家裏的仆人名單,發現這期間有一名女仆辭職,因為時間正好是儂儂出走的隔天,所以很可疑,我將她的資料調了出來,你猜怎么著?”

耿紹懷揚了下眉,“如何?”

“如你當初所料,項家果然有內姦,事後再也找不到那位女仆,連留下的名字和身份證都是假的,我向戶政機關查過,沒那個人。”

“是嗎?可惜,這是一條很好的線索。”

“我將我家過去及目前在生意上有過紛爭或競爭的對手——做了清查,也列出幾個比較可疑的名單,麻煩你調查一下。”

耿紹懷接來名單看過,立刻否決其可能性。

“不會是這些人。”

“你怎么知道?”

“早在調查雪兒的身世時,我就已經將這些人過濾了,包括他們身邊的人及親戚。”

項浩天露出佩服的眼神,在情報搜集方面,耿紹懷確實是第一把交椅,效率快得驚人,但這么一來,他更苦惱了。

“如果排除掉這些人,我真的不知道還有誰可以懷疑。”

“還有一條線索,不過提出來可能有點失禮……”

項浩天一愣,道:“你跟我有什么好客氣的,直說無妨,聽不順耳,頂多兩拳揮過去。”

果然是名副基實的“不客氣”,就算他是鐵打的身子,也承受不了浩天的拳頭,這家夥的力量跟野獸一樣可怕。

他將所有的資料合上,言歸正傳,“我只說貴府老夫人年輕時,似乎也和別人結了不少怨。”

“我奶奶?”

“不只世人,就連咱們兩家人,也只注意到項、耿兩家的恩怨,卻從未去探索恩怨的內情和由來,關於這點,我已經從我爺爺那裏知道了一些重要的線索,有趣的是,原來他們過去曾有一段情。”

“這個我曉得。”

傑門企業的創始人耿建誠曾經是奶奶的情人,這在項家不是秘密,不過為了怕惹奶奶不高興,所以沒人敢提起這事,也一致認為奶奶之所以對耿家人深惡痛絕,便是因為與耿建誠分手交惡所造成的。

耿紹懷揚起一抹神秘的微笑,“但你一定不知道,這是一段三角戀情。”

“什么?”

耿紹懷將從爺爺那兒收集來的資料鉅細靡遺地說給好友聽,最後下了個結論:“我爺爺當年花心是事實沒錯,不過他和老夫人分手的主要原因是受不了老夫人懷疑他和一名女仆有染,據說那位女仆後來被老夫人趕走,下落不明。”

聽完實情後,項浩天陷入沉思,他們一直往項家生意上的對手方面去調查,從未想過奶奶那一代的恩怨,因為畢竟年代已久,難不成真有人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你要我怎么做?”他反問。

“給我那女仆的名字。”

項浩天再度沉默,要知道名字,就得詢問奶奶,但奶奶固執的脾氣比任何人都拗,自尊心又強,向她要名字等於去掀她的傷口,而且奶奶一定會奇怪他怎么會知道這么多,要編個合理的的理由可難嘍!

但為了整個家族,為了儂儂的安全,他必須揭開這個傷口,雖然對不起奶奶,但非這么做不可。

“好,這事交給我。”

“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該感激的人是我,事情若是水落石出,你就是我項家的大恩人了。”

“不敢,只要您在小弟上門提親的時候,幫我擋一下老夫人打來的拐杖就行了。”

項浩天仰天大笑,並豪氣幹雲地拍拍紹懷的肩膀。

“幸好我和你是好朋友,否則要是為敵,我可吃不消,儂儂能看上你的話就太好了!對了,你們目前進展到什么階段了?”

“托你的福,稍有進展。”

“喔?只是稍有進展,不是全速進展?”

耿紹懷努力保持著冷靜的微笑,隨著好友放在自人兒肩膀上的手勁越來越用力,痛感也越來越大,額角不由得流下一洋冷汗,下棋他可以贏過項浩天,拳腳功夫可不不是好友的對手。

項浩天畢竟不是省油的燈,有些事是瞞不過他的。

“好小子,連我堂妹珍貴的初吻都敢偷?”

“我認為,手下留情是明智之舉,免得令妹將來守寡,你覺得如何?”耿紹懷誠懇地衷心建議。

“要不是儂儂也願意,剛才一進門我就送你一拳了,你的牙齒不會有機會完整無缺。”

“這么說來,小弟要感謝大哥的成全了。”

項浩天深深嘆了口氣,鄭重道:“好好待好,我把她交給你了。”

“放心,我對她的感情你是最了解的。”

兩人又密談了一會兒,確定接下來的步驟後,項浩天起身告辭,各自分頭進行。

★  ★  ★

人長得太美已經很不應該,工作能力還太強,就是不道德了。

新來的後生晚輩工作表現怎么可以比前輩還好呢?辦公室的茶水區平常列為八卦閒話區,如今變成一群女人的作戰情報區。

“我三天才能建檔完成的資料,她半天就做完了。”甲女忐忑不安地說。

“我要翻字典查半天的信件,好五分鐘就譯完了。”乙女欲哭無淚地訴苦。

丙女更是惶恐不安,“她煮的咖啡比外面賣的還香,經理都不再叫我泡咖啡了。”

“我更慘,工作都給她做完了,害我閒得沒事打瞌睡還被主任發現,說不定會叫我走路。”丁女說得兩排牙齒直打顫。

自從項儂儂來了之後,大家由忙碌逐漸變為輕松、悠閒、發呆,最後淪為無事可做,再這樣下去,搞不好公司會覺得冗員太多,萬一一道命令下來請人走路就慘了。

還有,原本幾個自認長得還不錯的女人,平常在男同事及主管面前挺吃得開,就算工作能力不佳,在綠葉多紅花少的生態下,她們至少還有美麗可以加分,也算功過相抵,而長相平平的,就在工作上求取表現。

如今,項儂儂的出現不但益過了所有人的光芒,還破壞了生態平衡,才會使得她們這群感到危機四伏的女人們,聚在這裏討論對策,而負責主持這場會議的,則是綽號叫包子的女職員,她坐在項儂儂的隔壁,感受到的威脅最大。

“這樣下去不行,我們不能坐以待斃,一定得想個辦法。”

“是呀是呀!”

眾人同聲附和,為了生存,只好小人一點,大夥兒拉近耳朵,吱吱喳喳地共謀計劃,說到精彩處還忍不住笑出來。

她們可不是壞心喔,只是為了生存而已,純粹為了生存。

正好,下午公司有個重要的會議要開,給了她們教訓新人的機會。

“項小姐,這份資料麻煩你待會兒開會時拿給客戶過目。”

“這文件也要在開會前輸入完畢,客戶要看。”

“記得煮咖啡,送去給經理及客戶喝。”

“還有還有,這個了要打。”

“那個拿去COPY.”

“動作太慢了,快點!”

“好……好的。”儂儂有些應接不暇,不知為何會突然多出這么多工作,光是手上這一疊文件就要淹沒她的臉了。

“我們可是為你好喔,讓你有表現的機會,才能盡快成為正式職員。”

“對呀,通常新人是不被允許這么重要的會議,經過我們一致向主管建議,才幫你爭取到的,要感恩,知道嗎?”

項儂儂望著這些在她面前排排站的女人們,一個個笑得好親切,心不覺得奇怪,平常不太搭理她的同事們,今天怎么這么熱情?其實能不能升為正式職員,她並不在意,按照計劃她只打算做署假這三個月而已,不過她沒說,因為不好意思辜負人家的好意,遂接受了。

“這些是開會時要給客戶的嗎?”她問。

“沒錯。”

“好的,我會記得開會時交給客戶,謝謝你們給我這個機會。”她漾出一個亮晶晶的純潔笑容回報她們的美意,那笑容太地耀眼,害她們差點睜不開眼睛。

交代完畢後,這群女人退到一旁竊竊私語,其中幾個有些良心的不安。

“這樣好嗎?這么做會不會太毒了?”

她斥責:“一點也不會,只是給她一些小小的歷練而已。”

“可是把年度計劃書換成色情小說,不會太過分了嗎?”

“這只是考驗她的應變能力而已。”

“那么把產品目錄換成裸男寫真,會不會太惡劣了?”

“那也是鍛煉她的臨場反應而已。”

眾女你看我,我看你,對自己的惡作劇總覺得有些害怕。

“那、那么……在咖啡裏加辣椒粉,也不會太低級嗎?”

包子向大家拍胸脯保證。

“不會!咖啡是她泡的,除了我們,沒人知道咖啡裏加了辣椒粉,上頭要怪的話也是怪她,別忘了,她已經威脅到大家的生存,除非有人想被裁員,否則最好不要有婦人之仁。”

一想到自身利益,大夥兒更堅信這么做是對的,總之,下午的會議有好戲可看了。

完全被蒙在鼓裏的儂儂,按照前輩們的指示,將重要文件抱在雙臂之中,等著待會兒交給公司重要的客戶。

聽說來拜訪的客戶來頭不小,所以連董事長都親自出馬。

公司的規模原本不大,人手不多,董事長下面就一位經理和三位主任,客戶以外國人居多,平常用mail聯絡,少有什么重大會議,像今天這樣慎重還是頭一回。

因為公司人少,她這新人才有派上用場的機會,而主管們對她隨侍在旁也表讚同,有美女應景。可讓會場上清一色的綠葉,因為有紅花裝點而增色不少,順便緩和些許緊張的氣氛。

在客戶尚未出現之前,她也戰戰兢兢地等著,絲毫不敢犯一點錯誤,等到客戶出現,項儂儂眼睛瞪到差點沒脫窗,幸好她多年訓練有成,不至於做出太失禮的反應。

大駕光臨的兩名貴賓,一位是耿紹懷,一位是她的堂哥項浩天。

這兩人的出現已經令她驚訝不已,瞧他們彼此談笑融洽,更是教人不敢置信。

“項小姐,麻煩你把資料交給他們。”經理向她招呼著。

“喔……好的。”她趕忙回神,提醒自己現在正在開會,強裝鎮定,抱著資料走向他們。

“你怎么來了?”

把資料交給耿紹懷時,她壓低聲量問,臉上的表情在責怪他葫蘆裏賣什么藥?而且堂哥的出現提醒了她未經允許擅自離家的行為,難不成堂哥是來帶她回去的?思及此,禁不住心虛起來。

“想你,就順便看你了。”

趁著無人看到時,他臉上展現了無比的溫柔,桌下的手乘機摟了她一把,害她訓練有素的冷靜差點破功,她忙抽開身,就怕臉上的紅潤給人瞧見了。

走向堂哥時,她的臉壓得更低,只想把資料放好就快溜走,沒想到卻意外的瞥見堂哥對她溫柔一笑。

咦?堂哥不怪她嗎?這是不是表示,對於她的擅自離家,堂哥一點也不生氣?

她心中歡喜,也悄悄回堂哥一個靦腆的微笑,然後退回原來的位子,假裝什么事都沒發生。

公司對於商大集團的少東突然對他們這小小的公司產生興趣,而且關於公司所開發出的產品內容,表現出購買的意願,都深感榮幸與興奮。

他們的產品向來以外銷為主,在國內街無任何市場,若能與國內兩大集團合作,營業額將是以往的好幾百倍,主管們莫不極盡討好之能事,將公司的優點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地說給兩位財神爺聽。

董事長更是侃侃而談,“資料裏有本公司的年度開發計劃,我們的水準絕對不輸給國內任何一家公司,還請兩位過目一下。”

其實,耿紹懷來這裏只是想看看佳人工作的模樣,而項浩天是關心堂妹,兩人一致做做樣子翻開文件夾,但看到文件夾裏的資料,也一致瞪大了眼。

擺在眼前的可是文字辛辣又露骨的色情小說,跟什么年度開發計劃絲毫扯不上關係,他們不知道這其中是哪個環節出了錯,彼此對看了一眼。

董事長激情的演說完畢,向兩位熱情詢問:“不知二位對敝社的產品開發案有什么指教?”

耿紹懷與項浩天很有默契地頻頻點頭,同時一致讚揚。

“沒看過這么精彩的內容吧,是吧,項董?”

“是的,非常好,非常有震撼力。”

身為商人,絕對有睜眼說瞎話的本事,他們可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哪,這個不算什么。

門外一只只偷窺的眼睛,用竊笑轉成了不可思議。

“接下來,是敝社精美的產品目錄,請兩位過目第二份資料。”

耿紹懷與項浩天依言翻開下一本資料夾;還把燕瘦的男人裸體與真出現在眼前,連個馬賽克都沒有。

“咳……咳……”兩人不約而同喉嚨發癢,不約而同地咳了幾聲。

如果是裸女寫真還好,男人看男人裸體,這實在是……反胃。

即使如此,他們依然有志一同地點頭讚揚。

“很不錯,線條優美,各具特色,你說是吧?耿董,咳……”

“是的,令人耳目一新,不簡單,不簡單,咳……”

門外一只只偷窺的眼睛,這會兒由不可思議轉成了驚愣。

“咦?兩位喉嚨不舒服嗎?要不要喝杯水?對了,項小姐,咖啡泡好了嗎?”經理忙提醒,貴賓桌上連一杯像樣的飲料都沒有,公司豈不丟臉。

“我這就端來。”

儂儂走進茶水間,將事先倒好的五杯咖啡端進來,恭敬地放在他們面前,並奇怪紹懷和堂哥的眼神怎么這么怪異?

“請喝咖啡。”她輕道。

兩人不疑有它,一同端起杯子。耿紹懷放在鼻子前,做了個聞香的動作,佳人泡的咖啡,比什么都香,至於項浩天,深知堂妹泡的咖啡,向來是極品。

豈知,咖啡一入門,沒有咖啡味,只有他媽的辣!

“真香!”董事長率先讚不絕口,其他人也跟著附和。

耿紹懷揚起斯文俊美的笑容,點頭道:“咖啡真夠味,是吧?項董。”

“沒錯,我從沒喝過這么帶勁的咖啡。”

門外一只只眼睛,由驚愣轉成了癡呆。

儂儂被當眾證美,覺得很不好意思,但也很高興,天使般純潔的笑容向他們綻放出閃閃光輝。

完成了前輩們交代的任務,她好開心喔!會議一結束,便立即來向前輩們道謝。

“包子姐,謝謝你們給我機會經驗這一切,你們對我真好呢!”她向大家道謝,神情充滿了感激,並對自己越來越自信了。

“不,不客氣。”她們苦笑著,搞不明白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若不是她們看到幻覺,就是見鬼了。

項儂儂猜想,耿紹懷和堂哥一定會在公司門口等她下班,思及此,道完謝後趕忙踏著輕快的步伐回到座位上,更加勤奮努力,繼續她未完成的工作。

然而,在男廁所裏——

“惡——”

項浩天正用盡力氣,努力把那倒胃口的咖啡給吐出來。

“這件事不會是儂儂做的,肯定是有人惡作劇想嫁禍給她——惡——”耿紹懷也好不到哪裏去。一杯恐怖的咖啡讓他一張俊臉變成了青菜色。

“讓我知道是誰幹的,非讓他不得好死不可!你說呢?耿董,惡——”

“惡——惡——”耿紹懷的回答只有一個字。

“哈……你吐得有夠窩囊……”

“去你的……惡……”

在門外偷聽的一群鬼鬼祟崇的影子,一個個汪如雨下,知道這回不但惹錯了人,還闖了大禍,當下立即腳底抹油,跌跌撞撞地逃走。

第9章

下班後,項浩天接儂儂一塊回到她的住處,進了房,儂儂立刻盡主人的待客之道,為堂哥拿拖鞋,請他人座,切了一盤水果,倒了三亞冰茶,端放在堂哥面前的茶幾上,儼然一個家庭的女主人。

“堂哥,請用。”

“謝謝。”項浩天盯著水果盤裏的西瓜,拿了一塊起來吃,很甜。

雖然只是普通的西瓜,但經過儂儂的巧手,把每塊西瓜都雕上花樣,看起來就是特別好吃的樣子,他從來不會去注意水果的長相,也不在乎它的味道,這還是他第一次仔細研究西瓜哩!

“我不知道你還有這點小手藝。”家中廚房裏的雜事都有專門的傭人做,所以他從來沒吃過妹妹們切的水果。

“這是我自己從書上看來的,覺得好玩就學起來。”

項浩天端起冰茶來喝,味道很清爽,甜而不膩。

“這是什么飲料?”他問。

“菊花茶,可以降火氣,好喝嗎?”她期待地問。

他點頭讚揚道:“很順口,哪買的?”

“超級市場有賣,我買了一包回來,將菊花洗過後燉煮一煮,加冰糖調味,冰到冰箱裏就行了。”

項浩天一邊喝,一邊環視房裏的擺設,房間雖然小,但整理得很舒適幹凈。

“這些日子你就住這裏?”他早就知道儂儂的新住所,但倒是第一次進來參觀。

“嗯,我白天上班,晚上就回到這裏,看看書,做做手工,有空就拖拖地,掃地和煮飯,樣樣自己來喔!”

“這就是你要的獨立生活?”

“我……我知道家人也許不能諒解我的想法,但我真的很想試試一個人生活,不要倚賴別人,凡事靠自己,但我也明白,如果我提出這個要求,大家不會答應的,所以才擅自離開,這么做也許很任性……堂哥,你不會怪我嗎?”自從見到堂哥之後,她便一直擔心自己的任性會遭到堂哥的斥責,心中七上八下的,如果被堂哥責備,她會很難過的。

愧疚爬滿她憂慮的容顏,令項浩天動容,他雖然外表嚴肅冷酷,但心中是疼儂儂的,儂儂從來不違逆長輩,個性也十分柔順乖巧,會做出離家的舉動,確實令全家人訝異,包括他。

其實真要責備,一開始就責備她了,不會等到現在。

“你擅自離家,的確該罵,不過堂哥也不是不講道理,告訴我,這段日子,帶給你哪些收獲?”

一談到這個,儂儂整個人變得神採奕奕,眼睛亮了起來。

“這塊桌巾是我自己編的喔!還有窗簾,是我收集了好多舊衣服做成拼布挂上去的。這張小椅子,是我從人家不要的舊家具堆裏撿回來的,稍微整理一下就很漂亮,不用錢的。還有這鍋子,是我領第一份薪水時買的,還打八折——”此刻的她,就像個急於現寶的小女孩,難掩興奮的神情,將自己的豐功偉業——告訴堂哥。

原本以為儂儂離家,只是單純的受不了相親的壓力,現在看來不是這么回事。

他這做堂哥的,似乎一直忽略了堂妹的想法,從未真正了解過儂儂的內心世界,光是見她堂堂尊貴的千金之軀,卻肯用那一雙從未做過粗重工作的手為生活打拼,建立一個自己的王國,他內心就感動不已。她臉上展現的光彩,是他這十幾年來從未見過的。

她並非沒主見,只是受到壓抑而未表現出來,聽她談著生活上的種種體驗及工作心得,項浩天逐漸了解到,儂儂正在改變。

其實今天從她上司那兒聽到了對她的評價,他就已經對她的才華及不曾被發掘的工作能力感到意外。項浩天不由得深思,長期以來在家裏嚴格的管教之下,是否抹殺了她太多的潛能?

從這些小地方,便可以知道她每一件事都能做得比任何人都更好,惟一欠缺的,是更寬廣的天空。

項浩天欣慰地道:“你把自己照顧得很好。”

堂哥的讚美,讓她開心地笑了。

“所以你不生我的氣了?”

“怎么會,我高興都來不及,小女孩長大了,懂得安排自己的生活,是我們沒看清事實,壓抑了你的天分。”

儂儂紅了眼眶,閃亮的淚珠懸在眼角,項浩天一愣,摸摸她的頭,“傻瓜,哭什么?我又沒罵你。”

“人……人家高興嘛,因為你第一次這樣讚美我……”

“第一次?是嗎?”

“她用力地點頭,並委屈地道:”因為你老是板著臉,對我又嚴厲,從沒像現在這樣溫柔,每次都好兇喔。“

“呃?會嗎?”

“會!”她用力強調,倣佛沉冤得雪的表情。

她這么一說,讓身為堂哥的他有些尷尬,沒想到自己對她太嚴厲了,他的愛妻也常抱怨他太過嚴肅,看來好像是真的。

瞧堂哥那尷尬的神情,想道歉卻又不知該說什么的樣子,讓儂儂忍不住破涕為笑,“沒關係,我寬宏大量不怪你,別放在心上。”

“你這小妮子。”他輕捏儂儂的鼻尖以示薄懲,惹得她吐舌兼頑皮一笑。

接下來,堂兄妹倆有著聊不盡的話題,房間裏笑聲不斷,耿紹懷還沒進來,在門外就聽到了。

“兩位聊什么?這么高興?”敲著門,他站在門口笑看兩人,走進來跟項浩天打聲招呼後,目光落在她臉上。

儂儂慌亂地避開眼,她不知該如何跟堂哥解釋耿紹懷為何會出現在這裏?但同時也覺得奇怪,怎么他們兩個打招呼的方式就像老朋友,好像很熟的樣子,而且先前他們兩人還一塊出現在公司,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你們……怎么會?”她不可思議地輪流瞪著兩人。

項浩天這才想到,儂儂根本不知道他與紹懷的交情,是該好好解釋一下。

“我們是好朋友,這件事還沒什么人知道,你是我們家第一個知道的。”他將這幾年自己和耿紹懷在事業上合作的過程大致告訴她,為了不必要的麻煩,他們瞞過了所有人,在別人面前假裝彼此敵視,但私底下,其實兩人常常聯絡,是不折不扣的好兄弟。

她驚訝得說不出話來,簡直不敢相信,堂哥和耿紹懷竟會是好朋友,也恍然大悟為何他們兩人會一塊出現了,此時,她猛然又意識到一件事——

“難不成堂哥你……早知道我搬出來這裏住的事?”

“我知道的事可多了。”項浩天露出會心一笑,話中有話,她豈會不懂?

她害羞啊!她不也意思地低下頭,原來自己與耿紹懷的事堂哥早就曉得了,她現在只想找個地洞鑽進去。

雖然事情的發展出乎意外,但其實她很高興,而高興的原因只有一個。

冷不防地,她與耿紹懷四目相對,發現他也在看她,眼中似乎傳達著同樣的訊息,她羞澀地別開眼,深怕心中的想法給人家看透了。她正為自己與耿紹懷有一絲希望而偷偷高興著,好難為情喔!

項浩天將這情況看在眼裏,心下有了底,對他們之間的發展樂見其成。

耿紹懷收回冷靜的目光,建議道:“兩位,何不移駕到我那裏,一邊吃晚餐一邊聊。”

儂儂不敢回答,由項浩天代為爽快地答道:“也好,今天很難得,我們三人就好好聚一聚吧,晚餐吃什么?”

“火鍋,材料都買齊了。”

於是三人移駕到耿紹懷住的地方,一起享受火鍋,愉快的氣氛始終沒停過。

儂儂問著家裏的情況,堂哥只說要她別擔心,一切有他擔著。好突然又想起雪兒,既然堂哥知道了,那么是否也無須瞞著雪兒?

“暫時還是別讓雪兒知道你在這裏。”項浩天道。

“為什么?”

“你嫂子不是當龐德女郎的料,她的喜怒哀樂全寫在臉上,要是知道了你的下落,肯定樂過頭,很快就會被其他人發現,若是說溜嘴更糟,所以還是瞞著她比較好。”

儂儂深感惋惜,雪兒一定很擔心她,但既然堂哥反對只好作罷,等日後有機會再跟雪兒道歉了了。

“公司的人對你好不好?”突然話題一轉,項浩天問起她的工作狀況,耿紹懷也同時開始嚴肅起來,因為想到她可能在公司受了委屈。

她點頭。“很好呀。”心中奇怪氣氛好像忽然變得有些凝重。

“如果有人欺負你,一定要告訴我。”耿紹懷擔憂地道。

儂儂失笑,不明白他們兩人為何這么緊張?

“放心,公司的同事都對我很好。”

“沒騙我們?”

她看看堂哥,再瞧瞧紹懷,一臉疑惑地問:“有什么不對嗎?”

看樣子儂儂完全不知道,他們沒說出下午在她公司會議上發生的事,只是叮嚀:“怕你忍著不說,你的毛病就是習慣將心事埋在心裏,我們怕你涉世未深,被別人害了都不知道,你確定沒什么異樣?”項浩天希望她快樂,不希望她在外面受了委屈瞞著他。

“公司的前輩都對我很好啊!”她想了下,繼續說道,“不過今天下班前,那幾位前輩不知道是吃錯了什么藥,對我猛獻殷勤,比平日客氣好幾百倍,還說什么大人不記小人過,盡說一些我聽不太懂的話。”

項、耿兩人彼此交換了個眼色。

“懂得後悔道歉,還算識相。”耿紹懷沉穩的語氣中,誘著不為人察覺的危險。

“再不識相,就好好回敬他們。”

儂儂聽不懂他們兩人的對話,還來不及問,碗裏就被他們夾來的菜,堆得像小山一樣高。害她吃得好忙,小嘴成功地被堵住了。

之後,三人有說有笑地聊著,儂儂忽然想到一件事。欣喜地道,“對了,聽說印尼咖啡很香,正好公司主管送了我一包印尼買回來的咖啡豆,吃飽飯後,我煮給你們喝。”

“不要!”兩人同時否決,默契好到不可思議。

對於他們激烈的反應,儂儂只是呆呆地瞪著他們。

“我這一個月都不喝咖啡。”項浩天嚴正聲明。

“我也是,千萬別提咖啡兩個字。”眼下只要一只到咖啡,他到現在還會反胃。

所以他們這陣子打死都不碰咖啡,絕不!

★  ★  ★

每天上下班,自己弄三餐,偶爾逛逛街,散散心,這樣平凡的日子對她而言,恐怕是今生最大的奢求了。

剛下了班,街上來來往往的人潮川流不息,她在約好的地方等耿紹懷,目光看向每個經過的行人。她喜歡這樣靜靜地觀察著每位路人的表情,然後偶爾望著天空發呆一下。

離家也快兩個月了,原本希望利用這三個月的暑假時間,完成心中小小的心願,那么若她嫁了人,或許心中再也了無遺憾。

但她錯了,發現自己愛極了這樣的生活,隨著時間的流逝,她的不甘越來越多,不安也越來越深,她沒把握是否能再接受從前任人安排的日子。

禁不住深深嘆了口氣,自己是不是太貪心了點?

“在想什么,想得這么專心?”

她想得太入神了,竟沒發現他的來到,望著高大俊逸的他,心中流露出一股悸動。

如果是他,肯定會給自己一個衷心期盼的人生吧,她相信。

一頭烏絲隨著輕搖的螓首飄逸搖晃,她回道:“沒什么。”

他壞壞一笑,“怪我嗎?”

“臭美。”她輕斥,雖然在他還沒來時的確有偷偷想著他,但她並不習慣表露自己的感情。

目光不經意地瞟向街上某對經過的情侶,男人摟著心愛的女人,女人很自然地倚偎著他,不在乎旁人的目光,很自然地熱戀,歡笑,享受戀愛的幸福,令她很羨慕。

她眼裏透霸的心事,早傳達給他了。

在她尚未回神時,他一只手很自然地當街將柔軟的身軀收入臂膀裏,如預期的,她仍是一臉的羞澀與不自在。

在她開口說出當街摟抱不成體統的沒情調話時,他先下手為強,低下頭往那小嘴親啄了一口,果然成功地讓她的腦袋瓜當機。

他他他——竟然光天化日這下當眾吻她!他高笙的吻功,常把她逗得暈頭轉向,這一次也不例外。

“不可以!”儂儂捂著嘴,小拳頭不依地往她胸膛輕捶一記。

“不可以什么?”

“不可以當街……吻人家啦!”

“為什么?”

她好沒氣地睨了他一眼,“這還用問嗎?當然是因為會被人看到。”

“放心,我剛才動作很快,沒人瞧見,為相信?那我再證明一次給你看。”說完邪氣地一笑,又做出“狼吻”的預備動作。

她花容失色地捂著嘴,又笑又躲的,這人真的很愛逗她耶!害她一次又一次在尖叫,一次又一次地違反了自幼所受的嚴格教養,不但淑女的氣質全沒了,還像個野孩子,與他玩起老鷹抓小雞的遊戲。

才不過跑了幾步,就被他從身後摟個滿懷。

“抓到了,看你往哪逃。”逮住小羊兒對耿紹懷而言易如反掌,他將好高高舉起,讓她坐在石墻高臺上,與他的臉平視,如此一來,她哪兒也去不了。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跑步讓她白皙如雪的肌膚染上健康的紅潤光澤,不服輸地向他抗議:“你人高腿長,我當然跑不贏。”

“就算你長了翅膀,我也會想辦法追到你。”

“喔?就像你故意接受我,搬到我對面,有事沒事出現在我面前?”她抬高下巴質問,別以為她笨笨的不知道。

“近水樓臺先得月,中國老祖宗傳下來的泡姐名言,後代子孫怎能不發揚光大。”

她忍不住撲哧笑出來,又捶了他一記,“你老是愛逗人家。”

他托起她的下巴,粗糙的指腹輕輕摩搓著那細致柔滑的肌膚,將嫣紅的嬌顏看人深邃的眼底。

“我喜歡看你笑,多笑對你身體好,適當的情緒抒發可以減輕壓力。”

“遇上你,我能不笑嗎?不出幾年,我的皺紋一定比老太婆還多,到時看你怎么負責。”

“那最好,沒人敢娶你,你只好非我不嫁了。”

她燒紅了雙頰,“你臭美。”

幾番打鬧談笑後,耿紹懷將好抱下來,牽著她的手一塊朝停車場走去。

“現在去哪?”她問。

“秘密。”

她雙眼一亮,瞧他笑得好神秘,忍不住追問:“你又打什么主意?”

“我想給你一個驚喜。”

聽他這么一說,她更好奇了,“告訴我嘛,不要賣關於。”

“先告訴你就不叫驚喜了,親自看才有意義,你一定會喜歡,走。”

於是,他們上了車,車子由市區往郊外駛去。

他們一發動,在不遠處守候已久的一輛白色小轎車,立即也緊隨而去。

第10章

來到郊區,項儂儂驚訝地巡視了一圈這間充滿田園風味的房子,四周是綠葉圍起的樹墻,樹墻內有植滿花草的庭園,中間鋪以石階直達內門,而石階的兩邊全是青翠的草坪,門廊前鋪著木制的地板,空氣中飄著淡淡的木頭香味。

整個屋子的設計是她喜愛的紐澳風格,簡單的色調,自然的採光,一片青翠環抱之下,的確令她感到驚喜。

“你的房子?”她問。

“漂亮嗎?”

“很漂亮。”

他從身後摟著她,磁性的嗓音輕拂她的耳垂,“送給你。”

她驚訝地轉過身,比驚喜更甚的是不解的疑惑。

“送我?為什么?”

“這房子是為你買的,你就先搬來這裏住,我已經安排好了,有負責洗衣,煮飯的仆人供你使喚,也會有專業保鏢接送及保護你,明天我會派人將你的東西載過來,還有——”

“慢著。”她打斷了他的話,事情太過突然,一定是哪裏弄錯了,“你沒跟我說要搬家?”

“因為我想給你驚喜。”

“謝謝你,可是……”

他執起她的手,放在唇邊親吻,凝望的眼神溢滿柔情,“你適合花草滿庭的房子,這裏有完善的設備,想做SPA、種花或遊泳都可以,有什么需要,直接跟仆人吩咐就行了。”

她抽回手,退後一步,態度由一分鐘前的熱度冷卻下來,眼神堅定地直視他。

“我不能接受。”

耿紹懷以為她是不好意思,這也難怪,這是一份大禮,來自嚴格家庭教養下的女孩,不可能無端接受別人的好意。但是她一定得接受,不只因為她是他內定的妻子,這一切也是為了給她更周密的保護。

他的人已經查出“對方”的底細,也獲知近來他們將有所行動,為了好好保護她,只有安排她住在這裏,才能在確保她不受到一分一毫的傷害下,引敵人人甕。

只是,為了不讓她擔心受怕,他沒有透露詳情。

“你不用覺得不好意思,這是你應得的。”他哄著。

“不,你沒聽懂,我的意思是,我沒說要搬家。”她有些生氣,他怎么可以擅自決定這一切,卻沒經過她的同意?

“乖,別跟我爭,你住這兒會比較好。”

“好在哪?我現在住的小套房好很好,我沒說不滿意。”

“你剛才不也說了這裏很漂亮,難道你不喜歡?”

“不是這個問題,而是你沒經過我的同意。”

喔?原來是為這種事生氣,耿紹懷溫柔地哄著,“好,是我不對,我沒先告訴你,別賭氣了,嗯?”

她再度退後,拒絕他的碰觸,並一臉受傷的神色。

“儂儂。”

“原來你根本不懂,如果我搬過來,跟以前的生活有什么兩樣?活在別人安排的日子裏,人生還有什么意義?我以為你懂的,哪知道你也跟大家一樣,只會將我關在塔裏,沒有自由意志地活著。”

她真的生氣了,還很心痛,他擅自為她決定一切,等於是不尊重她,還傷了好的心。

淚水不爭氣地滑落,她轉身奪門而出,不理會他的叫喚,她不要再當別人的傀儡娃娃,也不想再見到他了,臭紹懷!

現在,她只想找個地方好好地靜一靜,不要任何人來打擾她,一個人好好地大哭一場。

她什么都不想,只是用力地跑,忽然一個人影從轉角閃出來,擋在她面前,項儂儂瞬間怔愣住。擋住她路的是個女人,有些面熟,只是一時想不起來是哪位,她不明白這女人為何要擋住她的去路,正在納悶之際,猛地被一塊布捂住嘴巴,一股濃烈的刺鼻味襲來,不一會兒的功夫,她立刻感到頭暈目眩,連呼救的機會都沒有,便失去了神志。

女人很快地對項儂儂背後的男人命令:“將她帶走,快!”

收到命令的男人輕易抱起她,在耿紹懷追來之前,兩人很快閃進停在巷口的車子裏,照計劃迅速離去。

★  ★  ★

項儂儂被不知名的人土帶到一處陌生的房間,醒來時,看到四周的環境,她感到很不舒服。

這裏的空氣十分沉鬱,厚重的深色窗簾遮蔽了窗外的陽光,所以室內很陰暗,也很陰冷。

“你醒了?”

被突然響起的女人聲音嚇到,她怯縮在床角,並努力地想看清來人的長相,等到適應了室內的陰暗後,才稍微看出對方的長相,正是先前擋住她去路的女人。

“這裏是什么地方?你是誰?”好害怕地問。

對方沒回答,只是對她冷冷一笑。

儂儂越看她越覺得眼熟,驀地恍然大悟,“我想起來了,你是在奶奶那兒幫傭的崔媽。”

“沒錯,儂儂小姐,很榮幸你還記得我,不過其實我不姓崔,也已經辭職,不用再忍受那刻薄的老太婆了。”

項儂儂十分錯愕,對方竟然叫奶奶為老太婆,而且語氣輕蔑,令她十分生氣。

“我們項家待你不薄,為什么你要這么做?還把我帶到這裏。”

她的話惹來對方的不屑,呸道,“好個頭,你奶奶是全世界最刻薄無情的女人,我丈夫不過借用一點現金,就被她送到警察局,一點也不念舊情!”

聽對方這么一說,儂儂想起來了,“去年有個男傭偷了家裏的錢,事後被奶奶送警法辦,難道……那個人就是你丈夫?”

“不是偷!是借一下而已,你們這么有錢,借我點有什么關係。”

“不管金額多少,未經允許擅自取用,就是違法。”她更正。

對方不耐煩地揮手,罵道:“少自命清高對我來說,你們有錢人不會懂我們窮人家的日子有多苦!”

儂儂終於明白了,“原來一直在暗地裏對項家搞鬼的人是你?”

女人得意地笑道,“這你就猜錯了,其實我還得感謝你們家呢!要不是你奶奶將我老公送入牢裏,我們全家也不會因禍得福,不但還清了債務,還有一筆錢可拿哩,嘿嘿嘿——”

“什么意思?”對方不懷好意的態度,令她全身警戒t,知道自己遇上麻煩了。

女人幸災樂禍道:“我後來才曉得,原來有人比我更恨你奶奶,抓你來這裏不是我的主意,我不過是受雇於他人罷了,而那個人正在等你,跟我來。”

不得已之下,項儂儂只好起身跟著好,然而一下床才發現自己雙腿虛軟無力,怎么回事?

“想逃的話最好死了這條心,因為你身上的藥性還沒退,就算逃走,也只會半路倒在這偏僻的山上被冷死,或被野狗咬死!”

儂儂冷冷瞪著她,明白她說的是事實,可恨她一點辦法都沒有,不禁想到紹懷,他知道自己失蹤了,是否正著急呢?

沒想到自己會成為歹徒的目標,如果當時她能夠理智點就好了,如果見到紹懷,她一定會跟他道歉,但是……他有機會再見到他嗎?思及此,她打了一個冷顫,她好怕再也見不到他,此刻才真正意識到,她已經愛他愛得很深了。

她在一個房間的門口站定,轉過身命令,“進去吧。”

項儂儂被不客氣地推進房間,腳步踉蹌了一下,才一進門便感到一股陰氣,這裏好似終年曬不到太陽,偶爾還會吹來陣陣冷風。

一抬頭,她立刻被面前的景象給嚇得倒抽了口氣,沙發上坐著一位老婦人,老婦人有著一張可怕的臉,一張數不清有多少皺紋的臉,該怎么形容呢?看起來就像一棟千年老樹。

老婦人盯著她從頭到腳打量一遍,冷厲的目光射出一道嫉妒的光芒,在黑暗中顯得特別詭譎,沙啞的聲音折磨著人的耳膜。

“想不到那死老太婆有這么漂亮的孫女。”對方一出聲,更把儂儂嚇得雞皮疙瘩都冒出來,那嘶啞的聲音就像斷了弦的琴,回蕩在冷清的房間裏,聽來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你是誰?我們項家跟你有仇嗎?”她顫抖地問,此話一出,立刻得到老婦人嘶厲的笑聲。 “不但有仇,還結得很深,這全要怪你那惡劣無情的奶奶,想當年我那么盡心盡力地服侍她,她卻不顧情分將身無分文的我趕出去,就因為我愛上了她喜歡的男人,便把我逼得走投無路,害我吃了好多苦!幸好老天有眼,讓我茍活到現在,這些年來我努力賺,一心一意要報仇,原本要對她惟一的寶貝孫子下手,卻老是不成功好改變主意折磨她的寶貝孫女了。”越看那張美麗的臉龐,她就越是嫉妒得發狂,恨意像冰刀雪劍刺著心口,老婦人的面容也越加猙獰。

項儂儂全身打了一個寒顫。盯著那“風幹橘子皮”般的肌膚,困難地吞著口水。

“你想做什么?”

“我很好奇,當你奶奶看到寶貝孫女被毀容時,會是什么表情?”老婦人惡狠狠的話一說完,在一旁待命的崔媽立刻亮出刀子朝她逼近。

儂儂不住地退後,臉上早已無血色,因為藥性的關係,她依然感到四肢無力,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死神逼近,當刀子高舉時,她也叫了出來。

“不——”

在這危急的時刻,門突然被撞開,令房內的人大吃一驚,大批的員警趕至,屋內霎時喧囂沸騰。

儂儂整個人癱軟地坐在地上,看著猙獰的老婦人及不停掙扎的崔媽,她好怕好怕,心中惟一想到的人只有耿紹懷,她多么希望能立刻奔進他懷裏尋求安全感。

她真的好想他喔,思念到倣佛看見了他的幻影,還聽到他幻聲。

“儂儂!儂儂!”耿紹懷不住地喚她,並將她緊緊摟在結實的臂膀裏,就像怕她瞬間消失似的。

這不是幻影?項儂儂瞪大眼,摸摸他的臉,發覺是熱的,真的是他,他來了,在這千鈞一發的當時,及時趕來救她了。

“你還好吧?有沒有受傷?”耿紹懷從未如此驚慌過,她一直不說話,真的把他給急死了!

“紹懷……”她眼眶一熱,埋進他的胸膛裏,哭了起來。

“別哭別哭,沒事了!”他心疼地緊緊包住懷中被嚇壞的小東西,幸好他的人早有防備,及時找出敵人藏匿的地方,雖然多費了些時間,總算趕得及救她,

“你有受傷嗎?”

她搖頭,像個小女孩般撒嬌道,“我只是嚇到了,紹懷,對不起,我……”

“別怕,有我在,沒人傷得了你。”他溫柔地抱起她,護衛在強而有力的懷抱裏。

她貪婪地汲取溫暖,感受他雙臂傳來的力量,明白自己已經安全了。

靠在他的肩膀上,她輕道,“我真沒用,連保護自己的能力都沒有,還任性地離家,給大家帶來麻煩。”

“這不能怪你,是我太大意,要是我早點告訴你事情的嚴重性就好了。”

後續的事情有警方處理,現在首要之務就是盡快帶她遠離這個房子。

耿紹懷將她帶回住處,讓她躺在床上好好休息,並倒了杯熱水給她暖暖身子。

休息了一會兒,她感到好多了,身子也沒像先前那么沉重,在回來的一路上,好想了很多,經過這件事後,好真的好想家。

“紹懷,送我回我家好嗎?”

耿紹懷一愣,對她突然的決定感到訝異,定定地望著她。

“你確定?”

她點頭,“我想通了,我應該要勇敢向家人爭取自己的空間,而不是用離家的方式來逃避,這么多年來,我習慣了順從,不懂得表達自己內心真正的想法,就算我現在一個人過得好好的有什么用?仍是在自我逃避,只有回家去跟家人道歉,並跟奶奶溝通,事情才能得到解決,也許短時間內他們不能理解,但只要我堅定自己的想法,相信可以說服他們的。”

“萬一你奶奶依然固執呢?”

“我還是不會放棄,會一直努力到他們接受我的想法為止,如果我連這點都做不到,又如何向他們證明我可以一個人獨當一面呢?”

耿紹懷眼中不禁流露出深深的讚許與愛戀,他早看出了她柔弱背後的堅強,一手拂上她的臉蛋,額頭抵著她的,低啞道,“如果他們還想把公主關在高塔裏,我會持劍騎馬來救他的公主。”

她含羞地笑了,閉上眼,接受他溫柔的吻,一顆心終於安定地停泊在這處避風港裏,不再有恐懼。

事後,耿紹懷將她帶回項家,當然,連帶也將這一切真相告訴了項浩天及項家所有人,震驚是難免的,紛紛擾擾是一定的,但當一切風波平息後,接下來的發展才是重頭戲。

耿紹懷正式踏入項家大門,他的目的只有一個——提親。

項家的大宅院裏,彌漫著一股濃厚奇妙的氣氛,很怪的感覺,是緊張,也是喜悅,耿家是項家的仇人,同時也是恩人,怎不教人心思矛盾呢?

所有仆人都無心做事,因為他們全關注著廳堂裏的人,這么戲劇性的發展,不看太可惜了,所以大家睜大了眼,拉長了耳,都偷閒躲在門外停看聽。

項老夫人的屋子位於項家私人社區的最裏頭,主人這邊三代同堂全到齊了,而客人這邊坐著兩名男子,一是俊雅斯文的耿紹懷,一是傑門集團的創始人耿建誠,他的親自拜訪,令項家人上下全好奇死了,尤其是奶奶臉上那不自然的表情,更吸引大家的注注意,讓人不得不懷疑那個傳說的真實性,耿建誠與奶奶曾是一對戀人?

“你氣色看起來不錯。”耿建誠率先打破沉默,歲月的痕跡,沒有減少他瀟灑的氣度,看得出來這人年輕時肯定儀表不凡,英姿颯爽。

項老夫人冷道,“我氣色好不好,關你什么事?”

眾人為奶奶的話捏了一把冷汗,由此可見,這兩人年輕時一定是為了什么事而交惡,一旁的儂儂更是擔心得想哭,雪兒悄悄握住她的手,暗示她不要擔心,但自己卻是緊張得猛抓老公的手臂,還捏出了紅印子。

項浩天的父親項靖榮忙打圓場。

“兩位能夠光臨寒舍,實在是我們項家的榮幸,尤其這次耿公子救了儂儂,我們都很感激——”

“感激什么,是他欠我們的。”奶奶不客氣地打斷兒子的話。

“媽……”項母勸著婆婆,同時對客的賠笑臉,一邊也示意兒子快幫忙說些話。

項浩天早料到會有這個局面,看來奶奶對於當年耿爺爺與她分手娶了別的女人還記恨在心,不過雖然板著面孔,但從奶奶特意打扮過的情況來看,她仍是在意對方的,只不過心高氣傲,無法拉下臉來給人家好臉色看。

現在,是他對耿紹懷實踐諾言的時候了,清了清喉嚨,微笑開門——

“我們項家人向來是有仇報仇,有恩報恩,今天耿董事長救了我堂妹,我們項家自當報答這份恩情,不知耿董事長有什么要求?”

耿紹懷當然明白項浩天的意思,他在幫自己鋪路,當然,這是他們倆事先串通好的,趁這個機會他可以明白地提出要求。

“若項家不嫌棄,我希望能娶儂儂為妻。”

除了項浩天和雪兒,其他人都很驚慌,料不到對方會提出此一要求,同時看向儂儂,卻詫異地發現,向來淡漠少有笑容的她,居然破天荒地臉紅了!

儂儂和耿紹懷……他們倆什么時候……

明眼人一看他們兩人的態度,不用問也看出了端兒。

“不行。”項老夫人震驚地否決這個要求,要她把心愛的孫女嫁給耿家人,門兒都沒有!

“奶奶,你別激動,小心高血壓哪!”雪兒好心提醒。

“開什么玩笑,不嫁!”項老夫人更加激動地大吼,一反她平日莊嚴的貴婦形象。

儂儂的頭垂得更低了,奶奶的反對,讓好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眾人都很傷腦筋,奶奶的反應只說明了一件事,對人不對事;總之一句話,記仇啦!

耿建誠倒是一副不慌不忙的從容模樣,似乎早料到對方的反應,也早有了準備,忽爾,他握住項老夫人的手,讓原本激動的她倣佛突然觸了電,僵在那兒。

“你……你做什么?”項老夫人試圖抽回手,但被對方握得更緊。

“咱們好多年沒見了,今天很難得有這個機會再次相聚,這地方留給他們年輕人,咱們兩個老的一起到外邊散步聊聊好嗎?”

“我跟你有什么好聊的……你這老不死的……快放手……”

羞——羞死人了,大家都在看,他怎么可以抓住她的手不放!偏偏一顆心跳個不停,噢!她會高血壓,真的會高血壓!

耿建誠可不由她,想當年他一代情聖擄獲多少女人的芳心,雖然當年沒娶人家,但也是很愧疚在心的,反正老伴死了,她也守寡多年,一起作個伴有什么關係,就當彌補當年的缺憾好了,舊情人個性依然倔強火爆,反而讓他鬥志高昂。

“各位慢慢聊,我和老夫人出去外頭走走。”

項老夫人又羞又氣的罵道,“誰說要跟你出去走走?”

“你不覺得我們能再次相會就是有緣?”

“你放屁。”

眾人瞠目結舌,向來以禮持家的奶奶,竟然口出粗言?

耿建誠哈哈大笑,“你一點都沒變,還是這么有個性,我喜歡。”說著,霸氣地牽著她的手,不管她要不要,拐她出去再說。

廳堂內一陣沉默,在眾多驚愕的目光下,反對最大的奶奶被綁架走了,接下來能做主的,就屬項靖榮夫婦。

從儂儂的態度及耿紹懷的眼神,他們已看出,這兩人是心有所屬的,項靖榮性格溫和,對事情比較中立,不像母親那么固執己見。

“你……是認真的嗎?”項靖榮嚴肅地問。

“實不相瞞,一年前在珠寶展會上見過項小姐後,便對她一見鐘情,早有娶她的決定,只不過礙於兩家的恩怨,一直沒機會來拜訪。”

一向對立的兩家突然要結成親家,項靖榮一時之間也拿不定主意,對於耿紹懷的人品及才華,項靖榮非常清楚,這人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撇開恩怨不談,無論是在相貌,家世及身份上,他都是上上的人選。

“浩天,你的意思呢?”他詢問兒子,實在拿不定主意。

“堂妹若能嫁給好友,我當然舉手讚成。”

“好友?”

項氏夫婦詫異地看著兒子,再瞧瞧對方,發現他們兩人臉上的賊笑如出一轍,終於恍然大悟,哈,原來如此!

項靖榮嘆了口氣,“上一代的恩怨就在上一代結束吧,實在沒必要波及到你們年輕人,你看著辦吧。”

“老公……”項母也欣慰地點頭讚許,她本來就是站在儂儂這邊的。

項浩天微笑道,“這件事的決定權,應該交給儂儂才對,因為她才是當事人。”

“對呀對呀!”雪兒迫不及待地附和,老實說,她已經憋了好久。

於是,眾人的焦點又落到儂儂身上,項母溫柔鼓勵,“儂儂,結婚是一輩子的事,你的人生應該由你自己決定才對,你的意思呢?”

儂儂感謝地看著大家,她的‘心裏依然有些不安,但是目光對上耿紹懷的黑眸,倣佛心意相通,她也不再害怕了,做出有生以來第一個自己下的決定。

“我願意。”說出這三個字後,有興奮,也有感動,這是她的自由意志,沒人左右她。

耿紹懷站起身向她伸出手,有禮地邀請,“若不嫌棄,可否跟我到外面散步聊聊?”

“我很樂意。”她也笑了,向大家打聲招呼後,隨耿紹懷一起走出去。

雲淡風輕,今天天氣晴朗,陽光特別耀眼,適合有個新的開始。

“你想聊什么?”她問。

“為了準備結婚,接下來的籌備的事情很多,我得先請示未來的老婆大人才行。”

她抬高下巴質問,“你不是習慣瞧不起人嗎?”

“天大的誤會,我一向很懂得尊重淑女,凡事女土優先,不過結婚後,就是老婆優先了。”

儂儂撲哧一笑,“這還差不多,看你這么有誠意,我就原諒你吧,至於結婚的場地,時間,形式等等,你不必擔心,我已經做好了詳盡的計劃。”

“你計劃好了?”她詫異地問。

“做事沒有計劃怎么行?我早就存人我的PDA了。”

“不會吧?”

“看,你又瞧不起人了。”

“是,是,老婆大人,都聽你的,說來聽聽吧。”

“這還差不多。”

兩人相視而笑,甜蜜地牽著彼此的手,人生的風風雨雨還很多,但他們決定一起邁向新的人生,直到白頭偕老。

一完一

編注:有關項浩天的愛情故事,請看《煞到你》

後記

《非你不娶》是下集,是莫顏偷偷寫的下集,所以你也許會問:“上集呢?”

嘿嘿,問得好!上集就是《煞到你》,很多人都不曉得這本書是上集,看完才發現,編編也是,想阻止也來不及,所謂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嘿嘿,我的姦計得逞,如願寫了上、下集。

別急別急,雖然是下集,就算你沒看過上集也沒關係,故事是獨立的,先看了下集,再回去看上集也沒關係,重要的是,兩集都要看喔!

電視新聞報道最近詐騙集團橫行,很多人接到詐騙電話而損失金錢,當我和朋友們聊天時,才赫然發現,嘿,幾乎每五人之中,就有三人接過這么一通電話,時代在改變,連詐騙集團都流行電話行篇一律的劇情為什么可以一演再演,還能演個上百集?而且演完了還可以換個名稱再灑一次狗血,真是奇跡!

有天我眼睛盯著電視時,手機突然鈴響,只好一心二用地聽著話筒。

“喂。”

“小姐你好,我這裏是從手機公司,恭喜你,我們抽中了你的手機號碼,所以要將一份神秘禮物送給你,請告訴我你的名字,身份證字號,地址和電話好嗎?”

電視裏的女主角再度為愛犧牲,一心一意對折磨她的男人至死不渝,因為還沒死,所以尚無法證明自己的愛有多偉大,依情況判斷,這狗血還會灑很久。

“真的嗎?我中獎了?”我問問,眼睛不離電視。

“是呀,所以請你把資料告訴我,才能把禮物寄給你喔。”

“好呀好呀!你等我,不可以挂喔,我去找我的身份證,地址和電話給你,不可以挂喔!”電視裏的好人永遠被壞人整得很慘,而且一定前半段都像白癡般不懂得反抗,任其宰割。

手機那頭的人顯然是受了我語氣興奮的影響,也再三向我保證不挂電話。

將手機放在一旁,我繼續看著電視,總算研究出一點心得,灑狗血的第一要件就是讓好人笨得徹底一點就行了,才可以受盡淩辱,屈辱和羞辱,然後讓觀眾看得噴淚,流涕和吐血,怎么辦?這種高難度的劇情我實在寫不出來……

話筒還放在一旁,我拿起來偷聽,沒有嘟嘟聲,表示對方還沒挂。

嗯,既然他這么愛騙,我也不好意思直接拒絕,何況騙人總要付出一點代價吧,所以我不再理那手機,當然,我也不知對方白白等了多久。

我老哥更絕,他也接過一通詐騙電話,當他說給我聽時,我差點沒笑翻在地上。

手機鈴響,我老哥接起電話。

“喂,哪裏找?”

手機那頭,傳來低沉的聲音。

“先生,你最近是不是有得罪過人?”

我老哥莫名其妙地回答,“沒有啊。”

“可是有人給了我們一筆錢,要你一只手。”語氣更為森冷駭人。

我老哥不慌不忙,“是嗎?”

“這樣好了,朋友,我們也不想為難你,只要你給我們一筆錢,這件事我們會幫你擺平。”

我老哥歡迎道:“好呀,你來找我。”

對方一陣愕然,“找你?”

“是的。”

結局就是,詐騙者自認倒霉挂掉電話,將這兩則真實故事和人家分享,除了博君一笑,也希望若有人跟我們兄妹一樣接過此類的電話,千萬刑緊張,也刑太相信,他騙過來,我們就騙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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