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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言情小說] 煞到小無賴 作者: 艾蜜莉 (已完成)

[都市言情] [言情小說] 煞到小無賴 作者: 艾蜜莉 (已完成)

─文案─

徐蕾蕾對中醫真的沒興趣,可老爸說什么都要她繼承他的診所,而且還教她做人要腳踏實地,別整天幻想著要當什么“科技碗粿”!厚~~什么“科技碗粿”啊?人家她想當的是科技新貴啦!為了能順利進入前景最被看好的“卓爾電通”上班,並實現她長久以來“領股票領到手抽筋”的美好願望,看來,她只好使出下下策,扯老爸的後腿,嚇跑上門求診的病人了!

荊爾勳覺得自己真的很倒楣,他原本只是肩頸酸痛罷了,豈料,到一家中醫診所看診並經過徐蕾蕾的瘋狂推拿後,他居然整整在床上癱了三天,全身活像被卡車輾過似的!哼,他正盤算著要出動律師團告死她,討回這筆帳呢,沒想到這膽大包天的暴徒竟不怕死,自個兒送上門來了,研發部的助理工程師是吧?剛好歸他這個研發部經理管!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偏要闖!徐蕾蕾,你死定了你!

第一章

微涼的十月,帶著暖意的陽光灑在臺北市的街道上,後火車站的舊日商圈裏,一條古樸窄小的巷弄中,矗立著一棟三層樓高的洋樓,倣巴洛克式的華麗建築,在現今鋼筋水泥的都市中更顯得優雅,極具韻致。

一樓的門楣上懸著一塊上好的檀木,楷法遒美、字體勁健,寫著“名人中醫診所”六個大字,濃鬱的青草、藥草味裏,還隱含著一觸即發的火藥味。

三十坪大小的空間,陳舊的櫃子裏擺滿各式各樣的藥草,櫃臺後方坐著一位年約五十歲上下、身材健壯的男子,他穿著一件藍色盤扣的中國風上衣,茶煙繚繞中現出他發怒的臉龐。

“大稻埕裏誰不認識我‘名人中醫診所’的徐聲彪?一家三代開中醫館乃是徐家列祖列宗留下來的使命,豈可斷送在你這個敗家女的身上!”徐聲彪的巨掌重重地拍了下桌,震得茶蓋彈了一下。

櫃臺前的長椅上,坐著一位二十出頭的妙齡女孩,她有著清麗的五官以及巴掌般大小的臉龐,一雙靈動的大眼骨碌碌地轉動著。

“怎么能用‘敗’這個字呢?我又還沒有把中醫診所給搞倒,等我搞倒之後才用‘敗’這個字也不遲嘛!”徐蕾蕾鬼靈精怪地和自己的爸爸耍嘴皮子。

“你這個不成材的丫頭!是要氣死老子不成嗎?”徐聲彪氣得只差鼻孔沒冒煙。

“爸爸,如果你真的被我氣死了,會砸了咱們的招牌,人家會說你醫術不佳,連自己的病都醫不了喔!”

“你這個沒心沒肝的丫頭!現在是在詛咒老子嗎?”

徐聲彪怒眼圓睜,撫著起伏劇烈的胸膛,覺得自己早晚會被這個丫頭給氣出一身病來!

“我沒有啊!”她噘著紅唇,皺著鼻尖。

“反正身為徐家人,就是要繼承這間中醫診所,做人要認分兼認命!”他從書架上拿出一本藍色硬皮的精裝書。“有空就把這本書翻一下,準備參加中醫師考試!”

徐蕾蕾連忙站起身,湊到徐聲彪身邊摟著他的脖子,傾身坐在椅子的扶手上,雙腳懸空。

“爸~~”她甜甜地叫喚著,還不斷拖長尾音,撒嬌道:“人家都說對中醫沒有興趣了,我想當科技新貴嘛……”

徐聲彪橫睨她一眼,拒絕陷入她軟綿綿的撒嬌攻勢中。

“科技新貴?哼,我看是科技碗稞!”他不屑地撇撇嘴。整天泡在電腦前哪有懸壺濟世來得重要!

“爸爸,人家剛參加了‘卓爾電通’的新兵招募活動,有機會進入那家公司工作,而且現在”卓爾‘是科技產業中前景最被看好的公司,假若成為股王的話,到時候我就能領股票領到手抽筋,要多少間’名人中醫診所‘我都能開給你——“

“你現在雙腳給我踏在地上!”徐聲彪低喝。

“做什么?”她乖乖把雙腳踏在地上,站直身體。

“這叫‘腳踏實地’!不要整天發‘科技碗稞’的白日夢!”嗟!

他一世光明磊落、救人無數,怎會生出這么不成材的女兒?

“爸,總之,如果我能進入‘卓爾’工作,你就不能再逼我參加中醫師檢定考試。”她鼓著腮幫子,一臉不情願。

“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你就不準離開中醫診所!快去準備一下,等會兒要是病人來了,你就替他們推拿、拔罐,做些簡單的工作。”他催促著蕾蕾。

蕾蕾嘟著嘴,穿上胸前的口袋上繡有她名字的專屬推拿師衣袍。

“好啊!那我就如你所願,把中醫診所給‘敗’倒,到時看你還敢不敢威脅我繼承……”她把話含在嘴裏,碎碎念著。

徐聲彪輕戳著她的腦袋瓜子。“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在講什么,你這只小猴子要在如來佛前耍花樣,還早得很呢!”

蕾蕾悻悻然地走進推拿室裏,支頤坐在椅子上動著歪腦筋。要她乖乖去考中醫師檢定,然後一輩子守著這間老舊的中醫診所才有鬼咧!

她可是有理想、有抱負的有為年輕人,就這么埋沒在這條老舊的街巷裏未免太沒有志氣了,說什么也要出去闖一闖才行。

她撫著下顎,嘴角緩緩地勾勒出賊笑的弧度,逸出邪惡的笑聲。

孫悟空雖然逃不出如來佛的神掌,但可以好好地待在他的五指山裏“惡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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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爾勳身著一件淡藍色的休閒襯衫、卡其色的長褲,高大挺拔的身材在一排老弱婦孺的中醫診所裏顯得格外突兀,因此不時引來大夥兒的注目。

“卓爾電通”研發的PDA在歐洲電信展裏大放異彩,身為研發部經理的他天天關在研究室裏忙著寫程式、測試機器,一天工作時間超過十八個小時是家常便飯,三天三夜未合眼更是尋常,結果也因此得了職業病。

業務告一段落之後,他經由同事介紹來到這間字號老、名氣響的“名人中醫診所”。相傳這兒的醫生有如華佗再世、藥到病除,一定可以根治他肩痛的毛病。

經過長時間的等待,終於輪到荊爾勳看診,他坐在椅子上聆聽著醫生告知病因。

荊爾勳清清喉嚨,幹咳幾聲。“醫生,我因為長期坐在電腦桌前,導致頸肩酸痛——”

徐聲彪掃了病歷表一眼,瞇眼審視他俊逸的臉龐,深邃的眼眸以及架著一副細框眼鏡的高挺鼻梁,低聲道:“摘下眼鏡。”

“醫生,我是肩膀痛……”荊爾勳面露難色地澄清自己的病症,懷疑自己遇到了蒙古大夫。

“叫你拿下眼鏡又不是脫衣服,這么婆媽!”徐聲彪見他一臉斯文睿智,尤其病歷表上的職業還寫著“研發工程師”,一看就知道是職業病,恰恰這職業又是女兒的最愛,因此令他耐性盡失,失去平日的溫厚。

荊爾勳摘下鼻梁上的黑框眼鏡,只見醫生撥動他的下眼瞼,觀看著。

“眼白泛黃,目藏血絲,正所謂病不牽及,無所旁及,再讓我看看脈象。”徐聲彪按住他的手腕。

“熬夜太多,運動太少,飲食失調,胸口悶燥,外感寒溼……”徐聲彪低吟著。“陽氣虛弱,肝鬱氣滯,導致肺脾腎功能失調,體內血液輸化失常……”

聞言,荊爾勳面罩寒霜,兩眼發愣,嘴角抽搐。

說他“肺”、“脾”、“腎”功能失調,那不就是身體“整組歹了了”的意思?

“醫生,我是頸肩酸痛……”荊爾勳再次重申自己的病徵。

“年輕人,我脈象都還沒診完,你怎么這么急?”徐聲彪橫睨他一眼,又說道:“肩部肌肉過度勞累,導致其氣血凝塞,循環不佳,配合經絡推拿,外加針灸,再用羌活、防風、蘇木、桑枝、附子……等藥引活血通絡,搭配當歸、丹參、雞血藤……”

“那這樣就可以了嗎?”荊爾勳戴上眼鏡,一臉防備,對於徐聲彪的醫術疑信參半。

“我會把藥磨成粉,三餐飯後食用。你先進去裏面進行經絡推拿,一星期來兩次,一個半月後即可痊愈。”

“謝謝,徐醫師。”荊爾勳站起身來。

見他目露疑光,徐聲彪甚感不悅,按住他的肩頭,拍著胸膛道:“我徐家三代皆開中醫診所,去打聽一下,誰不認識我大稻埕徐聲彪?你看墻上的匾額,是給假的嗎?”

荊爾勳抬起頭來,見到診所內,古樸雅致的墻面上懸挂著幾幅匾額。

“是是是,謝謝徐醫生!”人在屋檐下,不得下低頭。荊爾勳連忙道謝,轉身走入推拿室裏。

十來坪大小的推拿室裏,擺上了幾張病床和一套桌椅,一位嬌俏的女孩正蹺著二郎腿玩著掌上型電動玩具。

徐聲彪掀開推拿室的門簾,喚著徐蕾蕾,吩咐道:“女兒,上工了,別玩了。替這位病人做經絡推拿。”

荊爾勳隔著厚重的鏡片覷著她,她雪白秀凈的臉上鑲著一對明亮大眼,微噘的紅唇,翹挺的鼻梁,一頭烏黑微鬈的豐盈長發披在肩上,甜美中帶著幾分俏麗。

她美麗的外表無形中撫去了他心中的不安,尤其她噘著紅唇打掌上型電玩的表情十分可愛。心微微受到蠱惑,忍不住將視線放在她身上。

徐蕾蕾慢吞吞地收起電動玩具,壓抑住滿腔的不悅情緒,指揮病人換上專屬的衣袍躺在病床上。

“躺下。”徐蕾蕾看他有著高大挺拔的身軀卻微駝著背,一眼就知道是頸肩發炎。

靈動的星眸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她叫喚著病人躺在床上後,拉了一把椅子坐在他的身邊。

荊爾勳換好病袍,俯臥在床上後,靜靜地等著美麗推拿師的到來。也許同事說的醫術精湛,指的是“名人中醫診所”裏的美女推拿師的“加值服務”。

徐蕾蕾笑容甜美,傾身附在他耳畔輕聲道:“心情放輕松,這樣身體的肌肉才不會太緊繃。”

“好。”他完全陷在她溫柔的哄勸中。

她開始按摩著肩井、肩蠣、肩貞……等穴道,拇指撫著他的背脊做著推拿,舒緩他肌肉的緊繃感。

“這樣有沒有舒服一點兒?力道會不會太大?”她的笑容甜得像沁上了蜜般,令人失去了防心。

“不會。”荊爾勳舒服得閉上眼睛,享受著她以適當的手勁來回地按摩著他酸痛的背部。

“你平常應該工作繁忙、壓力很大、常常熬夜對不對?”

“嗯……”他慵懶地回應著。

“中醫的診療跟一般西醫不同,西醫的骨科醫生這時一定會替你打上消炎針,再外服止痛藥,根本就治標不治本。但我們中醫就不同了,我們講求的是一整套的療程,由內而外的調理身心……”

“所以呢?”他睜開差點舒服到睡著的眼眸,瞇起眼看著她甜美的臉龐。

蕾蕾俯下身,純真的大眼眨巴眨巴地盯著他。“你工作這么忙,一定沒時間長期來我們中醫診所做經絡推拿吧?不如我來一套‘四合一醫療術’,保證手到病除,包你三天即可活動自如。”

“有這種四合一醫療術,剛才徐醫師怎么沒說?”荊爾勳提出疑問。

“徐醫師當然希望病患多上門幾趟,這樣收入才豐厚啊!”

蕾蕾笑得更加燦爛,但心裏卻暗自咒罵道:死書呆子!沒事這么機靈幹么?不過,任你再怎么機靈,今天也要“癱”在我的手裏!

“什么是四合一醫療術?”唉,他在心裏哀嘆著,除了電腦知識外,他對其他生活資訊根本是一無所知。

“就是經絡推拿、刮痧、針灸和拔罐。”她輕輕按壓他頸肩上的穴道,哄勸道:“你放心,我一定會好好地替你治療的,否則你連續幾個星期都要來把脈、看診,這樣很佔用你的時間。”

“好吧。”荊爾勳點點頭,認為她的話很有道理。要不是自己太忙,也不會拖到現在,痛得手臂幾乎都快抬不起來了。

她看著他光裸的背脊,昂首無聲地笑道:受死吧!倒楣鬼……

“那我們就先來刮痧吧!”她倒了一點精油在掌心,搽在他的背上後,拿起牛角板沿著脖子的經絡用力地刮下去。

一股疼痛感瞬間爬上他的背脊,緊接著,淡淡的瘀血痕在他的背上漾開來。

他咬著牙,從齒縫間進出幾個字。“嘶……痛……”

她拍著他的肩頭,佯裝善良地安撫道:“痛才有效。乖,眼睛閉上,牙根咬緊,忍一下就過去了,接著你就會感到全身通體舒暢。”

蕾蕾馬上又拿起牛角板往他背的另一端,順著經絡重重地刮下去,兩道又紫又紅的血痕立時印在背脊上。

“……”痛!他咬著牙關,礙於男性尊嚴不敢叫出聲來。

她滿意地收起牛角板,這回換上數個拔罐器,用水煮後迅速地罩在他的肩膀兩側和背部上。

一股炙熱的刺痛感燃燒著他的背部,冷汗從額際間冒出。

“熱……”這回荊爾勳已經顧不得男性尊嚴,低吼出聲。

“熱才有效啊!”她俯下身,臉上綻放著燦爛的笑容問道:“對了,你怎么會知道‘名人中醫診所’呢?”

“同、同事介紹的……說……說醫師的功力很好,藥、藥到病除……”他熱得齜牙咧嘴,連話都快說不清楚了。

“既然是熟客介紹,那就再加一點特別服務。徐醫師是不是說你脾肺腎功能失調?那就再加腎俞和腰俞兩個位置。”她又拿了兩個玻璃罐置在他的後腰上。

“燙……”荊爾勳慘叫著,緊緊揪著被單,額際沁下冷汗。

待身體逐漸適應炙熱感後,他拿起放在床沿的眼鏡,戴在鼻梁上。

眼前模糊的景象逐漸變得清明,倏地,他被蕾蕾潔白的笑齒一驚,凝眸審視著她似有詭計的臉。

“燙才有效啊!”她好整以暇地蹲下身,視他為砧板上的魚肉。“哼,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偏要闖!就是有你們這些病人一直來這裏看診,才會害得我被迫要繼承這間診所!”

“你、你不想繼承就讓它倒閉,關我什么事啊?”荊爾勳忍受著背部的灼熱感,像啞巴吃了黃連般,滿腹苦水無處可吐。

“你沒看見我正在讓它‘倒閉’嗎?”她笑得賊兮兮的。

“你——”他倒抽一口涼氣,拚命深呼吸調勻氣息。她殘忍的手段將他原先對她的好感一點一滴地抹殺掉了。

她咧著笑容,從抽屜裏拿出掌上型電玩繼續和遊戲裏的怪獸展開一場廝殺戰,鍛鏈指上神功,完全不理會荊爾勳投來的憤恨目光。

俯臥在病床上的荊爾勳神色凄楚,目光含怨,早知道就不該聽信同事的建議,什么懸壺濟世的中醫師?還不如到骨科挨一管消炎針,吃幾包止痛藥即可了事!

“我跟你沒冤沒仇,你為什么要惡整我?”待灼熱感褪去後,他質問道。

她抬起頭盯著他俊俏的臉龐。“你只是運氣太差,剛好遇上我罷了。吶,以後記得替我宣傳一下,說‘名人中醫診所’裏有個瘋狂推拿師,千萬不要來看診,來一個我整一個、來兩個我整一雙!”

“你、你太過分了!我要上蘋果日報揭發你的惡形劣狀,我還要上健保單位投訴你們!”他沉著臉警告她。

她咧開率直又甜美的笑容,無所謂地聳聳肩。“去啊!又沒有人攔著你。這樣更好,不用我惡搞就可以直接關閉。”

她散漫的態度又激起他滿腹怒火,他一定是倒了八輩子楣,要不怎么會遇到這么蠻不講理的推拿師?

他隔著鏡片瞇起眼,發現她白袍的口袋上繡著幾個字——徐蕾蕾。

他牢牢地把她囂張的賊笑、卑鄙的哄勸、惡劣的手段,還有她的名字記在心上。君子報仇,三年不晚,待他走出診所後,一定找人填平這幢房子!

她涼涼地拿起他背上的玻璃罐,看著上頭一圈又一圈的瘀血痕,喜悅的笑容逐漸在臉上擴大。

“要向蘋果日報投訴我,是嗎?”她傾身笑得甜滋滋,嬌聲問道。

“你、你想幹么?”荊爾勳一臉防備。幾次對陣下來,他已略知她的性子——她的笑容要是愈甜美,心思就會愈加邪惡。

“你想向健保局揭發我的惡形劣狀?那要不要再找立法委員外加開場記者會,向大眾及媒體哭訴喊冤啊?”她伸手拿起一排銀針,

亮晃晃的銀針閃過他的眼前,他驚覺不對勁想起身逃跑時,脖子後方已被一股蠻力按壓住。

蕾蕾快狠準地往他的肩井、肩蠣、肩嘐、肩貞和陽陵泉……等穴道各扎一針,

猛地,一股又酸又麻的感覺傳遍他的背脊,阻去他的行動。

“啊……”他毫無預警地低吼出聲。“你在做什么?”

“針灸,如果不想留下後遺症的話,就乖乖躺在這裏不要動,等時間到了,我會把針拔掉。”

“你、你這個惡魔!”他厲聲指控她的劣行,原本肩膀就已經夠痛了,再經過她的“摧殘”,這回就算不殘也只剩下半條命了。

又是痛、又是燙,再加上現在這種酸酸麻麻的刺痛感,讓荊爾勳舍棄男性尊嚴和紳士風度,惡狠狠地瞪視著她。

她涼涼地蹲下身,凝睇著他抽搐的嘴角,“很難受是不是?那以後還要不要再來我們診所啊?”

“你有病!”她臉上的燦爛笑容顯得格外刺眼,他恨恨地別過臉去。

等出了診所,他一定要出動“卓爾電通”的法律顧問團,告到她身敗名裂、負債累累!

蕾蕾閒適地蹺著二郎腿打掌上型電玩,而荊爾動則癱在病床上,等待拔針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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診療室裏的徐聲彪看完早上的病患之後,納悶著蕾蕾怎么會推拿這么久,遂站起身來,走進推拿室,不料一接近就聽到一陣凄涼悲切的低吼聲傳來,嚇得他趕緊掀開門簾一看,只見一位身材高大的男子裸著上半身,俯臥在床上。

古銅色的結實背部上,多了好幾道觸目驚心的瘀血痕跡、拔罐的紅印,肩膀上甚至還扎著數根銀針……

銀針?!

“徐、蕾、蓄——”徐聲彪怒眼圓瞠,聲若洪鐘,嚇得蕾蕾縮了一下肩膀,手上的電動玩具也掉落在地上。

“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你還沒考上中醫師,不能做針灸!針灸是屬於侵入性醫療行為,要有醫生執照才可以執行!”徐聲彪全身蓄滿一股怒氣,恨不得一掌劈死這個不肖女。

“既然我不是中醫師,那就不要把我留在診所裏,讓我出去外面工作啊!”蕾蕾機靈地閃到荊爾勳的病榻前,躲避父親的怒火。

“你這個丫頭,竟然把病人弄成這副德行,我們徐家百年清譽遲早會毀在你的手上!我上輩子到底造了什么孽,才會生出你這個不肖女!”徐聲彪氣得顧不得顏面,破口大罵。

徐聲彪要教訓女兒他沒意見;徐蕾蕾要和自家老爸要嘴皮他也不反對,但……可不可以先解決他背上的銀針?!

“徐醫生……”荊爾勳裸著上半身,身上又挨著針,夾在兩人的怒氣中,發出微弱的求救聲。

“誰教你要一直逼我去考學士後中醫嘛!我都說了自己對中醫沒興趣,我要當科技新貴,要一展長才,要不然我大學四年的資訊管理係是念假的嗎?”她一股腦兒地發泄鬱積已久的怒氣。

“等一下,誰來替我看病……”荊爾勳試著舉起手吸引他們的注意,無奈肩膀太疼,連抬手都有點困難,氣弱的求救聲頓時掩沒在兩頭失控發怒對吼的猛獅中。

“當什么科技碗稞!難道你要像這名老兄痛到頸肩發炎、身體半殘、氣虛體弱,脾肺腎整組歹了了才高興嗎?”徐聲彪霸氣十足地拍著桌面,指著病榻上活生生的“例子”。

荊爾勳咬著牙,掄著拳頭。就算他身體即將半殘,但是他還是有男性的尊嚴和病人的隱私,怎么可以假藉教訓女兒之名,行人身攻擊之實!

他忍著手臂的疼痛,舉手抗奉——但,沒人理會他。

“反正說到底,我就是不想繼承這間診所啦!強摘的果子不會甜,你強硬留我在這裏只會徒增我的困擾,破壞我們二十三年的父女之情!”蕾蕾絕不妥協,打出親情牌的旗幟。

徐聲彪瞇眼審視蕾蕾,眼裏迸出殺氣——竟敢威脅我!

“誰來替我拔背上的銀針啊——”荊爾勳失控地暴吼出聲。

倏地,他的吼叫聲令徐聲彪的理智回籠,連忙向他致歉。

“都是我教女無方,沒關係,時辰剛剛好,我替你把銀針取出。”徐聲彪連忙彎下腰,開始動手取出他背上的銀針。

而蕾蕾則趁著父親忙碌之際,繞過床楊,脫下素色的工作袍擲在衣架上,一溜煙地奔出診所外,從口袋裏掏出鑰匙跨上機車,呼嘯騎過熱鬧的街巷。

“這穴道都扎得剛剛好,蕾蕾聰穎睿智、膽大心細,真是不可多得的從醫人才,可惜她對中醫沒興趣……”徐聲彪搖著頭嘆息道,一一將針收入袋中。

荊爾勳艱難地撐起上身,下床走到吏衣室,從鏡中看到自己背上的瘀血痕跡時,駭然地發出低吼聲。

“我的背——”他顧不得優雅形象,裸著上半身奔出更衣室,質問著徐聲彪。“我的背怎么全都是瘀血?你們究竟對我做了什么?”

徐聲彪尷尬地幹咳幾聲。“你的肩部肌肉過度勞累,導致其氣血凝塞,剛剛她利用各種療程讓你的身體局部出現充血或鬱血,進而達到活血的功效,調整血液循環,促進新陳代謝。不礙事,休息三五日即可痊愈。”

徐聲彪模糊焦點,努力挽救被蕾蕾搞砸的百年名醫招牌。

荊爾勳眼眶暗沉,目光含怒,悶著一肚子委屈重新套回休閒襯衫。原本只是頸肩酸痛,現在連舉手穿衣都顯得有些困難!

“荊先生,為了彌補小女對你所做的冒失行為,我自願負擔你的醫療費,並且附上‘名人中醫診所’半年免收挂號費的貴賓卡,外加一年份的經絡推拿。”徐聲彪放下身段,涎著老臉致歉。

徐聲彪在心裏低咒著,蕾蕾這個死丫頭要是敢回來,他一定會打斷她的狗腿,讓她十天半個月下下了床,看她還有什么本事去當科技碗稞!

“不用了!”荊爾勳連忙拒絕,踏出推拿室後,從口袋裏掏出幾百塊診療費放在桌上。

“荊先生,我都說了不收你錢了!你星期五記得要回診啊……還有這個貴賓卡——”徐聲彪力挽狂瀾,仍然阻止不了荊爾動飛快離去的步伐。

荊爾動咬著牙,忍著疼痛,僵直著上半身,奔出診所後,馬上跳上計程車離去,完全不理會徐聲彪的呼喊聲。

第二章

“卓爾電通”的總公司位於敦化北路的商業大樓上,荊家老大荊爾天擔任董事長。

老二荊爾傑原本擔任總經理,現今已被“富盛金控”延攬為執行長,更與“富盛金控”董事長的孫女——周羽心訂婚,兩家聯姻在商業界傳出一段佳話。

老三荊爾睿則自行成立“爾群科技公司”,研發出的多種電玩軟體,成為目前熱門的線上遊戲。

而老四荊爾勳擁有極佳的電腦天分,自交大機械工程學係研究所畢業後即進入“卓爾電通”工作,現今擔任研發部經理一職。

由荊爾勳率領的團隊成功地將“卓爾電通”自行研發的PDA推向國外,在歐洲電信展中大放異彩,成為歐洲數位電器中詢問度最高的商品,再加上在上海設廠成功,因此幾季盈餘下來,股價節節攀升,成為最具潛力的“績優股”。

因為上海設廠的因素,所以“卓爾電通”展開一係列的擴大徵才活動,而甫從大學資訊管理學係畢業的徐蕾蕾,幸運地在百位應徵者裏雀屏中選,成為研發部助理工程師。

當她接獲“卓爾電通”的新進員工報到通知書時,就像中了樂透彩般,馬上聯合徐媽媽威脅外加利誘,說服徐聲彪讓她來上班,打消要她報考中醫檢定一事。

從員工實習到正式上班已經半個多月了,雖然她美其名為“助理工程師”,但實際工作卻是收發信件,發送公文、接聽電話、負責研發室瑣碎事宜。

再加上研發部專用名詞艱深,一般秘書可能不適任,所以她還必須身兼經理的秘書一職,負責與各部門接洽,聯絡。

不過,這一切都不影響她的“雄心壯志”。所謂萬丈高樓平地起,英雄不怕出身低。她這名小小的“助理工程師”,有一天一定也可以變成威震八方、股票豐厚的“研發部經理”的!

徐蕾蕾穿著藍白相間的細紋襯衫,下搭一件深藍色的刷白牛仔褲,推著一臺裝滿公文的推車進入“研發部經理”的辦公室,在桌面上騰出一個空間,放下一疊報表和卷宗。

聽說研發部經理放長假到斐濟養精蓄銳、享受人生,因此從她報到那一天就未曾與他謀面。

她看著二十坪大小的寬敞辦公室。氣派的檀木桌、舒適的皮椅,以及十七寸的液晶螢幕,還有居高臨下、可以將臺北市的夜景盡收眼底的一整面玻璃帷幕。

徐蕾蕾從推車裏拿出一杯冰涼的珍珠奶茶輕啜著,瀏覽著室內的擺設,撫著柔軟的皮椅。

光是摸還不夠,她幹脆趁著此時沒人,一骨碌地坐在皮椅上,將兩條腿構在桌沿,大發白日夢。有一天,她一定要成為研發部經理,拿著“卓爾”的股票貼在墻上當壁紙!

她晃著兩條腿,突然腳一滑,沒構到桌子,整個身子重心不穩地往後仰,椅子也跟著向後翻倒,手中的奶茶全都傾倒在一旁拆了機殼的電腦主機裏,身體重重地摔在地毯上。

“痛……痛死我了……”她躺在地上,撫著發疼的屁股低嚷著。

拆了外殼的主機正在運轉著,一遇上水立即發出“滋……”的聲音,緊接著閃出幾簇火花。

“媽呀!這是怎么一回事?”她癱在地上,不敢相信研發部經理的無殼電腦居然在運轉,而且還飄出燒焦的味道,冒著灰白的煙!

蕾蕾悚然一驚,要是讓大家知道她把研發部經理的電腦毀了,那她不只會丟掉飯碗,還可能會惹上官司!

苗頭不對!她要先殲滅證據,再做出不在場證明才行!首先,她吃力地把皮椅扶正,接著著手處理燒壞的電腦。

正當她忙碌地拿著紙巾拭著主機上的水漬時,沉重的房門被推開,一雙黑色的男性皮鞋跨了進來,一步步地朝她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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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研發部經理的荊爾勳剛銷假上班,他拆開電腦主機的外殼,正準備更新電腦配備,沒想到才離開一下下,卻在走廊上聽到自己的辦公室傳來一陣巨大的聲響,他疑惑地推開自己辦公室的門,進入後發現桌子旁露出了一截粉臀。

“你在幹么?”荊爾勳好奇地問道。

一陣低沉耳熟的男音傳進徐蕾蕾的耳膜裏,今她的背脊瞬間竄起一股涼意。

完了!居然讓人逮個正著!這下“人贓俱獲”,她插翅也難逃了……

“我……”她支支吾吾地開不了口,連忙用身體掩住電腦。

他居高臨下地審視著她的背影,覺得這嬌小的身影有點面熟。

“你在我的辦公室裏做什么?”他瞇眼問道。

“我——”她轉過身,緩緩抬起頭迎上他淩厲的目光,映入眼簾的面孔令她的發聲器官因為受到極大的驚嚇而暫時受阻。

“是你!”

“是你!”

“脾肺腎整組歹了了的病人——”蕾蕾暴出尖叫聲,虛脫地癱在地毯上。

哇靠!她忍住暴出臟話的衝動,這個世界會不會太小了點兒?她唯一一次在診所裏對病人下“毒手”,沒想到居然這么快就冤家路窄地相逢了。

“啊——”突然,她驚愕地一臉呆滯,愣在原地。他方才說“我的辦公室”,那他不就是……研發部經理——荊爾勳?!

他的身分令她頭皮發麻、嘴角抽搐,怎么也沒料到他竟然是她的頂頭上司,看來她不只“錢途無亮”,還有可能飯碗不保了。

荊爾勳端出狂霸架勢睥睨著她,那一句“脾肺腎整組歹了了”瞬間喚醒他慘痛的經驗。拜蒙古大夫和瘋狂推拿師所賜,他從小病變成大病,走出“名人中醫診所”之後,整整癱在床上三天三夜,從肩膀到背部都動彈不得!

一覺醒來後,他覺得自己就像被一臺卡車輾過似的,上半身的筋骨肌肉處處發疼,後來改換到骨科看診並休息了一個星期,才有辦法整裝到斐濟度假。

荊爾勳的瞳眸掠過一抹凜光,嘴角揚起邪笑的弧度,撫著下顎緩緩地欺近她。

“你不在中醫診所裏作威作福,跑到我的地盤做什么?”他步步進逼,將她圍困在桌子與他的雙腿之間。

“我……”她縮著身體節節敗退,霎時察覺自己陷入了極端不利的境地。

他俯下身,想看清楚她在惡搞些什么,卻發現她脖子上挂著一張“卓爾”的員工識別證。

“你想幹什么?再靠過來我要叫非禮喔!”她嬌聲警告著。

他拿起她胸前的識別證,大聲地念著:“研發部助理工程師——徐、蕾、蕾。”

她一把搶過自己的識別證,拒絕受到他的玷污。

他撫著下顎,氣焰高張地嘲諷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自闖!我正愁著不知道該如何找你算這筆帳比較好,你倒是自個兒送上門來了。”

蕾蕾可以感受到荊爾勳那兩道毒辣的目光幾乎要射穿她的心臟,並且巴不得將她五馬分屍,扒了皮、拆了骨,再丟下油鍋煮炸一番。

她吞咽一口唾沫,退至墻面,思忖著脫身之計,不料卻意外露出那臺拆了機殼、尚在冒煙的主機。

荊爾勳發現自己的電腦主機正冒著煙,還發出“滋滋”的聲音,緊接著又冒出幾簇火花,最後甚至發出“砰”的一聲。

“上回在診所裏,你弄廢我的肩膀還不夠,現在居然還要混進公司燒了我的電腦才甘心嗎?”他犀利的視線定焦在她惶恐的小臉上。

幸好,剛才為了要更新電腦配備,他已經將磁碟裏重要的檔案及程式備份了,否則後果就不堪設想。

“我……”一連串的重大打擊讓蕾蕾的大腦和發聲器官停止運作。

她在心裏哀號著,她是踩了狗屎還是被衰神附身,居然會遇到這種事!荊爾勳成為她的頂頭上司已經夠倒楣的了,更倒楣的是——她還曾經得罪過他!

蕾蕾深吸口氣,調勻呼吸,卸下驚惶的神情,換上盈盈笑臉,甜美的笑容倣佛沾上了蜜般,語氣柔得可以融化鐵漢。

“荊先生……”不!喊先生太過見外,還是叫經理親切點。“經理,您大人不計小人過。上回我是一時心急想讓您的病快點痊愈,才會使出‘四合一治療法’,這回我是一時不小心才會……”

她拚命解釋,還不忘送上幾個諂媚的甜笑,企圖用柔情的撒嬌攻勢攻陷他冷硬的心房,讓他盡釋前嫌。

“經理,您也知道我一個弱女子沒什么力氣,又要搬這么重的報表,所以一個不小心就弄翻了奶茶,然後奶茶碰巧就灑在主機上了……”

荊爾勳對她楚楚可憐的表情完全免疫,嘴角還漾起譏諷的笑容。“沒什么力氣搬報表,倒很有力氣對病人刮痧、推拿。”

雖然他的譏刺聲頗為刺耳,但為了自己“下半輩子的幸福”著想,她隱忍著一肚子悶氣,努力討好。

“經理,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您大人有大量,絕對不會跟我這種小員工計較的,是吧?那我就不打擾您上班了,再見,後會無期。”三十六計,走為上策!

蕾蕾站起身,想繞過他高大的身軀走出辦公室時,後頸的衣領卻被他揪住,整個人被重重地甩進皮椅裏。

他雙手插腰,傲然地逼視她。

在斐濟度假,躺在沙灘上看著蔚藍的海洋時,他腦子裏想的都是回來後該如何報仇,如今她自己送上門來了,如果不善加利用實在有違老天爺的美意。

“我是可以拿出男人的氣度不跟你計較診所那件事……”

“經理,您真是英明神武、天縱英才、俊秀無比、仁人君子!謝謝您不跟我計較,那我就先告辭了,不送。”蕾蕾使出看家本領,拍著馬屁,接著起身想走,不料又被荊爾勳鉗住臂膀,推回皮椅上。

荊爾勳在心裏冷哼著:想走?沒這么容易!他會好好利用這次機會,將之前所受的罪連本帶利地一並索回,把個人的快樂建築在她的痛苦上!

“我是可以撇開私事不跟你一般見識,但是你毀損公司的物品該怎么處置?”他隔著鏡片的黑眸掠過一抹凜光,佯裝公事公辦的嚴謹模樣。

蕾蕾咬著下唇盤算著,當初她跟爸爸約法三章,只要她被解雇或離職就必須回去診所上班,並且乖乖接受中醫檢定考,她好不容易才進入“卓爾”工作,為了一圓“科技新貴”的美夢,她必須忍耐才行。所謂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她可是徐蕾蕾,才不會被這一點挫折給擊倒呢!

“那、那我賠一臺主機給你嘛!”她一臉抱歉,楚楚可憐地說。

“好啊!那我就意思一下,收你個二十萬元吧!”荊爾勳開口隨意講了個數字。

“二、二十萬?!”她懷疑自己耳朵有問題,聽錯了。

“沒錯,就收你二十萬元。”他一副大發慈悲的口吻。

“一臺電腦主機根本不用兩萬元,你怎么能勒……開價二十萬元呢?”礙於荊爾勳是她的上司,她硬是吞下“勒索”這兩個字,隱忍著一肚子氣。

“一臺主機是不用幾萬元,但硬碟裏有很重要的程式和檔案,你想要是我把這件事呈報給人事處和董事長知道的話,你的下場會如何呢?”他彎起森狠的笑眼,瞅著她惶惑的小臉。

“會怎么樣?”她瞪大水眸,一顆心懸得高高的。

威脅她的喜悅悸動在荊爾勳的心中蔓延開來,讓他仗著自己的職位更加放肆地進行報仇的行動。

荊爾勳比出一個殺頭的姿勢。“會被革職,而且還得付出大筆賠償金。”

“騙人!”她防備地回瞪他。

“那你一定沒有熟讀員工守則。”他傾身拉開抽屜,拿出一份員工守則放在她手上。“不要說我這個上司欺負你,自己看一下員工守則第108條懲戒罰款的部分。”

他俯身靠近她嬌小的身軀,解說著員工守則上的條文,一縷淡淡的幽香飄進他的鼻端,令他的心微微顫動著。

蕾蕾連忙快速地翻閱著守則。員工訓練時她只對優渥的福利制度、三節獎金、國外旅遊和股票分配制度有興趣,完全忽略了懲戒條款這一部分。

“有沒有看到108條上怎么寫的?要是員工做出有損公司利益之事,情節重大者必須負起全部損失,有紛爭時可訴諸法律……”他主動替她解釋條文上的意思。

他的視線移到她線條柔美的側臉上,看著她鬈翹的睫毛、挺直的鼻梁、白皙粉嫩的腮頰,忍不住想用手去捏捏它。

蕾蕾看到條文之後,沮喪地垮下小瞼。怎么辦?她居然惹出這么大的麻煩,看來她“科技新貴”的美夢即將破碎了……抬起頭,驀然發現荊爾勳瞪著她的眼神不太對勁。

荊爾勳像個做壞事被抓到的壞小孩般,心臟在胸腔裏沉篤篤地跳動了幾下後,驀地一緊,他連忙調開視線,深怕被她發現他在偷瞄她可愛的側顏。

“你怎么可能會良心發現地幫助我?”她狐疑地瞅著他可疑的臉。

荊爾勳用食指輕戳她的額頭,數落道:“我就知道你這個女人喜歡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曲解我的好意。要是讓人事部和董事長知道我自己的下屬毀了我的電腦,弄壞我寫了這么久的程式,不就代表我教導無方嗎?這傳出去會有損我研發部經理的聲譽。”

蕾蕾挾著他愛面子的心態,覺得有了把柄,乘機壯大自己的聲勢。

“既然你是我的上司,那董事長追究下來你也要負相關責任,憑什么你一句要二十萬,我就要乖乖賠?”她眼眸一亮,以為抓到他的小辮子,立即反制回去。

“那你的意思是……”他緩緩地瞇起黑眸,打量她倨傲的臉。

“要錢沒有,要命一條!”要她拿出二十萬,還不如先殺了她再說。

她就不相信以“卓爾電通”這么大的一家公司,會逼得她走上絕路。

再說,她剛剛瞄了一下,發現“卓爾電通”的員工合約裏也有載明上司不得無故開除員工,否則可以上員工福利委員會進行申訴。

“我要你這條值不了幾文錢的爛命做什么?搞不好現在市面上的青蔥都比你值錢。”這丫頭的防備心還真強。

不過,她再怎么古靈精怪,他還是有辦法整得她跪地求饒。完美的復仇計劃已經在他的腦海裏醞釀了將近一個月,沒想到此時執行、布局起來完全不費吹灰之力。

有仇必報可是他荊爾勳的人生格言。

“你說我的身價比青蔥還低?”蕾蕾抬起下巴,晶亮的雙眸迸射出千萬道寒光,攻射他邪惡的臉龐。

“是。”他斬釘截鐵應道,逗著她玩的愉快感覺漸漸在他心裏漾開來。

可惡!她氣憤地掄起雙拳。再怎么說她也是“名人中醫診所”未來的繼承人,更是前景看好的“科技新貴”,怎么可以拿她跟青蔥比較呢?

哼!士可殺,不可辱。她無暇思考,出聲道:“要不然你就直接報告給董事長知道,再去告我好了!”

他佯裝沉思地撫著下顎。“你知道如果和‘卓爾’打官司會有什么下場嗎?”

荊爾勳姦邪的笑容令她頭皮發麻。“大不了就是小蝦米對上大鯨魚,敗訴罷了嘛……”

他嘖嘖說道:“不止。一旦你和公司的律師打官司,罪名一確立就會留有案底。就算在訴訟階段,公司也會發布一份公告給科技業,說此人辦事能力不佳,希望大家注意。”

“你恐嚇我?”她扁著嘴控訴他的惡劣行徑。

“我是陳述事實。難道你不知道全天下最沒良心的職業是什么嗎?”他自問自答。“就是律師。他們一定會置你於死地來討董事長的歡心,這樣不僅可以抬高自己的聲名與威望,也可以提高律師費用。”

她蹙眉深思,突然想起有個小記者因為報導某科技龍頭老大的商品不佳,而該公司對記者提出告訴,並且向法院申請假掃押,最後那名記者不只丟了飯碗,連財產都被凍結了。

要是“卓爾電通”的律師團真的循法律途徑解決,那她“科技新貴”的美夢不僅要化為幻想,還得終身待在“名人中醫診所”裏……

荊爾勳趁她遲疑不決時,從口袋裏拿出手機,進行攝影與拍照。

“喂!你做什么?”蕾蕾驚惶地大叫著,企圖要制止他的行為。

“搜集證據。我怕萬一要訴諸法律的話,總得拿出實質的受損物品,為了避免案發現場受到破壞,所以現在要先搜集證據。”他高舉手臂,閃躲她的鉗制。

她露出像小狗般可憐兮兮的眼神,百般委屈地咬著下唇,仔細評估之後,決定還是賠他二十萬元好了。

“經理……”有求於人時,她的聲音立即變得特別親切甜膩。“我是很想賠您二十萬元,彌補您電腦和檔案的損失,但是我空有還款誠意,卻無償債能力,怎么辦?”

“這樣——”

她連忙打斷他的話,不容他拒絕地建議道:“不然那二十萬元就讓我分期付款吧!每個月從我的薪水裏扣兩千元,一百個月也就是八年後就能償清,如何?”

她恨恨地在心裏詛咒著:那兩千塊就當本姑娘賞你去買藥吃!

他拍好照後,輕松地將手機收入口袋,毫不憐香惜玉地把她從皮椅上拎起來,拖到一旁,自己大方入座。

“太久了。”他將長腿擱置在桌上,懶懶地回應。

荊爾勳傲然霸道的姿態,惹得她十分不滿,不禁在心裏低咒道:八年嫌太晚,你趕著去投胎啊!

雖然她不知道荊爾動心裏在盤算什么陰謀,卻也不遲鈍,立即使出自己的“無敵耍賴功”,硬是想賴掉這筆帳。

“等不及啊?那我想到一個完美還債法,不如你現在去替我投保鉅額的人壽保險,然後壽險合約生效之後再找人砍斷我的一截小指,那樣你就可以領到保險金了。”她皮皮地使出無賴功。

他挑眉冷笑,接腔。“然後讓你握有把柄,控告我蓄意詐財,反咬我一口嗎?”

蕾蕾冷哼一聲,這家夥居然這么精明,看穿了她的意圖。沒關係,她號稱“智多星”,一定可以再想出“損人利己”的方案來的。

“我是那種人嗎?”她虛偽地陪著笑臉,掩飾詭計。

“是。”

她鬱積著滿腔怒氣回瞪他悠哉的模樣,討厭透了他打著正義旗幟,實為勒索她的惡劣行徑。

他舒懶地將手臂枕在後腦,審視著她微慍的小瞼,意外地發現她生氣時的表情格外豐富活潑,又是鼓著腮幫子、又是噘起小嘴,一會兒還蹙起眉心,讓他的眼神忍不住膠著在她的身上。

他的心情隨著她的喜、怒、哀、樂而悄悄受到牽制,通常她的表情愈加困惑、為難,他嘴角邪笑的弧度就愈是加寬。

倏地,保命要訣躍入她的腦中,她吸著鼻子、蹙緊眉,眨著眼努力想擠出兩滴眼淚來,讓演技看起來更逼真點。

“我想到了第二個償債方案,不然就……就讓我用我的肉體來抵債好了。雖然你覺得我的人格無賴至極,但我的身體可是冰清玉潔,身價值錢的。一次算你一百萬元就好,反正我未來的丈夫若發現我非完璧之身,會體諒我是迫於淫威、環境所逼的。畢竟純潔的小紅帽遇上了好色的大野狼,為求自保也只好委身了……我會眼一閉、牙一咬,忍一忍就過去了,就當自己騎腳踏車跌了一跤……”

她唱作俱佳,晶瑩的美眸已經汪著兩潭淚水,不過,他還是識破了她的計謀。

“要不要當自己被卡車輾過?”他涼涼地調侃著。

“也是可以。”然後等他要行動時,她再請人破門而入,殺他個措手不及,強迫他留下封口費!

“你的思想怎么會這么無恥?可不可以想些有建設性又正當的還債方式?”嗟!居然把他想像成大色魔,他的人格有這么下流嗎?

“廉恥一斤值多少錢?可以幫我抵掉二十萬元的債務,還是會讓你良心發現,決定不勒索我了嗎?”她瞪著他。

“我這叫合理求償,不叫勒索。還有,我才沒那么下流無恥,滿腦子色情思想。”他重振被她抹黑的人格。

“告子曰:食色,性也。你是在鄙視古人的思想很下流嘍?”她頑皮地挑高眉迎視他。

荊爾勳突然站起身,居高臨下地望著她,鼻尖湊到她瞼上,饒富興味地綻出晶亮的白牙。

他充滿男性氣味的鼻息縈繞在她的鼻翼間,令她的心跳陡然加快,倣佛只要自己一吸氣,他的氣息就會鑽入她的心肺之中。

礙於自尊,她不想示弱,倔強地昂起臉與他對峙。眼神糾纏著眼神,鼻息勾撩著鼻息,心跳幾乎疊上了心跳,兩張臉隔不到五公分的距離。

倏地,他捧起她的臉,字宇清晰地撂話。“我不想跟你玩文字遊戲,也不會讓你模糊焦點,所以你休想規避責任。”

她巴掌大小般的臉蛋盈滿他的手心,腮頰柔嫩得令他終於忍不住用手指掐玩著。

蕾蕾鼓著腮幫子,對他的舉動氣得牙癢癢的,賭氣地說:“偶就素……沒、錢。”

他揉掐著她的臉頰,讓她的嘴型變成一個o字型,害她發音不標準。

他大發慈悲地說道:“我早就知道你付不出這二十萬的賠償金,所以想到了一個超完美的償債計劃,可以讓我們‘親上加親’——”

蕾蕾驚惶地揮開他的手,搶白道:“我長得姿色非凡,是許多男人的夢中情人沒錯,但用區區二十萬就想買定我的下半輩子,那是不可能的事!”

聞言,他突地朗朗笑出聲,拍拍她的臉頰。“下半輩子?誰想娶你回家啊!有空也回去照照鏡子,我看起來像是很不挑食嗎?”

她又氣又窘地說:“是你自己說想跟我‘親上加親’的,還怪我想太多……”

蕾蕾糗糗地努著鼻子,在心裏咕噥著。哼,荊爾勳也只是比平常人高了一點、專業知識豐富了一點、那張臉又比平常人斯文帥氣了一……呃,很多一點罷了,但那顆心卻歹毒陰險得比眼鏡蛇還毒,嫁他,她還嫌委屈自己呢!

“我是想,你既然沒有辦法在短時間之內籌出二十萬元,那么你只要替我做一百件能讓我開心、滿意的事,我就可以不追究這筆錢。”因為他會盡情地使喚、折磨她!

“一百件能讓你開心、滿意的事?”她難以置信地瞠大水眸。

她的心裏閃過一陣不祥的預感,以荊爾勳對她的痛恨程度,怎么會提出如此簡單的要求呢?這其中一定有詐!

“你不要露出這種表情,我只是因為長期待在研發室裏,工作時間太長,使得情緒緊繃、壓力太大,所以想有個人能替我紆解一下壓力罷了。我看你這個人還算機靈、活潑可愛,一定可以讓我開心的……”

他的話乍聽之下完美得讓她找不出任何弱點予以反駁,但……

“壓力太大,你可以求助心理醫生;身體疲憊,你可以找盲人按摩;情緒低落,你可以去看周星馳的電影。為什么要找我?”她一臉防備,還是不相信他會如此好心。

“我見你還算是個可造之材,不忍心毀你前程,所以才大發慈悲地給你一個表現的機會,要不然,我直接告訴董事長好了,請他來裁決……”

荊爾勳見她遲疑不決,馬上又拿出手機一副要公事公辦的模樣,嚇得蕾蕾只好放下身段,置個人尊嚴於度外,一切以前途為考量,答應了他的要求。

“你說的,絕對不會把這件事告訴董事長和人事部喔?”她防備十足地盯著他。

“放心,我荊爾勳說到做到,絕對不會把這件事說出去的。”他綻露出一副慷慨施恩的模樣,熱絡地搭著她的肩頭。“從此之後,我們就是‘生命共同體’,我的喜怒哀樂、身體健康,都與你息息相關。”

“這么簡單?”她依舊猜疑不安。

“放心,我絕對不會叫你去做任何觸法或有違你人身安全的事情,我以我的職位和人格保證。”

“那我先出去送公文嘍!”她急忙地推著裝滿檔案的推車離開他的辦公室,再不走她怕自己會忍不住出手教訓他落井下石的可惡行徑!

走在寬敞明亮的長廊上,每走一步,她的心情就往下沉一分。

忍耐、忍耐!為了一圓“科技新貴”的人生理想,也為了“卓爾電通”豐厚的年終獎金、股票紅利、三節禮金、員工免費海外旅遊……等,她必須要忍耐!

第三章

夜涼如水,月明星稀的夜晚。荊爾勳剛從研發室回到自己的家中後,直接就走進浴室梳洗一番,然後光裸著身軀罩著一件白色的浴袍走至客廳,發梢還滴著水珠。

他拿著毛巾拭著溼漉漉的發梢,幹爽清雅的洗發精味道沁入他的鼻端。

入秋的微風帶著淡淡的涼意,四十坪的單身公寓裏顯得格外清冷。

之前,為了測試PDA的穩定性,他常常在研發室裏待到三更半夜才回家,習慣了熬夜的感覺。如今,大事抵定,一切都上了軌道,夜晚這平白多出的一段時光竟讓他覺得寂寞。

墻上的時針指著十二點,一抹嬌俏的身影閃過他的腦海,令他回憶起白天與徐蕾蕾對話的片段。

她活潑刁鑽的模樣令他的嘴角揚起笑意。

怎么會有女生可以“皮”得這么可愛呢?一會兒逗趣得令人捧腹大笑;下一秒卻又刁蠻機靈到令人咬牙切齒。

她的活潑、她的嬌蠻、她的笑容,就這樣理直氣壯地撞進他的心扉,讓他忍不住想逗弄她。

從高中到研究所,一直到畢業後進入研發部工作,他長期處在陽盛陰衰的雄性團體裏打滾,雖然認識的異性不少,但大多數都嫻雅文靜,很少有像她這么活潑好動的,她讓他覺得特別、與眾不同。

徐蕾蕾、徐蕾蕾……他看著從人事部拿出來的員工資料表,嘴邊喃喃自囈著她的姓名。人如其名,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蓓蕾,恣意露出燦爛的笑顏。

突然,他玩心大起地拿起手機,按下一串數字——

蕾蕾躺在軟蓬蓬的被窩裏酣睡著,美夢正甜,她正夢見自己一身華服,站在空曠的小巨蛋廣場裏,倏地,四周一暗,一盞燦亮的燈光打在舞臺上,韓國超級偶像 Rain正撕裂他的上衣,露出壘結的胸膛,賣力熱舞著。

“安可……”她喃喃夢囈。

驀地,一串刺耳的鈴聲將她從夢中吵醒,她翻了個身,將臉埋在枕心裏,伸出小手摸著床頭櫃上的手機。

“喂——”她低柔的嗓音含著濃濃的睡意。

‘你在幹么?’在電話另一端的荊爾勳顯得精神百倍。

“睡、覺……”她閉上愛困的眼,敷衍道。

‘喔。’荊爾勳斜躺在沙發上。

和白天劍拔弩張的氣勢不同,她帶著睡意的聲音軟綿綿的,多了幾分撒嬌的意味,就像香香甜甜的棉花糖,讓他忍不住想多聽聽她的聲音。

她看了一下來電顯示的名字,一發現是荊爾勳後,懶得和他瞎纏,急忙想打發他。

“這位老兄,不……老板,你找我有什么事?”她只是一個小小的小助理工程師,公司應該沒發生十萬火急到要把她從被窩裏挖出來的事吧?

‘陪我聊天。’他一副理所當然的口吻。

什么?!她的瞌睡蟲被他的來電理由給震跑了泰半。“老板,你知不知道現在是幾點?淩晨十二點,十、二、點!大部分的人都已經進入夢鄉了,而我——很、想、睡、覺!”

‘唉,我突然覺得我好孤單……’荊爾勳仗恃隔著空間的距離,嘴角勾起壞壞的邪笑,但不忘顯現出可憐兮兮的口吻。

“如果你情感受挫,覺得人生無望,可以撥打生命線2505—9595(我領悟——救我救我),我相信裏面的社工人員會很願意伸出援手的。”

‘但我覺得我好空虛、姦寂寞,那種感覺不是生命線的社工人員可以解決的……’荊爾勳語氣落寞,但情緒亢奮。

“如果你是肉體空虛,想找個人發泄內在的欲望,可以打0204-520-520(0204——我愛你——我愛你),那些小姐們會很樂意替你解決不管是生理上或肉體上的空虛。”

‘我失眠睡不著……’

“那就吞兩顆安眠藥,包你一覺到天亮。”如果,他想吞一整瓶也無所謂,她會大發慈悲地替他叫救護車!

‘不行,我不想依賴藥物,那有違身體健康。’他繼續和她要嘴皮,消磨著漫漫長夜。

“那你去泡杯熱牛奶,聽一些輕音樂,醞釀睡眠的情緒。”她壓抑住滿腹怨氣,給予中肯的建議。

‘我家沒有熱牛奶,而且我也不喜歡聽音樂。’他起身,走到酒櫃前倒了一杯紅酒,輕輕搖晃著暗紅色的液體。

蕾蕾哀怨地起身坐在床榻上,將棉被罩在頭頂上,無奈地在心裏暗罵道:你失眠關我什么事啊!

“那你想怎么樣?”

‘不如你來唱首催眠曲,紆解我的壓力。’他很懂得將自己的快樂,建立在蕾蕾的痛苦上。

她轉頭看了床頭櫃上的鬧鐘一眼,寶貴的睡眠時間正一點一滴地流逝……

“我五音少四音,不會唱歌。”她懶得和他閒扯淡,一心只想挂電話。

‘但是我失眠真的好難過……長夜漫漫,不如你說一個枕邊故事,替我醞釀一下睡眠的情緒吧!’

荊爾勳舒懶地躺在沙發上,輕啜著上好的紅酒,醇香的酒液穿過他的喉嚨,直達他的胃部,讓他渾身輕暖。

“我不要,我要睡覺啦——”

荊爾勳搶白,打斷她的話。‘如果,你說一個可以讓我睡覺的故事,那么我就會覺得開心,這樣就可以抵掉一件事,你就只剩下欠我九十九件事了。’

蕾蕾無奈地在床上打滾著,發出痛苦的哀號聲。

“我真的很想睡覺,而且我明天一早還要打很多報表,你可不可以饒了我?我明天再幫你講故事……”

她愈是哀求,他愈是不肯妥協,體內使壞的因子蠢蠢欲動。

‘也許明天就沒有這種可以討好我的機會了……’他狡猾地故作無辜,內心卻賊笑著寂寞的夜終於有人陪他一起失眠了。

蕾蕾放棄掙扎,噘著紅唇,墊高枕頭,打算隨意編個故事唬弄他。

“在很久很久很久以前——”她懶懶地打了個大呵欠,和腦子裏的瞌睡蟲展開一場頑強的拉鋸戰。

‘到底是多久以前?’他打斷她的話。

“多久以前有什么關係嗎?年代會影響故事的發展性嗎?你又不是歷史學家也不是考古學者,知道那么清楚對你的人生有幫助嗎?啊?”她失控地暴吼出聲,對他找碴的態度大發雷霆。

‘因為我是學理工的,數理邏輯觀念較強,所以不知不覺就會考問得比較清楚。’他放柔音量,無辜地澄清著。

蕾蕾感覺他似有悔意,登時心軟,不想跟他計較太多,只想盡早打發他。

“在很久很久以前的一座森林裏,有一只雄赳赳、氣昂昂的獅子正在漫步——”

‘是非洲大草原還是澳洲的森林呢?’他再度插嘴,惹惱了蕾蕾。

“如果你要打破砂鍋問到底,知道得那么詳細的話,不如打開電視看動物星球頻道,不必來聽什么枕邊故事了!”她惱怒得眼角差點噴出火來。

荊爾勳將手機拿開,與耳朵保持一段距離,待她怒吼完畢後才又接聽。

‘你說話這么大聲,會破壞我好不容易培養好的睡眠氣氛。’他狀似困擾地抱怨著。

蕾蕾深吸口氣,含怒的語氣硬生生轉變成嬌柔的口吻,宛如0204女郎般柔和順耳。

“這樣的語氣可以嗎?我們可以繼續這個故事了嗎?”她齜牙咧嘴,明顯轉得十分生硬。“這只雄赳赳、氣昂昂的獅子漫步在森林裏,結果不小心踩到了烏龜的蛋……”

‘嗯……’她軟綿綿的語調傳進他的耳膜,就像打翻了的糖罐般,讓他頓感甜上眉梢。

他喜歡聽她說話的聲音,嬌嬌軟軟的,還帶了點童音,就像在輕啜一杯香醇甜膩的奶茶似的。

她輕柔的聲線沿著電話線傳進他的耳膜裏,倣佛她就在他的身畔,為他驅走了深夜的冷寂,令他覺得溫暖。

“然後,獅子非常慌張,內心充滿了罪惡感,又怕被烏龜逮個正著……”蕾蕾愈說愈鬱卒,伸伸懶腰,煩躁不已。

‘等一下,獅子既然是森林裏的萬獸之王,為什么會慌張呢?’荊爾勳壞壞地打斷她的話。

蕾蕾一把怒火已經在胸口燃燒了,登時忍不住噴火的衝動,指桑罵槐地指責起他無理取鬧的態度。

“因為它是一只有羞恥心的獅子,絕不會像某人一樣,喜歡把自己的快樂建築在別人的痛苦上,而且它對於自己做錯事會反省,懂得禮、義、廉、恥四個大字怎么寫!”她霍然從床楊上翻起身來,數落起他的惡形惡狀。

‘是的,我會回到床上好好反省我的過錯。’他憋著笑,放下酒杯,慢慢走到自己的房間。

“這還差不多。”她重新躺回床上。

他懶懶地打了個大呵欠,已經躺進軟蓬蓬的被窩裏。‘謝謝你陪我哈啦這么久,終於到了我上床的時間了,咱們改天再會。’

“什么?!”蕾蕾錯愕地瞠大眼眸,看了鬧鐘一眼,時針正指著一點半。

“我說,已經到了我上床的時間了。咱們明天辦公室見,晚安。‘

荊爾勳低沉的嗓音飽含著濃濃的困意,透過手機傳進她的耳膜,氣得她差點從床上彈跳起來。

這家夥根本沒有失眠的困擾,只是未到睡覺時間,想找個人消磨時光,排解內心的寂寞罷了!而方才與他對峙下來,體內憤怒的細胞殺死了大部分的瞌睡蟲,害得她現在精神奕奕,睡意全無!

“喂——”他早已收線躺進被窩裏,只剩下她一個人像傻瓜似地呼喚。

她氣憤地挂斷手機。早該明白,姓荊的這個男人是不可能讓她好過的!

用力拍了拍枕頭,她躺在床上準備回到Rain的懷抱,但心裏想著的卻全都是荊爾勳惡質的行為,想著他如何欺壓她、威脅她,百般刁難她。

受到怒意的折騰,她氣憤得難以入眠,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時光一點一滴的流逝。

寂靜的夜晚,只有鬧鐘滴答滴答的聲音回蕩著,她反覆翻轉著身子,睡意全失地望著漆黑的夜空,直到它漸漸泛出魚肚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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蕾蕾拖著一身的疲憊走入研發部裏,雖然她這名小助理不用像大家一樣整日待在電腦前寫程式,但光是發送公告,文件、整理卷宗等事情,就已經花掉了她一整個上午的時間。

再加上這幾天企劃部在擬定該把個人數位助理器發派給哪家廣告公司承接,每次提案都得透過她去聯絡研發部經理開會時間,連對說明書的樣本是否有意見也要她去徵詢意見……

一早,她已經被會計部、企劃部、廠房……等等部門的催促電話搞得耳朵快爆炸了,偏偏這個當事者卻因為公司採“責任制”的關係,還遲遲沒來上班。

十一點整,當大廳的警衛先生以電話通知她,荊爾勳已經來上班時,她馬上像一陣旋風般,帶著一批文件刮進他的辦公室裏。

“我才剛走進辦公室,你馬上就進來了,這么迫不及待地想見我嗎?”荊爾勳一派閒適地坐在皮椅上,看著蕾蕾氣喘吁吁地捧著一疊文件。

她重重地將文件放置在桌上,雙手撐著桌面,目光含怒。

“你知不知道,我整個早上都在找你!”

“你現在告訴我,我就知道了。”不知道為什么,一看見她生氣時鼓起腮幫子的表情,他的心情就會特別雀躍。

“你為什么現在才進辦公室?”

“我在睡覺。”他答得理直氣壯。

睡覺?聞言,蕾蕾的臉已經氣抖成豬肝色。這個男人到底有沒有羞恥心啊?居然敢大言不慚地說自己在睡覺!

“你知道一整個早上有多少人在找你嗎?”她忙得暈頭轉向,完全忘記自己的身分與職位。“企劃部因為你還沒來上班,送了幾個說明書的樣本要等你核準,聽取你的意見。”

“還有呢?”他懶洋洋地翻著她送來的檔案,找出說明書的樣版。

反正,研發程式和測試機型的穩定性,他是專家;至於市場評估、行銷策略,他的意見僅供參考,決策權不在他的手上。

“企劃部要徵詢你廣告的比稿時間,還有想請你參加研討會議……”她翻著記事本,開始轉達他一整天的工作行程。

他慢條斯理地打開電腦,然後進入遊戲程式。

“會計部的人問你對於工程師的加班時數有沒有意見,如果沒有就趕快簽發公文,以免影響她們核算薪資。”

蕾蕾想到會計部的小姐們平常看似優雅端莊,但催起人來就像母夜叉,個個齜牙咧嘴,強悍到令她頭皮發麻。

“喔。”他對三哥爾睿所設計的這款“魔獸城市”充滿好奇心,剛剛拿到試玩版之後就迫不及待地想大展身手。

“……桃園廠房的何秘書,想問你準備何時前去視察?何秘書希望你能盡快跟廠長約定時間。”蕾蕾繼續報告行程。

“好……”他的心思漸漸被電腦裏的遊戲程式所吸引。

“還有,‘葉達公關公司’的葉夢臻小姐說想約你一起吃飯,叫你有空回個電話給她。”

“喔……”他懶懶地回應著,想到葉夢臻身上總是會散發出濃鬱成熟的香水味,與蕾蕾的清秀淡雅全然不同。

驀地,電腦喇叭傳來的音效聲吸引蕾蕾的注意力,抬起頭來才發現他根本沒有聽她說話,而是在打電玩,氣得她將筆記本重重地甩在桌上。

“因為你一個人害得我被行銷部、企劃部、會計部、桃園廠房……等等一堆人罵得快臭頭了,結果你不僅沒有體諒我,還有心思在這裏打電玩!”她快被他那一副無所謂的態度給氣瘋了。

荊爾勳瞇起一雙俊眼,隔著鏡框凝睇著她因發怒而呈現酡紅的嬌顏。

“注意你跟我說話的態度,如果希望考績很差的話,態度可以再放肆一點。”他佯裝慈悲地提醒她。

她氣得別過頭,鬱積著滿腹怒氣,拚命做著深呼吸的動作,幾次後才又轉回頭來。

“經理,可不可以請您跟上述的部門主管聯絡一下呢?他們急切地想知道您的答覆。”她語氣輕柔,眼角含怨。

“我知道了。”他咧出一抹燦爛的微笑。她那畢恭畢敬、委屈可憐的小媳婦神情,真對他的胃口,讓他心情太好。

“那,如果您沒有重要的事情待辦的話,可不可以提早一下上班的時間,參加每周一早上九點半的部門主管會議呢?”她替其他主管轉述意見。

“我會考慮看看,不過這都要感謝你,你昨晚說的枕邊故事實在太有鎮定安眠的效用了,所以讓我一覺到天亮。”

他一覺到天亮,她卻夜不成眠!

“不客氣。”她咬牙切齒地進出幾個宇來。

“以後,我要是再失眠的話,第一個想到的人一定是你。”他站起身來,隔著桌子覷著她。“你的表現實在比我想像中還要優秀很多,相信你一定可以很快地做滿一百件讓我開心的事。”

“謝謝你的讚美。”她昂起下巴,瞇起恨恨的雙眸和他對峙著。

驀地,荊爾勳從口袋裏掏出一把鑰匙,在她面前搖晃著。

“這是?”她一臉疑惑。

她發現他要使壞時總會下意識地放柔語氣,再加上這種舉動,顯得十分 味。

“我家鑰匙,今晚來我家吧!”

她傻愣愣地眨著大眼,而後氣憤得飆高怒火。

“你把我當成什么了?我說願意幫你做一百件事情討好你,但那不包括……”她斟酌著適當的用詞。“不包括……出賣我自己,你、你真的比我想像中還要下流、卑鄙、好色!”

她既生氣又難堪,想不到荊爾勳為難她還不夠,竟還想佔她的便宜,實在太可恥了!

“你幹么這樣罵我?”他一臉莫名其妙,要她去他家跟他的人格、尊嚴有關係嗎?

“我就是喜歡這樣罵你!你再不放尊重一點,我會到人事部的‘性騷擾防治委員會’舉發你的行徑!”她奮力捍衛著純潔的貞操。

哼!士可殺,不可辱,就算“卓爾電通”的股票再豐厚、前途再光明,都不值得她賠上自己的尊嚴與身體!

荊爾勳雖然已經習慣她動不動就發火的脾氣,此刻卻被她赫然嚴肅得想殺人的瞪視給怔住。

“你到底在說什么啊?”他被指控得一頭霧水。

“我、我是賣藝不賣身的,我絕對不可能為了討好你而做出這件事!如果你真的有需要的話,可以花錢去找人解決,我絕對不會妥協的!”

“等等、等等!你到底在生哪門子的氣啊?”他只是要求她到他家去,這和人格下流扯得上關係嗎?

“你還好意思問我?”她錯愕地瞠大水眸,想不到他已經卑鄙到這種程度!“難道你要我去做那種事,我不應該生氣嗎?”

“哪種事?”他都還沒有說出口,她怎么會知道呢?

“陪……陪你上床。”她窘迫地想找個地洞鑽下去。這么色欲的字眼要她說出口,實在有損她的人格。

上床?!他會意之後,立即發出爆笑聲。

“你、你笑什么?”她拉長了緋紅的俏顏質問他。

他走離辦公桌,朝她步步逼近。“徐蕾蕾小姐,我只是想叫你去我家洗衣服、掃地、拖地等等,做一些家事來抵債。”

“啊?!”她愣了一下,吶吶地開口。隨著他的逐漸逼近,她緩緩地移動步伐往後退。

“你不要滿腦子色情思想,往自己的臉上貼金,我怎么可能會對你有興趣。”他俯身隔著鏡片看她,拍了拍她柔嫩的臉頰。

“沒有就沒有,那你幹么說得這么曖昧,害我誤會……”她愈說愈心虛,發現身子不知何時已被他困在墻面與他的胸膛之間,進退兩難。

“喔~~”荊爾勳壞壞地拉長尾音,一雙黑眸直勾勾地望著她。“該不會是徐蕾蕾小姐對我由恨生愛,產生了非分之想吧?”

她怔住,背脊緊緊貼住冰冷的墻面。他的身上散發著一股淡而好聞的古龍水味道,縈繞在她的鼻尖,教她的心不自覺地失去了節拍,心跳加快,耳根微燙。

“你、你不要胡說!”他靠得愈近,她的心就跳得愈急。

他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對蕾蕾產生的影響,霸道地將兩手撐在墻面上,仗著身高的優勢,像老鷹欺負小雞一般繼續逗著她,

“要不要趁我們公司還沒有提出禁止上司與下屬談戀愛的禁令前,快點跟我表白啊?也許我會考慮接受你的心意喔!”

他低喃著,灼熱的氣息輕拂在她的耳畔,讓她的心激烈地顫動著,臉頰由緋紅轉為火紅,一路延燒到耳根。

她俏麗害羞的模樣逗樂了他,黝黑的瞳眸藏著笑意。

“你、你少往自己的臉上貼金了!”她用力想推開他結實的胸膛。“快點把鑰匙還有你家的住址拿來,我今天會去打掃!”

想不到他的身形看起來頗為精瘦,實際觸摸卻堅固得像一堵墻,透過手掌,她能明顯地感覺到隔著熨燙平整的襯衫下,是他僨起的胸肌。

“下午我會去桃園的廠房巡視,約莫九點之後才會到家,我希望你在九點之前能將所有的家事做好,而且不要想給我玩花樣。”他走到桌子旁,拿起鑰匙和一張紙條。

“我知道了啦!”她恨恨地接過鑰匙和紙條。

他咧開一抹迷死人的帥氣笑容。“如果你敢在我的房子內動一下古靈精怪的腦袋,當心下星期一的主管會議極有可能會成為‘徐蕾蕾懲治大會’喔!”

她咬著下唇,敢怒不敢言,踩著憤怒的步伐離開他的辦公室。此時,荊爾勳朗朗的笑聲傳出門板外,令她的心情更加鬱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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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爾電通”的會計部位於大廈的七樓裏,佔地約五十坪左右,幾名會計人員此時正興奮地討論著和研發部的聯誼事項。

唐妍妍踢掉高跟鞋,拿起巧粧鏡補著臉上的粧,還不忘對同事說道:“誰去叫一下研發部的徐蕾蕾下來啊?星期五晚上我們要聚餐的名單還沒擬好耶!”

“她在上班,我們要用什么名目叫她下來?”對面的陳青青提出疑問。

“研發部工程師的加班時數她還沒拿給我,就用這個名目叫她下來吧,順便問她研發部經理荊爾勳去不去?”唐妍妍一想到荊爾動斯文帥氣的臉龐,不禁笑得格外曖昧。

“對啊!研發部的工程師個個俗得要命,一副書呆子的蠢樣,要不是看在荊爾勳的分上,我才懶得跟他們聯誼呢!”會計部的另一名員工插話道。

“不會啊!我上回看到一個叫劉正義的就長得不錯,還很紳士地替我按電梯呢!”陳青青興奮地發出笑聲。

眾人邊熱烈討論著,邊派個人去打電話給徐蕾蕾。

半晌,蕾蕾捧著一疊報表,虛弱地出現在會計部裏,眾多女同事立即將她團團圍住,打聽情報。

“這是研發部的加班薪資簽呈。”她一臉疲憊地將資料放在桌上。

“哇!你晚上是去做賊啊,怎么搞成這副德行?”美容大王唐妍妍捧著她的臉發出叫聲。

蕾蕾的上眼皮腫得像核桃、下眼瞼卻黑得像熊貓,白皙的膚色少了平日的亮澤,很顯然是熬夜太多、睡眠太少的結果。

蕾蕾小臉鬱沉沉的,咬著下唇,有苦說不出。

話說,昨天她下班之後馬上就趕到荊爾勳的寓所進行清掃事宜,結果,這個潔癖兼龜毛大王居然還事先放了一本清潔手冊,要她按照他的方式一一打掃。

大自擦玻璃、洗衣、拖地,小至他家的馬桶都得由她一一處理。

但這都還不是最折磨人的事,最狠的是她半夜好夢正甜時,他居然又打電話來,叫她起床上廁所,名為關心她的腎臟,實為折磨她的肝臟,害得她天天爆肝、夜夜失眠,盡管喝再多的補品,都遮掩不了疲倦的臉龐!

“我——”她幽幽地嘆了口氣,正想抱怨荊爾勳陰險的行為時,女同事們卻急切地打斷了她的話。

“怎么樣?我們上回說要跟研發部聯誼的事情,約得如何?名單出來了沒?”陳青青圍著她追問。

唐妍妍捧著雙頰,一臉期待。“荊爾勳會去嗎?他星期五會來嗎?”

她的花癡行為惹得其他同事不滿,頓時噓聲連連。

“你的眼裏就只看得到荊爾勳,也不瞧瞧人家是否看得上你。”情敵相見,分外眼紅,高珊瑚不禁冷噱道。

唐妍妍挺起雄偉壯觀的上圍,不小心就將嬌瘦的蕾蕾擠出人群外。

“良禽擇木而棲,賢臣擇主而事。我替自己找個優秀又認真的老公有什么不對嗎?”唐妍妍理直氣壯地說道。

高珊瑚冷笑著。“優秀又認真?你明明是因為知道荊爾勳是‘卓爾’的股東之一才愛上他的,還好意思說是看上了他的才氣與專業知識。”

“我哪有!”唐妍妍不服氣地反駁。

“有!你剛進公司時本來一直誇讚前總經理荊爾傑又帥、又迷人,後來知道他跟‘富盛’的千金小姐訂婚了才轉移目標,跟我搶爾勳的!”平白多出一個情敵令高珊瑚十分不滿。

“爾勳、爾勳,叫得這么親密,你跟人家很熟啊!”唐妍妍也不是省油的燈,當下和她開戰。

陳青青見狀,趕緊介入兩個女人的戰爭之中,打著圓場。

“你們都別吵了啦!反正荊家四兄弟中,只有一個荊爾傑死會,不如你們一個去愛荊爾勳,一個去愛董事長荊爾天,這樣不就天下太平了嗎?”陳青青低吼著。幸好,她喜歡的男人沒太多愛慕者。

原本坐在椅子上打盹發呆的蕾蕾聽到這段話後,突然從椅子上跳起來,抓著她們問道:“你們說荊爾勳是什么荊家四兄弟?他跟董事長有什么關係?”

“難道你不知道自己頂頭上司的來歷嗎?”唐妍妍反問她。

“什么來歷?”蕾蕾一臉疑惑,她現在對“卓爾電通”的員工福利守則了若指掌了,但卻對荊家的皇親國戚一概不知。

“‘卓爾’是由荊家四兄弟一手打造而成的,大哥荊爾天是董事長,二哥荊爾傑原本擔任總經理,現在轉任為‘富盛金控’的執行長,至於三哥荊爾睿後來自行創業,剩下最小的弟弟就是你的頭頭荊爾勳了。”陳青青補充道。

“荊爾勳和董事長是兄弟……”蕾蕾的表情活像被雷劈到,傻傻地呆愣在一旁。是啊,她早該猜到的,畢竟他們的名字只差了一個字……

等等!既然他們是兄弟,那他之前一直威脅說要把她“燒”掉電腦的事呈報上去,根本就是兜著她玩的嘍?!

“……你居然不知道?大概是因為你們研發部的女同事太少了,加上荊爾勳又是上司,所以八卦消息流傳得比較慢吧!”陳青青推斷著。

蕾蕾突然一掃疲憊,全身蓄滿了怒氣。荊爾勳這個老姦巨滑的家夥!打著董事長的名號是威脅她;開出二十萬的賠償金是勒索她;祭出員工守則和法律顧問是恐嚇她;要求她做一百件事是折磨她!

她這時才恍然大悟,他所有的一切作為都只是為了折磨她,一報之前在“名人中醫診所”的舊恨。

要她一星期到他家清掃兩次,行!

要她刷馬桶,好!

要她替他洗臭襪子,可以!

要她夜夜陪他聊天,打發時間,她奉陪!

但是,她會要他付出慘痛的代價,否則她就不姓徐!!

第四章

晨光穿過雲層,映在灰蒙蒙的玻璃帷幕上。位於仁愛路的華廈裏,以大理石雕砌成的廊道旁,有著華麗明亮的電梯。一間位於十五樓的寓所裏,白色的大理石地板亮得光可監人。

荊爾勳精神飽滿地從舒軟的床榻中醒來,軟蓬蓬的床單上飄著淡雅的洗發精味道,他起身披了一件晨褸,打開衣櫃,看著裏頭一件件熨燙整齊的襯衫。

他對這樣的成果非常滿意,因為這全是他使喚徐蕾蕾的傑作。

走進浴室裏,他摘下眼鏡放置在洗手臺上,打開水籠頭,雙手掬水輕拍臉頰,接著拿起牙刷擠了一點牙膏,準備刷牙。

他將牙刷放進口腔裏,慢慢地上下移動。

幾秒鐘後……

“啊——”

一陣慘叫聲破壞了這美麗的早晨,凄慘得教人豎起寒毛,不忍聽聞。

這堪稱是荊爾勳二十七年來遇過最悲慘的人生浩劫,他覺得倣佛有一把烈火正在燒著他的舌、燙著他的唇。

又熱、又燙、又辣的感覺刺激著他口腔裏的每一根神經,他甩開牙刷,連忙用清水漱口,企圖衝掉灼燙感。

接著,他又衝出浴室直奔廚房,打開冰箱將一塊塊的冰塊往自己的嘴巴裏塞,藉以舒緩熱燙的感覺。

他咬著冰塊,走回浴室裏,在洗手臺上摸到眼鏡後連忙架在鼻梁上,發現那條“牙膏”上居然貼著一層紙膜,撕下後,上面的軟管寫著“擦X滅”三個大字,專治酸痛、肌肉疲勞。

他的俊臉微抽了幾下,嘴巴裏發出喀喀的聲音,將冰塊咬成碎片,深邃的黑眸射出兩道毒辣的凜光,恨不得立即將徐蕾蕾銼骨揚灰,以消心頭之恨!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徐蕾蕾看著浴室光潔的鏡子所映照出來的臉龐,圓亮的眼睛笑得彎彎的,口腔裏溢滿了白色的泡沫,她一邊刷著牙,一邊哼著歌,心情燦亮得巴不得燃放兩管煙火來慶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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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下班時間,研發部的走廊上擠滿了一堆男男女女。工程師們連忙暗暗整理著服裝儀容,好不容易終於有機會和會計部的美女們聯誼,誰都想呈現出最瀟灑的一面。

而會計部的美女們則頻頻往辦公室裏探頭,個個化上最完美的粧,噴上最誘人的香水,打扮得妖嬈嬌媚,企圖把研發部的“黃金單身漢”誘回家。

荊爾勳剛踏進辦公室,就被走廊上的唐妍妍等人圍住。

“經理,你怎么了?”唐妍妍一看到心上人戴著淡藍色的口罩,馬上送出關心。

“感冒。”荊爾勳輕咳兩聲。

“嚴不嚴重?有沒有去看醫生呢?”雖然他身體病著,但這卻無損於他的帥氣與人氣,會計部的愛慕者還是將他團團圍住。

“我休息一會兒就好。”他的語氣現得有些不耐煩。

“那今晚的聯誼怎么辦?經理要是不去,那我們也不想去了。”高珊瑚對他眨著媚眼,頻送秋波。“經理,不如我留下來照顧你好了。”

“不用不用,以後還有機會,你們一群人玩得開心一點,千萬不要為了我一個人而掃興。”荊爾勳連忙婉拒。

此時,蕾蕾拿著背包,踩著雀躍的步伐走出辦公室,看著戴上口罩,一整天都未進公司的荊爾勳。

“既然經理生病不方便去,那我會負責搭起會計部與研發部友誼的橋梁,代替經理好好地玩,炒熱場子的。”蕾蕾笑得燦爛又可愛。

“經理,你真的不去嗎?人家聽說你喜歡吃辣,還特別訂了太和殿的麻辣火鍋,你不去的話,怎么能感受到我們會計部全體人員對你的用心呢!”唐妍妍撒嬌道。

“真的好可惜喔,太和殿的麻辣鍋最有名了,連港星劉德華都點名要吃呢!沒想到經理居然沒有口福,在這個節骨眼上生病……”蕾蕾故作惋惜狀。“聽說太和殿的牛舌、香菇貢丸、酥炸川丸子都很好吃耶……”

提到吃,陳青青不顧個人形象,馬上就加入討論的行列。“還有還有,它的大腸、鴨血也很不錯吃,又辣又正點!”

此時,荊爾勳的俊臉簡直比“三媽臭臭鍋”還“臭”!

她們一人一句,說得荊爾勳的口腔裏忍不住分泌起大量的唾沫,但額際卻因為憤怒而浮起青筋。

“徐蕾蕾,你進來我的辦公室一下。”他把蕾蕾從一票娘子軍裏喚住。

“經理,我已經把今天的事都做完了,而且現在是下班時間,我們又趕著要去聚餐……”她找理由推拒著。又不是白癡才跟他進辦公室!

“我只是有幾件小事要交代,不會耽擱你太久的。”荊爾勳咬牙道。

“對嘛,你就進去一下啊,反正我們也要等研發部所有的同仁出來。”唐妍妍說著。

蕾蕾考慮了一下,反正公司裏有這么多同仁看見她走進他的辦公室裏,諒他也不敢太放肆。

荊爾勳待她走進辦公室裏後,像拎小雞般地將她拎至墻面。

“我警告你最好別亂來喔!大家都在外面,當心我會喊救命——”她身體靠在墻壁上,一臉防備。

他隔著鏡片瞪視著她,胸口燃燒著熊熊怒焰,氣憤地扯下淡藍色的口罩,露出發腫的唇。

她錯愕地瞠大美眸,憋著笑,趁他還來不及反應時,連忙拿出手機,將這個畫面捕捉下來。

“太經典了!要是你的那群愛慕者看到‘卓爾牌香腸’,不曉得會有什么反應?”太讚了!她又多了一項“保命武器”。

“拿來。”他向她討取手機。

“不要。”她皮皮地耍賴。

“你真的要玩這么狠嗎?”他臉色鐵青,語氣陰沉地警告著。

“你真的誤會我了,我沒有跟你玩,我是為了要彌補以往在中醫診所的過失,才想拿一條酸痛軟膏讓你搽搽肩膀,哪知道一時放錯了位置……”她一臉無辜地為自己的行為找借口。

“你要掀舊帳嗎?”他記恨的功力也不會輸她。

“是你先對我不仁的,別怪我對你不義。”她將手機藏在身後,傲然地昂起下顎與他對峙著。

他陰森狠睇著她不甘示弱的俏顏,忍著怒氣,臉頰微微抽動著。

她理直氣壯地迎視他,痛快地數落他的罪狀。

“我承認弄壞你的電腦是我的錯,但我真的有賠償你的意願,你怎么可以仗著自己的哥哥是董事長,就一直拿他來逼迫我呢?上班整我沒關係,下班折磨我也無所謂,但連睡覺都要打擾我就太過分了!”

“是你自己願意替我做一百件事的,是你自己親口答應我的條件,現在有什么資格反悔!”

他俯身朝著她低吼,震得她耳膜差點聾了。

“為什么不能反悔?大不了食言而肥!”她用手指戳著他的胸膛。

“你現在要跟我鬥嗎?”

“是你欺人太甚!”

“你不怕我把你毀了我的電腦那件事呈報給人事部和董事長嗎?”他壞壞地挑高黑眉,詢問著。

很好,遊戲愈來愈精彩了。她想玩,他絕對會奉陪到底!

她沒把威脅當一回事,涼涼地反諷回去。“如果你想讓全公司的人都看見‘卓爾牌香腸’的樣子,就盡管把事情說出去好了,反正我大不了就是丟了工作。”

荊爾勳的俊瞼氣得比煤炭還黑,只差頭上沒冒起煙。

她嘖嘖地說道:“我沒了工作還可以退回我的診所當推拿師,但是一個沒了形象和尊嚴的男人,該怎么重振聲威喔——”

“拿來!”他急切地打斷她的話,絕對不容許她把這種照片傳出去。

“不要!”這是她的“保命符”,要是落入他的手中,十八層地獄都不夠她下,恐怕會被他折磨至死。

“你最好不要挑戰我的耐性!”他警告著,狂霸地欺近她。

“你要是敢對我動粗,我絕對會馬上跑去醫院驗傷,告到你——”

蕾蕾威脅的話語還沒說完,他便鉗制住她的雙手要搶走手機。

她閃躲著他的攻勢,縮著身子往下蹲。

他順勢將她推倒在地毯上,悍然地用胸膛壓制住她,肢體交纏著肢體,身體曖昧交疊著。

“你最好快點把手機交出來,否則休怪我對你不客氣!”他仗著自己的腳長,壓得她下半身完全動彈不得。

“我還怕你不成!”她用手臂擋住他的下顎。

“快點拿出來——”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腕,蕾蕾急中生智,連忙把手機塞進襯衫裏。

“有本事,你來拿啊!”她挺起身子,抵到一道強健而結實的胸膛時,才驚覺彼此之間的姿勢太過親密。

她的雙手早已被他鉗制在頭頂上,隨著呼吸的劇烈起伏,他的胸膛親密地貼合著她豐盈的柔軟。

他雙眸看著她逐漸發燙的臉龐,鼻翼間縈繞著她淡而清雅的馨香,令他體內竄起一股熱氣。

“放我起來——”她每一個細微的掙扎舉動,都使得兩人的接觸更加親密。

“除非你把手機交出來。”他不肯妥協。

她完全被他圍困在他的胸膛之下,感覺到他霸道地以蠻力壓住她的身子,心跳得又急又快,倣佛要蹦出胸腔般。

兩人的臉龐相隔不到十公分的距離,鼻息曖昧地勾撩著,狂亂的心跳互相交疊著,眼神緊緊糾纏著對方。

“我偏不把手機交給你。”

“再不交出來,我就吻你!”他分不清楚此刻想吻她的念頭是因為威脅,還是一時的情動。

“你敢!”她昂起下巴不肯妥協,才一抬頭,臉龐就觸及他俊挺的鼻梁。

“你看我敢不敢!”他偏著頭,順勢吻住她嫣紅的唇,帶著懲罰意味地輕咬著她的唇瓣,那柔嫩沁香的觸感令他深深地著了迷。

蕾蕾奮力地扭著身體掙扎著,但愈是推拒,他抵在她身上的重量就愈是沉重,還來不及思考就感覺到他炙熱的唇奪去了她的呼吸和抗議。

他的唇又熱又燙,就像一團火,熱呼呼地卷燒過她的嘴巴,就像有一股熱流隨著他的舌尖竄向她的四肢般,教她意識混沌,意亂情迷。

她的唇柔嫩得令人著迷,比她可愛的瞼龐更加甜美,與她強悍刁鑽的性情完全不同,令他深深陷在這甜蜜的折磨中。

他由原本帶著薄懲意味的輕嚙著她的唇,改成輕柔地舔吮,最後忍不住探究起她口中的甜蜜。

良久,他離開她紅腫的唇,心滿意足地放開她。

她喘息著,眼神迷蒙,雙頰緋紅,吶吶地開不了口。

吻她的甜蜜悸動在他心裏漾開來,原本憤怒的心緒變得醺醺然。

直到經理室外的門板傳來一陣清脆的敲門聲,才喚回兩人的理智。

荊爾勳連忙起身,把口罩戴回臉上,企圖遮掩住發腫的唇。

“經理、蕾蕾,你們的事情談完了嗎?去餐廳的時間快到了。”陳青青在門外問道。

蕾蕾慌慌張張地走了出去,與門外時陳青青撞個滿懷。

“可以走了。”蕾蕾捧著緋紅的臉,不敢相信他居然就這樣霸道且無賴地奪走了她的初吻!幸好,存著照片的手機沒有被奪走,否則她就少了威脅他的利器了。

她扶著昏沉的腦袋奔出辦公室,和同仁一起去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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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個晚上,徐蕾蕾的思緒都圍繞在荊爾勳的身上,感覺自己被他淡淡的古龍水氣息所圍繞,口腔裏也倣佛還殘留著他的餘味。

聚餐結束後,她回到家中,不管洗了幾次澡、換了幾次香水味,那個味道仍一直縈繞在她的鼻腔裏,久久不散。

夜裏,明明她累得眼睛都睜不開了,但卻一點睡意都沒有,甚至還忍不住檢查起手機的來電紀錄,反覆猜測著荊爾勳這個惡魔到底睡了沒?

想著想著,她又忍不住撫上發燙的唇。他怎么能吻她吻得如此理直氣壯呢?

摟著被毯,她輾轉難眠。荊爾勳的唇不僅吻上了她的嘴,好似也吻上了她的心,霸道地在她空蕩蕩的心房佔了一個位置,讓她常常不由自主地想起他。

明明他對她很壞,但怎么想起他的時候,竟然覺得有一點點甜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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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一早晨,荊爾勳臉上的“卓爾牌香腸”已經消腫,但這並不表示他對徐蕾蕾的仇恨就此打消。

兩個人從一早的主管會議一直鬥到午休時間,連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他都不斷打內線電話,把她喚進辦公室裏教訓一頓,擺明了假公事之名,行找碴之實。

而蕾蕾恰好最討厭人家對她呼之即來、揮之即去,因此常常兩人相看兩相厭,動不動就嘔氣,搞得整個研發部都籠罩在低氣壓之中,除了敲打鍵盤的清脆聲響之外,就是荊爾勳飆著怒氣罵人,而蕾蕾不悅地甩上門板以示抗議的聲音。

最令蕾蕾氣憤的是,他私底下常常擺出一副大男人的囂張氣焰,動不動就找她碴,可在人前卻又換上一副風流倜儻、文質彬彬的模樣,迷得會計部的女同事們一個個都被蒙在他虛偽的假面之下。

午休時分,“卓爾電通”的員工餐廳裏,蕾蕾拿了餐盤點了菜之後,往旁邊的冰箱裏搜尋著常喝的飲料。

“張媽媽,今天冰箱裏怎么沒放養樂多?”蕾蕾盯著透明的玻璃冰櫃。

“好怪喔!是不是你們研發部的人都特別喜歡喝養樂多啊?”一位四十多歲、面目和善的太太,笑著問道。

“什么意思?”她一臉疑惑。

“剛才你們荊經理把全部的養樂多都買走了。”張媽媽說著。

聞言,蕾蕾拿著托盤,踩著氣憤的腳步往餐廳的用餐區走去,只見荊爾勳一派瀟灑,身邊坐著一群頻頻向他示好的女同事,一會兒送上雞腿,一會兒遞上鮭魚,整個碗盤疊得高高的。

看到他和其他女同事們相處融洽,她霎時覺得心頭酸酸的,喉頭就像剛喝了檸檬汁般又酸又澀,十分難受。

他怎么能霸道地佔有她的吻之後,還佯裝若無其事?

荊爾勳一見她走來,馬上把桌上數十瓶養樂多的瓶蓋撕開,每瓶都輕啜一口,就是不給她喝。

“幼稚!”她全身憤怒的寒毛霎時豎起,恨恨地吐出一句話。

“吃飯配養樂多最容易幫助消化了。”他緩緩地勾起一抹迷死人的笑容。

她抄起筷子挾了一口青菜放進口中,大口大口地咀嚼著,倣佛在啃咬他的肉般。

這家夥居然來陰的,觀察到她每次用餐都要配養樂多,所以故意和她作對。

但是她也並非省油的燈,她瞳眸一亮,馬上搶走桌上的香菇辣椒,整瓶倒在白飯上。

“吃排骨面要是不加辣椒,一定完全沒有味道……”她逕自起了個話頭,將辣椒和白飯混在一起。

荊爾勳寒瞇起眼,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最喜歡的香菇辣椒悉數被她倒光。怎么辦?他無辣不歡。

“哪有人白飯拌辣椒的?”他傾身想搶時,她已經將餐廳裏僅剩的一瓶辣椒挖光。

“我就是喜歡一口辣椒、一口白飯!”她看著餐盤上紅通通的辣椒以及撲鼻而來的辣味,口腔不禁大量分泌著口水。

“有本事你就給我吃下去!”少了香菇辣椒佐味,他覺得碗裏的排骨面頓時少了分味道,完全引不起他的食欲。

“吃就吃,還怕你不成!”她賭氣地鼓起腮幫子,噘著一張紅唇。

“哼!”荊爾勳橫睨著她,猛喝起桌上的養樂多。

此時,坐在他身邊的唐妍妍嗅到了一絲火藥味,連忙討好地拿了一瓶胡椒粉過來。

“經理,沒有辣椒改用胡椒粉也不錯。”唐妍妍微笑著。

荊爾勳格開她礙事的手,繼續喝著養樂多。“這養樂多的味道真好,還可以幫助消化,我最喜歡這酸酸甜甜的滋味了……”

蕾蕾也不甘示弱,拿起湯匙拌著餐盤裏的飯,然後挖了一口飯塞進嘴裏。“香噴噴的白米飯配上……配上香菇辣椒最好吃了……”

他嘴角噙著一抹笑,冷睇著她。“這養樂多含有一百萬個活性乳酸菌,能夠幫助消化及吸收,抑制壞菌的生長,增加身體的抵抗力,天天一罐養樂多,好菌多更多……”說著說著,又喝了一口。

蕾蕾當場被荊爾勳囂張的高傲姿態給惹毛。奪了她的養樂多還好意思向她炫耀示威!

她再挖了一口香菇辣椒拌飯送進嘴裏。“這香菇可以補氣健身、益脾養胃、降低血糖,還能提高免疫功能,再配上辣椒提味,可改善食欲不振、增加食量,是佐料下飯的最佳良品!”

她瞪大美眸,和他杠上了,一口白飯、一口辣椒,倏地,一股熱氣衝上腦門,辣得她頭皮發麻、額際冒汗、味蕾刺燙。

媽呀!這家夥是變態,辣死人不償命的東西他也愛。

荊爾勳犀利的眼神帶著幾分調侃意味,瞅著她冒汗的額頭,涼涼地說:“適量的辣椒雖然有益身心健康,但是服用過量會劇烈刺激胃腸粘膜,使其高度充血、蠕動加快,引起胃癌,更甚者會腹痛、腹瀉並使肛門燒灼刺痛,誘發胃腸疾病,促使痔瘡出血。”

驀地,坐在他身邊的女同事們聽到這番話,紛紛停箸望著自己餐盤中的食物,露出惡心的神情,然後悄悄端著餐盤走避。

她冷哼一聲。“養樂多適量飲用的話可以促進腸胃消化,但食用過量當心熱量過高造成暴肥效果,更要小心引發尿酸和痛風!”

蕾蕾卯起勁地猛吃,體內心火、怒火、醋火三火齊發,氣得她七竅生煙,整張小臉紅通通,汗如雨下。

“那你天天暍這么多瓶,怎么沒變胖呢?”他反問。

“我天生麗質,身姿窈窕!”她惡狠狠地回道:“那你餐餐吃辣椒,該不會已經拉肚子拉到長痔瘡了吧?”

此時,鄰桌的同事紛紛發出“惡~~”的聲音,嫌惡地瞪視這兩個人。

“太可惜了,我身體健康、腸胃健壯,沒有這方面的隱疾。”他狡猾地笑著,在心裏暗咒:辣死你!

“那的確是太可惜了。”她一臉惋惜,

荊爾動空腹將十幾瓶的養樂多喝光,搞得自己嗝聲連連,胃部溢滿酸氣。而蕾蕾也好不到哪裏去,香菇辣椒辣得她頭皮發麻、舌尖刺燙、嘴唇發腫。

離開餐桌之後,荊爾勳馬上跑到餐廳附近的商店,買了幾個面包填充著饑餓的肚子。

而蕾蕾則在放下餐盤後就直奔廁所,蹲在馬桶前,將手指頭伸進喉頭挖,幹嘔幾下後,回到座位上大口大口地灌著冰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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愈接近下班時間,研發部的氣氛愈是詭異,工程師們都縮在電腦前寫程式,即使無所事事也沒有人敢拿著公事包去打卡下班。

荊爾勳想著自己空腹喝了幾瓶養樂多就鬧胃痛,吞了幾顆藥丸才稍稍舒緩胃部的不適感,而蕾蕾吃光一整瓶的辣椒醬,身體還好嗎?

他在辦公室裏來回踱步,今天他已編派過各種借口去見她,想關心一下她的身體狀況,結果每次晃到她的辦公室時,只見人去椅空,又惹得他一肚子悶氣。

“徐蕾蕾人呢?我明明叫她把早上的主管會議報告拿到我桌上,怎么還是見不到人?”荊爾勳指著空蕩蕩的助理工程師的位子怒吼。

他好不容易才找到這么完美的理由來見她,結果她居然還在外面“趴趴走”!

此時,研發部的同事們紛紛故作忙碌狀,沒人敢出聲。

他單手插腰,指著最靠近徐蕾蕾座位的一位同事。

“小張,徐蕾蕾跑去哪裏了?”他黑著臉,沉著聲,炮轟無辜百姓。

小張瑟縮一下肩膀,低聲道:“不知道。”

“什么時候會回來?”

“不清楚。”小張實在沒勇氣說她現在正蹲在廁所裏和馬桶培養感情。

“你真是沒責任感!什么都不知道,怎么當她的職務代理人?”嗟!

他何時成了她的職務代理人了?小張在心裏吶喊著,卻不敢開口反駁。

此時,蕾蕾一臉蒼白,嘴唇發紫,額際沁汗,雙腿虛軟地推門走入辦公室裏。遠遠地,在走廊上荊爾勳的咆哮聲就傳人她的耳膜,令她侮怒參半。

悔的是——她幹么和自己的腸胃過下去,硬是啃完那瓶香菇辣椒醬?害她辣得嘴唇紅腫也就算了,還腹痛如絞,差點把廁所當辦公桌。

怒的是——這家夥害她如此狼狽,還有心情再找她麻煩?!

蕾蕾推開門,佯裝嬌悍地挺直背脊,從櫃子裏抽出一疊資料夾遞給他。

“拿去,這是剛才秘書小姐送來的會議……紀錄……”該死,一句話都還沒說完,她的肚子又絞痛了起來。

“我等這份資料等到頭發都要變白了!”他語氣埋怨,但目光卻滿是擔憂。

他居高臨下地睇著她蒼白的臉,明明關心她的身體是否無恙,卻怎么也開不了口。

聞言,她一掃方才病弱的氣息,昂首與他對看。“生白發?那要不要我買罐染發膏給你啊?”這家夥真討厭,她都病成這樣了還兇她,既沒同情心又沒愛心!

他深吸口氣,就知道關心對這個小無賴而言是種奢侈,果然,不出三秒鐘立即就現出惡形惡狀了。

“謝謝你的好意。”

她的手扶在桌面上,指節因為疼痛而用力得泛白了,冷汗沿著她的發際滴下。

噢!老天爺,她知道錯了,再也不會因為賭氣而猛吃辣椒了,所以拜托,別再痛了!她感覺到自己的腸胃好像糾纏在一起,打成數個死結,痛得她兩腳微微發顫。

“不、不客氣。”她死命撐著,艱難地吐出幾個宇。

“你還好嗎?”她那副虛弱狼狽的模樣,令他為她的健康捏了一把冷汗。

“我……”

賭氣的話還沒說出口,她就雙腿虛軟,眼前一黑,整個人癱軟,幸好荊爾勳迅速有力地抱住她柔軟的身子。

“你怎么了?”他神色緊張地拍著她蒼白的臉蛋。“快點醒醒……”

荊爾勳連忙將她攔腰抱起,腳步倉皇地在長廊上奔走,抵達電梯口時,用力撳下按鈕。

當電梯往下降一樓時,他的心就跟著往下沉一分,一臉自責地看著癱軟在他懷裏的她。

她是這般的嬌小,倣佛只要他一使勁就能捏碎她的骨頭。

明知道她的個性倔強又好勝,身為一個男人怎么會連這點忍讓的氣度都沒有,何苦和她鬥到底,害得她陷入昏厥狀態呢?

他的心緊緊一窒,任憑自責與歉疚感啃蝕著他的心房,憐惜之情溢於言表……

第五章

糗!

糗到徐蕾蕾巴下得能挖個地洞鑽進去,或者就讓她結束呼吸,睡死在這張病床上好了!

她羞憤欲絕地縮著身體、裹著被毯,將臉埋在被窩裏,拒絕相信自己會因為腹瀉而導致脫水昏厥,被送進醫院的急診室。

淡藍色的漆墻裝潢,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她感覺有一股無形的壓力籠罩著,幾道犀利的目光倣佛要穿透被毯似的。

荊爾勳輕咳幾聲,暗示她的行為可以再白癡一點。

蕾蕾心不甘、情不願地拉下被毯,露出一張蒼白泛著歉意的臉龐。

年輕的醫生穿著一身白色的短袍,斯文的瞼上架著一副銀色細框眼鏡,嘴角噙著一抹和善的笑容,翻著病歷表。

“徐小姐,你只是因為脫水而昏厥……”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嗯……是急性腸胃炎,吃一下藥,等會兒護士小姐會幫你打點滴,補充一下葡萄糖水。”歐醫生說。

“謝謝醫生。”她笑得頗為尷尬。

“剛才你男朋友有提到你家是開中醫診所,不曉得你自己是否會排斥西醫藥方呢?如果不排斥的話,那么我會開一些胃藥和止痛劑給你。”

男朋友?!她豎起耳朵,回想起她病痛的來源,恨恨地回瞪了荊爾勳這個間接的“加害者”一眼。

“醫生,你誤會了,他才不是我的男朋友,我哪有這么倒楣啊!”她對著醫生漾起一抹甜甜的笑容。

“我的品味也沒有這么差!”他高傲地揚超下顎,但心思卻放在她的身上,留意醫生的說法。

此時,護士小姐急忙地拿著點滴進來,打破兩人嘔氣的僵凝氣氛。

“歐醫生,很抱歉,305的病人一直鬧著要出院,我要去安撫他,點滴可以麻煩你打嗎?”

“沒問題,你去忙,這裏交給我就行了。”歐醫生笑開來,體貼的行徑贏得在場人士的好感。

他將點滴挂在架上,卷起她的袖子,抬起頭,視線觸及她惶恐的臉龐,溫柔地安撫道:“放心,打點滴跟你們中醫的針灸一樣,針扎一下,就像被蚊子咬到似的,不會很痛。”

“喔……”蕾蕾縮著肩膀,害怕到全身僵硬。

站在一旁的荊爾勳見到她膽怯的模樣,本該幸災樂禍一番的,但她垮著小臉的模樣,竟讓他的心微微抽痛著,恨不得替她挨這一針,自責的情緒迅速泛濫開來。

“你家開中醫診所,那你對中醫的藥理病學應該有研究吧?”歐醫生注意到她的不安,找話題引開她的注意力。

“從小耳濡目染,懂得一點,但沒有接受中醫檢定考試。”

“改天有機會,我們可以一起研究探討中西醫的病學理論,我一直對中醫有濃厚的興趣,大學時還一度想中西醫雙修呢!”歐醫生綁上止血帶,在她白皙的皮膚上找著細微的血管。

“我一家三代都開中醫診所,說到中醫權威,誰不認識大稻埕的徐聲彪,‘名’——啊……”她吃痛地叫了一聲。“‘名人中醫診所’就是我家開的……”

在她說話的同時,歐醫生的針早已快、狠、準地扎進她的皮膚裏,滲出淡淡的血痕,他馬上貼上膠布,固定針頭,裝上點滴管。

“我等會兒叫護士把藥送來,點滴打完就可以出院了。”他站起身。

“謝謝醫生。”

“我在急診室值班,有什么問題可以找我或護士小姐。還有,可以給我一張令尊的名片嗎?改天有機會我去登門拜訪。”

“好的,我要出院前會拿到急診部給你。”她蒼白的臉龐噙著燦爛的笑花,目送著醫生離開。

她偏著頭看到荊爾勳,累積了一肚子的悶氣忍不住想發泄出來。再怎么說他也算是間接“加害者”,居然連一聲“對不起”都沒有。

“歐醫生人帥心腸好,當他的病人好幸福。”她躺在病床上,背著他的身影說道。

荊爾勳正拿起水果刀,想為她削個梨,聽到這句話覺得頗不是滋味,尤其想到她方才和醫生互留聯絡方式,心頭就不禁泛酸,像是打翻了一罐醋似的。

“醫生有什么好的,健保制度被政府搞得亂七八槽的,醫生早已經不是熱門行業,不能再月入數十萬了。現在婚姻介紹所裏最熱門的排行榜人選是工程師,是我們這些‘錢途’無量的科技新貴。”荊爾勳打擊他人形象,重振自己聲威。

“你懂什么?認真的男人最帥氣,這份帥氣不是金錢買得到的。看到歐醫生穿著一身白袍,做著懸壺濟世的工作,真是偉大。”她故意和他唱反調,表現出一副崇拜愛慕的模樣。

她讚美的語氣傳進他的耳裏,聽來頗為譏剌。

“現在醫療糾紛這么多,病人這么難纏,工作壓力又大,十個醫生中有七個都不快樂。”他語氣酸溜溜地挖苦。

“唉,我看我還是別當什么科技新貴了,不如聽我爸的話去報考中醫師檢定,一個是西醫、一個是中醫,真是門當戶對的醫生世家,天賜良緣啊!”

“我看是命定孽緣!中西醫自古勢不兩立,你們這樣一定會吵架吵到老的!”他差點被她氣得吐血。

他擔憂她的身體狀況,寸步下離地守在她的身邊,她不但沒有感激,居然還有時間欣賞別的男人的優點!

“不用你雞婆。”她察覺到他怪異的怒氣,該不會是在吃醋吧?

“我是替你分析現況。”他被她忽略得很不高興,自己太不受重視了。

她找不到話來反駁,幹脆拉起被毯蒙住頭。哼,姓荊的真是一點都不貼心,她都病成這樣了,居然連口頭上的便宜都不讓她佔幾分。

荊爾勳見她對歐駒熙醫生一臉崇拜,視他若無物,將他冷落在一旁,心中頗不是滋味,胸口又竄起一把無名火。

臺北市的醫院這么多,他哪家不送,幹么把她送住有年輕醫生的地方?算了,他何必在這裏惹人嫌,就讓他們去成就一段孽緣好了!

“我要走了!”他放下削了一半的梨。

如果,她開口留他,他會考慮留下來。

“大門在那裏,不送!”她露出一截粉臂,指著門口的方向。

他帶著一肚子悶氣,重重地甩上門,邁開步伐離去,將她一個人留在偌大寬敞的病房裏。

蕾蕾躺在病榻上,聽到房門被合上的聲音。房內少了他的聲音作伴,耳根雖然清靜了,但心好像也空了。

她等著,以為他一會兒就會踅回來,但隨著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陪伴她的只有無限的寂寞,偏偏這時候她爸爸和媽媽到日月潭做兩天一夜的旅行,沒人能陪她。

她轉過身想拿方櫃上的報紙打發時間,卻看到一顆削了一半的梨,霎時,內心百感交集。

她拿起那顆梨,心裏涌起一股愧疚感,自責自己的幼稚。沒事幹么要逞口舌之快,非得和他嘔氣?

她咬著又脆又香的梨,心裏甜甜的,但鼻頭卻酸酸的。

一個人待在孤寂的病房裏,等著點滴滴完,分分秒秒都顯得難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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喧囂的街頭,璀璨的燈火將臺北市區點綴得像座不夜城,荊爾勳從醫院外的停車場開著車在街道上閒晃,搖下車窗讓涼風灌入,拂走滿腔悶氣。

他隨著車流漫無目的地前進,看著窗外燦亮的燈火,他的心情卻滯悶不開,腦海閃過蕾蕾孤單地躺在病床上的模樣。

不知道是街道太過壅塞,還是她蒼白病弱的臉龐令他心疼,他的心羈羈絆絆的,好似有人拉住他的腳,讓他無法踩動油門加速前進,

原本是氣惱她一直在他面前誇獎歐駒熙醫生的優點,現在卻開始擔心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反而可能替他們制造絕佳的相處機會,再說病人的心情總是特別脆弱敏感……

他的心裏浮起一股微妙的護意,這才突然意識到自己似乎喜歡上那個有一點點無賴、一點點俏皮,卻十分可愛的女人。

心被她的燦爛笑顏徵服,胸腔溢滿澎湃情感。

其實,喜歡上蕾蕾不算太糟,只是他們關係對立、興趣不同,恐怕連八字都犯衝,別說是談戀愛了,就連要說出喜歡都有一點困難。

……即使如此,他還是想回到她的身邊,陪她挨過清寂的夜晚。

倏地,他扭動方向盤,車子偏離了回家的道路,往醫院的方向開,途中他還特地停下車,在路邊買了兩碗海鮮粥和清淡的小菜後,才回到醫院。

走在冷氣過強的長廊上,入夜之後的醫院顯得格外寂靜,他輕輕敲了她的病房門板幾下,推開門,只見蕾蕾像個小可憐般縮在床的一角,翻著報紙。

她脆弱的姿態早已融化他心中的倨傲,一種獨特的溫柔因她而生。

一陣濃鬱的魚粥香撲鼻而來,令蕾蕾的肚子不爭氣地咕嚕咕嚕叫著,一抬頭,赫然見到頎長的身影出現在病房裏。

他倆眸光相遇之際,她的眼眶熱熱的,發自內心地覺得愉悅,嘴角隱約噙著笑意。

“你、你怎么會回來?”他的到來,說不感動是騙人的。

荊爾勳厘清自己的感情之後,再見到她,感覺心在胸腔裏沉篤篤地跳了幾下,喉嚨發緊,古銅色的肌膚也微微地脹紅,深怕被她發現心中正在滋長的情愫。

她的人生以氣壞他為目的,搞破壞為宗旨,要是讓她發覺自己的心意肯定不太妙。

他拉了一把椅子落坐,幹咳幾聲清著喉嚨,掩飾溫情的一面。

“我不是來關心你的,是擔心你的腸胃炎一直好不了,會影響研發部的作業程序,那些文件、公告,很多事會擱在那兒沒人做。”

她在心裏冷哼著,關心她幹么不老實承認,還掰這么爛的借口來破壞氣氛!算了,看在他還有一點誠意的分上,就別再跟他計較太多了。

“好,我明天一早就會回去上班。”小氣鬼,說句體己話又不會死人。

“也不用這么急,反正你的工作也不是太重要,有小張會幫忙處理……”他發現自己的話有語病,前後矛盾,連忙架起病房的方桌,轉移焦點。

“我肚子餓想吃虱目魚粥,順便替你買了一份。”他將兩碗熱騰騰的粥品放在桌上,又擺上幾樣清淡開胃的小菜。

“可是虱目魚有好多刺……”她小聲地抱怨。

“我特地跑去仁愛路的粥店買的,這家粥品的魚不僅沒有剌,也沒有海鮮的腥味,湯頭又很鮮美。”他掀開碗蓋,熱騰騰的霧氣氤氳了眼鏡的鏡面。

她耳尖地留意他話裏的字句,聽到“特地”兩個字時,嘴角淡淡地勾起笑意,察覺他隱藏在心裏沒說出口的體貼。

荊爾勳摘下眼鏡,將湯匙和筷子遞給她。

“謝謝。”

兩人隔著小小的方桌,一起享用著粥品。桌子太小,兩人又挨得好近,不知道是熱呼呼的粥暖了她的胃,還是他的體溫包圍了她,她覺得好溫暖。

“這家的粥不錯吃吧?”他主動挾了幾口青菜放進她的碗裏。

“嗯……”她抬頭,觸及他失去鏡框遮掩的臉龐,發現他細長深邃的眼睛居然是內雙,燦亮的瞳眸像是黑夜裏的星鬥,讓她不自覺地深陷其中。

荊爾勳犀利的眸光捕捉住她發怔的表情,眸光糾纏之際,兩顆跳動的心察覺出了曖味的意味,跳得又急又快。

他灼灼的眼神膠著在她的臉上,像有一簇火在她臉上燒呀燒,直到細白的腮頰染上一層紅暈。

“那個……”

“我想……”

平時兩人習慣了吵架鬥嘴,如今真的沉靜下來彼此都不習慣。

“女士優先。”

“你先說。”

他放下湯匙,坐直身體,將眼鏡架在鼻梁上。“我想,我們別再互相鬥氣了,繼續爭執下去只會讓彼此兩敗俱傷。”

“那你的意思是……”她略微遲疑。

“讓我們盡釋前嫌,化於戈為玉帛怎么樣?”

“那我們以前的不平等協議怎么辦?”她雖然感動他現在的所做所為,但腦袋依然精明。

“我會把手機裏的照片刪除。”唉!為了愛,他只好學習讓步。

“好,那我也把手機裏的照片刪除,以後你不可以再威脅我。”

“那你也不能再跟我作對。”

“都嘛是你先欺負我,要不然我這個人很好相處的!”她不服氣地鼓著腮幫子替自己辯解。

“我會欺負你是因為你太機——”喔喔!他腦中的警鈴突地大作,他連忙收住口,硬是吞下“機車”兩個字,免得又將氣氛弄僵。

“我怎么樣?”她偏著頭,甜笑著問他,但燦亮的眼神卻聚起殺氣。

“那都是因為你太機靈可愛了。”他忍不住摸摸她的頭。

她知道自己長得算漂亮,但是他的讚美卻讓她沉浸在一種甜蜜的喜悅當中。

“我們以後一起和平共處吧!”他主動伸出大掌,和她握手言和。

“好啊!”她伸出小手與他修長厚實的大掌交握時,感覺他的手勁很大又溫暖,幾乎把她整個手心都給盈滿了。

恍若有一股溫暖的電流透過兩人的手心流進彼此的身體裏,曖昧的眼神對看良久,直到她不小心扯動點滴的管子,皺著小臉吃痛地叫出聲。

“噢……”好痛啊!

“小心一點……我幫你弄好。”他連忙傾身,身體橫過她的面前,幫她把點滴的管子拉順,以免扯動針頭,順便觀察一下點滴的速度。

蕾蕾抬起頭就觸及他的胸膛,他白色的襯衫松開了兩、三顆鈕扣,微微敞開露出古銅色的肌肉,剛毅的下顎隱隱布著青髭,性感的薄唇、高挺的鼻梁……其實近距離的接觸後,她發現他比自己記憶中更加好看。

他的體貼弄擰了她的心,讓她覺得困惑,他曾經那樣任性地欺負她、頑劣地威脅她,但是此刻他溫柔的舉止卻消弭了這一切,令她的心悸動,因他而著迷。

她愣愣地望著他的唇,一時之間無法回神,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會喜歡上一個愛欺負自己的人。

荊爾動拉好點滴的管子之後,感覺到有兩道熾熱的目光一直盯著他的下顎。

“怎么了?”他下意識地撫著下顎。“我的胡子沒刮幹凈嗎?”

“沒有。”她連忙搖頭,拿起湯匙吃粥。

她刻意閃避他質詢的目光,想壓抑住滿腔的悸動,但窄小的空間裏,他體貼的舉止卻令她整個人空空的,腦袋鈍鈍的,和平日的機靈不同,只能呆望著他俊逸的臉龐,聽著他刻意討好的冷笑話傻笑……

第六章

秋末帶著涼意的風穿越整座城市,荊爾動剛從桃園的廠房開車回來,路經古德曼咖啡店時,站在玻璃櫥窗前選了幾塊巧克力蛋糕,他記得曾經在茶水間聽見徐蕾蕾和會計部的同仁討論這間咖啡店的巧克力蛋糕口感很不錯。

將車子停在地下室停車場後,他直接搭電梯抵達研發部,思忖著該如何既自然又不尷尬地將巧克力蛋糕送給她。

他一個人在電梯裏不斷地演練著開場的對白,當電梯抵達八樓的研發部時,他一推開門就見到蕾蕾神色倉皇地縮在桌邊講電話,而且還刻意壓低音量。

“什么?你也沒帶……喔……止痛藥……醫院……我知道了,我會請假出去的……嗯……”她蹙緊眉宇,匆匆收線。

蕾蕾只要一想到今早竟將準備好的衛生用品和止痛藥擱在臥室的梳粧臺上,忘記放進背包裏,就忍不住在心裏責怪自己的粗心大意。

她鬼祟的態度引起他的好奇心,他用手指輕叩她的桌面。

蕾蕾抬起頭,赫然發現他霸道的目光定定地凝視著她,她立即有種秘密被發現般的感覺,神情異常困窘。

“你在跟誰講電話?”他耳尖地聽到她提及醫院,不禁猜測著手機那端聲音主人的模樣。

“沒什么啦!”腹部隱約傳來脹痛感,令她耐心盡失。

“那個——”她愈是隱瞞,他愈是想知道,尤其她居然露出不耐煩的神情,硬生生澆熄了他來找她之前的泰半熱情。

“我想請半天假。”蕾蕾打斷他的話。

“你有事?”

“一點私事。”她的語氣懶洋洋的,怨懟員工福利制度不夠健全,應該讓每位女性員工享有每月一天的生理假期才對嘛!

“需不需要我幫忙?”她的模樣看起來好像很煩惱。

“我想你幫不上忙,只要放我半天假就好。”她從抽屜裏拿出請假單。

荊爾勳高大的身子倚在桌邊,欺身觀察她的神情。

“你說說看,也許我幫得上忙。”他一逕地表達滿腔關切之情。

她無奈地翻了一下白眼。這叫她怎么說得出口呢?說她生理痛想請半天假?這話要是傳了出去,肯定會被研發部這群臭男生笑死的!

“我很確定你幫不上忙。”她答得斬釘截鐵。除非他能代她承受生理痛,否則她確定他幫不上忙。

她的拒絕令他的心情低落了幾分,握著蛋糕的手顯得有些僵硬。

“你……”思及她方才談及“醫院”這個名詞,又趕著要請假,該不會是想去見歐駒熙醫生吧?

荊爾勳想問,卻礙於身分開不了口。

他要用什么身分去質問她,如此著急地想赴誰的約?他們根本連男女朋友都不是。

蕾蕾迅速地將工作日報表填妥,隱忍著腹部傳來的不適感,完全沒有多餘的心思理會他。

“今天的工作我都完成了,幾個檔案也都歸檔……”她遞上留言便條。“剛才董事長有來電問你,如果你沒有特別的紊見,他想把這次‘卓爾’周年紀念酒會發包給葉夢臻小姐的‘葉達公關’籌辦,這是聯絡電話。”

蕾蕾冷漠規避的態度,令他的自尊受傷,心裏覺得不快。

“那個……”他接過名片和便條紙,欲言又止。

“如果沒有特別的事要交代,這是我的假單。”她遞上事假單,目光越過他的肩膀,落在門口,只想趕緊離去。

該死!她急欲離開的焦急模樣惹火了他,她這么急切,該不會真是要去赴歐駒熙的約吧?

一把無名的妒火從他的心臟竄出,焚燒著他的理智。

“我突然想起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吩咐你做,把這個月的會議紀錄全都整理給我。”他隨便編派著理由,握著蛋糕盒的指節因隱忍著怒氣而泛白。

“咦?”她一臉疑惑。“會議紀錄不是每次開完會後,都拿給你審核過了嗎?”

“反正我就是想看會議紀錄,你把它整理好之後全部送過來。”他擺明了刁難她。

“可是會議紀錄放在張秘書那兒……”下腹又傳來一陣絞痛感,令她倒抽口氣。

“還有,我要知道研發部每位工程師目前的程式進度表,等會兒替我統計匯整一下,送進來我的辦公室。”荊爾勳冷硬地要求著。

“但是我……我想請假。”她露出可憐兮兮的眼神哀求著。

“反正現在離下班時間只剩下四個小時,有什么事可以等到下班再去做,就這樣。”他不給她任何申辯的時間,逕自走進自己的辦公室,合上門板。

一進門,他就把手中的紙盒重重地甩在地上,殘破變形的蛋糕倣佛是他充滿妒意的心,刻意地討好她卻淪為自作多情的場面,令他十分難受。

荊爾勳坐在皮椅上,盯著電腦螢幕,但心卻飛揚到蕾蕾的身邊。一想到她可能下班後就急著要去赴其他男人的約會,妒忌霎時就像麻疹般爬上他的皮膚,令他覺得又癢又痛又難受,整個人如坐針氈。

以前,和她怒目相向時沒發現自己的感情,所以可以不在意。

現在,喜歡她的情緒一點一滴地擴大,他卻只能處在曖昧的氛圍裏,不能表明姿態,不能宣示主權,只能任憑其他男人周旋在她的身邊,這種感覺太不安。

他站起身,隔著一扇百葉窗顱著她忙碌的身影,看見她皺著眉、垮著小瞼,埋頭整理檔案。即使心中再不忍,也只能用這個理由留住她。

他重新坐回皮椅上,一顆心浮浮晃晃的。喜歡一個人卻不能說愛的滋味,太苦了。

徐蕾蕾一手撫著絞痛的下腹,一手忙碌地整理資料。照這樣的進度下去,她非得忙到晚上八點多才行了。方才打電話給會計部的唐妍妍,想詢問是否有人帶止痛藥和衛生用品,偏偏大家正好都沒帶。

她愁著一張臉,憤恨的目光射向經理室的門板,恨不得將荊爾勳大卸八塊。才說好要和平相處,結果維持不了一個星期又刁難她!

她鄰座的張郝仁湊過身來,瞅著她發愣的瞼。

“你還好吧?經理不給假嗎?”張郝仁同情她的遭遇,其實荊爾勳平日和研發部的男士們相處得頗為愉快,但不知為何就是和她不對盤。

“你可以替我接一下電話嗎?我想外出四十分鐘。”她吃痛地咬著下唇隱忍著。明明知道自己的體質不適宜吃冰,但挨不過酷夏中芒果冰的誘惑,現在終於嘗到苦果了。

“很重要嗎?”張郝仁問道。

“嗯!”她再不出門,可能會爆發“血流成河”的場面!

她拿著皮夾,穿上外套,匆匆步出研發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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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爾勳一踏出辦公室就發現蕾蕾的座位上空蕩蕩的,在他的逼問之下,才從張

郝仁的口中得知她剛離開公司。他猶豫了幾分鐘之後,忍不住下樓在人群中搜尋她的身影,想追上她的腳步。

她急著去赴約的對象是誰呢?是歐駒熙嗎?還是另有其人?有比他高?比他帥?比他有智慧?工作能力比他傑出嗎?他忐忑不安地猜忌著。

雖然跟蹤她的行為太過幼稚,阻撓她的去處太過愚蠢,連他都忍不住要嘲笑自己的行為像個莽撞懵懂的高中生,連示愛的勇氣都沒有,但他還是跟蹤她了。

隔著一條馬路,他被紅綠燈困在對街,在熙攘的人群裏認出了她嬌俏的身影。

她一頭蓬松的長鬈發被風撩起,形色倉皇地走進一間超級市場裏。綠燈一亮,荊爾勳馬上加快腳程,奔了過去,隱身在商品的貨架後,偷偷靦著她的身影。

蕾蕾快速地從藥品架上拿了一盒普拿疼,準備繞到衛生用品區時,恰巧手機響起。

“哪位?”她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接聽。

‘蕾蕾,經理剛才發現你不在座位上,也跟著出去了……’張郝仁在辦公室裏通風報信。

“什么?!”她驚愕地拔尖音量。“嗯……我知道……嗯……好……”

蕾蕾收線後,將手機放進口袋裏,慌慌張張地瞧著貨架的四周,搜尋著他的身影。要是讓他發現自己出來買衛生棉,他一定會嘲笑她吧!

她脫下棉質外套,目光梭巡了超市一圈,確定沒見到他的身影之後,連忙拿了一包衛生棉拽在懷裏。

荊爾勳在貨架的另一端,看到她偷偷摸摸的行為,大感疑惑,愈看她的背影愈覺得鬼祟。

趕到她身邊後,荊爾勳一把擒住她纖細的臂膀,她倉皇地看了他一眼,連忙用衣服蓋住懷中的東西。

見狀,他極為震驚。

“為什么要做這種事?”他的目光落在她外套底下的商品。

她的小臉脹紅一片,困窘地低吼:“你放手啦!”

真丟臉,居然被他發現了!

兩人異樣的舉動透過攝影機被櫃臺人員看見,殺氣騰騰地走了過來,大聲吼道:“你們兩個在幹什么?”

“快跑!”荊爾勳不由分說地抓住她的手臂,往另一個甬道跑去,掙扎間,由她的懷裏掉出一包衛生棉來,顯得格外突兀。

兩人同時看了地上的衛生棉一眼,她困窘得想挖個地洞鑽進去。

他沒料到她居然有這種怪癖——喜歡上超商偷東西!

眸光相鎖之際,兩人呆愣了幾秒鐘,荊爾動機靈地捉住她的皓腕,往門口衝出去。

“你們不要跑!”挺著圓滾滾啤酒肚的老板在後面追趕著,荊爾勳聰明地推倒幾箱衛生紙,制造混亂,乘機逃走。

荊爾勳拉著她的手奔出超級市場,混在浮晃的人群裏,撞到了幾個迎面而來的路人。

兩人逃至安全地區後,停在一條無人的小巷裏,她氣喘咻咻地甩開他的手。“你幹什么啦?”

她蒼白的臉龐沁著汗珠,彎著身體大口大口地喘息,對於他突來的行徑感到疑惑。

“為什么要做這種事?”他沒想到她居然有這種偏差行為。

“哪種事?”生理期來訪讓她的腹部深感不適,再加上劇烈運動後,不僅額際有著大滴大滴的汗水沁出,腹痛也加劇了,因此口氣理所當然地變得不悅。

“偷”這個字眼他實在說不出口,難堪地將臉別過去。“你家人知道這件事嗎?”

哪件事啊?吃太多冰品而導致生理痛嗎?

“不知道。”她搖搖頭,要是讓老爸知道的話,她耳朵不被念到長繭才怪!

“我希望你能戒掉,有必要時我可以幫助你。”他一手抵著墻面,回望著她淩亂的發心,忍住替她梳攏整齊的衝動。

“戒?我試過好幾次了,但每次一到夏天我就會忍不住……”都怪芒果冰的滋味太誘人了,讓人忍不住犯罪。

“……也就是說,只要到了夏天,你就會想偷東西?”媽呀!這算是哪門子的心理疾病?

“你、你以為我偷東西?!”老天!她雙手環抱住腹部,手腳一陣冰冷,感覺疼痛像一只蘇醒、饑餓的野獸,正一寸一寸地撕扯著她的內臟,吞噬她的每一寸皮膚。

他瞅著她,不搭腔,算是默認。

“白癡!”她惡狠狠地瞪著他的俊逸臉龐。“買衛生棉也犯法啊?”

她忍不住在心裏低咒幾聲,疼痛愈來愈劇烈,恍若要穿透皮膚,將她蠶食殆盡。

“那你幹么用外套蓋起來?”他遲疑地問。

“害羞行不行?”豆大的汗水沁在額頭上,她沒好氣地回吼:“要不是你偷偷跟蹤我,我怎么會想用外套蓋、蓋住……”

“你怎么了?”

她臉色蒼白如紙,彎腰抱著腹部,小臉因疼痛而揪結著。

“沒見過女人生理痛啊?笨蛋!以為我是小偷,拉著我跑,該死的笨……”她雙腿一軟,整個人癱在地上爬不起來。太痛了,倣佛要死去一般。

荊爾勳緊張地扶起她癱軟的身子。“你還好嗎?要不要我送你去醫院?”

糟糕,他沒見過女人生理痛,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她。

“白癡,不要碰我啦!你是嫌我臉丟得不夠嗎?在超商被你誤以為是小偷,現在還要鬧笑話鬧進醫院嗎?”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怒罵著,眼眶因陣陣劇烈的疼痛而沁出淚水,小臉濡溼一片。

“不要哭,我不是故意的……”他心慌得不知所措。

他遇過的異性不是在他的面前故作優雅,就是擺出端莊矜持的模樣,從沒有一個人敢像徐蕾蕾一樣,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

但是她的眼淚也逼出他的滿腔柔情,他緊張地由口袋裏掏出手帕,遞給她。

蕾蕾痛得不在乎形象,拿起手帕胡亂拭著腮頰上的淚漬,然後用力地擤鼻涕。

“道歉有個屁用啊?你又不是女生,沒有這種煩惱、痛苦……”不安慰還好,一聽到他的聲音,淚水就一波波地淹上來。“我不要當女生啦~~”

“好好好,你不要當女生,那……下輩子換我當女生好不好?”他像哄三歲小娃娃一樣,邊軟語誘哄,邊伸手要扶起她瘦弱的身子。

“都是你害的啦……害我肚子好痛,連走路的力氣都沒有……”她含淚控訴,雙腿癱軟。

“好,都是我害的,那我背你,好不好?”他彎下身體,將她的雙臂繞過自己的頸項,將她背在背上。

“這一切都是你害的啦……”她大方地伏在他的背上哭泣,淚水順著臉頰濡溼了他的襯衫。

他背起她嬌瘦的身體,放柔了音量。“好,都是我害的,我會負責好不好?你不要再哭了……”

“你又不是女生,你怎么能體會生理痛有多難受!”她含淚嗔怨道。

“那……”荊爾勳平生安慰人的詞匯已經用光,一時詞窮。“那……那我給你一萬元,你不要再哭了,好不好?”

聽到她抽抽噎噎的啜泣聲,他的胸腔驀地揪緊,恨不得能代替她疼。

“那我給你兩萬元,你替我痛!”她瞪著他的後腦勺,為他的不夠貼心而氣惱。

他背著她走在浮晃的人群中,完全不在意旁人異樣的目光,感覺到她柔軟的身子緊緊貼住他的背脊,兩個人的距離僅隔著棉質的衣衫,心跳疊著心跳,令他的胸口發燙。

她羞得將瞼埋在他的背上,不敢迎視行人的目光,臉上殘存著未幹的淚痕。

“那我給你三萬元,你不要再哭了。”

“好啊!你給我三萬元,我就不哭!”她伸出小手攤在他的面前,嬌嗔道:“快!你欠我三萬元,我不收支票,只收現金!”

“如果三萬塊能夠讓你開心,那等會兒我到提款機領給你。”

這回換成蕾蕾啞口無言,她只是單純開個玩笑,他怎么就當真了?不過他這番話卻令她覺得好窩心。

他討好她的動作雖然很笨拙,但卻令她感受到甜蜜的滋味,嘴角隱約浮現一抹笑意,漸漸忘了下腹的痛楚。

“身體不舒服就請病假,不要逞強來上班。”他心疼地說道。

“請假要扣錢,而且我剛來公司不久,總不能每個月一到生理期就請假吧?”

她嘟嘴抱怨。

“那要不然改天在主管會議上,我提議以後‘卓爾’的每位女性員工每月皆可請一天不扣薪的生理假期,這樣好嗎?”為了討好蕾蕾,他豁出去了。

“咦?”她將臉探到他的耳際旁,差一點就親吻到他的耳廓,興奮地叫道:“你說的是真的嗎?”

她馨香的氣息拂在他敏感的頸項間,令他感到興奮,血脈僨張,耳根微紅。

“‘卓爾’以後可能會成為一家跨國企業,為了和世界接軌,落實女男平等,我覺得有必要效法其他歐美國家的女性員工福利政策。”他清清喉嚨,編著借口。

“好,那下個月的主管會議輪到我當紀錄,你一定要提出來!”蕾蕾光想到他站在會議桌前的模樣,就覺得好笑,一種被疼借的感覺漸漸在心窩裏蔓延開來。

其實,喜歡上他的感覺也不太壞。她笑得傻傻的,大方地伏在他的背上,感受他獨特的溫柔。

他白色的襯衫上還沾著她未幹的淚水,細柔的發絲垂落在他的耳際間,柔細白滑的小手環在他的頸項上。

一股躁動感在他的身體裏蠢蠢欲動,她身上芳甜微溫的氣息不僅鑽入他僨張的皮膚裏,更深深地潛進他的心坎。

他背著她,刻意地放慢腳步,往公司大樓裏的停車場走去。

如果,幸福是有重量的,那么此刻他正踏實地感受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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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北市區的街道壅塞依舊,轎車、公車、摩托車嗆出陣陣污濁的煙,荊爾勳陷在車陣裏,看著窗外霓虹閃爍。月明星稀的夜晚,盞盞燦亮的燈將城市粧點得像座不夜城。

下班之後,他打電話聯絡和自己熟識多年的青梅竹馬葉夢臻,兩人年紀相倣又是世交,況且她身為女性,一定可以告訴他如何在生理期照顧女生。

他一邊開車,一邊戴上耳機,等著手機接通訊號。

‘爾勳嗎?你這個大忙人,怎么會有空找我呢?’葉夢臻正在辦公室裏看著設計圖。

“老朋友,偶爾也要聚聚。”他心虛地幹笑著。

‘是不是想問“卓爾”周年紀念酒會的事?會場設計圖剛送過來,等一切準備妥當我會送過去……’她停下手邊的工作,倚在桌沿。‘但我記得這是企劃部負責的,好像跟你這位工程師沒關係嘛……’

他咧著笑敷衍。“我是想說你回國這么久了,我都還沒時間跟你吃頓飯,所以才打通電話來問問。”

‘你想我啊?’電話那頭的葉夢臻噙著曖昧的微笑,思忖道:這個工作狂總算察覺到我的心意了!

“對啊!我們是一起長大的,你去了美國這么久,我當然會想念啊!”

聞言,葉夢臻高興得快飛上天了,但還是不忘噘著紅唇嬌嗔道:“才怪!人家的公關公司開幕時,你連撥通電話都沒有,人家爾睿哥還有來當剪彩嘉賓呢!‘

他不禁在心裏犯著嘀咕:笨蛋!我三哥去剪彩,不是給你面子,全是為了把妹,認識新貨色!

“但是我送了花籃還有卡片。”荊爾勳順著車流,見紅燈一亮,立即踩下煞車。

‘算你還有良心,記得我。’

荊爾勳在心裏加注,不是我記得,而是大哥的張秘書記得用他的名義送上花籃加卡片,替他做人情。

“我們青梅竹馬這么多年,我一直都惦記著你。”荊爾勳在心裏禱告著:上帝,請赦免我的罪,這全都是善意的謊言!

‘真的嗎?’她喜上眉梢。

“當然是真的,我又不像我三哥那么會說話。”

‘唉呀!你維持你原本的性情就好,千萬不要跟爾睿哥學,他那個花心大蘿卜說的哪句是真話,哪句是假話,都沒有人知道。“

“我也知道。對了,我打電話是想問你,如果……如果有一個男生,他喜歡上了一個女生,但起先他並不知道自己的心意,因此一直欺負她……”

葉夢臻在電話另一端猛點頭,在心底附和著:對啊,你小時候一直拉我頭發、搶我玩具,都不知道多討厭呢!

“……那你覺得如果這個男生突然發現了自己的心意,該怎么向這位女生示好呢?”想起要向蕾蕾告白,他就顯得格外靦 .

葉夢臻一顆心跳得好快,臉頰發燙,在心裏嗔怨:算你有良心,知道我等你這么多年,總算肯表露心意了,那就給你一次機會吧!

‘首先,你要帶著一顆溫柔的心,用含情脈脈的眼光望著她,然後再真摯地為自己過去的所做所為道歉……’葉夢臻傳授著秘訣。

他發揮高智商的記憶才能,迅速地把她說的話全都背起來。

‘約會時一定要選一家燈光美、氣氛佳的餐廳,再送上一束玫瑰花……’

“嗯……”果然是女生比較了解女生的心思!他猛點頭附議著,目光不忘注意著路況,握緊方向盤掌控速度。

“至於求婚的話,首先鑽戒不能太小,一克拉是基本配備,三克拉是適中,五克拉是愛的表現……‘她單手捧頰,光想到他單膝跪在地上,獻上燦亮的鑽石戒指,她就興奮得想尖叫。

“這好像扯太遠了,我都還沒做好告白的心理準備呢。”

‘是喔!’她撩撩發絲。那我就大發慈悲,再給你一段時間做心理建設吧!

“如果她身體不舒服的話,我該怎么關心她呢?”

葉夢臻在另一端掩嘴竊笑,避免笑聲逸出,喔喔,有進步喔,終於想到要怎么擄獲我的心了!

‘很簡單,如果她生病了就帶她去看醫生;她住院,你就陪她;她生理期,你就替她買一些補身的東西……’

終於講到重點了!他拉長耳朵,進一步問道:“什么是補身的東西?”

‘就玫瑰四物飲、四物雞精、巧克力……’好討厭喔!一想到他要從呆頭鵝進化成新好男人,她就覺得自己好幸福。

他趁著等紅燈的空檔,馬上拿出PDA一一記錄下來。

結束通話之後,他特地繞到超級市場買了兩大袋的東西,然後回到車上,踩下油門,準備前往蕾蕾的家,趁著她脆弱敏感之際,擄獲她的芳心!

第七章

荊爾勳依照著葉夢臻的建議,帶著一顆溫柔的心,和幾樣貼心的小東西,直接開車來到徐蕾蕾的寓所。

那棟舊式倣巴洛克式的華麗建築,一樓為中醫診所,側邊開了一道小門,有樓梯可以直達二樓。他撳下電鈴之後,隔著對講機告知身分和來意。

半晌,一位約莫四、五十歲的婦人前來應門,濃眉星眸和蕾蕾有幾分神似。

徐媽媽腰間係著圍裙,腳上趿著拖鞋,領著荊爾勳進屋。

“蕾蕾那丫頭在公司裏沒有惹出什么麻煩吧?”她一對眼睛笑咪咪的,雙手直在圍裙上擦拭著,欠身讓他進屋。

“沒有,她身體有一點不舒服,所以我特地來看她。”荊爾勳自動換上室內拖鞋,跟著她進人客廳裏。

二十坪的客廳裏,擺著濃濃中國風的雅致家具,墻上挂了幾幅墨寶和古董,空氣中飄散著淡淡的中藥味。

“她現在肯定在房裏打電動玩具,你直接進去找她。鍋裏還有魚,就不招呼你了。”徐媽媽看著他,他斯文沈穩的氣質,讓她頗為喜歡。轉過頭,她拉開嗓門吼道:“蕾蕾,你同事來找你了——”

荊爾動在徐媽媽的指引下,提著兩個紙袋,直接穿過玄關,敲了敲蕾蕾的房門。

蕾蕾坐在床上,正專心地和電腦螢幕裏的怪獸廝殺,做指頭運動,耳邊依稀聽到媽媽的聲音和敲門聲,不假思索地回應。“門沒鎖,進來。”

荊爾勳扭開門把,就見蕾蕾身著一件粉紅色上衣、淡灰色的寬版休閒褲,盤腿坐在床上,露出小巧白皙的腳丫,微鬈的長發扎成兩條長長的發辮,一雙大眼直盯著電腦螢幕。

她不時會噘著紅唇逸出幾個單音節的詞語,那副天真無辜的模樣,令他心頭微熱。

蕾蕾感受到有兩道炙熱的視線膠著在她的身上,懶懶地轉過頭察看,結果赫然發現映入眼簾的人是荊爾勳,她呆愣住,一雙眼睛瞠得又圓又大。

“你……”他的到來令她又驚又喜,昨天下午他送她回家時,特地叮嚀她要好好休息,並且替她請了一天的病假。

他幹咳幾聲,清清喉嚨。“我剛好到附近買東西,所以就順道過來看看。”

她恍惚著,直到電玩裏的主角被怪獸打死,才喚回她的神智,她直覺地低咒一聲。“哇靠!怎么死了……”

“你在玩什么電玩遊戲?”他掩上門,回想著葉夢臻的叮嚀,要投其所好地搭起友誼的橋梁。

她愣愣的,不知該如何回答。做為一個病人,她會不會顯得太悠閒且活潑了?

“也沒什么,是剛剛無聊,在打發時間……”她尷尬地將搖桿放在床櫃上,把腮頰的發絲撥往耳後,整理一下儀容。

“喔,那你的身體還好嗎?”他從書桌旁拉了一把椅子,湊到她的身邊坐下。

偌大的臥房裏,因他高大的身影而顯得窄狹,他的背影掩去了光線,逆著光,蕾蕾看不清他鏡框背後那雙彌漫著淡淡情意的眼睛。

他的造訪令她的心跳加快,慌張地爬下床想收拾淩亂的房間。她租來打發時間的漫畫散落在地板上,還有剛送洗回來的外套就挂在門板上,也還來不及收拾,他會不會覺得自己很邋遢?她心裏不禁急了起來。

他鉗住她的手腕。

蕾蕾垂著頭不敢看他,感覺到他握住自己的大掌泛著溼意,忽然之間,氣氛變得很緊張,兩個人的心跳都莫名地加快。

“那個……那個……我幫你請了病假。”他口幹舌燥,就是研究所面試時他都沒這么緊張過。

“你,你昨天說過了。”她臉頰發燙,心悸屏息。

“我……”他喉嚨發緊,思緒紊亂。“我、我代表研發部全體員工獻上我們的關、心——”

“咦?!”她一瞼驚愕,那不就是說……全辦公室的男性同事都知道她正逢生理期?!

“我是說,他們都以為你是胃痛請病假。”

她偷偷地吁口氣,那還好,起碼面子保住了,要不然明天去上班肯定會被那票男生調侃到無地自容。

“我……”糟糕!他是該先為過往的惡形惡狀道歉,還是先表明心意呢?

綜觀他過往的戀愛經驗,次數不多。第一次發生在高中聯誼,對方長得秀麗可愛,懵懵懂懂的他們在同學們的起哄下,到最後就在一起了,不過上了大學後,距離就衝淡了這段感情。緊接著,在大學到研究所時期,他前前後後換了兩、三位校園美女級的女友,就這樣,戀愛學分也就低空飛過了。

但是,還沒有一個女生能令他有怦然心動的感覺,唯獨蕾蕾給了他這種感覺。

她率真的性情就像一輛失控的愛情列車,在他毫無防備之際撞進了他的心扉。

“怎樣?”她一顆心懸得高高的,等待他的話。

“我帶了東西來看你。”他將腳邊的兩個紙袋遞給她。

她坐回床沿,接過他遞來的東西,打開其中一袋,發現全部都是調養身體的補品,另一袋則裝滿了各式各樣的衛生棉。

他體貼的行為教蕾蕾感到窩心,同時又顯得難為情,瞠大眼眸瞪著那些衛生用品,羞赧得滿臉通紅。

“怎么會有人帶衛生棉來探病啦?”她嬌嗔道。

“很實際又實用,而且……”他放低了音量。“而且你剛好用得到。”

“很丟臉耶!”別人探病都是玫瑰花、百合花什么的,總之就是一切可以滿足女性虛榮感的物質。

“……那我拿回去好了!”講沒幾句話,他霸道的性格又犯了。

“拿回去?你用得著嗎?”她睨了他一眼,失笑地問他。

“真正丟臉的是我好不好?我進超商買這玩意兒的時候,你就不知道大家都用什么眼神看我,好像我是變態一樣!”他忍不住抱怨道。

蕾蕾可以想像到那種畫面,要他這么愛面子的人去買這玩意兒,的確是很委屈他,但她依舊忍不住逸出笑聲來。

“我為你做了這么大的犧牲,你還有心情笑!”

“不會啦!大家會認為你是新時代的好男人。”

荊爾勳順著她的話,執起她的手,雙眸定定地望著她,瞧得蕾蕾芳心大亂,臉頰發燙。即使他的眼睛隔著鏡片,也可以感受到那股激越的情感。

“如果,這個新時代的好男人想當你的男朋友,可以嗎?”他屏息等待著她的答案。

蕾蕾聽著他的告白,心跳得好快,感到既開心又驚訝。原來他跟她有同樣的感覺,他也喜歡著她,也為同一份情愫而困擾。

然後,她的心跳失去了頻律,羞怯的情緒衝擊著滿腔的情感,一句“我願意”梗在喉頭不知道該如何說出口。

荊爾勳忐忑難安地等待著,深邃的目光睇著她羞紅的臉,手心緊張地布滿汗,她的沉默對他而言是最殘酷的刑期。

室內陷入一片沉寂,只剩時鐘的聲音滴答滴答地響著,未掩上的窗吹動窗帷,空氣中飄散著淡淡的茉莉花香氣。

“好、好吧。”她垂著頭,不敢迎視他熱切的眸光,怕自己會被他的熱情燒出火來。

他心中的大石終於落了地,吁口氣,開心的他伸出長臂,將她攬進自己的懷裏。

蕾蕾低呼一聲,驚訝地跌坐在他結實的大腿上,與他額際相抵,眸光糾纏。

“你害我嚇一跳。”他摟著她不盈一握的纖腰,剛剛好擔心她會拒絕。

“誰叫你以前要對我這么壞,老是喜歡欺負我,動不動就發脾氣,而且又愛找我麻煩。”她噘著唇,一一數落他的缺點。

明明他是這樣的不完美,但她還是忍不住偎向他。

“因為想引起你的注意力,所以才故意欺負你啊!”他眼神無辜,語氣充滿歉意。

蕾蕾被他的表情逗笑,嘴角噙著笑。“高智商的愛情低能兒。”

“你說得都對,好不好?”他揉捏著她未施脂粉的細嫩臉頰。

“我還沒說完你的缺點,又自大、又霸道、又愛吃醋、又會要無賴、不夠溫柔、說話太大聲……”她嗔怨道。

“好,這些罪名我都承認。法官大人,就用你聖潔的唇來消弭我所有的罪吧,可以嗎?”他狡猾地笑著。

“什么?”她一時反應不過來,他的大掌已撫上她的後腦,炙熱的嘴貼上她的唇。

此刻,再多的對不起都不能表達他的歉意,唯有吻她才能證明自己懺悔的決心。

蕾蕾悉數的疑惑全被他吞噬進他的唇裏,她感受到他炙熱的舌探進她的嘴裏,柔柔緩緩地吮噬著她每一分柔嫩,有別於上一回帶著懲罰、宣戰的意味,他溫柔地喚起她體內深藏的熱情。

吻她的甜美悸動讓他全身沸騰,她生澀的回應反而勾撩起他的欲望,微妙的悸動從唇上傳遞到她的身上,漸漸地醺醉了她的心和意識。

他稍稍使勁,將她更往懷裏帶,結實的胸膛抵住她胸前的柔軟,親密得沒有一絲空隙。

蕾蕾覺得發燙的不只是她的舌頭,還有她的身體,她頭暈目眩,心跳加速。

以往吻她的甜美悸動只能在夢裏重溫,如今真的再度親吻到她的唇,他不禁熱切地探索著屬於她的甜蜜,貪婪地汲取她微甜的芳香。

兩人沉浸在親昵的纏綿中,絲毫沒發現房門被人打開,驚訝聲輕輕地逸出口,最後來人又悄悄地把門掩上了。

徐媽媽看見兩人親吻的模樣,羞紅了臉,又是喜悅、又是感嘆。

高興的是她的女兒終於找到一位斯文俊挺的男朋友;感嘆的是歲月不饒人,魚尾紋都爬上她的眼,一轉眼她的蕾蕾都這么大了,怕再轉個眼就會有小娃兒爬在地上叫她“婆婆、婆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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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夜幕,上百盞燦亮的燈泡將“肯辛頓飯店”的中庭點綴得恍如一片燈海,“卓爾電通”的周年紀念酒會,在公關經理葉夢臻嬌媚的嗓音中揭開序幕。

金融業、電子業,科技產業以及幾家商業傳媒記者都受邀參加,當然也包括了“卓爾”的全體員工。

會場以自助餐會的方式舉行,身為這次派對公關經理的葉夢臻,穿著一身黑色的低胸晚宴服,魚尾式的裙擺襯出她修長姣好的身材。

她不斷地穿梭在人群中打點一切,吩咐助理將公關稿發給各大傳媒,並且在每個定點加派兩位員工駐守。這是“葉達公關公司”成立以來的第三不案子,絕對不能失誤。當然,最主要的原因還是想在荊爾勳的心中留下完美的形象。

晚會開始之後,她從容地在賓客裏找尋那抹頎長的身影。

“夢臻,好久不見,想不到你愈變愈漂亮了。”身為“爾群科技”負責人的荊爾睿是荊家的一份子,理所當然也出席了這場盛會。

“好久不見。”她應付地漾出一抹公關式的笑容,目光卻越過他寬闊的肩膀找人。

“你再不回臺灣,我身分證上的配偶欄會一直空白下去呢!”荊爾睿瞇起深邃的眼眸,射出十萬伏特的電力。

她笑得嘴角僵硬,對於他這句把妹對白都聽了十年,早已免疫。“就算我回臺灣,你身分證上的配偶欄還是會一直空白下去的。”

“嘖,這是我的口頭禪,一時半刻改不了,抱歉了。”他微笑,露出一排森白的牙。

“沒關係。”她無所謂地聳聳肩,反正從小一起長大,她已經習慣他動不動就放電和甜死人不償命的情話了。

他禮貌性地領著她。“走,我們一起去那兒跟爾勳打聲招呼,聽說他最近剛結束孤單寂寞的單身生活,交到了一位非常可愛的女朋友。”

在一次偶然的家族聚會時,大哥爾天將爾勳為了討好徐蕾蕾而提議女性員工生理期時應準予休假的事給公開來,荊爾勳和徐蕾蕾相戀的消息,也因而一路從“卓爾電通”延燒到荊家的餐桌上。

女朋友?!葉夢臻驚愕地拉長耳朵。他都還沒向我告白,我也還沒首肯,他哪來的女朋友啊?

“你說什么?”她停下腳步,凝睇著他。

“我說爾動的女朋友超可愛的,跟我未來二嫂周羽心完全是不同的典型。二嫂是嫻雅貞靜,爾勳的女朋友則是清秀可愛……”他撫著下顎。“奇怪,我的魅力不比他們兩個人差,怎么都沒有他們的傃福呢……”

荊爾睿的話倣佛是一道悶雷,重重地擊向葉夢臻,在精致的粉粧下,藏著她一臉慘白的神色。

“對了,你以前是不是喜歡爾勳那個呆頭鵝啊?還是你們有交往過?”荊爾睿像突然憶起什么似的,話一出口,馬上引起一陣小騷動。

徐蕾蕾和會計部的女性同仁們,正想透過爾勳的介紹,前去向那位傳說中帥到令人頭皮發麻的荊爾睿搭訕。

雖然蕾蕾和荊爾勳相戀的消息曾經引發她們的不悅,但看在蕾蕾努力替她們爭取到不少員工福利,而且承諾會替她們多辦幾場聯誼會的分上,她們便不再計較了。

再說,愛情就像果子般,強摘的總是下會甜。與其為了一個荊爾勳而破壞同事之間的情誼,不如把目光放遠一點,反正還有未婚的荊爾天和荊爾睿可以下手。

結果正當爾勳領著她們這票娘子軍要和他的三哥打招呼時,從荊爾睿口中說出來的話就像地雷般炸了開來,令在場的人登時呆愣。

“三哥,你在胡說什么!我什么時候跟夢臻交往過了?”爾勳連忙撇清。

他辯駁的態度令葉夢臻難受,虧她還一直等著他來告白,結果原來他喜歡的人根本不是自己,那他幹么還打電話來說了那么多令人產生遐想的話呢?

“沒有嗎?你們青梅竹馬那段時期真的沒交往過嗎?”荊爾浚仍處在狀況外,絲毫沒嗅出煙硝味。

“當然沒有!”荊爾勳否認得徹底,緊張地低頭瞅著蕾蕾的臉,就怕她誤會。

蕾蕾隱約可以感受到葉夢臻眼中傳來的敵意,原來她就是幾次在電話裏頭,用著曖昧語氣留言的葉小姐。

看著她高姚纖細的身材穿上華麗的晚宴服,低胸的縐褶設計,烘托出玲瓏有致的身材,幾乎奪去了在場每位男士的目光,相形之下,她真的黯然失色。

她一身雪白色及膝洋裝,露出潔皙的香肩和勻稱的小腿,清秀的臉蛋略施薄粉,但緊抿的紅唇傳達出她的不悅。

“我是葉夢臻,很高興認識你。”葉夢臻故做大方狀,優雅地伸出手。還以為荊爾勳看上的是什么風姿綽約、傃麗非凡的佳麗呢,哼,充其量不過是個清秀娃兒。

“你好,我是徐蕾蕾。”她硬著頭皮自我介紹。

會計部的一幹女同事將他們團團圍住,雙眼十分忙碌,一方面要觀察戰局,一方面又要欣賞荊爾睿的帥勁。

“你的聲音好熟啊……”葉夢臻偏著頭思考著。“我好像在哪兒聽過?”

“蕾蕾是研發部的助理工程師。”會計部的陳青青搞不清狀況,插話道。

“唉呀!原來是研發部的倒茶小妹啊!上回幫我接電話給爾勳的人就是你,對不對?”葉夢臻挺直背脊,昂高下顎,用鼻尖“睥睨”著她嬌小的身形,一如鄙視她的地位。

“我是資訊管理係畢業,雖然沒有參與程式設計,但也不是擔任小妹的工作。”蕾蕾不服氣地重振自己的聲威。

火藥味愈來愈濃,兩個女人的戰爭即將開打,但絲毫不容外人介入。

“如果你來我們公關公司的話,真的就只能當一名倒茶小妹了,因為我們公要求員工起碼要精通三國語言。”葉夢臻果然是長袖善舞的公關人才,連損人都不著痕跡。

荊爾勳夾在舊識與女友之間,左右為難,恨不得用目光射殺死多事的荊爾睿。

“我們公司只要大學相關科係畢業,通過筆試和面試即可錄取,而且工作內容又不用接待外賓,用不著精通三國語言啦!”荊爾勳打著圓場,低頭觸及蕾蕾圓瞠著美眸,就知道她心裏不舒坦。

“話不是這么說,‘卓爾’時常會參加歐美各地的電信展,外語能力很重要的。像我是從哥倫比亞大學的英文係畢業,輔係又修日文,法文也會說一點。”葉夢臻暗諷蕾蕾學識太差。

蕾蕾不服氣地暗咬著唇,硬是擠出一抹笑容來。

“現在翻譯機都有八國會話功能了,不過是精通三國語言又如何?”說到吵架,她也絕非省油的燈。

“爾勳,你偶爾也該替荊爸和荊媽想想,咱們雖然構不上豪門望族,但也算得上是商界名流,你找的女朋友像個小草包,不太好吧?”一把醋火燒上葉夢臻的心坎,讓她顧不得優雅形象,刻薄了起來。

“那個——”荊爾勳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就被蕾蕾打斷。

“我雖然不是出身商界名流,更沒有家財萬貫,但起碼是名醫之後,有百年聲譽。說到中醫界,誰不認識我爸徐聲彪?我們一家三代經營中醫診所,治過的病人沒上萬也有成千,哪是你們這些庸俗、市儈的商人可以比擬的!”蕾蕾完全豁出去了。

之前,她還會顧及荊爾勳的面子,不想給她太難看,但現在她要讓葉夢臻瞧瞧她的厲害!她七歲就跟著老爸看診治病,遇過各式各樣的人,這種小場面嚇唬不了她的。

“你罵我庸俗?”葉夢臻氣憤地指著她的鼻尖,嬌聲向荊家兩位兄弟抗議。

“是。”她答得斬釘截鐵,昂起下顎與她對峙著。

面對兩個女人的戰爭,荊爾勳的嘴角微微抽搐,有一種想死的衝動。

荊爾睿饒富興味地作壁上觀,想不到小弟居然能把到嘴巴這么伶俐的女朋友,這場好戲實在是百年難得一見。

而會計部的女同事們雖然紛紛醉倒在荊爾睿俊逸帥氣的風採之下,但仍不忘給予蕾蕾精神上的支援。

“你、你……”葉夢臻氣得渾身發顫。“什么徐聲彪?聽都沒聽過!”

“如果沒聽過我爸徐聲彪的名字,那可以參考‘臺灣傳奇’第五十八集——尋找現代隱士醫術,裏頭有一係列的專訪活動。”

蕾蕾發威的攻勢,令葉夢臻節節敗退。

“沒聽過!”葉夢臻的臉色益發難看,苦心經營的優雅形象被她破壞殆盡。

“沒聽過我老爸徐聲彪的名字沒關係,只要見識過他的醫術即可。”她漾出一抹甜美的笑容。“依我從小在中醫診所學來的經驗看來,葉小姐面瘦、目黃、唇幹、舌燥,恐有內疾。”

“你在胡說什么!誰有內疾!”她被氣得咬牙切齒。

“就我觀察你的氣色看來,你不只腸胃不順,恐怕還便秘多日,再這樣下去可能會引發痔瘡。”

“你不要胡說!我會告你人身攻擊,惡意詆毀!”葉夢臻的瞼上一陣白、一陣紅,幾乎毫無招架之力。想不到這丫頭的嘴巴如此狠毒!

“算了,賞你一張”名人中醫診所‘的名片,拿著它到診所來,看在爾勳的面子上,不收你挂號費,還享有八折優惠。“她從皮包裏掏出一張名片,放在她的手上。”對了,雖然痔瘡不是我爸的權威,但是他很有經驗,免開刀,保證藥到病除。“

葉夢臻的美眸射出兩道怒焰,恨不得焚毀她的軀殼。從小到大,她都是人人捧在手心上呵護的公主,每個人對她諂媚討好都來不及了,幾時受過如此大的羞辱?

“爾勳,我要求你的女朋友向我道歉!”她寒著一張臉。

荊爾勳想介入調停,安撫兩人的怒氣,但蕾蕾完全不給他開口的機會。

“我為什么要向你道歉?是你先瞧不起人的!再說,荊爾勳是我的男朋友,你有什么資格命令他?”她故意親昵地攀住荊爾勳的手臂,宣示主權。

她的話令葉夢臻十分難堪,恍若有根針扎進她最脆弱的地方。

“你——”葉夢臻咬著唇,提不出話來反駁。自己癡戀荊爾勳已經很苦了,沒想到還被他的女朋友羞辱,簡直是雙重打擊!

她對葉夢臻投以示威性的笑容,轉身,一瞼無辜地噘著紅唇,玩弄著荊爾勳的領帶,撒嬌道:“爾勳,你是我的男朋友,以後你只能聽我的話,對我一個人好,只能疼我,不許兇我。你的眼裏、心裏、腦海裏,都只能有我一個,不能有別人……”

話甫落,她攀住他的肩頭,踮起腳尖,輕咬他的唇。

這一吻,令葉夢臻難堪至極,當下氣憤地提著裙擺離開會場,完全不理會宴會正在進行中,這么做可能有違公關人員的職責。她快速地坐上電梯,往二樓的休息室走去。

徐蕾蕾用眼尾的餘光瞄到葉夢臻離去的身影後,火速地放開荊爾勳,也跟著衝出人群,離開會場。

第八章

荊爾勳感覺到一陣細微的痛楚從唇瓣間傳來,他撫著紅腫的唇跟著氣憤的蕾蕾,追上她急欲離去的步伐,越過賓客時還不忘從容地點頭,禮貌性地問好。

他大跨步上前,拉住她的手心,附在她身邊低聲問道:“你怎么了?晚會才開始,怎么夢臻走了,你也要離開?”

蕾蕾聽到他親昵地喚著葉夢臻的名字,眸心透出妒忌的神色,拉長了俏臉。

“那你可以去把你的”夢臻“小姐追回來,反正她是晚會主持人,又是你的青梅竹馬,你們一個是潛力無窮的科技新貴,一個是美傃無比的千金小姐,好不登對。”她酸溜溜地挖苦。

“那都是我三哥荊爾睿在瞎起哄,你不要聽他胡說八道。”荊爾勳夾在兩個女人的怒意與醋火之中,左右為難。

她凜著嬌顏,拒絕接受他的說法。“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你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跟她之間又沒什么關係,要懷疑之前也先調查清楚狀況嘛,不要因為我三哥隨口胡謅幾句就相信他的話。”荊爾勳露出無奈兼無辜的表情。

蕾蕾原本已經積滿了一肚子的妒意,現在又聽到他這么說,新仇加舊恨一股腦兒地涌上心頭。

她眼神一黯,聲音冷冷的。“我不只是個草包,又是個小人,配不上你們商界名流,所以最好不要繼續在這裏丟人現眼,快點滾回我的小診所裏搗藥、磨藥粉才是。”

話甫落,她踩著三寸高的鞋子要走出會場,眼睛的餘光瞥見荊爾動的身影,馬上又拐了個彎,往二樓手扶梯的方向前進。

荊爾動聽到她那番含褒帶貶的話,就知道自己又說錯話,趕忙上前拉住她的手,兩人鬧別扭的身影在大廳裏格外顯眼,他立即扣住她的手心往二樓的露天咖啡廳走去,選了一個靠近角落又可以觀賞到一樓中庭晚會狀況的位置。

蕾蕾繃著一張俏臉坐在椅子上,侍者送來兩杯奶茶後,兩人依舊僵凝著,荊爾勳首先打破沉默。

“你不要再生悶氣了。”荊爾勳一整個晚上快被兩個女人給搞瘋了。

她鼓著腮幫子,眼神落在桌面上,就是不看他。

“我承認方才夢臻對你的態度不是很好,但是你也羞辱過她了,就這樣算了吧!”他耐著性子安撫道。

她激切地低聲嘲諷:“是!一切都是我的錯,誰叫我活該是個倒茶水的小妹!是我太笨,沒精通三國語言,而且也不是你們上流社會的一份子,所以我就得毫無尊嚴地受到鄙視!”

面對蕾蕾既別扭又傲然的性子,他只能疲憊地嘆息。

“我並沒有這個意思,只是夢臻好歹是我的朋友,我們兩家又是世交——”

她急切地打斷他的話。“你總是只為你自己著想,有沒有站在我的立場為我想過呢?如果今天是我身邊出現一個青梅竹馬,面對一個跟你挑釁的男人,你還能心平氣和地面對這一切嗎?”

她愈說愈生氣,鼻頭酸酸的,眼眶也溼潤了,語氣有幾分喑啞。

“也許我是衝動,也許我是太過魯莽,沒有顧及你的面子,但你有沒有想過我為什么會這么做?你曾經注意過我也會不安、我也會擔心自己被比較,怕自己配不上你嗎?”

她很努力想壓抑內心的怒氣,但這一吼卻泄漏了她的情緒,說出自己心中的慌亂與不安。

荊爾勳凝睇著她的小臉,給正在生氣的蕾蕾一個輕柔的笑容。

“我和夢臻真的沒什么,只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以前我們沒有在一起,以後更不可能,你不要再生悶氣了。”

“如果你對我夠坦白,讓我有足夠的安全感,我會這樣嗎?”她委屈地癟著嘴,一雙圓亮的眼睛蘊起了淚水,登時融化了荊爾勳的心。

“好,這一切都是我的錯,是我太粗心大意了。我應該事先告知你我有個青梅竹馬,而對方恰恰又剛好跟我們有業務往來的關係。但我發誓,我們之間絕對是清白的。”他執起她的手心,鄭重澄清。

“今天一個青梅竹馬,難保明天不會蹦出一個昔日情人……”她像打翻了醋壇子,語氣酸溜溜的。

“老天,饒了我吧!”他舉手投降。“我昔日也才交過三任女朋友,第一任高中畢業後就飛到歐洲的音樂學院念書了;第二、三任大學畢業後就到美國念碩士,現在也許都是幾個孩子的媽了。”

“是嗎?”她半信半疑。

“是真的!我跟她們已經沒有聯絡了,我們在同一個單位工作,你是最清楚我的工作行程的。”

她得寸進尺地要求。“我是知道你白天上班的行程,但誰知道你下了班後都去做些什么事?”

“那要怎么樣才能證明我的清白呢?這是我第一次很認真、很用心地去愛一個人,你總要給我一個學習的機會,嗯?”他放低姿態,為了博取她的歡心,開始學習讓步。

“好啊!那我就給你一個學習的機會。從今以後你要時時跟我報告行蹤,要天天跟我說早安與晚安。”她小小地耍了一下甜蜜心機。

“好。”

“不只這樣,你還要記得我的喜好、粉紅日期、愛情紀念日,情人節和聖誕節也都要記得……”她偏著頭思考著。

他趕緊從西裝口袋裏掏出PDA,將蕾蕾的要求一一記錄下來。

她想著,每個新好男人的背後都有個賢能偉大的女人,所以她決定要好好地教育他,讓荊爾勳從愛情低能兒朝完美情人邁進。

“那你可不可以也答應我一個要求?”

“什么?”他還真懂得適時跟她談條件呢!

“葉家跟我們荊家是多年的世交,再加上我大哥找夢臻的公司來負責整個公關派對的事,我們於公於私都有往來,所以在公開場合上,你可不可以別和她鬧脾氣?”

“如果她不過分的話,我可以看在你的面子上忍一下。”

“我就知道我家的蕾蕾最識大體、最體貼、最懂事,你一定會讓她的。”他握住她的手心,小聲地裝著童音撒嬌。

蕾蕾被他頑皮的模樣逗得好開心,破涕為笑。

“那你不許私底下單獨與她相處喔!”她不忘提出警告。

“拜托!我躲她都來不及了,怎么可能去見她呢。”

夜涼如水,她冷不防打了個噴嚏,荊爾勳見狀連忙脫下自己的西裝外套,遮住她雪白的肩膀,免得她著涼了。

葉夢臻在休息室裏收拾好心情後,準備重新回到晚會現場繼續主持的工作,在走廊上正要下樓時,突然瞟見露天咖啡廳裏有兩抹熟悉的身影,她的腳步頓時被拉住,忍不住往前走去,藉著綠樹的遮掩窺視著他們的動態。

她看見荊爾勳眸光熱切,舉止溫柔地將西裝外套罩在徐蕾蕾的身上。

如此親昵的舉止,讓她的心頭燒起一把妒忌的火,恨下得衝上前甩徐蕾蕾兩個巴掌。這樣的溫柔、寵溺原該屬於她一個人的,如今卻被徐蕾蕾給搶走了!

她不甘心地掄起拳頭,深深地望了他們一眼後,懷著憤恨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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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爾電通”為了新上市的PDA,特別與彩粧品牌做了異業結合,希望透過時尚流行的魅力,打開女性市場,並企劃一係列的派對與酒會,交由“葉達公關公司”籌辦。

因此,葉夢臻更有理由進出“卓爾電通”了。這天,她剛結束與企劃部的會議,走往八樓的研發部。

一推開門就見到徐蕾蕾的座位,她正盯著螢幕,見到有客來訪,她立即抬起頭來。倏地,兩人的目光糾纏著,彼此都透著厭惡仇視的意味。

蕾蕾站起身來,漾起一抹甜笑。“葉小姐,這裏是研發部,如果你是要來談合作案,企劃部在十樓,我可以帶你上去。”

“我知道這裏是研發部,我有事找你們荊經理。”葉夢臻不甘示弱地挺直背脊。一想到徐蕾蕾能享受荊爾勳的寵溺與溫柔,她的心就護忌得像是有把火在燒。

這幾年,她一直想把自己變得更有內涵、更完美,認為這樣才能匹配得上荊爾勳,但努力的結果居然是被這個小草包給捷足先登了!

“是公事嗎?”蕾蕾裝傻地偏著頭。“如果是公事,那可能要先預約,我們經理是很忙的。”

“你去跟他說葉夢臻來找,他就知道了。”葉夢臻知道徐蕾蕾在刁難她,因此故意往研發部旁的小會客室坐下,宣戰意味濃厚。

“葉小姐,你也知道我只是一個小小的倒茶小妹,這種貿然進去打擾經理的事我做不出來,還是先請你填好預約表,我會替你排時間的。”

聞言,葉夢臻為之氣結,凜著瞼,瞪視她,更是不肯讓步了。

“如果我找荊爾勳是私事呢?你就進去說朋友來訪,我有重要的事想見他。”葉夢臻雙腳交疊,和她杠上了。

蕾蕾轉身替她倒了兩杯茶,掩上會客室的門,將熱茶端至她面前的桌上。

“如果純屬私事,那就得問問我同不同意嘍?”她傾身靠近桌沿,優雅地輕啜熱茶,完全不將她的話放在心上。

窄小的空間裏,空氣僵凝著,兩個女人的戰爭一觸即發。

“憑什么要經過你的同意?”葉夢臻憤恨地掄起拳頭。

“憑他是我的男人,是我的男朋友,他的私事一律要經過我同意,要見誰得看我這個女朋友準不準。”她頑皮地眨貶眼。

“憑你這種女人也配得上爾勳嗎?”葉夢臻鄙夷地瞪著她,冷哼一聲。

“配不配得上我是不曉得,但唯一知道的是他喜歡我,我喜歡他。兩情相悅比門當戶對更重要,你說是不是?”她的語氣相當輕柔,但挑釁意味濃厚。

“也不過是他的女朋友,又不是老婆,居然好意思管這么多!”

“也不過是人家的女性友人,又不是女朋友,居然好意思一直來癡纏!”蕾蕾反唇相稽,毫不客氣。

“你!”葉夢臻氣得臉色發白,牙齒發顫,揚起手就要賞她一巴掌,卻被她鉗制住手腕。

“我徐蕾蕾愛恨分明,人家怎么對我,我就怎么回她。現在我是看在你跟爾勳是朋友的分上,也跟‘卓爾’有業務往來,所以才不跟你計較這么多,如果你不再刁難我的話,我可以跟你和平相處。”她緩緩地瞇起眼,打量著葉夢臻精致的粧顏。

葉夢臻用力地甩開她的手,冷笑道:“要跟我和平相處?那你就先離開爾勳的身邊!”

“你這個人怎么那么討厭啊,就算你跟他是青梅竹馬又如何?他明明是我的男朋友,為什么要我離開?你就這么喜歡搶別人的東西嗎?”她氣得直跺腳。

“搶?我跟爾勳是青梅竹馬,有十幾二十年的情誼,如果沒有你這個程咬金的介入,我們早就在一起了!”

“如果你們要在一起,為什么以前不在一起呢?”她不耐煩了起來。這女人的腦子是裝水泥嗎?怎么冥頑不靈到這種程度!

“因為我到美國去念書,而‘卓爾’的研發事業又剛起步,彼此之間在一起的時間點不對!”

“我不管那么多,總之,你要喜歡荊爾勳是你家的事,但你必須認清一個事實,就是他是我的男朋友,是我徐蕾蕾的男人!不管你是想明目張膽地招惹他,還是想跟他暗通款曲,我都不會善罷幹休的!”她眼眸蘊起怒意,狠狠地瞪視葉夢臻。

“那我們就來試試看!我倒要看看你這個女朋友的角色能勝任多久!”葉夢臻的黑眸掠過一絲凜光,傃紅的唇噙著冷冷的笑容。

“你想勾引他?”她氣得渾身發顫。沒見過這么不要臉的女人,看來她必須二十四小時把荊爾勳看得密不透風,不能讓這只狐狸精有機可乘。

“勾引?哼,我會叫你乖乖地離開他,主動辭去女朋友的職位!”葉夢臻的腦海突然閃過一個完美的計劃,不禁竊笑著。

“你以為感情就跟上班打卡一樣,可以說辭就辭嗎?”她激動地低吼。“我是怎么都不會離開他的,你趁早死了這條心吧!”

“那我們就來試試看!”

“神經病,懶得理你!”她轉身欲走,卻被葉夢臻扣住手腕。

“我勸你別放太多感情在爾動身上,免得要離開時心太痛,流太多眼淚。”葉夢臻給予忠告,卻惹來一陣白眼。

“我才想要勸你別再自作多情,壞人感情,免得到時候十八層地獄都不夠你下!”她抽開手,踩著憤恨的腳步離開會客室。

葉夢臻被濃濃的妒意與發狂的愛蒙蔽了雙眼,憤恨地從皮包裏掏出那天徐蕾蕾給她的“名人中醫診所”的名片,將揉縐的小紙張重新壓平,瞪著它,嘴角揚起一抹邪邪的笑容。

她會叫徐蕾蕾乖乖地離開荊爾勳!

一想到自己完美的計謀,葉夢臻難掩心中的狂喜,踩著愉悅的步伐離開“卓爾電通”的辦公大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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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幕低垂,天色已經暗沉下來,街道上的燈火一盞盞地亮起,而研發部同仁的桌燈則一一熄滅了。大夥兒完成工作之後紛紛離去,只剩下蕾蕾一個人坐在電腦螢幕前,一邊玩線上遊戲,一邊等荊爾勳下班。

思及下午葉夢臻囂張的氣焰,她就氣得渾身發顫,把悉數的怒氣全都發泄在電玩上,用力敲著鍵盤。

荊爾勳打開辦公室的門,見大夥兒都散去,走上前親昵地攬住她的肩頭。

“晚上想吃什么?”他揉著她那頭蓬松的長鬈發。

“我吃一肚子悶氣,早就飽了。”她沒好氣地低吼。

他不懂她的怒氣來自何處,況且他也沒做什么事惹她生氣呀,該不會是……

“你是不是二十八天到了?”他猜測著,但話一出口就惹來一陣白眼。

“什么?”她驀地回過頭,瞅著他。

“我問你是不是因為生理期來了?”他記得自己翻過書,女性同胞在生理期時偶爾會有情緒不穩、性情焦躁……等反應。

“我不是二十八天,是三十天才對。”她氣得頭昏腦脹,撫著額際數落他。

“而且我才不是因為生理期來才情緒失控,為什么你們男人就是不懂得反省自己的過錯呢?每次只要女人一發脾氣,就認為是生理期來了!”

“那是……”荊爾勳無辜地眨動墨黑色的眼眸。老實說,他可以分析艱深難懂的程式語言,但卻猜不透女人細微的心緒。

蕾蕾也明白自己吼他,發他脾氣太沒道理,但只要一想到葉夢臻挑釁的言語,她就惱火。一切都怪荊爾勳啦!沒事幹么長得那么睿智斯文,引發他人的覬覦,害得她愈愛愈深,愈是不安。

她就像赤身走在鋼索上,深怕一不注意就會摔得粉身碎骨,更怕他的愛不夠堅定,一回頭就有人取代她的位置。

她惶惶不安地拾起頭,瞅著他的眼睛蘊起了淚水,這模樣震懾住荊爾勳,他連忙移動椅子到她的身邊,將她攬進自己的懷裏。

“你怎么了?是誰欺負你?”她一哭,他的眉頭就擰起來。

“都是你啦……沒事長這么帥幹么……”她將臉埋在他的胸前,哇哇地大哭起來。

“我……又做了什么?”他揉著她的發心,對她的指控感到錯愕。

她抬起頭,隔著淚幕睇著他。“不要以為你裝無辜就沒事!要是你敢背叛我,敢不要我,我徐蕾蕾一定會找黑道砍斷你的手、挑斷你的腳筋、毒啞你的嘴巴、挖出你的雙眼喂狗吃!”

荊爾勳嘴角抽搐,硬生生地擠出話來。“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我又沒說要變心,你幹么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

“都是你啦!沒事搞個青梅竹馬來幹么?人家都跑來直接挑明說要當你的女朋友了,難道我不能生氣、我不能哭嗎?”

她荒誕無稽的揣想,令他愕然。“你在說什么啊?”

她收起淚水,瞪著他。“下午葉夢臻來研發室說要找你,而且還直接挑明了說喜歡你,要我知難而退!當初你叫我要顧及你們兩家有著世交的情分,不可以跟她吵鬧亂來,現在你說該怎么辦?”

“她會不會是在開玩笑?怎么她喜歡我,我這個當事者會不知道?”他的表情顯得很困擾,而且眼神還帶了點疑惑。

以他低等的愛情智商而言,一對一的戀愛就夠他頭痛了,再弄出個劈腿三人行來,會要了他的命的。

她悍然地站起身,居高臨下地審視他。“怎么?現在知道她喜歡你,是不是很得意,想左擁右抱?”

“我哪敢啊!要是跟她會來電,八百年前早就來電了,不會等到現在。”他舉雙手喊冤。“更何況,她不是我喜歡的類型,我躲她都來不及了。”

“真的?”她緩緩地瞇起美眸。

“不信你去問我大哥還有張秘書,她公關公司開幕時,我連花籃都懶得送,還被訓了一頓,幸好張秘書貼心,懂得幫我做人情。”

她側身坐在他的大腿上,攬著他的頸項,甜甜地撒嬌著。“要是她來癡纏你怎么辦?我可是很聽你的話,看在你們荊家的面子上,沒故意跟她起衝突喔……”

“會不會是你想太多了?”

“我也希望一切都是我想太多,但是她真的叫我離開你……”她可憐兮兮地直勾著他,低聲輕嘆。“你會不會有一天真的不再喜歡我了?”

“我發誓,除非你自己先離開我,否則我會一直喜歡你。”他捧起她多愁善感的雙頰,慎重許諾。

“要是她突然跑來告白怎么辦?”

“當然是拒絕她。況且,你把我看守得這么緊,她無機可乘。”他俯下臉,輕啄她的紅唇。

“唔……不行!把手機給我,我要把她的電話列在拒接名單裏。”她霸道地將手伸進他的口袋裏掏手機,按著鍵盤。

他收緊手臂,將臉頰埋進她的頸窩中,呼吸著她身上淡淡的馨香,恣意地寵溺著她的任性。只要能令她快樂,讓她有安全感,他犧牲一點自由與隱私倒無所謂。

“還有,如果看到沒有來電顯示的電話,絕對不能接喔!”她拍拍他的肩膀叮嚀著。

荊爾勳低喃一聲,細碎的吻沿著她雪白的頸項一路往下滑,頑皮的唇齒挑開她襯衫的鈕扣,隱約露出絲質的襯衣。

“還有,如果她去按你家的門鈴怎么辦?”她捧起他的臉頰,拿下他的眼鏡,定定地瞅住他細長的眼眸。

“不如你搬來跟我一起住,我們二十四小時在一起,這樣你就安心了。”他咧出笑容,露出潔白的牙。

她圓亮的大眼透著堅持,否決道:“怎么可以,要是讓我爸知道我們要同居,肯定會打斷我的小腿,還會數落我敗壞門風,說我們徐家列祖列宗的百年清譽都毀在我的身上。”

荊爾勳的臉上浮起認命的表情,低頭靠得她很近,氣息輕拂在她的臉上。

“要不然,幹脆我把你娶回家,這樣我們就不只二十四小時在一起,還能一輩子生活在一起,那你就可以光明正大地管我嘍!”他附在她的耳畔,一邊承諾,一邊咬 著她柔嫩的耳垂。

他的話令蕾蕾沉浸在一種甜蜜的喜悅中,就像打翻了糖罐,連空氣都彌漫著一股香甜的幸福氣息。

“我可以管你什么啊?”她忍住答應的衝動,但眼底的笑意卻泄了底。

“管我的生活、管我的大小事、管管我的壞習慣,還可以管管我的財產,怎么樣?我雖然登不上臺灣富豪榜,但好歹也是個黃金單身漢,是情勢看漲的績優股喔!”

她的語氣不自覺地放柔了許多,伸手玩弄著他襯衫上的鈕扣。

“我們交往才多久,你說這些承諾會不會太早了?搞不好你對我只是一時貪鮮,幾個月後就會把我甩得遠遠的了。”

“交往時間的長短不是重點,重要的是兩個人的感情。有人愛情長跑了十幾年,最後還不是分手?但有些人卻相愛七天就決定步入禮堂。”

“話是沒錯……”

“要不是真的喜歡你,我不會為了你連辣都戒了。”

“我是為了你的身體健康著想。”

“我都不害怕失去自由了,怎么你反而還猶豫?”他佯裝出一副受傷的神情。

“誰叫你以前對我那么壞,老是捉弄我,要是真的嫁給你,你照三餐欺負我怎么辦?”她嘴巴上不肯允諾,但心卻早巳一點一滴地靠向他,為了愛情願被捆綁住的念頭愈來愈強烈。

“拜托!我這陣子已經改很多了,什么事都照你徐大小姐的吩咐,這樣還不能證明我的真心嗎?”他輕柔地反問。

“你這陣子的表現是還不錯,那我給你一個嘉獎不就得了。”她捧著他的瞼,在他的唇上印上一記吻。

“我脖子上有一條項鏈,替我取下來。”他突然說道。

“好。”蕾蕾解開他襯衫上的鈕扣,一條十字星項鏈貼在他結實的胸膛前,她順從地拆了下來。“這是什么項鏈?”

“這是小時候我爺爺送我的鏈子,我們荊家四兄弟每人都有一條,十字星後刻有我姓名的最後一個字‘勳’,現在我把它送給你。”

“這太有紀念價值了,我怎么能收。”她將項鏈攤在手心,發現墜子後面真的刻鏤著他的名字。

“我送你,你就收下吧。”他拿起項鏈,主動替她戴上。

冰涼的項鏈熨貼在她白皙的皮膚上,她撫著那星形的墜子,有一種被緊緊套牢的踏實幸福感覺。

他端凝著蕾蕾細致小巧的五官,嘴裏噙著壞壞的笑容,教她疑惑地眨眨眼。

“你在笑什么?”感覺好像在進行一項不為人知的詭計。

“我二哥跟我說,只要把這條頸鏈套在女生的身上,她這輩子就會變成你的老婆。”

“怎么可能?哪有這么玄的事,要是我堅持不嫁給你,怎么變成你老婆?”她半信半疑,忍不住又撫著那條十字星墜飾。

“十幾年前,我二哥在一場喪禮上把項鏈送給了一個小女生,這中間兩人未曾再聯絡過,但是在今年,這個女生卻和二哥遇上了,而且兩人還訂了婚,也許年底就會結婚了。”

“你說的是你二哥荊爾傑和周羽心的愛情故事?”她曾經聽會計部的同仁說過,但沒想到竟會如此曲折浪漫。

“所以,你這輩子注定了要當我荊爾勳的老婆,還是認命吧!”他輕捏她的俏挺鼻尖。“快點安排一個時間,我這個俊逸多金的女婿要去拜見岳父大人了。”

“你真的要來我家?”

“當然是真的!快點跟我說說你爸喜歡什么東西,我好準備去籠絡他的心。茅臺酒、金門高粱、還是法國紅酒?”他撫著下顎恩付著。

“好,那月底,你把時間空出來,我帶你來我家吃飯,到時候肯定把我爸嚇傻。”

兩人有默契地回想起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模樣,不禁相視而笑。

“我們這樣算不算‘不打不相識’?”他朗朗地笑開來。

“我忘了跟你說,我爸最討厭‘科技碗稞’,你來我家他一定會擺臉色給你看的。”

“那你可要替我美言幾句啊!”

“那就得看你的表現嘍!”她拽拽地昂起臉。

荊爾勳抬起她的下顎,以熾熱的唇吻住蕾蕾喋喋不休的小嘴。他強而有力的臂膀,帶著堅定且熱切的感情抱住她,讓她的心忍不住偎向他。

他們的愛情在爭執中開始,卻結束在擁吻裏,溫柔與激情盈滿整室。

入冬的第一波寒流來襲,即使沒有大衣禦寒,偎在他懷裏的蕾蕾也不覺得冷。

第九章

陽光隱去後,氣溫驟降,入冬的寒風拂進窄小的巷弄內,吹得樹木沙沙作響。

原本門庭若市的“名人中醫診所”在前幾天爆發性騷擾醜聞案之後,現在候診室外的長椅空蕩蕩的,連平日常來串門子泡茶聊天的鄰居也少了。

蕾蕾原本是想帶荊爾勳前來家裏拜訪的,但現在發生了這種事,她只好暫時把拜訪一事擱置下來。周末,照理說應該有許多上班族前來做經絡推拿,但現在等了一整天,也才只有一、兩個人上門,她索性把鐵門拉下,走上樓去。

徐媽媽端了一鍋熱騰騰的海鮮火鍋,招呼兩個人坐在餐桌前。

“快點來吃飯,這是菜市場的李嫂替我留的蝦子,很鮮很肥,煮海鮮鍋正好。”徐媽媽站起身,盛著飯。

徐聲彪坐在椅子上,表情顯得極為凝重。想不到他從醫二十餘年,竟然會遇到這種事。

“爸,媽煮得那么辛苦,你就賞臉吃幾口嘛……”蕾蕾主動將蝦殼剝好放在他的碗裏。

“我、我沒什么胃口。”他重重地嘆了口氣,放下筷子。

“要不然我和蕾蕾陪你喝幾杯酒好不好?上回老王送來兩瓶薄酒萊,一直沒機會喝,不如現在打開。”徐媽媽站起身來,走到酒櫃前拿出一瓶紅酒來。

“想不到我們‘名人中醫診所’的百年聲譽竟然會毀在我徐聲彪的手裏。一生光明磊落、懸壺濟世這話我不敢說,但宅心仁厚我是稱得上的,怎么可能會去性騷擾那兩名女生呢?”他胸口鬱積著怨氣。

“這事也挺怪的……”徐媽媽逕自倒了三杯酒,遞給他們。

“怎么奇怪?”蕾蕾暗暗自責,怪自己這陣子忙著和荊爾勳談戀愛,忽略了家庭生活,現在發生這么大的事,她居然還置身事外。

“那天突然有個姓林的女人來看病,衣著極為大膽,我問她生了什么病,她直說自己胸口悶,要我揉揉她的胸部,我說把把脈象即可,但根本沒什么毛病,說著說著,她就把衣衫給撕開,還大喊性騷擾,嚇壞了外面的病人……”他愈說愈是氣惱,索性一口幹了杯中的紅酒。

徐媽媽也跟著發火。“如果才一個也就算了,偏偏一連兩天都選在人最多的時候跑來,而且一看就是生面孔,好像是衝著咱們徐家來的!”

徐聲彪厚實的手掌重重地拍在大腿上,極度不滿。“這分明是衝著咱們‘名人中醫診所’的招牌來的!若說我在外面與人結怨也罷,但我連續三屆都擔任中醫工會理事長,受到不少人的愛戴……”

“這個星期以來,診所的病患愈來愈少,大家都在傳這件事,我怕到最後咱們的診所會因此而倒閉。”徐媽媽幽幽地嘆了口氣。

蕾蕾就著暈黃的燈光覷著兩個老人家,愈聽他們的對話,心愈是難過。一瞬間,她發現父親的兩鬢斑白了許多,聲音也不似以往那么宏亮、充滿朝氣。

“如果‘名人中醫診所’敗在我的醫術之下我也認了,但遭受這種莫須有的指控,我實在咽不下這口氣!”驀地,徐聲彪的眼眶潮紅,隱隱閃著淚光。

“算了,看開一點吧!明天隔壁的張太太說要陪我去法鼓山禮佛朝拜,祈求咱們一家大小平安順利。”

蕾蕾垂下頭,聽著他們的對話,瞼上有一股悲傷的神色。怎么自己的愛情愈是甜蜜快樂,家庭生活卻愈是陷在水深火熱之中?

倏地,一陣電話鈴聲驚擾了他們的對話,在這清寂的夜晚聽來更顯得刺耳。

蕾蕾站起身來,走到客廳去接電話。

“徐公館你好,請問找哪位?”蕾蕾握著話筒,問道。

電話的另一端一片寂然,直到蕾蕾又“喂”了幾聲後,才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徐蕾蕾嗎?”

“你是哪位?”冷不防的,蕾蕾的心跳亂了拍數,

“我是葉夢臻,有點事想找你談談,順便送你一個特別的聖誕節禮物。”

她的聲音令蕾蕾聽來格外不舒坦,因此拒絕著。

“我想,我沒有什么事可以跟你談的,而且我也不想收你的禮物。還有,請你不要再打電話來了,否則我會告你騷擾!”蕾蕾慍怒道。

“難道你不覺得我知道你家的電話號碼很奇怪嗎?”她反問道,在心裏譏笑這女人一點危機意識都沒有。

“你到底想說什么?”

“我八點鐘在XX火車站附近的”星巴客“等你,我勸你最好是趕過來,因為這件事攸關你們徐家的前途……”她話中有話,意有所指。

“你這句話是什么意思?”蕾蕾一顆心懸得高高的,急切地追問。

“八點,我在”星巴客“等你,逾時不候。”

說罷,在話筒另一端的她收起手機。

蕾蕾挂上電話後,匆匆地走進房間裏穿上外套,拿起鑰匙,走到飯廳向兩位老人家交代去處後,隨即奔下樓。

冷風灌進她的外套裏,她撥弄著被吹亂的發絲,伸手招來一輛計程車,上車後,報上目的地,懷著忐忑難安的心情前去赴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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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明的玻璃帷幕,空氣中飄蕩著咖啡和煙草味。蕾蕾一踏進咖啡廳就在戶外角落的圓形桌椅旁找到葉夢臻醒目的身影。

她一頭長發卷燙整齊地垂瀉在頸間,明傃無儔的臉上抹著濃濃的粉粧,涂著蔻紅指甲油的修長指尖夾著一根香煙,雙腿交疊在椅子上,一派閒適地吐著煙圈。

蕾蕾抿緊雙唇,大步走向前,拉開椅子,坐在她的面前。

“挺準時的嘛……跟我預計的時間差不多。”她瞄了手腕上價值不菲的鑽表一眼。

“你到底有什么話想對我說?”蕾蕾防備的眼神透著怒意,打量著她一臉不懷好意的笑容。

“我不是說有辦法讓你自動離開荊爾勳嗎?信不信我做得到?”她的眼神帶著笑意,頓了頓後又開口。“不過,我現在覺得光是叫你離開他還不夠,你還得滾出‘卓爾’,一輩子都不能回去才行。”

蕾蕾對她的提議感到荒謬,冷哼一聲。“葉夢臻,我看你真的是白日夢作太多,得了幻想症了。反正這裏離市立療養院不遠,要不要我替你叫部計程車?”

“不錯嘛!還有心情跟我耍嘴皮子,但這也是你最後一次用這種囂張的口吻對我說話,我就忍讓你一點好了,反正接下來你會連笑的力氣都沒有。”臭丫頭,死到臨頭還敢囂張!

“我要哭要笑是我自己的事,不勞你費心。如果你約我出來就是為了聽你在發白日夢,恕我沒心情作陪。”蕾蕾受不了她的氣焰,起身想走。

“要走?先看完我的聖誕禮物再決定是否要走也不遲。”她從愛馬仕的名牌包裏抽出一只牛皮紙袋,丟在她的面前。

蕾蕾坐下後,一臉疑惑地接過那只牛皮紙袋,打開來,看見裏面有一疊照片,每一張都是女生上半身衣衫不整地出現在“名人中醫診所”裏,女生的五官被有技巧地格開來,只露出上半身和徐聲彪的臉龐。

蕾蕾相信以父親的人格與名譽不可能做出這種事的,這擺明了就是“仙人跳”!

她握住照片的雙手隱約泛白,怒愕地瞠大美眸。沒想到一手策劃主導這件事的人竟然是葉夢臻!

“原來始作俑者就是你!”蕾蕾的胸口因為怒氣而劇烈起伏著,恨不得賞她兩個巴掌,以泄心頭之恨。

“你有什么證據說這是我策劃的?我只是把自己握有的線索拿給你看而已。”她淡淡地吐了個煙圈,噴拂在蕾蕾的臉上。

煙嗆得她幹咳幾聲,薰得她眼眶微紅,她連忙將這種不堪入目的照片反壓在桌面上。

“我要求你馬上登報道歉,還給我們一個公道!”蕾蕾憤怒地瞪視著她。

“如果你願意離開荊爾勳的身邊,並且答應辭掉‘卓爾’的工作,那么我會把這份照片送給你,也許心情不錯的話還會召開記者會澄清這個誤會。”她優雅地端起咖啡,輕啜一口,完全不將她的敵意當一回事。

“如果我不肯呢?”她不受威脅地反問。

“那這份照片將會直接被送到報社裏,成為明天蘋果日報的頭版新聞。”她冷哼道:“你應該知道,這種照片要是登上了頭版,別說你們‘名人中醫診所’即將倒閉,就連你老爸有沒有顏面活下去都還是個問題。”

“你威脅我?”蕾蕾氣憤地將照片揉縐。

“威脅這個字眼實在太難聽,倒不如說是協商吧!”

“你以為自己是上帝,你以為所有的人都會受你擺布嗎?難道這個社會沒有法律可以主持正義嗎?”

“如果你們堅持要對簿公堂也無所謂,反正一旦打起官司,就算最後性騷擾案件不成立,你們也輸掉了聲譽。再說,你去調查一下,我們‘葉達企業’的版圖有多么大,哪家報章媒體不是站在我們這邊的?想要玩死一家中醫診所,對我來說是易如反掌。”她曉以大義。

倏地,委屈、憤恨、痛苦和掙扎一齊涌上她的心頭,親情與愛情左右拉扯著她,令她心痛得幾乎喘不過氣來。沒想到葉夢臻竟是如此狠毒的女人,為了自己的欲望,竟做出這樣可怕的事來。

“如果你答應我的條件,那么我就把照片送給你當聖誕節禮物。反之,你若不肯離開荊爾勳,那么我會直接撥打蘋果日報的爆料專線,將它們送到報社去,做為明天的頭條。”她為自己完美的計劃感到得意。

蕾蕾咬著唇,恨恨地瞪視著她。“你是我見過心腸最狠毒的女人!”

忽然之間,徐聲彪頹喪的身影和荊爾勳溫柔的笑顏一起浮現在她的腦海,一來一回地拉扯著她的心,令她左右為難、鼻頭微酸,卻不肯示弱地掉下淚來。

“是你給我機會主導這場戲的,要怨就怨你自己吧!”她從皮包裏掏出那張蕾蕾曾經遞給她的名片。

一張發縐的小紙卡順著她的指尖被推到蕾蕾的面前,以往的愛恨情仇紛至沓來地從腦海中滑過。

“這一切都該感謝你送給我的這張名片,否則我怎么會想到這出戲呢?”她覷著蕾蕾發紅的眼眶,嘴角的笑容不斷擴大。

這句話像根淩厲的針惡狠狠地扎進蕾蕾最脆弱的心房,驀地,她恨死自己以往的態度,更恨那天的晚會。若是她們從不曾謀面,也許這些事就不會發生了。

葉夢臻像嫌話不夠狠似的,硬是要逼出蕾蕾的眼淚。“謝謝你,讓我有機會回到荊爾勳的身邊。”

蕾蕾的眼眶一熱,眼看淚水就要決堤,她倔強地別過臉。“你這個惡魔,你以為做出這種事,逼我離開爾勳的身邊,他就會愛你嗎?”

“他會不會愛我,是我的事,不勞你費心,你只要考慮要不要接受我的提議就成。”她一派悠閒地彈彈指甲。

“難道你不怕我向爾勳揭發你的惡形惡狀,撕破你虛偽的面具?”蕾蕾喘息著,幾乎快無法負荷這排山倒海而來的憤怒與痛苦。

“如果你敢說一句,那我就玉石俱焚,馬上把照片寄給報社。反正我也沒什么好損失的,畢竟荊爾勳現在並不屬於我。而你呢?你爸要是知道你為了一個男人而毀了他的事業與名譽,這罪你擔得起嗎?”

“你真的好狠!”蕾蕾恨恨地咬著牙,任她踩中痛處與弱點,卻無力反擊。

“那疊照片算見面禮吧!我給你三天的時間考慮清楚,要荊爾勳還是要徐聲彪,你自己看著辦!”她捻熄煙蒂,站起身,踩著勝利的步伐離開咖啡廳。

蕾蕾的腦海一片紊亂,根本不能思考,瞪視著她離去的身影,淚水馬上潰堤,她連忙將照片放進牛皮紙袋中,小心翼翼地收進背包裏。

她茫然失緒地走在街心,混在浮動的人群中,然後搭上計程車,看著窗外的街景。到處都彌漫著一股濃濃溫馨的聖誕氣息,只有她覺得自己凄苦無依,那盞盞燦亮的燈火怎么都照不進她闐暗的心。

不知不覺,她來到荊爾勳的公寓底下。隔著一條街,她站在公共電話亭下,仰起頭,看見他的窗戶還亮著燈,卻不敢上樓。

她看著他走到窗邊,掩上落地窗的門,她雙手發抖地握住話筒,撥了一通沒有顯示號碼的電話上樓,久久未有人接。

她心酸地想著,她真的把他教得好乖,她任性地要他拒接陌生電話,他就答應她的要求,這般的寵溺與溫柔,教她怎么舍得放手。

半晌,她挂斷電話,蹲下身子,捧著臉痛哭起來。她已經動了心,說了愛,怎么能殘忍地叫她離開就離開?

她還沒愛夠,怎能說放手就放手呢?

她心如刀割,這才發現自己比想像中還愛他。若是一份愛不能長廂廝守,不能開花結果,那么,何必讓他們在茫茫人海中相遇呢?

親情和愛情、自私與成全,在她心裏已有了決定,就讓她再為自己早逝的愛情,掉一些哀傷的淚水吧!也許過了今夜,也許明天,她會有勇氣和他說再見,想起他會微笑,不流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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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連三天,研發室裏都見不到徐蕾蕾的身影,她的椅子空蕩蕩的,桌面疊滿各個部門送來的公文和報表,整天分機響個不停,偶爾職務代理人張郝仁會湊過去接聽,幫忙處理。

荊爾勳從人事部回到自己的辦公室,一臉陰鬱。忽然之間,他的女朋友無緣無故地曠職三天,連手機也沒有開機。

他開著車到徐蕾蕾的寓所去,只見一樓的“名人中醫診所”鐵門深鎖,只貼了一張紙條告知舊雨新知——院長有事,休診幾日。

二樓的住所燈一直沒有亮,電話也沒人接,好像真的出了遠門。

他焦躁地在辦公室裏踱步,反覆猜測著他們一家人的行蹤。原本約定好月底要到徐家去拜訪的,結果,她忽然取消這個提議,還說要緩一緩,這一緩,卻連人影都見不著。

向來沒有煙癮的他,忍不住點了一根煙,企圖用尼舌丁麻醉煩躁的心緒。如果今天她再沒有出現,那么他不排斥報警處理。

荊爾勳陷入自己的思緒中,倏地,一陣清脆的敲門聲打斷他。

他懶懶地回應著。“進來。”

蕾蕾扭開門把,走了進來,將一封離職信放在他的桌面上。

“蕾蕾?!你跑去哪裏了?怎么一連幾天我都聯絡不上你?”他驚愕地瞠大眼眸,從皮椅上彈眺起來。

分離幾日,乍然見到他,想念的情緒倏地涌上心頭,但卻硬是被她壓了下去,故作疏離狀,眼神冷淡地瞅著他。

她防備的態度令荊爾動備感受傷,心想她是不是因為厭惡他身上的煙味?

他臨時找不到煙灰缸,只好將煙蒂捻在水杯裏。

“對不起,我平常沒有抽煙的習慣,是這幾天太擔心你了。我一直聯絡不上你,去你家又找不到人。”他連忙解釋。

荊爾勳慌亂憂懼的模樣,令蕾蕾再度心折。

怎么辦,她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氣來和他說再見的,他怎能再用如此溫柔的眼神望著她呢?

“你沒事去我家幹么?”她故作冷漠,將眼神瞟向別處,不敢看他。

“當然是去找你啊!到底發生了什么事?你怎么會一聲不響地就離開,連通電話都沒有呢?”

“我陪我爸媽到墾丁去旅行,散散心。”

“那也該打通電話來,不要無故曠職。”雖然她身為他的女朋友,但仍得公私分明。

“何必多此一舉呢?反正我都不想做了。喏,這是離職信,我已經和小張辦好交接了。”

她的眼神瞄到他的臉龐時,看到他的眼睛泛著血絲,顯然是失眠多日;臉頰削瘦,一定是沒心思吃飯;下顎泛著青湛湛的胡渣,肯定是擔心到連自己的儀容都無神打理。

她的心隱隱地泛疼,連忙調開目光,就怕自己的眼神泄漏了心緒,讓他看出自己還有情於他的秘密。

“這到底什么意思?為什么好端端的突然想離職呢?”他完全被她給搞糊涂了。

“因為覺得這份工作實在有夠無趣,堂堂一個大學畢業生卻老是做一些發公文、送文件、打表格的事,實在有辱我的尊嚴,而且動不動還得被鄙視為草包,所以不想幹了。”她雙手環胸,發著牢騷。

“如果你不喜歡現在的工作內容,我們可以重新調整過。”他姿態委屈,努力想平息她的怒意。

“還有,跟你們這一票頭腦發達、行為幼稚的理工係男人在一起真的有夠無聊,看了就討厭!”她硬著心腸,編派他們的缺點。

“那我可以替你調單位,會計部怎么樣?還是要到企劃部?以你的機靈多變,到那兒也可以一展長才的。”他耐著性子討好她。

“薪水少,我辛苦得要命才給我三萬四千四百九十七塊錢,卻要我一個月工作快一百八十二個小時,簡直就是剝削勞工,壓榨勞力!”她賣力數落。

他清了清喉嚨,安撫道:“如果你生活開銷大,我可以私下給你零用錢,至於薪水是人事部核發的,可能沒得商量。”

“所以,我待在這裏簡直是埋沒我的才能。像我這么膽大心細、聰穎睿智的人就該從醫,一來可以成為我們‘名人中醫診所’第四代的繼承人,二來醫生的社會地位又高,三來還可以積福德、救世濟人。”

“如果你有從醫的決定,我很支持,但起碼事先告知我嘛……”唉!他在心裏嘆息,該不會是自己平日把這丫頭慣壞了,所以才會造成她現在這樣霸道?

“既然你答應讓我離職,那就立即生效吧!因為我忙著要去補習班報名,我還得參加學士後中醫考試。”

“喔。”忽然之間,荊爾勳發現她的話自己都搭不上。

“對了,忘了說,以後把我的手機號碼刪除,不要再打電話給我,也不要到我家去找我,我不想再跟你聯絡了。”她勉強自己要微笑,要故作不在乎,但心卻在淌著血。

“為什么?就算你想念書,想參加考試,也沒必要和我斷了聯絡啊!我可以陪你去圖書館,也可以幫你搜集資料,跟你一起熬過——”

她一副相當困擾的樣子,戳著他的胸膛。“嘖,你真的很笨耶!這就是我討厭理工係男生的原因,呆頭鵝!難道你看不出來我要跟你分手嗎?”

荊爾勳鉗制她的皓腕,墨黑的眼眸透著受傷的神色。“蕾蕾,你究竟在玩什么?”

他堅定的眼神撼動她,心裏又是一陣溫柔的扯痛,忍不住在心底祈求著:拜托,別再用這種眼神看我了,太多的溫柔和寵溺會絆住我的腳步,讓我離不開啊!

她慌亂地別開眼,不敢看他,雙手推拒著。“我才沒有在玩什么遊戲,談分手就分手,哪有那么多廢話可言。”

“為什么突然想分手?總要給我一個理由吧!”他的眼神蘊起怒意,稍稍使勁握住她的皓腕,痛得她皺起小臉。

“不愛了,想走不行嗎?”

“這個理由不夠充分!”他不肯相信,才幾天的光景,耳畔還依稀回蕩著兩人許諾的美好未來,而如今她卻轉身說要走?

“其實,我從一開始就沒有喜歡你,是假裝自己在喜歡你,我說的一切都是假裝的——”

荊爾勳乘隙鉗制她的下顎,炙熱的唇覆在她倔強的小嘴上,強硬地撬開她緊閉的牙關,狠狠地吻住她。

蕾蕾錯愕地瞠大水眸,雙手掄拳槌打著他的胸膛。

他加重力道扣住她的纖腰,恣意地將舌頭滑進她的唇裏,霸道地探索她的甜蜜,企圖要撩撥起她體內的熱情,證明她的情是真的。

良久,她屈服在他的熱吻裏,眼底隱約含著淚光。她好不容易才阻止自己奔向他的懷抱,他怎能如此霸道又任性呢?

她恨恨地咬住他的唇瓣,直到彼此口腔裏泛著淡淡的血腥味,他才放開她。

“我根本不愛你!我是記恨你以前戲弄我、欺負我,所以才會設下計謀要當你的女朋友,直到你喜歡我後,我再拋棄你!”她喘息著,撫著紅腫的唇。

話甫落,她連忙奔出他的辦公室,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將收拾好、放在紙箱裏的私人物品捧起,連跟同事道別的心情都沒有,就傷心地步出大樓。

她的說法教荊爾勳難以置信,他拭著唇上的血漬,步出辦公室後才發現她早已離開,他立即快步衝下樓,在人行道上找到她的身影。

蕾蕾感覺到身後有一陣向她奔來的倉皇腳步聲,一回過頭就看到荊爾勳既挫敗又憤怒的臉龐,狂熱的眼眸隔著鏡片瞪著她。

她不敢看,怕看了會心軟,偽裝的決絕會潰堤,會忍不住奔向他溫暖的胸膛,貪戀他的呵護。

她捧著紙箱走著,他在後頭跟著;她跳上捷運,他也跟著搭上;她坐上公車,他依舊跟在身後。

終於,他亦步亦趨的行為惹火了蕾蕾。

她回頭瞪住他,低吼著:“你究竟想怎么樣?我都說自己不愛你了,你為什么要一直跟著我?”她站在街心,壓抑住內心苦澀的感覺和激越的情感,大聲斥責他。

她拒他於心門之外的舉止教他難受極了,他保持沉默,以冷冽的眼神控訴她的絕情。

“如果你再跟著我,我就去報警,說你是變態跟蹤狂!”

“我只是想跟你要回一樣東西。”他隔著幾步遠的距離望著她,忽然之間,覺得兩人好像隔著一個世界。

她飄移的目光偶爾透著哀傷,有時出現掙扎,和以往的清澈坦白不同。為什么?她究竟是怎么了?

“要錢沒有,要命一條!”她悍悍地回斥。

“我沒有要跟你拿錢,只是你偷走我一樣很重要的東西,沒有這個東西我沒有辦法繼續活在世界上。”他低沉的語氣透著悲哀,泛紅的眼眶令人不舍。

“雖然我稱不上是個很正直的人,個性也有一點小無賴,但是我不會做出那些偷雞摸狗的事!你不要侮辱我的人格,否則我會去法院按鈴控告你毀謗!”

她轉過身,急欲離開,但荊爾勳的話卻拉住她的腳步,令她的心緊緊地揪住,痛得幾乎喘不過氣來。

“你偷走了我的心!在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甜美又淘氣的笑顏就俘虜了我的心,害我的心失去了平日的活力,整個人變得食不知味、輾轉難眠、心不在焉,腦海裏、眼裏、心裏想的、念的、看的全都是你!只要你把我的心還給我,我就走!”他站在她的身後,聲嘶力竭地大喊,全然不顧行人投以驚訝的目光。

他深情的告白令她的心跳得好快,強忍已久的淚水一波波地奪眶而出,淹沒了她的視線,但是她不敢回頭,怕一回頭會心軟。她邁開步伐,愈走愈急,最後奔出人群中,跳上計程車離開。

荊爾勳定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冷列的寒風灌進他單薄的襯衫裏,但他卻不覺得冷。

他以為自己的告白可以喚回她,但是她竟走得這樣急,好像一刻也不想待在他的世界裏……

第十章

“名人中醫診所”經過一陣性騷擾風波之後,兩位林姓女子在地方人士的陪同之下,聲稱自己是因為躁鬱症犯了才會大鬧中醫診所,誣蔑徐聲彪的人格,她們在報紙上登了小小的道歉啟事。

雖然,昔日門庭若市的光景不再,但起碼也證明了徐聲彪的清白。漸漸地,開始有病人回到診所裏。

蕾蕾辭去“卓爾電通”的助理工程師一職後,決定報考學士後中醫考試,白天在診所幫忙,晚上則到補習班上課。

女兒的決定令徐聲彪感到欣慰,覺得總算後繼有人了。

她和葉夢臻也達成協議,只要她離開“卓爾”、離開荊爾勳,一年之後就可以如願拿回底片了。

坐在挂號臺的位子,她桌上攤著補習班的課本,但心思卻飄揚到荊爾勳的身上。

在人生的旅程上,這一跤讓她摔得又痛又慘,付出了極大的代價。她的心有了裂痕,再也補不齊了。她收斂起嬌蠻的個性,不再像以前一樣是個率直敢言的小辣椒,凡事會多給人留一點餘地,免得又招惹來禍端。

近黃昏,陽光隱晦,天空飄起細細的雨絲,整個診所顯得格外的清寂,只有幾個熟識的老病患坐在長椅上聊天。

一抹頎長的身影跨進診所裏,站在挂號臺前,引起眾人的側目、討論。她的視線順著碩健的身材往上移——一身黑色的西裝,白色襯衫上的領帶松了開來,最後,一張憤怒的臉龐令她的眼神瞬間凍結。

“你……”怎么會是他?她驚愕地說不出話來。

分別半個多月,再見到荊爾勳,她的心依然會抽痛。每回在夜裏想起他時,她只能偷偷地將淚水融在被窩裏,覺得自己好寂寞,像被全世界給遺棄了。

“你出來!”他強悍地跨近桌邊,鉗制她的手。

“你想幹么?”她不能違背約定,否則她會無法拿回底片。

“跟我走,我有話想對你說!”

“但是我跟你無話可說!”她故意別過頭,縮在角落裏不肯起身。

荊爾勳強悍地不顧她的意願,將她攔腰抱起,甩上肩頭,跨步離開診所,引來眾人的驚呼聲。

“你放開我!”她的腹部抵住他的肩頭,她掄拳槌打著他的背,尖叫著。“荊爾勳!你快點放開我!否則我……我要報警了……”

他快步地走出巷弄,直接將她塞入車裏,將車門鎖上。

蕾蕾爬往駕駛座想開門離開,卻被他重新按回椅子上。

“你這樣當眾擄人是犯法的,你知不知道?”她抗議著。

荊爾勳傾身替她將安全帶扣住,凜著臉,靠近她說:“就算你報警又怎么樣?現在除非派出軍隊的坦克車來把我輾平,否則我是不可能放你走的。”

他陰沉的臉龐給予她一種近乎窒息的壓迫感,深邃的眼眸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你究竟是怎么了?”她被他的表情嚇到,雙手緊緊握住安全帶。

他扭動鑰匙,發動車子,踩下油門,車子穿過街巷,進入車陣中。

“你只要乖乖聽我的話,我不會傷害你的。”他雙手握住方向盤,眼神專注在路況上。

“你怎么了?”她望著他好看的側臉,心頭酸酸的。

曾經,這個位置是屬於她的,她還霸道地要求,要他成為她的專屬司機,只為她一個人駕駛,陪她去天涯海角。

如今,這些誓言想來不只可笑,更加傷人……

“你安分地待在我身邊,不要反抗我,只要過了今夜,我就會放你走,讓你自由。”他不看她,繼續注意街上的紅綠燈。

“你究竟要帶我去哪裏?我們已經分手了,我要回去——”她戴上面具,逼自己說出殘忍的話。

“我都說了我不會傷害你的!只要過了今天晚上,我就放你走,不問你以後愛誰,不問你對我是真情還是假意!只要過了今晚,你就自由了……”荊爾勳失控地低吼,吼得喉頭發紅,眼眶蘊起溼意。

他失控的模樣令她難受,她不再說話,乖乖地坐在副駕駛座上,看著他將車子開到仁愛路上一家高級精品店前,停下。他下車,在細雨中替她打開車門。

“這裏不能停車,會被開罰單。”她回頭注意著,這樣衝動魯莽的行為與他平日溫文儒雅的模樣不同。

“無所謂。”他邁開步伐,完全不理會尖鋒時段,逕自將車子停在路肩,拉著她的手走進裝潢華麗的精品店中。

店員們一見她進門,馬上前來招呼他們。

“把我看上的那套衣服和鞋子拿出來,替這位小姐換上。”他沉著臉吩咐道。

蕾蕾本想乘機溜走,但他態度強硬,她只好乖乖地跟著店員走進更衣間裏,換上一襲銀白色的平肩小禮服以及同色係的高跟鞋,外搭羊毛開襟外套。

她神情疑惑地走出來,蒼白的臉上已經被造型師上了淡淡的粉粧,雪白清麗的模樣倣佛是踏月而來的仙子,讓他不自覺看癡了眼。

他將信用卡遞給店員,眼神卻直定在她的身上,唯恐她溜走。

荊爾勳的怒氣令蕾蕾神經緊繃,但他眼底那抹受傷的神色卻令她心軟,因此她決定不逃了,就安分地陪他度過這一夜。

他簽完帳單後,迅速將之收進皮夾裏,牽著她的手,走出精品店,重新回到車子裏,繼續開著車,來到一間高級的法式餐廳。

站在地毯兩側的侍者恭敬地替他們開門,裝潢雅致的餐廳空蕩蕩的,除了樂隊和服務生之外,見不到其他的賓客。

她疑惑的目光望向他,但他卻避了開來。

兩人相對而坐,侍者開始送上精致的餐點,悠揚的樂音緩緩響起。

“為什么帶我來這裏?”她不懂他的心裏在盤算什么。

“吃飯。”他冷硬又簡短地回答她。

“你把餐廳包下來了嗎?”她看著四周全都空著的座位。“為什么要這樣?”

“我只想單獨地跟你吃一頓飯。吃完後,陪我跳一支舞。”

他憔悴疲憊的模樣令她心痛,差點壓抑不住衝動地伸出手撫摸他凹陷的臉頰,他的眼眶好黑,看起來像是很多天沒睡好。

“你睡不好嗎?”她低聲問他,面對美味佳肴卻沒有食欲。

“有一點失眠。”

“吃不好嗎?”

“不要關心我的情緒!不要問我過得好不好!”他悲憤地低吼。

“……好。”她深吸口氣,不敢讓眼淚掉下來。

兩人用完餐後,她陪著他跳舞。

她的手搭在他的肩上,看著他緊抿著雙唇,眼神冷峻,看起來有點嚴厲、難以親近,和以往她熟悉的荊爾勳不同,陌生得教她懼怕又擔心。

她隨著音樂移動著步伐,再次倚向她熟悉的胸膛。

他將她摟在懷裏,眼神冷冷的,不敢讓心中澎湃的情感顯露於外,怕她會抗拒,會疏離……

不知不覺,夜色已深,霧氣更濃,他實現自己的諾言,完好如初地將她送回家門,窄狹的車廂裏,他橫過身子替她解開安全帶。

她拉開門鎖,單腳跨出車外,耳邊響起他的聲音——

“今天,是我的生日。我一直想跟你過屬於我們彼此的完美一天……”

她回過頭,見他痛苦地將臉埋進方向盤裏,她心一痛,緊咬著下唇,逼自己把眼眶中的淚眨回去。

“……生日快樂。”

“進去吧,很晚了……”再給他一些時間,他會弄清楚她急欲離開“卓爾”,發了瘋想奔離他身邊的理由。

他不是笨蛋,怎會看不出她提分手時那欲言又止的神色。

“爾勳……”她驀地哽咽,欲走還留,喚著他的名字,幹言萬語卻梗在喉頭,不敢說出口。

“不要叫我的名字。”她輕柔甜美的嗓音,會讓他捱不過這漫長的一夜。

她伸手要拆下脖子上的十字星墜鏈,卻被他制止。

“不要還給我,留著做紀念吧。就當是我們曾經相愛過的證據,證明我這個愛情低能兒也曾經深深地愛過一個人,也談過一次痛徹心肺的戀愛……”他眼神痛苦,聲音絕望。

“對不起……”我愛你……她在心裏補述這三個字。

“很晚了,我要回家了。”她跨出車門,望著他。“再見。”

他搖下車窗,吩咐道:“我想再看著你進屋一次。”

她平靜地點點頭,拉起裙擺,走上臺階,拉開門,拾階步上二樓。

直到聽見他發動引擎離去的聲音,她才跌坐在樓梯上,將頭埋在膝蓋上,憋了一整個晚上的淚水終於潰決,濡溼了她的衣裙。

握著他送的項鏈,她的心痛得不可遏止。

她多么想告訴他,她還是好愛他,甚至比從前更愛他,但,她卻沒有機會說出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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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涼如水,月色隱沒的晚上,荊爾勳送蕾蕾回家之後,獨自跑去酒吧灌了幾杯酒,企圖用酒精麻痹心口上隱隱泛疼的痛楚,但換來的卻是不斷憶起她的笑顏。

他開著車奔馳在車稀人少的路上,不在乎被開了幾張違規超速的罰單,回到公寓大樓後,踩著醺醺然的步伐回家,不料卻在家門口撞見了葉夢臻。

她一身黑色低胸洋裝,外罩著合身大衣,露出白皙修長的美腿,手上拎著一個蛋糕。

“爾勳,你跑去哪裏了?我在你家門口等了一夜,站得兩腿都快麻了。”她嬌聲抗議。

“你來幹么?”他打了個酒嗝,從口袋裏掏出鑰匙。

“來幫你慶祝生日啊!怎么,你跑去喝酒了?”她走上前想扶住他步履不穩的身子,湊近一聞,一股刺鼻的酒味迎面而來。

“放開我,不要碰我!”他擋開她礙事的手,將門打開,逕自走進屋裏。

葉夢臻踩著高跟鞋,跟在他的身後,數落他的失禮。

“你這是什么態度?我為了替你過生日,特地在這兒等了你一個晚上,而你竟然用這種態度對我?!”高傲的她,豈能受得了這種悶氣。

“沒有人要你這么做,我根本不需要你的關心!”他低吼著,看見她精致的粧容更顯出厭惡之情。

“你怎么能這樣對我?”她氣憤地將蛋糕放在桌上,回瞪他。“為了替你慶祝生日,你知道我花了多少個小時打扮,排開多少約會嗎?”

“誰稀罕你為我做這些,我根本不在乎!”他走上前,將她帶來的蛋糕拿起,用力地擲在地上。

她驚呼一聲,拔高嗓門。“你知道這個蛋糕是我親手做的嗎?我花了那么多時間來討好你,你居然如此不珍惜,你真的好可惡!”

他仰頭低吼:“你才是真正可惡的女人!你知道自己對我做了多么殘忍的事嗎?”

“你說什么?”驀地,她的心跳漏了拍數,眼神慌張地瞅住他。

“你用一把淩厲的刀將我的心剖開,殘忍地傷害我的愛,這還不夠可怕,還不夠可惡嗎?”他知道蕾蕾離開的事必定與她有關,只是他還沒有掌握到直接的證據。

再三天,只要再忍三天,他一定能查出事情的來龍去脈!

“你在說什么?我聽不懂!”她臉色刷白,以為他知道了什么。

他走過去握住她的手腕,目光犀利地逼視她。“你知道,你一直都知道,你甚至還知道該怎么奪走我心中的最愛!你以為將她逼離開後,我就會喜歡你嗎?我就會到你的身邊嗎?”

“你知道了什么?”她倒抽口氣,瞠大眼睛。

“我不喜歡你!就算你一次又一次地把我身邊的女人逼走,我還是不會喜歡你!”荊爾勳藉著酒意,痛苦地回吼。

以前,他會看在荊葉兩家是世交的分上,生疏有禮地回應她。但此刻,酒精驅走了他的理智,壓抑已久的怒氣終於漬決。

“你……”他的話令她錯愕,像被甩了一個巴掌似的,臉上熱辣辣的。“你知道為了走到你的身邊,我花了多少時間讓自己變得完美、讓自己充滿才藝嗎?你知道我走了多么辛苦的一段路嗎?你怎能如此殘忍地對我說這種話?你怎能完全不顧我的自尊和付出……”

“我看不見你的付出,只看得見你的卑鄙與殘忍,看得見你多么狠毒地去威脅她離開我!”他重重地甩開她的手。

葉夢臻步伐踉蹌地跌坐在沙發上,狼狽地看著他。“是,我是殘忍,我是惡毒!為了逼她離開,所以我設下圈套,要她在徐聲彪與你之間做出選擇,但是她情願選擇挽救徐聲彪的診所,也不願意回到你的身邊,可見她根本沒有你想像中愛你!”

她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被荊爾勳套出話來,繼續表達自己滿腔的愛。

“但是我跟她不同,為了愛你,我什么事都做得出來,就算把靈魂賣給撒旦也無妨,而你怎么可以看不見我的真心呢?”她目光含怨地控訴他的絕情。

頓時,他恍然大悟,原來她使下的手段是這般惡毒,怪不得蕾蕾會逃得遠遠的。

從他無意間見到報紙上有一則對於“名人中醫診所”以及徐聲彪的道歉啟事,他就覺得納悶,再加上她積極地上補習班,準備參加學士後中醫考試,更令他心生疑惑。

所以,他私下找了徵信社調查,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么事?現在,葉夢臻的話讓他把整件事情都拼湊完整了。

“原來任性地傷害一個人,奪走別人心中的愛,就是你葉夢臻愛人的方式,那我可真不敢領教!”他冷冷地睨視她。

荊爾勳鄙夷的目光令她覺得受傷。

“你怎么可以因為我愛你,就用這種態度來傷害我——”

他激動地打斷她的話。“真的愛一個人是尊重他的選擇,是讓他快樂,是讓他幸福,而不是霸道的佔有!你只是想佔有我,而不是真的愛我!如果愛我,你會舍得看我痛苦,忍心看我沮喪地度過每一天嗎?”

“因為我以為我的溫柔可以撫慰你的傷,時間久了,你會忘記她、會接納我、會發現我的好!”她站起身回吼道。

“不可能!我發現你的心竟是這般的醜陋,我還會喜歡你嗎?”他瞇起眼審視她。“交出你威脅蕾蕾的東西!”

聞言,葉夢臻挺直背脊。說到底他還是護著徐蕾蕾,這令她由怒轉恨。

“反正你怎么也不會接受我,那我又何必在意你的觀感?不如就徹底毀了徐聲彪!到時候,就算你和徐蕾蕾再相愛,我看徐聲彪也容不下你的!”她一不做二不休,幹脆來個玉石俱焚。

“如果你也想毀了自己在荊家和葉家的完美形象,就盡管這么做,我會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她的心狠狠一震。“什么意思?”

“那場性騷擾案是你主導的吧?如果你不把東西交出來,等我把所有的證據都搜集完整了,到時我不只會向荊、葉兩家的長輩公布你的惡行,甚至還會毀了你的公關公司!”

他冷硬的語氣令她心懼,抖著聲問道:“你有什么能耐?”

“你能做的,我也可以。別忘了我們‘卓爾’可是科技界的龍頭老大,若再加上我二哥在金融界的勢力,或許一時半刻不能扳倒你們‘葉達企業’,但要弄垮你的公關公司還綽綽有餘。”

他的威脅起了作用,令她忐忑難安。

“如果你願意交出東西,我會當這件事沒有發生過,你還是我的朋友。但是如果你堅持要傷害她,那我會跟你周旋到底的。”

她的聲調帶著挫敗。“你對我真的好殘忍……太殘忍了……”

“男人對於自己不愛的女人,不只殘忍,還很無情。就算我平日再怎么斯文溫厚,但是在我的心裏是分得清愛與恨的。”他淡淡地陳述,想起蕾蕾,眼波流過一抹溫柔的神色。

她不甘心地望著他。“難道我們之間連百分之一的可能性都沒有嗎?”

他雙手插在口袋裏,以沉默代替了答案。

她難過地拿起放置在沙發上的皮包,望了他決絕的背影一眼,傷心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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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爾勳透過徵信社的調查,終於弄清楚“名人中醫診所”性騷擾案的來龍去脈,並且從葉夢臻的手中取回了底片。

他換上一件套頭毛衣,套上休閒褲和飛行夾克,將臉上滲青扎人的胡子刮幹凈,清爽俊逸地出現在補習班門口,倚在騎樓的柱子旁等著蕾蕾下課。

蕾蕾單手捧著幾本厚重的中醫課本,魚貫地步出教室後,走下樓,往公車站牌的方向前進。

她努力藉著忙碌的生活以及繁重的課業壓力,來掩飾內心失去愛情後的空虛感。

恍惚中,她在人群中看見一張熟識的面孔,但她隨即搖搖頭,低斥自己眼花,肯定是太想念他了,所以才會起了幻覺。

“徐蕾蕾……”荊爾勳在人群裏認出她嬌小的身影,而她明明也看見他了,居然還視若無睹地往前走。

該死,怎么連幻聽都出現了?她搖搖頭,走得更急。

“徐蕾蕾……”他扯動她披在頸項上的圍巾,讓她整個人旋身向後,正臉面對他。

她驚愕地轉過身,整個人差點撞進他的胸膛裏。

“你……你怎么會來這裏?”她驚呼著。

“來拿你從我這兒偷走的東西。怎么,還不想還嗎?”他霸道地威脅著。

“我……”她的心緊緊地揪住,鼻頭一酸,眼眶一紅,聲音喑啞。“對不起,我沒辦法還給你……”

“我才不稀罕你的對不起,要不然你也拿同樣等值的物品來抵押。”

“什么?”她的美眸盈滿問號。

“也把你的心交給我,那我們就扯平了。”

“不要開玩笑了,我們早就分手了,我沒有心可以給你,你放開我……”

他不顧她的意願,強悍地攬住她的腰,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擁住她。

“為什么別人一威脅你,你就輕易地將我放開?難道我在你的心中如此廉價嗎?”

“你、你知道了?”她驚訝地瞠大眼。

“沒錯,我什么都知道了,什么性騷擾、照片、道歉啟事,所有的一切我全都明白。你怎么可以輕易地松開我的手,從我身邊離開呢?”他低聲吼著。

“你以為我願意嗎?我有選擇的餘地嗎?我能承擔起整間診所倒閉的命運嗎?我能讓我爸一輩子的聲譽與前途都毀在我的手上嗎?”她愈說愈委屈,蓄積已久的淚水涌出眼眶,濡溼了她的眼。

她一哭,他的心就軟了。

“你以為我想走嗎?我也很難過,我也很想你,我也舍不得你痛苦,可是除了離開,我還能有什么辦法?”

他心疼地將她擁在懷裏。

“你起碼要跟我商量,我們可以一起面對。你對我怎么完全沒有信賴感,不相信我能保護你、照顧你呢?”他撫著她愁悒的發心,將自己的下巴靠她的額頭上。

她睜著淚眼汪汪的大眼望著他。“我能說嗎?你們兩家是世交,我只是一個小小的老百姓,怎么鬥得過她。”

“你就這么不相信我的能耐?”她隱瞞的態度,令他不悅。

“我怕你為難,怕你選擇,更怕你最後決定拋棄的人是我,那我的處境會更加不堪……”

“你是我的全部,我當然一定會選擇你。”

“當你愛我的時候,我可以是你的世界,是你的全部。但是,倘若你不愛我的時候,我算什么?”

“你怎么可以質疑我愛你的心?”

“不是我質疑,而是我怎么鬥得過‘葉達企業’,我又怎么忍心讓你樹立敵人?”

“傻瓜,為了你,就算與世界為敵又如何?”他伸手拭著她頰畔的淚水。

他堅定的承諾撼動她的心,讓她眼眶裏的淚水流得更急。

“現在說這些又能如何?”

“我幫你把底片拿回來了,以後她再也不能威脅你,你也不必從我的身邊走開。”

“她不是說要滿一年才願意還我……”

“如果我連這點能耐都沒有,怎么當人家老公呢!”他搖搖頭,捏著她的鼻尖嘲笑她的愚笨。

看她平日機靈古怪的,但一遇到緊要關頭,腦筋就全都變成了漿糊,還得靠他出馬才行。

“她怎么可能輕易地把底片還給你,你又怎么會知道這件事?”她含淚的眼眶盈滿問號。方才見到他太過激動,只記得哭,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如果熱戀中的女朋友突然說要分手,男朋友還沒有察覺異樣,那才真的奇怪。”他環緊她的腰,臉上凈是得意的表情。

“所以你……”

他捏著她俏挺的鼻尖,以示懲罰。“所以我找徵信社調查這件事情,當然還包括葉夢臻……”他清清喉嚨,幹咳幾聲。“當然,她對我告白時,也不小心泄了底,所以我才能將這件事拼湊完整。”

“那你怎么跟她談判呢?”她咬住下唇,忍住滿腔澎湃激越的情感。

沒想到他看起來既粗心又憨直,但心思卻是這般細膩,竟做出這么多窩心的舉動。

“當然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啊!她用什么方式威脅你,我就用那種方式毀滅她。”

他強悍的口吻,令她感到既踏實又甜蜜,一顆心早被他的承諾煨暖。

“看不出你這么厲害。”她仰起臉,輕觸他的鼻尖,低聲讚美他。

“還有,你的分手借口很爛,破綻百出。”

“哪有?我想了很久耶!”她氣呼呼地鼓著腮幫子。

“所有的難題我都幫你解決了,你準備怎么報答我?”

“這么說,那我們就不必分手嘍?”

“你拿了我的訂情物,還敢談分手嗎?”他雙手揉著她細嫩的臉頰。

“還說哩,害我掉那么多眼淚……”她雙手掄拳抗議地槌在他的胸膛上。

“我還不是一樣,為了你喝了很多悶酒。”

“我的犧牲才大呢!還說要參加中醫考試,把所有的薪水全都砸進補習班了……”要比慘,她才是真正損失慘重的人。

“大不了,我替你付補習費嘛!”唉!分別多日,她趁火打劫的個性還是一點兒都沒變,更懂得用甜蜜的攻勢勒索他。

“我還損失了‘卓爾”的股票……“

“發年終時我多要兩張給你嘍!”幸好,他在公司的配股還算多,應該可以滿足她的胃口。

“我還得回家當診所的第四代繼承人……”

“也不錯啊!你們‘名人中醫診所’有百年聲譽,這塊招牌也挺響亮的。再說,當醫生的社會地位高,受人崇敬,還可以積點福德……”這點,他就幫不上忙了。

荊爾勳摟著她的腰,走在浮晃的人群中,璀璨燈海下映著兩個人的臉。他俯下頭,看著她燈光下的臉,嘴角噙著笑,眼底閃爍著幸福的光芒。

“老實說,當我知道你選擇徐爸,而不是選我時,我的心裏好難過……”荊爾勳的語氣酸酸的。

“你該不會吃我爸的醋吧?”她停下腳步,失笑道。

“多少有一點。”他可憐兮兮地點點頭。

“那……”她左右來回瞄了一下行人,然後飛快地在他的臉頰印上一吻。“這樣可以嗎?”

“嘿!我替你們解決了這么大的危機,挽救了‘名人中醫診所’的百年聲譽,就這樣一個吻也太便宜了吧?”

“那你想怎么樣?”

“嫁給我,蕾蕾。”

“好啊……”她爽快地答應,荊爾勳的臉馬上笑開來。“但是要先說夠一百個愛我的理由,我才願意嫁給你。”

“一百個?五十個可不可以?”他馬上垮下俊顏。

“一百二十個。”嘿嘿,他間接害她被迫要繼承診所,不乘機整整他怎么行呢!

“六十個?”他討價還價。

“一百三十個。”

“七十個?”

“一百四十個。”

“好啦好啦!一百個愛你的理由就一百個!”

兩人十指交握地走在人群裏,雖然氣象局剛剛發布了低溫特報,但她的心卻暖得發燙。

有愛,嚴冬也成了暖春。

尾聲

震耳欲聾的鞭炮聲為這一天揭開序幕,“名人中醫診所”的外墻上,貼上一張紅傃傃的紙,上頭寫著恭賀徐蕾蕾通過中醫師檢定考試資格。

而這當中最開心的莫過於徐聲彪了,因為總算有人能繼承他的衣缽,他忙著在候診大廳裏和訪客寒暄。

蕾蕾則待在診療室裏,趁著沒人的空檔,忙著玩新上市的電玩遊戲。

突然,一名高大挺拔,身著淡藍色襯衫,卡其色休閒褲,俊逸的臉龐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鏡的男子,神情哀怨地走進診療室裏,坐在椅子上。

“醫生,我病了……”他搗著嘴巴幹咳幾聲。

“把手伸出來,我把把脈。”她伸手按住他的脈搏。

“好。”荊爾勳十分配合地解開衣袖的鈕扣,露出結實的手腕。

“你的脈象長而和緩,乃是健康之脈,身強體壯,獨唯視力不佳,到中藥行買點枸杞加紅棗泡茶即可,既養神又明目。”

他反扣住蕾蕾的掌心,反駁道:“醫生,我都病到活不下去了,怎么會沒有病呢?”

“喂!你這個病人最好安分一點,別侮辱我們徐家百年聲譽,明明沒病還要裝病!”她嬌斥道。

“我中毒了!”他佯裝痛苦地幹咳幾聲,蹙緊眉宇。

蕾蕾被他誇張的演技逗笑,好整以暇地看他要玩什么把戲。

“看你臉色紅潤,並無中毒的徵兆。”她雙手環胸,輕笑道。

“有,我中了史上最強的病毒——‘徐蕾蕾相思毒’,發病時會胸口抽痛、淚如雨下、全身顫抖,痛苦得倣佛要死去一般。”

“喔?”她挑高柳眉。不錯嘛,這次的病名比較有創意。

“什么止痛劑都治不了這種心痛的感覺,不管中醫、西醫、外科、內科都束手無策。”他口吻絕望,眼神卻燦亮無比。

“這么說是絕症嘍?”

“也還好,只要我看到你,病就會突然好了,心也不痛了,胃口也開了。”

“所以呢?”

“所以愛你就是我的解藥。我的大小姐,拜托,別再折磨我了,快點嫁給我吧!”

“等你湊滿一百個愛我的理由,我就嫁給你啊!”

他捧起她的臉,凝望著她,鏡片下的眼眸灼亮,語氣堅定。“嫁給我,我的心和身體都歸你管。”

蕾蕾的心中被喜悅與羞澀充塞,滿眼笑意,但嘴巴卻不肯妥協。

“你這樣三兩句話就想娶我回家啊?我可是‘名人中醫診所’第四代繼承人,我們家擁有百年聲譽,這么輕易就答應你豈不是太沒有身價了。”她拽拽地調侃他。

他攬著她的肩,也倣效她高傲的態度。

“好吧,你不答應也沒關係。”他笑得賊兮兮的。

“什么意思?”她緊張了一下,他該不會自尊心強烈到幾次的求婚失敗,就想見風轉舵吧?

“反正我手中握有徐聲彪性騷擾的照片,到時候就算我不向你求婚,你也會乖乖求我娶你回家的。”他壞壞地仰頭大笑。

她槌著他的胸口,杏眼圓睜,嬌嗔道:“你真的很無賴耶!”

“沒辦法,誰叫我愛上一個小無賴。”

他俯身吻住她的唇,將滿腔的思念全都化成綿綿密密的吻,交纏在炙熱的舌尖,吞噬她悉數的抗議……

——全書完

編注:關於荊家老二荊爾傑&周羽心的愛情故事,請見採花係列508《惹到黏皮糖》。

後記 艾蜜莉

某日,跟朋友一起吃飯聊天,細數各個科係男生的優缺點。

文學院的友人說:選男友千萬不要選文學院的,因為他們長期生活在陰盛陽衰之中,男子氣概愈來愈少,女人的陰柔氣息愈來愈重,而且講話有點“娘”。

嗯!這點我倒是頗同意的,看友人係上的六壯士,真的說話都還滿娘的。

此時,商學院的友人也發聲抗議。“選商學院的也不好,雖然男女各半,口才流利,但是容易油嘴滑舌,喜歡跟許多女生搞曖昧,搞不好備胎滿天下。”

會計係的也不好,數錢算帳成精,搞不下好分手時還會附上一本愛情帳本。

法律係的辯才無礙,吵架時沒有成就感,只有被罵的分。

最俊,某位友人居然說:我覺得理工係的男生很不錯,可以列入考慮的範圍。

“理工係的男生很‘宅’好不好?‘大夥兒一起發出抗議聲。

所謂的“宅”,簡單的意思就是不懂得修飾自己的外表,生活重心都圍繞在電腦上,興趣大概只剩下電玩、動漫、模型和軍武之類的,迷上室內遊戲而足不出戶。

“如果他不會穿衣服,你就幫他打理外表,做造型啊!”友人建議。

這話還有幾分道理,很多男生的色彩觀念很差,這跟科係無關。

“如果他不夠體貼,不知道要噓寒問暖,那你就一項一項地慢慢教他,讓他從愛情白癡進階到完美情人,這樣不是很有成就感嗎?”

嗯,聽起來好像頗有道理,愛情本來就是兩性關係中的一項課題,沒有人天生就知道該如何去愛一個人,兩人一起學習累積感情中的智慧也是一種甜蜜。

“你們沒有發現,金城武就是‘宅男’界的代表嗎?他自己很迷電玩,漫畫,而且行事又低調、又神秘,聽說私底下很不修邊幅,但依舊帥到令人頭皮發麻……”

嗟!這根本是她個人對金城武的執念吧!不過仔細想想,理工科的男生也是有滿多優點的,擔碼電腦壞掉就能馬上展現長才。

不過跟理工種的男生相處之後,會發現在他們笨拙的言語下還是藏著一顆想要愛人的心,雖然偶爾樣子呆呆的、蠢蠢的,不懂得和女生溝通的技巧,但其實人還算善良。

基於嘗鮮的原因,就設定男主角的職業是工程師,一點點壞、一點點痞、一點點木訥,因為喜歡一個人而變得堅強,因為想保護一個人而變得強悍。

不過人家在寫稿時腦子想的不是金城武啦,雖然他也很帥,但不是我的愛,目前我心中除了劉德華之外,最喜歡的人暫時是——趙寅成。

趙寅成是誰呢?就是演過“射星”、“春日”、“男生女生向前走”和“吝裏島的日子”的那個長腿韓國帥哥,一個笑起來既靦腆、又可愛的男生。(@///@)

當然,以上對男人與科係的評論,純屬八卦兼私人閒聊,絕不代表任何人的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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