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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出租新娘 作者:顏依依 (已完成)

[都市言情] 出租新娘 作者:顏依依 (已完成)

就因為她沒有男朋友,
她父母竟然就把她出租給有需要的人,
還煞有其事的跟人家簽定租賃合約,
看著合約上自己清晰的指印,
她想不認帳都不行,
只是這承租人條件也未免開得太嚴苛,
不但要她配合上演「假鳳虛凰」的戲碼,
給他父親看,
還警告她不准NG,
偏偏她又拿不出一千萬的違約金,
只得硬著頭皮當他的假新娘,
不過觀眾都還沒出現,
這男主角幹麼這麼猴急的粉墨登場……



第一章
  仲夏的氣候詭譎多變,前—刻還清清朗朗的天氣,轉眼間便大雨傾盆。

  望著豆大雨滴劈哩啪啦的下,任如縈剛要踏出門的腳步躊躇了。她是很想漫步雨中,但像這樣拼命三郎的嚇人雨勢,只怕她一跨出屋外,只有全身濕答答的份。

  “算了,還是等雨小點再去。”她隨手將紫藍色的碎花雨傘倚放在牆角。

  “等雨小點你要去哪兒?”

  身後響起母親的問話,轉過身,她瞧見由廚房端著盤水果進廳裏的父母。

  她緩步迎上前。“租小說。”

  塗聖蘭眉頭一皺,“男朋友要用交、用找的,不是看小說就會蹦出來。”

  “就是,放假就該到外頭物色男朋友,哪有人像你老窩在家裏看小說?”任欽文也是一臉的難以苟同。

  天!連物色都出籠,任如縈想不對父母皺眉都不行。“拜託,只是租個小說當消遣,幹男朋友什麼關係?”

  “怎麼會沒關係,你都已經二十八了。”

  “連半個男朋友也沒有。”

  哦,默契十足的一搭一唱又來了!翻個白眼,她接過母親手裏的水果及叉子,一屁股坐上沙發,叉起水梨吃了起來。

  “沒有就沒有,反正你們另一個女兒的男朋友一拖拉庫,不是剛好扯平?”

  說到這個,任欽文先是有氣,不過沒半秒,他便低歎的坐人椅中。“我將你們姐妹取名如緹、如縈,原是要你們像漢朝孝女緹縈一樣孝順,誰知道姐妹倆一個是換男朋友像換衣服;一個是寧願自己近視度數加深的看那什麼鬼羅曼史,死也不交個男朋友回來,你們就是這樣給我孝順的嗎?”

  “老爹,事情都有一體兩面的。”藕臂一伸,任如縈很自然的跟從小就沒啥隔閡的父親勾肩搭背起來,“如緹愛談感情,你就當她是在為你篩選最合適的女婿人選,至於我,不談感情,將時間用來陪你和媽不也很好?我和如緹還是很孝順的。”

  是這樣的嗎?

  塗聖蘭和丈夫相望,心裏馬上有否定的聲音——大女兒根本就是天性愛玩,定不下心,否則哪有人像她一樣,向公司請一個月長假出外旅遊去?而這個小女兒平時除了上班,幾乎足不出戶,就會鎖在房裏看小說,陪他們兩個老的?說的好聽。

  “如縈啊,你是不是吃過哪個男人的虧?”

  母親突然的問語,讓任如縈到嘴邊的水梨一個咬偏,整塊掉到地上。

  “媽你在說什麼,害我浪費一塊水梨。”彎身撿拾水果,她順道壓下快了半拍的心跳。

  “其實這是我和你媽猜的,你要不是和某個男人有段不愉快的過往,怎麼都不太打扮自己?”任欽文問道。

  “老爸,你的邏輯很奇怪。”她的心有點煩躁起來。

  “誰家女孩不將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等人來愛?你偏戴個大近視眼鏡,又頂個亂亂的自然鬈頭髮。”塗聖蘭接過話,望著自個女兒,不免心生惋惜。

  這孩子清清秀秀的一張瓜子臉,教厚重的大眼鏡一遮,美人樣都去了三分之二,加上遺傳自她老爸微鬈的頭髮,偏又不紮不綁,任它自然垂落肩頭,讓那該存有的另三分之一美人樣又去了大半。

  “爸媽沒聽過自然就是美?你們別又要我去做眼睛雷射手術,外加離子燙燙直頭髮,我沒必要自找罪受。”頭髮自然鬈是天生,一千多度的近視也是天……呃,是後生,不過這就是她,男人要看就看,不看拉倒!

  “花些錢讓自己美美的,爸保證會有一卡車的男人對你窮追不捨。”

  “這話可是爸說的,如果我評論男人是膚淺的東西,爸可不能有意見。”世上的男人怎麼那麼蠢,外表能當飯吃嗎?

  塗聖蘭不表同意的說:“話不能這麼說,愛美是人的天性,有美人可追,哪個男人不想?”

  “就算媽幫男人說話也沒用,想要美人,男人自個去找。

  要我任如縈改頭換面讓人愛,門都沒有!而且容我提醒爸媽,如果今天我必須好好打扮才有人肯愛,你們也不用高興,因為那人鐵定無知、膚淺、虛偽、王八烏龜蛋到外太空去!”愈罵心裏愈氣,任如縈跨步就抓過牆角的雨傘,“我去租小說了。可惡,男人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纖細身子頭也不回地走人仍然滂沱的大雨中,看得任氏夫婦驚愣連連,久久回不了神。

  這女兒今天是怎麼回事,火氣這麼大?不但說什麼奇怪的王八烏龜蛋到外太空去,還連男人都不是好東西的話都進出來了?“老伴,你看我們家如縈是不是被哪個混小子欺負過?”任欽文看著妻子。如縈難道忘了她老爸也是男人,居然一竿子打翻一船男的?

  “沒聽如緹和愛華說過呀。”

  兩人擔心相望,而後他們心有靈犀的決定,要為這個女兒好好動動腦筋了。

  ※              ※               ※

  任如縈才踏人“珍愛書坊”,一聲含笑的喚喊便拋向她。

  “如縈。”

  “愛華姐!”她驚喜的走向櫃檯前,“今天怎麼是你這個老闆親自‘站臺’?工讀生妹妹呢?”

  “有事請假。你呢,不用到任爸任媽的禮服店幫忙?”范愛華是任如縈大學時的學姐,和任家感情很好。

  “農曆七月是結婚淡季,婚紗店度小月啊,我要爸媽乾脆休息一個月,他們平時也夠忙的了。”

  一杯簡單卻香醇的即溶咖啡遞到她面前。“那你呢?不去交男朋友……”

  “喔,別再跟我提那三個字哦。我才在家跟我爸媽曉以大義完而已。”

  曉以大義?范愛華啞然失笑,“我看你是強辭奪理吧?”這個學妹從不談感情的事,任爸任媽可是曾偷偷向她打聽過,只可惜她也不知個中原由,只是常聽她說——

  “誰規定一定得談戀愛?”任如縈嘟噥著,享受的品嘗咖啡。

  沒錯,她常說的就是這句。“好男人很多,不談戀愛豈不可惜?”

  任如縈一臉驚恐的挪開杯子,“愛華姐想讓我嗆到?!這年頭有啥好男人?”

  “任爸和我們家阿娜答不就是。”范愛華滿臉幸福,老公是真的對她很好。

  “是呀,我媽和你幸運嘛。”

  “我相信這種幸運每個人都有,只是先暫寄在月老那兒,所以你要試著多交朋友,先將屬於自己的好男人找出來呀。”

  是嗎?如果月老當真會為每個人牽系命中的情緣,那麼她的幸運也許月老多年以前已經給過,只是,是失敗的……

  灌口咖啡壓下不想去想的記憶,她一副慣有的不在乎神情,“OK,我要深情到不行的,介紹幾本吧。”

  介紹幾本?范愛華呆愣半晌才意會,“小姐,我是跟你說真的,你跟我扯到哪里去?”居然跟她扯到小說上頭了。

  任如縈突地一本正經的看著她,“你們家伶伶喜不喜歡玩水?”

  嗄引她那七個月大的女兒?“喜歡啊,你突然問這做什麼?”

  “雨下這麼大,不抱她出來玩玩多可惜。她在樓上吧?我去抱——”

  “如縈——”范愛華一把拉住她並指了指一旁的書櫃,“你要深情到不行的是嗎?在這裏……”雖然任爸任媽要她別再出租小說給如縈看,多鼓勵她交男朋友,不過她連她七個月大的女兒都拿來作要脅,她不投降也不行,也只能下次再開導如縈了。

  任如縈頗覺惋惜的朝樓上瞥一眼,不准她抱小伶伶啊?人家她是真的突然想抱小娃兒出來,讓她看小紙船在外頭屋簷下積水裏飄蕩的景況說。

  不過看在愛華姐這麼熱心推薦小說的份上,她就先挑幾本好書,然後回家和書中男主角大戀三百回合,反正又沒人規定戀愛得跟真人談,不是嗎?

  ※              ※               ※

  滂沱的雨勢雖已轉小,卻仍然綿密的落。

  段書憲開著車,倒沒去在意雨勢的變化,因為他實在太驚喜且不敢置信了。襲飛居然會從香港回來,他剛剛就是去機場接他。

  “你的工作不是滿檔,怎麼有時間回來?”襲飛可是香港一間有名科技公司的總裁,平時一天當兩天用,認識他到今天,這還是他第一次來台。

  “梅生叔叔托曹叔邀我回來的。”襲飛聲音渾厚低沉,心裏有著刻意壓抑的近鄉情怯心情。

  “梅生叔叔托我舅舅邀你回來的?”段書憲驚訝的放慢車速,眼角瞟向右座棱角分明的俊臉問:“能麻煩你說清楚點嗎?”

  他舅舅曹顯瑞和襲飛的父親襲繼揚,還有中美混血兒梅生,三人為多年好友,襲繼揚與梅生相繼移民香港後,舅舅和他們仍有聯絡,也義不容辭擔負起幫襲繼揚照看別墅的任務,而他也是因為跟舅舅同游香港的關係,和襲飛相識,進而成為好友。

  不過重點是,梅生叔叔這位香港警務處處長,怎會突然要他那個已退休的警察局長舅舅邀襲飛回台?

  “也沒什麼,我只要瞄過通緝檔案,腦子裏就會有底,兩年前分別在九龍、旺角、淺水灣瞥見通緝犯,便撥了電話給梅生叔叔,讓他將那些要犯逮回去——”

  “厲害!不過這跟你回來有啥關係?”

  襲飛淡睨沒耐心亂插話的他,“有線報指出香港有幾條大毒蟲、大槍擊要犯偷渡到臺灣來,梅生叔叔要我來台碰碰運氣,看能不能撞見他們。”

  碰碰運氣?撞見他們?猛然頓悟出不可思議的事,段書憲連忙靠邊停住車子,“你的意思是,你對壞蛋有過目不忘的本事,所以梅生叔叔要你回來逮人?!”

  “也不是過目不忘,只是眼力跟記性比較好而已。”上次那些經過偽裝的通緝要犯,他一眼就認出來了。

  “這也太扯了,就算眼力、記性再好,你又不是員警,要怎麼逮那些壞胚?”

  ”不是說碰運氣嗎?”如墨深黑又有魄力的雙眸,有些不以為然的睇向大聲嚷嚷的他。

  “天啊,聽你說得這種運氣多好一樣。遇上這樣荒謬的任務,你竟然還這麼冷靜?我看我得找舅舅談談。”嘀咕著,段書憲重新開車上路。當員警的對抓罪犯總有份過頭的狂熱,可哪有人居然要襲飛這樣回來憑印象機率認人、逮人的?實在太可笑荒唐了!

  然而襲飛對梅生托他的事,倒不覺得有什麼不妥,反正對他而言,就是若撞見通緝犯,報警抓人——如此而已。

  況且梅生叔叔平時待他不錯,和他爸又有交情,所以接到他的請托時,他便瞞著他爸答應了,就當是……回來久違的故鄉度假也好。

  思緒間,他眺望窗外的瞳眸突地一顫,“停車!”

  段書憲被他冷不防爆出的大喝嚇一跳,急踩煞車。“發生什麼事?”

  顧不得車沒停穩,襲飛打開車門便往外沖——

  人呢?剛剛那道身影呢?

  “喂,你在於嘛?”段書憲連忙撐傘跑向被雨淋濕的他。這傢伙怎這樣失常激動的跑下車?

  舉目眺去,除了連綿不絕的大雨以及稀稀少少的幾輛車,襲飛沒看見之前那驚鴻一瞥的嬌小身影。

  “喂,你還好嗎?別跟我說你看到了通緝犯。”不會運氣這麼“好”吧?

  “沒什麼,看花了眼。”再向雨中兜望一圈,他懶懶地旋身上車。自己的反應真的脫軌了,怎會突然間以為看見“她”?

  “這小子怪怪的。”低噥句,段書憲沒再說什麼的跟著坐進車裏,依他看這個大忙人大概是昨天沒睡好,還是趕快載他回襲家別墅休息的好。

  黑色轎車迅速駛離街道,不遠處巷弄這頭,任如縈正在小院子裏拍著教雨淋濕的長褲。

  雨勢是減小不少,偏偏卻刮起風,害她都已經跑得很快,褲子還是被打濕。

  不過幸好她跑得快,剛才她聽見了緊急煞車的恐怖嘎吱聲,說不定慢一步,她會教那輛在雨中也不曉得放慢車速的車子撞上呢。

  “爸、媽,我回來了。”抱著一袋小說跨進廳裏,她朝坐在桌前的父母喊。

  “哦……你回來啦!”兩人略顯慌張的回應道。

  她微眯起眼,“媽,你把什麼藏在身後?”

  塗聖蘭一驚,忙打哈哈,“沒、沒什麼,我和你爸……在學寫作。老伴,我看我們還是到房裏寫吧。”

  “好,到房間寫、到房間寫……”任欽文忙用身子掩住妻子,和她一前一後進房間去。

  “嗯?慌慌張張的,很可疑……”任如縈嘴角忽地咧出一抹促狹的笑。

  該不會是生性浪漫的老爸,正在寫情書給老媽吧?

  “難怪見我抱一大堆小說回來也沒叨念半句,啐,看來我這個電燈泡回來得有點不是時候?{。”

  算了,不吵他們,只要天才爸媽不再碎碎念要她出去物色男友就好。至於她,要進閨房和抱回來的一袋深情好男人相戀去嘍!

  ※              ※               ※

  襲飛原本要回襲家別墅,不過卻因為曹顯瑞一通突來的電話,讓段書憲轉而將他載到曹家。

  “要不是梅生來電告訴我你已經回臺灣,我還不知道你就在書憲車裏呢。”曹顯瑞邊招呼他邊說。

  “我是想晚點再專程過來拜訪曹叔。”襲飛含笑說道。

  “這個不重要,”段書憲急呼呼地在一旁插起嘴,“舅舅,梅生叔叔要襲飛回來逮人的事,是開玩笑的吧?”

  “只要一碰上抓壞蛋的事,梅生比誰都認真。”

  “認真到叫襲飛回來抓人?他又不是員警!”

  曹顯瑞微笑的將目光調向襲飛,“可是連員警都認不出喬裝過的要犯,襲飛卻一眼就認出來了。”

  “運氣罷了。”他淡淡地說。

  段書憲大翻白眼,“又是運氣?老兄,你知不知道說得難聽點,你這可是很背的運氣,一個搞不好,犯人沒抓到,你說不定會成為槍靶子。”

  ”應該不至於,基本上我只要在萬一發現被通緝的壞胚時,順手報警而已,跟壞人不會有正面接觸,沒機會成為槍靶子。”

  “天啊!你的冷靜從容到底是從哪來的?你不知道凡事都可能有意外嗎?”居然還給他來個“基本上”的分析?

  襲飛微微聳肩,“凡事都可能有意外,往好的方面想不就好?”

  曹顯瑞讚賞的笑出聲,“難怪梅生會說沒把你網羅在麾下實在可惜,警界要是多幾個像你這樣沈著冷靜,又能過目不忘的菁英,我看壞胚再多也不夠看。”

  “什麼不夠看,這傢伙會死得很難看。”

  冷峻瞳眸倏地睞向嗔嚷的段書憲,“我是哪里得罪你,你非得這麼詛咒我?”

  “不是詛咒,而是在提醒你,不管你眼力、記性是不是好到過目不忘的地步,你要面對的畢竟是壞人,安全總不能不顧慮吧?”

  “放心,舅舅有因應措施。”

  “什麼跟什麼,送見面禮也叫因應措施?”段書憲直對著曹顯瑞拿來的兩隻男用手錶皺眉頭。

  襲飛卻是小心的接過它,“這不是普通的表吧?”

  曹顯瑞眉梢暗挑。好個敏銳的孩子!“兩隻表裏各有五支麻醉針,可在一公尺半的距離發射,讓人昏迷的藥效達一小時。”

  段書憲呆愣許久後問:“不會吧?這豈不是和卡通名偵探柯南裏那只表的功能一樣?”

  “差不多。是梅生的點子,我就幫著研究了。”

  “這麼神奇的東西也能研究?”段書憲興匆匆地拿起另一支表審看。

  襲飛關注的是另一項重點,“梅生叔叔要曹叔製作這暗器,是要我倘若遇見那偷渡的重大通緝犯,直接使他們昏迷再報警?”

  “梅生的意思的確是這樣,他不想再讓那些通緝犯逃走。

  另外……”他忽地拿起茶几下一疊紙,“這是我向現任警局局長調借的秘密檔案,裏頭全是該繩之以法的罪犯,你看看,如果遇見,順便讓他們進牢裏蹲。”

  有人又有意見了,“舅舅你拿的檔案何止一、二十個,只有十支麻醉針怎麼夠?萬一一不小心誤射……舅舅小心”

  才喊完,一根教段書憲誤射而出的麻醉針,不偏不倚的嵌入對面沙發椅裏。

  “你在幹什麼引差點就射到曹叔。”襲飛忙將他手中的表抓過來。

  “我不是故意的,舅舅,對不起啦!”

  “你啊,自個才說著,麻醉針就讓你浪費一支,這製作起來很費時的!為了以防萬一,我得再加工多做兩個。”曹顯瑞離去前又交代道:“對了,襲飛,我已經托人幫你準備代步的轎車,晚點會讓人送到別墅去,等會兒讓書憲送你回去,曹叔先去忙了。”

  段書憲直瞥著他進房的背影拍胸籲氣,“我還以為會挨舅舅一支麻醉針。” 

  “如果你要,我可以九支都送你。”襲飛作勢要按下手錶上的按健。

  他跳得老遠,“你可別亂來,小心我跟你絕交。”九支耶!搞不好他會從此昏迷不醒。

  沒理他,襲飛逕自收拾起兩隻機關暗藏的手錶,還有那一疊重要檔案。

  “喂,你真的要碰運氣,和梅生叔叔他們來真的?”

  “答應的事總要試試。我知道你的好意,你就別再噦唆一大堆,因為會不會碰上那些壞蛋只有天曉得,順其自然就是了。”肯定的回答後,襲飛往門外走去。

  這種不是好康的事也能順其自然?不過段書憲沒再反駁,反正這一路下來,他發覺這傢伙的決心簡直拗得跟牛的脾氣沒兩樣。  

  “這趟會在臺灣待多久?”他跟著走出曹家。

  “還不曉得,我爸是要我盡情在臺灣遊玩,不過……”他話鋒突然一轉,“先幫我找個女人。”

  他腳步一頓,“你說什麼?”

  “我需要個女人。”襲飛伸手打開車門。

  “解決你的生理需求?”這是段書憲此刻唯一想得到的理由,但他卻得到一記冷利瞠瞪。

  “我要一個毫不相干的女人當我的新娘。”

  嗄?!段書憲的腦子瞬間呈當機狀態,完全沒辦法解讀襲飛猛然拋出的話,發愣的看著他坐進車裏。

  要一個毫不相干的女人當他的新娘?這又是什麼勁爆詭譎的玩笑啊!

  ※              ※               ※

  下了好一陣于的大雨,總算收煞住雨勢,原本沒什麼人的街上,一下子又變得熙來攘往起來,連任氏夫婦都在其中,

  “老伴,你看我們要不要用如緹的照片代替,重新影印?”望著手上影印紙張裏那戴著厚重眼鏡的彩色半身人像,任欽文猶豫的問。

  “我看不用了,如縈不是說不喜歡只重外表的男人嗎?只是我們只印兩張宣傳單,夠嗎?”塗聖蘭也低頭看著手上的紙張。

  “這兩張可是各代表著我們的勇氣,你要是有多餘的勇氣,你去印吧!”

  塗聖蘭可不敢想,他們兩老現在可是在打自己小女兒的主意,一人印一張已是在搏老命,要是被如縈知道他們廣印要將她出租的宜傳單……一陣涼風吹來,她打個寒顫,手上紙張一個拿不穩,突地被風吹刮離手。

  “老伴,紙飛走了!”她拉著丈夫急忙追紙去,總共也才兩個為女兒篩選另一半的機會,不追回來怎麼行!

  路邊,襲飛和段書憲正在座車裏等綠燈。

  “喂,我問了那麼久你找人當新娘幹嘛,你也只回句‘情勢所迫’,啥重要下文也沒有,你能不能行行好,說清楚點?”

  遇上個惜字如金的慢郎中,實在是折煞他這個好奇心旺盛的急驚風。“你不會動腦自己想?”襲飛仍是一副不想多說的慵懶態度,搖下車窗,逕自感受著迎面拂來的沁涼空氣。

  突然,一張紙隨風飄進窗內,就那樣落在他大腿上。

  低頭一望,他整個人怔住,視線全教映人眼簾的容顏鎖住……

  “什麼東西?”還想鍥而不捨追問找新娘一事的段書憲不由彎身湊近探看——

  “新娘出租,任如縈,二十八歲,意者請洽……”

  一陣窗戶叩敲聲陡地打斷段書憲的低念聲。

  襲飛勉強將視線抬起,瞧見一對中年男女彎趴在窗旁。

  “對不起,那張紙是我女兒的,麻煩先生還我。”塗聖蘭噙著抱歉的笑容,心下卻不由得驚贊著,眼前這個五官俊朗的年輕人生得好器宇軒昂!

  車後傳來喇叭聲,段書憲只得將車子駛向路旁停靠,就見襲飛推門下車,迎向跑上前的兩人。

  “這紙上所寫的,是真的嗎?”他將突然而落的紙張捏拿得緊。“呃……”任氏夫婦微頓,終於還是點了頭。

  他眸中顫然閃動,“這個新娘,我要了!”  

第二章
  “我的天啊!”一聲十足駭人的驚喊從任家飆出,劃破寂靜輕柔的早晨,直沖屋頂。

  任如縈手裏拿著兩張紙,不敢置信的喃念上頭的字,“新娘出租——任如縈,二十八歲,意者請電……”

  天!留的居然是老爸的電話?

  她發著抖又轉看另一張寫著“合約”字樣的紙,“從簽約日起,任如縈就是襲飛的出租新娘……”

  出租——新娘?她?!  

  “這是什麼跟什麼啊?爸、媽——”

  任她喉嚨快喊破,屋裏半點回應的聲響也沒有,然後她眼睛噴火的看見桌上卷錄音帶,她二話不說的放來聽。

  “女兒呀,先說好,不能生氣哦。”

  是她老媽的聲音。

  “可惡!你們在搞什麼鬼?!”她直對著答錄機吼,為什麼她會莫名其妙的成為什麼出租新娘?

  “事情是這樣的。”仿佛料得到她的怒氣似,答錄機傳來任欽文的解釋。“因為你一直不肯交男朋友,所以我和你媽就突發奇想,將你當新娘出租給有需要的人。”

  任如縈簡直快抓狂。突發奇想?她父母是開婚紗店開到走火人魔嗎?竟然將她這個女兒當禮服一樣“出租”給別人?!

  “如果天從人願,你和對方也許會跳過成為男女朋友的階段,直接成為夫妻,這樣就了了媽和爸一樁心願。”塗聖蘭接續道。

  “對呀,我和你媽運氣不錯,碰到一個叫襲飛的男人,很帥哦!他說他剛好需要一個假新娘,所以我們就一拍即合的把你租了,細節大致就像合約上注明的那樣,放心,襲飛有保證不會對你怎樣,這段期間就委屈你到他家住,爸和媽要去環島旅行了。”

  到此,錄音帶沒再傳出半句聲音。

  任如縈顫著手按下快速回轉鍵,重新又聽一次,然後

  “天啊!”她不由發出淒慘哀號。怎麼會發生這樣離譜的事?她竟然被父母當作禮服租了?!

  憤憤地將根本沒看完的合約揉成一團扔向旁邊,她突地想到,這一定是天才爸媽胡謅的把戲,目的是想嚇唬她,逼她交男朋友,因為她到昨天都還沒聽他們說要去環島旅行。

  “對!一定是這樣,根本沒有個叫襲什麼飛的。”

  門鈴乍響,她略整心情上前應門。老爸老媽想看她被整得發狂的樣子?她偏不如他們的願,就是要來個輕鬆的笑容反擊。

  “這麼早你們去哪兒……”問話和笑靨隨著打開的門頓住,她怔愣的看著佇立門外的高大頎長身影, “你——找誰?”

  襲飛沒有說話,一雙深邃黑眸一眨也不眨的鎖著她。

  她下意識後退一步。這人直瞅著她的視線,不知為何竟讓她心頭跳顫好幾下,?h那間她竟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下半秒,她迅速揮去腦裏的胡亂錯覺,又挪退半步,“你是誰,要找哪位?”  

  “襲飛。找你。”他跨進門內,順手帶上大門,雙眸仍定定地凝視著她。

  襲飛?

  “襲飛?!”

  她驀地睜大水圓雙眸。這個眉眼鼻口無一不俊的男人,就是爸媽口中那個很帥的襲飛?

  “你不該如此驚訝的,伯父伯母要去環島旅行前沒跟你說我會來接你?”

  “接我?”任如縈皺眉又退後一步,“你該不是要告訴我,我爸媽真的把我租給你了吧?”老天!老爸老媽是玩真的?而且連要去旅行都告訴人家?

  “你的反應很奇怪,你會想出新娘出租的點子,是想賺外快,多賺點錢孝順你爸媽不是嗎?”

  昨天任氏夫婦是這麼告訴他的,雖然他懷疑話裏的可信度,不過,卻不影響他租下她的決定。

  “那根本不是我出的點子,全是我爸媽的主意,反正這事從頭到尾都是他們跟你談的,跟我無關。”賺外快?虧爸媽想得出來!

  “恐怕不行。”他緩步走向她。

  “為什麼不行?”這次她沒再後退,挺直背脊迎對他渾身懾人的靠近。

  “你沒看合約嗎?”

  他停在她跟前問。

  她仰頭看他,心跳奇怪的又抽快一拍。

  “被我扔了。”

  “沒關係。”

  他嘴角有抹看不見的笑意。“從簽約日起,你任如縈就是我襲飛的新娘,必須住我那兒,期限由我定,”因為他還不知道自己幾時會回香港。“我不會做出傷害你的事,你必須配合扮演稱職的身份,期間如衍生什麼問題,假臺北地方法院訴訟解決。”

  這是合約的內容?“你再念幾百條也不關我的事,反正不是我簽的。”

  如海邃眸若有所思的凝望她眼鏡後的靈亮雙瞳,“我記得你以前很溫柔的。”

  “我以前溫不溫柔關你什——”她突然頓住,微眯起眼,“你‘記得’?”

  他心湖輕輕漪漾,臉上卻依然沈著。

  “我是說‘聽說’。”

  “聽誰說?”

  奇怪,他剛剛明明說“記得”的不是?

  “你父母。”

  噢,百分之三百的可能!她哀歎的抓抓鬢髮,重新慎重的望著他,“聽著,我不管我爸媽跟你有什麼約定,都不幹我的事。”

  “恐怕還是不行,你已經畫押了。”

  “畫押?”

  她愣然的反應不過來。

  “合約上蓋有你的指印。”他現在很肯定她被設計了,不過這還是不能動搖他要定她這個出租新娘的決定。

  任如縈的腦袋一轟,恍然記起昨天傍晚看小說看到不小心睡著,醒來時右手拇指上有怪異的紅印……

  “不會吧?”她一骨碌沖人廳裏,撿起教她揉成團的合約一看,在未了確實有個黑黑的拇指印……不對!

  “這張紙是影印的,你想唬我?”她不客氣的瞪向自動自發跟進廳裏的襲飛。

  誰知他還是一臉的從容,聲音磁性渾厚的道:“忘了告訴你,簽名蓋印的正版合約在我那兒,因為伯父伯母怕弄丟它,所以要我保管,他們說只要影印一張給你看看就好。”

  任如縈覺得手心腳底都開始冒冷汗,爸媽居然雙手奉上正版合約給人家?

  “另外,你最好再看看合約最後一條……”

  她發顫的隨著他的話低下頭去,一看,只覺得雙腳發軟,連胃都抽疼起來。

  承租人襲飛願付出租新娘的任家五百萬保證金,但倘若出租新娘任如縈有反悔不願意履約的念頭,必須支付雙倍的違約金……

  “喂——”襲飛眼明手快的扶攬住身子直往下跌的她,“怎麼了?”

  “我早餐還沒吃。”她勉強擠出一句,已經不知該氣還是該罵了。

  見鬼了!這種爛合約爸和媽也簽?現在只要她一聲不願意,就得付一千萬的賠償金耶。

  望著她苦惱懊喪的神情,襲飛胸中的不放心散去,嘴角隱隱揚起一抹看不見的笑意,輕輕攬腰抱起她。“我帶你去吃早餐。”

  任如縈此時完全沒有氣力抵抗,只顧頹喪的閉起眼,在心底唉叫連天。

  就因為她沒半個男朋友,父母竟然就這樣把她賣了,還悠哉的跑去環遊臺灣?!

  天啊地啊,她到底是不是老爸老媽的女兒啊!

  ※              ※               ※

  由臺北南下的高速公路上,任欽文和妻子正打算先到新竹逛逛。“老伴,如縈要是知道我們這樣打她主意,會不會氣得不跟我們說話?”塗聖蘭擔心的問。

  “不會啦!那孩子性子烈歸烈,不過心腸很軟的,頂多氣我們一下而已,再說我們碰到的那個襲飛,一表人才的,應該不會讓如縈討厭才是。”

  “這倒是,他眉宇間坦然又正氣,完全感受不到半點浮華氣息,我對他的印象不錯。”

  “我也是。襲飛不是說他還沒結婚?如果他和如縈真能有意想不到的發展,那我們也不用擔心她老是不交男朋友,直接就有個合我們眼的女婿了。”任欽文說得異想天開,對看見女兒未加裝扮的照片,沒半句嫌惡評語的襲飛,是當真滿欣賞的。 “所以一切都會沒問題吧?”塗聖蘭轉頭望向丈夫。

  他騰出一隻手拍向她肩頭,“安啦,女兒都這麼大了,會自己照顧自己的,我們兩個就好好旅遊,這可是難得的假期呢。”

  說的也是。有他們兩老共同的審視,將女兒出租給襲飛當新娘,應該是萬無一失才對。接下來,就希望他們那個對男人有點偏見的小女兒,趕快墜人情網呵!

  ※              ※               ※

  意識旋沉中,任如縈在夢境邊緣中掙扎——

  “……我、我想告訴你一件事。”低著頭的女孩聲音怯怯的。

  “什麼事?”看不清臉龐的人嗓音有點啞。

  她握起拳頭,抬起臉鼓起勇氣說:“我喜歡你,從看見你的第一眼起,我就很喜歡你。”

  四周突然安靜下來,仿佛可以聽見一陣卜通蔔通的心跳聲。

  他蠕動了雙唇,“瞧你那一頭亂得像雜草的頭髮,還有戴副又厚又大眼鏡的醜模樣,喜歡我?你先回去照照鏡子吧!”

  匡啷一聲,她好似聽見心碎一地的聲音。

  “你、你怎麼這樣說?”她眼裏泛起水霧。

  “我說的是實話。”

  冷冷的聲音貫耳而來,看不清的臉龐忽地逐漸清晰起來

  “不,不應該是你,不……”

  “喂!醒醒,喂——”

  在迷蒙意識中掙扎囈語的任如縈霍地張開眼,只恍惚望見一道模糊晃動的影子。

  夏遠傑?是夏遠傑……

  “怎麼回事?你做惡夢了是嗎?”

  看見一張英挺成熟的臉,她雙眸連眨好幾眨。

  “襲飛?!”

  她遙遠的神智驟地全醒了。

  “你怎麼還是這麼驚訝,我們見過了不是?你的近視到底幾度?”他突地加上無關緊要的一句。

  任如縈卻因此猛然察覺他溫熱的氣息就呼吐在她臉上,這表示——’“哎呀!”

  “你究竟在慌什麼?”一隻大手及時勾抱住差點翻身滾落床鋪的她。

  “眼鏡,我的眼鏡!”

  沒有眼鏡,她什麼都看不清楚。

  話落,有東西架上她的鼻樑,她模糊一片的視野瞬間變得清明,焦距裏全是俊逸得過分的臉孔。

  “啊!”

  她驚叫的跳離他,她居然跨坐在他大腿上?

  “我長得有這麼恐怖嗎?”她好像還是頭一個看見他會尖叫的人。

  “你想對我做什麼?這裏是哪里?”她退到牆角,戒備環視全然陌生的房間。

  坐在床沿的襲飛好笑的交疊起修長雙腿,“這裏是襲家別墅。我本來要帶你去吃早餐,不過你睡著了。”

  任如縈迅速的想起一早發生的荒唐事。自己被父母不說一聲就把她出租的事氣得沒力的任他抱著走時,她潛意識裏大概是想,睡一覺起來就什麼事都沒有,才會不知不覺地睡著。

  可是……“我睡著就睡著,你把我放在我家就好,幹嘛帶我來這裏?”

  他莞爾的凝視她眼裏的防備,“你不覺得你提防得太晚?假使我真心存不軌,早在你家就對你下手,不然你熟睡時,我也能放肆的對你為所欲為,你明白嗎?”

  “明白個頭!誰知道你心裏打什麼主意?”她瞪他。

  他大方的隨她瞪。“只是要你當我的新娘,好應付我家人隨時可能的逼婚。”

  “你不會去找別人?”他的家務事與她何干!

  “我剛好遇上了你爸媽。”這算不算有緣?

  該死的,為何那麼倒楣的讓他遇上她那該抓來打屁股的爸媽!

  “你的眼睛是不是有問題?”

  她冷不防進出一句。

  襲飛被問得愣住,“什麼意思?”

  她不再那麼防他的向前走兩步,“看清楚,我從頭到腳和美女都扯不上邊,你要情人要妻子,站在馬路上一喊,保證有幾十打美女跳出來讓你挑,你幹嘛非找我不可?”

  他一派瀟灑的站起身子,“因為你出現了。”

  她狠狠白他一眼,“你在說什麼讓人聽不懂的鬼話?

  “我只要你——任如縈。”

  她的心猛然一跳,這傢伙現在這句沒頭沒腦的話又是什麼意思?為什麼她渾身像被施了定身咒般動彈不得,眼見他逐步走近,視線竟移不開地只能和他的纏扣在一起。

  “你之前是不是做惡夢了?”

  這句話卻猝然解開任如縈身上的定身咒,她恍然驚醒的退離他一大步遠。“我做什麼夢不關你的事。”

  夏遠傑。那個她早已遺忘的人,今天全是拜襲飛所賜,才會讓她又記起他。

  襲飛深思的望著她,剛才那一瞬間,她眼裏閃過的情緒似乎有些複雜。

  “我要回去了。”任如縈大跨步的轉身。

  “可以,不過你收拾行李後得再回來這裏。”他不慌不忙的說。

  “為什麼?”她猛地又旋回身子。

  “你要我再念一次合約內容給你聽嗎?”

  哦,該死合約!

  ※              ※               ※

  “早啊。”不意外突來的訪客,襲飛淡笑的打招呼。

  段書憲可沒他的閒散心情,一屁股坐到悠哉看報的他對面,“看來昨天那件事你搞定了。”

  “應該吧。”雖然任如縈半刻前是繃臉嘟嘴離開的,不過她應該會回來這裏。

  “那你還不說清楚?”他沒好氣的問。

  昨天在街上聽見襲飛跟那對夫婦說,他要租他們的女兒當新娘時,他險些沒當場昏倒。這年頭怪事是層出不窮,但幾時聽過有人要出租給人家當新娘、有人要租新娘的?!

  偏偏上次全教他碰上了!只是昨天襲飛要和那對夫婦商談細節時,硬是不讓他跟,說等一切底定,他自會告訴他原由,害他回去憋了一晚,今早無論如何再也忍不下去,便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殺到這裏來。

  “你要是不說清楚,今天我就賴在這裏不走了。”他又追加一句。非弄明白這傢伙在搞什麼鬼不可!

  “我爸有意安排我的婚事,我不想,只好趁來台的機會自己找新娘。”

  啥?就這樣?“你在唬我?以你固執的個性,你不想,伯父能奈你何?”

  “爸有意要我娶的,是倩倩。”爸跟他明示暗示過好幾回。

  倩倩?襲倩?“你妹妹?”

  “是與我毫無血緣關係的妹妹,我爸希望在這兩年終止我們的收養關係,讓我與倩倩能順利結婚。”他更正。

  “既然如此,你就娶啊!我去香港時見過她,小美人一個不是?”

  襲飛送他一記大冷眼,“倩倩對我而言只是妹妹。”他起身踱往屋外。

  段書憲跟著走出去,“這更沒問題啊,跟你爸說實話不就好?”

  他斜眼再送一枚冷眼給他, “你以為我沒說過?問題是我爸還是沒打消這個念頭。你也知道我是襲家養子,我爸對我有恩,我不想因為這件事跟他鬧翻,剛好梅生叔叔要我來臺灣,我想乾脆來場他鄉情緣,到時他也不好再說什麼。”

  嗯,說得好像滿有理的,不過……他忽地送兩記白眼還他, “你要假新娘可以慢慢找,幹嘛要那個什麼、什麼……” 

  “任如縈。”

  “對,就是她。奇怪,昨天才見到人家的照片,你把人家名字記那麼熟做啥?”不以為然的碎念幾句,段書憲又自顧自地翻白眼道:“你居然挑個一點也不美的四眼田雞,幫你演這場假風虛凰的戲碼?你沈著的腦袋是哪里出了岔?”

  “一點也不美嗎?”側身望向庭中教曹顯瑞照顧得極好的紫色玫瑰,他眼裏有抹段書憲沒發覺的神秘光芒。

  “當然!有哪個美女會戴副笨拙難看的眼鏡,還一副頭髮亂亂的邋遢樣?”

  “你的眼光有待商榷。”

  “是你要去配副閃光加亂視眼鏡!”

  聳個肩,襲飛不再和他爭辯地朝他的座車走去。“既然你來了,就勞煩你載我去認些路,順道買些東西,家裏多個人,要補充些日用品才行。”

  他錯愕的追上他,“聽你這麼說,你不打算換掉那個任如縈?”

  “一點打算也沒有。”

  赫!他說一點打算也沒有?

  “你真的瘋了!”這是段書憲下的結論。

  ※              ※               ※

  香港

  襲家大宅裏,襲倩正掛上電話,小嘴翹得高高的。“阿飛哥跑到哪里去?別墅電話沒人接,手機也沒開。”

  “大概出去了。”襲繼揚放下手中的參茶說道。

  她還是噘著嘴,“要出去好歹也先打個電話回來呀!一離開香港就像飛出寵的鳥兒,連通訊息也不給。”

  “別冤枉阿飛,昨天他抵達臺灣有打電話給我。他這些年把心力全放在公司上頭,連我回台探望老朋友兼度假,他也沒一道回去,難得他答應你曹叔的邀約回台,就讓他好好放個長假,別煩他。”這正是他不讓女兒跟著到臺灣的原因。

  “那他就不會打電話來煩我一下?家裏少了阿飛哥,很讓人不習慣耶。”少了個人可以讓她撒嬌呀。

  襲繼揚促狹一笑,“這麼想你阿飛哥?不如爸讓你嫁給阿飛,你說如何?”

  她有些驚訝,“讓我嫁給阿飛哥?爸怎會突然這麼說?”

  “不是突然,我早就有意撮合你們兩個,不過你才十八,我便想再緩些時候,今天是因為你一直念著阿飛,所以我才順勢問你。你不喜歡阿飛嗎?”

  “喜歡啊!”她從以前就很喜歡啦。

  “那麼你不反對嫁給阿飛嘍?”

  襲倩沒想那麼多的說:“也沒什麼好反對的,阿飛哥應該是個好老公。”

  襲繼揚笑著點頭,“阿飛絕對是個值得託付終身的人,等他回來,爸就先幫你們舉行訂婚典禮。”

  她微愕,“這麼快?”

  “不先把阿飛訂下來,你不怕人品才幹都一流的他被別人搶走?” 

  也對。“可是阿飛哥喜歡我嗎?”

  “放心,他一直很疼你不是?”他相信,阿飛會順從他的安排的。

第三章
  徐風輕吹的夜晚,本來該很清爽愜意的,無奈走在寂靜巷弄裏的任如縈偏偏既煩且躁,每一個向前踩踏的步伐都落著不情願。

  她老爸老媽的手機居然沒開耶?!這兩個製造問題的人,竟然這樣躲她!

  還有如緹,她的手機同樣沒有開,一定是只顧著和哪個男生聊天哈拉,不想被干擾。

  天啊!為什麼她會怎麼淒慘又可憐,叫天不應叫地不靈得像個沒人要的小孩,被她一點也不親愛的家人擱在一旁,這是什麼天理啊?

  “都是那個襲飛害的。他沒事出現已經很不應該,還讓爸和媽看見。”將矛頭全轉向襲飛,她帶氣的將腳前的小石子當成他,一腳踢得老遠,然後又不情不願的住前走。

  沒錯,她現在正準備到襲飛那兒,因為她沒一千萬賠他。

  早知道她就跟如緹出外,到韓國、日本大玩特玩去,也不會被爸媽攪弄進現在這種進退不得的窘境裏。

  任如縈就這樣邊低頭走邊在心底啐罵,完全沒發現自己被人跟上,而一輛深藍轎車則正由她前方駛來。

  車裏的襲飛一眼就瞧見她。他想她也許有什麼行李要搬,於是開車過來接她,沒想到會在巷口遇見她。

  他正將車子朝她開去,驀地,他整個人一怔,她身後的那名男子……

  “老天!”他低呼的加快連速,就在任如縈身後的男子要抽出暗藏在口袋裏的刀子時,他急忙奔下車——

  “如縈!”

  “呀啊——”任如縈失聲尖叫,因為整個人冷不防被用力拉扯住,而且眼角還瞥見一道奇怪的灰黑身影倒下去。

  “你沒事吧?”襲飛本能的將她攬往旁邊一些。

  她終於抬頭看見他,“襲飛?”

  “有沒有被刀子劃傷?”他急忙執起她的藕臂尋看,幸好沒有任何傷痕。

  任如縈一臉迷惘,“刀子?劃傷?”

  他指著昏躺在地的男子,“這傢伙是警方通緝的犯人王一水,是搶劫、竊盜傷人的累犯,專找女子下手,持搶得逞後還習慣在受害者大腿上剮下一大塊肉,你剛剛被他盯上了。”

  說著,他沒怠慢的拿出手機打電話給曹顯瑞,要他即刻聯絡警方來逮人。這壞蛋是曹叔拿給他的那疊檔案中的其中一個,通知他處理上會比較迅速。

  瞄見男子手上的利刃後,任如縈不禁挨向襲飛身後一些。他的意思是,她差一點就成為大腿被剮下一大塊肉的受害者?

  “沒事了。”他安撫的拍拍她的肩,“他中了麻醉針,暫時不會醒,警方的人馬上就來。”提起她掉落在地上的行李,他帶她坐進車裏。

  驚魂稍定,她睇望坐進駕駛座的他,狐疑的問:“什麼麻醉針?為什麼你認得那個壞人,你是員警?”

  “我不是員警,只不過那個壞蛋的通緝檔案我見過;至於麻醉針,則是曹叔做來讓我萬一像剛才那樣湊巧碰到壞人時,好方便逮人外加以防萬一的。”還好他有來接她、有戴曹叔給的手錶,不然倘若慢一步,他實在不敢想像後果會如何。

  任如縈一副完全聽不懂的迷茫表情。什麼不是員警又見過通緝檔案,還湊巧碰到壞人?她才想再問,他卻說話了。

  “你東西都拿了嗎?”  

  “什麼東西?”這人說話怎麼老這樣沒頭沒腦的。

  “要拿到別墅的東西。”

  她秀眉隨之一蹙,“我們解約,你去找別人當新娘行不行?”  

  他性感的薄唇隱隱上揚,“不行。”

  她就知道!“拿了啦。”她沒好氣地拍下腿上的行李。

  “很好。員警來了。”瞥眼仍一動也不動躺在地上的男子,襲飛隨即驅車離開。他只負責報警,可不負責被盤問。

  仔細一聽,任如縈還當真聽見警笛的鳴聲,不過這傢伙講話都不會清楚一點嗎?很好跟員警來了有啥關聯?

  重要的是,接下來她該怎麼辦?該不該到警局報案說他強租民女啊!

  ※              ※               ※

  襲飛沒直接載任如縈回別墅,倒是在一處清靜的公園前停下來。

  “你幹嘛?”任如縈摸不著邊的看著他熄掉引擎。

  “到公園走走,順便培養一下感情。”

  什麼語意不清的培養感情?可是他人都下車往公園走,她難不成要留在車裏孵蛋?在心裏嘀咕著,她也只能心不甘情不願的跟過去。

  不過說實在的,今晚微風涼柔、星子閃耀,是很適合漫步散心,沒想到這個背影俊拔挺長,老用合約牽制住的臭男人,也有在晚風中散步的雅致心情,他……呃,他轉過身了。

  霎時,任如縈眸光一顫,連身子都恍然頓住。

  襲飛旋身面向她的?h那,她竟沒來由的記起夏遠傑!

  “怎麼了?”渾厚的聲音隨風飄向她。

  她游離的思緒稍微歸位,雙眸仍定望著他——英挺眉眼、帶著個性和些許不羈氣息的傲鼻薄唇,這樣的他和教她封鎖在記憶深處,刻意淡忘的那張斯文臉龐,根本是不同的典型,為何她會突然將他們聯想在一起?

  可是剛剛他那轉瞬間的神韻,真的好像……

  “有事?”襲飛再問。

  “沒有。”她徽微搖頭,借機播去沒打算記起的記憶。

  “真的?”他若有所思的凝視她。

  任如縈的心頓時慌亂起來,不是因為他的追問,而是總覺得他眼裏有某種想讓人解讀的訊息,可她卻解讀不出,反而直覺得他黑如子夜的深眸,仿佛會將人吸進去似地教人無措。

  她連忙跨步坐上石椅,垂眼掩去突升的不自在感。“沒事別直盯著我看,很沒禮貌。”

  襲飛不那麼認為的落坐她身旁,“我以為是你先看我的。”

  “是你突然轉過身。”她不承認的斜睇他。

  “是嗎?隨便。”語畢,他出其不意的拿下她的眼鏡。

  “喂!你做什麼?”想抓回眼鏡,不意視線一片模糊的她直往他身上趴。

  他順勢攬過她,將她抱坐在大腿上。

  “你——”

  “不想跌倒,就別亂動。”

  豈有此理!“你到底在幹什麼?我的眼鏡還我!”什麼都看不清的她哪敢亂動?只能使力推扳環在她腰上的手,誰知他一個收束,輕易將她扣得牢牢的。

  “襲飛!”

  “我不會對你怎樣,只是讓你和我培養感情。眼鏡拿掉,你比較能自在的面對我不是嗎?”他抱她抱得很自然,嘴角有她看不見的笑。

  “你在說什麼鬼話?誰說要跟你培養感情啊。”扳不開他,任如縈索性瞪向他,雖然只有模糊朦朧的影兒。

  “合約上說的,你得配合扮演好你的身份,這第一步,當然得從和我培養感情開始,要不到時你假新娘的身份在我家人面前穿幫,可要算你違約哦。”

  “你那是什麼爛合約?!”莫名其妙被出租已經很嘔了,他居然說她沒有NC的機會?!

  他笑望著她略顯迷蒙的雙眸,“你不該批評那份合約,因為簽的人還有你爸媽。”

  “噢——”她忍不住懊喪的垮下雙肩,她真的會被那對腦子裏不知道在想什麼的父母害死!

  “你的度數又加深了。”看著手上的厚厚眼鏡,他直覺出口。

  任如縈敏感的眯眼,“又?”

  “就是很深的意思。”

  “拜託,你的語文到底怎麼學的?又跟很深八竿子扯不到一塊。”

  “是這樣嗎?”

  “就是。”老天!跟這傢伙說話真的很累。

  “無所謂。倒是為什麼你不戴隱形眼鏡,或乾脆去做雷射手術?”她的雙眸如水靈動,其實很美。

  “這關你什麼事?”她沒好氣的賞他一個大釘子,心底頭一次恨不得自己早做了雷射手術,好狠又准的瞪他個千瘡百孔,再不然就讓自己的體重像大石頭一樣,好壓得這個死不放開她的傢伙叫苦連天!

  “我總不能對你的事一無所知。”襲飛終於替她戴回眼鏡,只不過仍沒放開她。

  她總算能一清二楚的用力瞪他。“我有隱形眼鏡,不過因為戴起來有點麻煩,所以不喜歡戴,至於雷射手術,我沒興趣。”

  “你交過幾個男朋友?”他突兀的拋出一句。

  她臉都綠了。“這個問題我拒絕回答!就算是真正的情人、夫妻,對方的過往感情也沒必要追問,這麼簡單的不揭人隱私道理你不懂嗎?”

  “是嗎?”她好像激動了點。

  “沒錯!”這個男人真不上道。

  “那——”

  “哪有都你發問的道理?你的職業是什麼?”反正又掙脫不開他的環抱,她乾脆繃著臉轉頭跟他面對面,要瞪要罵也比較方便。

  職業?“香港一家科技公司的總裁。”

  總裁?!“騙誰!你要是個年輕又多金的總裁,還愁沒人嫁給你?用得著跟我爸媽一起瘋的租下我幫你應付你的家人?”

  襲飛不以為然的聳肩,“有人要嫁也得看我娶不娶。”

  “你說得很臭屁。”雖然他的神情並不驕傲。“等一下,”她突然想到——“你該不會是同性戀吧?”

  他眉稍微挑,“問得好。我們可以試試。”

  “嗄?!試試?”才問完,她的眼鏡忽又被拿下,“喂,你——”

  話未說完,任如縈猛地一愣,這突然覆住她唇上的溫涼東西是……天!該不會是他的……

  “喂,唔——”

  她頓悟得太慢,覆住小嘴的唇瓣倏地加重力道壓向她,雙臂摟緊她纖柔身軀的同時,襲飛滑溜溫熱的舌尖直竄她嘴裏,輕柔卻放肆的纏吮她柔嫩的丁香。

  任如縈完全教這突如其來的狀況驚得無法反應,身子一陣虛軟,一股陌生的醺然感覺直沖腦門,她雙眸不由自主地緩緩合上。

  這就是小說中描寫的吻?軟綿綿輕飄飄,讓人無力,還……喘不過氣來?

  唇上霸膩許久的熾熱猝然退開,她終於可以大口喘氣了。

  “現在相信我不是同性戀了吧?”濁喘的貼著她教他吻得紅豔的唇瓣,他得承認,她的滋味是他所嘗過前所未有的甜美。

  完美的俊顏近在眼前,任如縈足足呆愣五秒,才驚叫的推開他,怎奈她也只是拉開彼此相貼的距離,仍被困在他腿上。

  “你說過不會對我怎樣的。”眼前一片霧茫茫,她居然被吻了?!

  “我是沒對你怎樣,只是在印證你問的問題。”他好心的再次替她戴回眼鏡。

  她的心沒來由的一窒,因為突然看清他的臉。“沒有人會像你這樣印證的,放開我!”

  可惡,偷吻她還叫做沒對她怎樣?更可惡的是,她竟然腦袋當機的呆呆地讓他吻?!

  “如果你的意思是仍然懷疑我的性向的話,我可以再吻一次。”

  背脊一僵,她所有的掙扎全都停住,他的意思是……

  “很好。回家嘍。”眼底閃著笑意,襲飛逕自抱起她離開公園,看來接下來的日子,他和她應該可以處得很融洽。

  什麼跟什麼呀!為何這個男人每次莫名其妙的“很好”,都讓她覺得快抓狂?

  氣得很嘔卻渾身無力,任如縈又再一次只能任襲飛抱著走。托爸媽的福,她彷佛看見等著她的前途,印著“大凶”兩字。

  ※              ※               ※

  奉母親之命,段書憲帶了冰糖蓮子湯來給曹顯瑞。若不是他舅舅年輕時只顧著在警界衝鋒陷陣而一再蹉跎良緣,現下也不會孤家寡人一個。

  才踏進敞開的廳門,他便瞧見曹顯瑞正在跟人用視訊電話談話。 “嗨,書憲。”首先打招呼的,是視訊螢幕裏的梅生。

  “你看你梅生叔叔這個警務處處長可不是幹假的,連通個電話都先幫舅舅注意來訪的人。”為了方便與在香港的兩位朋友見面,曹顯瑞特地請人安裝視訊電話。

  “舅舅還不是一樣,我進門時看見你用眼角瞄過我了。”

  段書憲將手上提盒往視訊螢幕一舉,“冰糖蓮子哦,梅生叔叔要不要來一碗?”

  梅生被逗得哈哈直笑。

  曹顯瑞倒搖頭數落起來,“沒大沒小,連你梅生叔叔也捉弄。東西先擱著吧,我正要告訴你梅生叔叔,襲飛今天逮到一個通緝犯的事。”

  “襲飛逮到通緝犯?”段書憲和梅生同聲驚呼。

  “幾個小時前的事,那個犯下好幾宗搶劫傷人案的累犯,警方找了好久,今天剛好被襲飛碰到,賞了他一根麻醉針,然後被員警逮進警局。”

  “襲飛沒怎樣吧?”段書憲怎麼乜沒想到,襲飛的運氣竟當真這麼“好”,回台第二天就讓他遇見大壞蛋。

  回答的是梅生,“放心,襲飛在香港發現罪犯通知我派人去逮時,也都毫髮無傷。”他轉而喚向老友,“阿瑞啊,聽你的語氣,你該不會是跟警局調拿資料檔案給襲飛吧?”

  曹顯瑞得意的勾起嘴角,“嘿嘿,一疊哪!”

  “你這樣子怎麼對?是我先有重要罪犯要襲飛逮的,你怎麼可以插花,還插一疊?”

  “三八,有壞蛋就要抓,管他香港臺灣的,而且又料不准襲飛會碰上哪一個。”

  “嗯,你這樣說也是,那過幾天等襲飛遊逛夠,讓他抽空上龍蛇雜處的夜店碰碰運氣,說不定有意想不到的收穫。”

  “我也這麼想,奇用的麻醉針也在趕工中,你看還要叫襲飛上哪兒……”

  看著兩人正經八百的討論起抓壞蛋的地點,段書憲不由得替襲飛捏把冷汗。就因為襲飛的眼力、記性超好,舅舅他們就如此興致勃勃地要他去“碰運氣”?

  實在感覺荒謬到頭疼,段書憲自顧自踱到廚房吃冰糖蓮子去。

  依他看,有問題的不只他舅舅和梅生,連那個二話不說就接下荒唐任務跑來臺灣的襲飛,腦子也好不到哪里去。

  就說他租的那個新娘吧,就跟他說她和漂亮扯不上邊,他還硬要她,而且還叫他這幾天別到他那兒搞破壞。

  搞破壞?他是那種人嗎?他也只不過會叨念他換個美一點的假新娘而已。

  真搞不懂襲飛,難道那個任如縈本人比照片漂亮?過兩天他非得親自去瞧瞧她不可。不過現在,不知道那兩個出租人和承租人如何了哦?

  ※              ※               ※

  她不甘心,所以她要反撲!

  悄悄地走出襲家別墅客房,任如縈躡手躡腳的往襲飛的臥房走去。

  雖然來到別墅後,襲飛沒對她不軌,也沒要她和他同房,不過她還是不想成為任人擺佈的出租新娘。

  既然所有牽制她的問題全出在正版合約上,那麼乾脆偷出它,把它銷毀,她不就自由了?

  輕輕推開門,她閃身進去,這才發現房裏燈火通明,不過她沒發現應該躺在床上睡覺的襲飛,反而隱約聽見浴室傳來嘩啦的水聲。

  都快午夜十二點才洗澡?管他的,趁這時候趕快找合約要緊。問題是她又沒幹過小偷,這麼大一間房間,到底要從哪里下手啊?

  苦著臉,她環視整齊清雅的房間一圈,才決定從那張擺著台筆記型電腦的氣派書桌下手,哪里知連開兩個抽屜,裏頭竟然都空空如也。

  “這傢伙的抽屜是用來養蚊子的啊?”見第三個抽屜裏仍然空無一物,她忍不住低啐出聲,然後突然想到,那麼重要的合約,襲飛應該會放在比較特別的地方,比如說……

  “對,枕頭下。”很滿意自己想到的地點,任如縈正轉身準備轉移陣地——

  頓時,她只有怔愣住的份。

  襲飛就在她眼前,結實勻稱的身體只在腰間圍條浴巾,濃密黑髮濡濕的散亂著……

  “呃,嗨!”她下意識往後退,這個傢伙什麼時候蹦出來的?

  “你找我?”他跟著上前。

  她只能再退後,“不是,我找合……我走錯房間。”差點說溜嘴。

  “哦——”他低應一聲,又跨步向前。

  “啊!”她尖叫,卻動彈不得, “你幹什麼一直靠近我?”

  他就在她跟前,渾身透著她從沒聞過的,屬於男性陽剛又混合著沐浴乳清香的魅人氣息,教她有種奇怪的飄然感覺。小腦袋閃著跑離他的清晰訊息,怎奈雙腳就是莫名的發軟,怎麼就是動不了。

  還有,那微亂濕濡的發,讓白天時優雅俊逸的他多了抹狂野惑人的倜儻氣息,她的眼睛也不曉得怎麼回事,就是沒辦法從他臉上移開,他竟還突然彎身俯向她,他到底想幹嘛?

  “你背抵的是衣櫥,我要拿衣服不靠近你怎麼拿?”襲飛似笑非笑的說,一手搭在她肩上,一手拉開另一側衣櫥的門,挑拿衣服。

  在他大手搭上她肩頭的?h那,任如縈差點又大叫出聲。

  這個人的體溫怎會這麼燙?害她也跟著覺得熱起來,雙頰熱呼呼的,不管用的雙腳還是半步也移動不了。不過他拿衣服就拿衣服,搭她肩做啥?

  “很熱嗎?你的臉很紅。”關上衣櫃門,他低望著她問。

  “是啊,就只有你這個暴露狂沒穿衣服還泰然自若!”

  氣死她了,拿了衣服還不穿上,這個人難不成真是暴露狂?

  襲飛好笑的稍微挪後半步,“在自己的房間裏有什麼好不自在的?”

  天啊!那他是把她當隱形人啊?!她還是快點離開,免得被這個老將話說得無關緊要的男人氣昏。

  “哎呀——”誰知她好不容易跨出步伐,偏偏站不穩的直往他身上撲。

  他雙手攬住她纖腰,“小心點,要是跌倒撞傷可不是好玩的。”

  任如縈只覺得渾身都在發燙,心臟卜通蔔通的狂跳著,她現在跟他的裸身根本是零距離,而且她剛剛臉還貼碰到他結實壯碩的胸膛……

  “討厭!我要是會跌倒也是你害的。”使出渾身力氣推開他,她這次沒再腿軟的急往門邊跑。搞不懂沒穿衣服的明明是他,為何彆扭不自在的卻是她。

  “忘了告訴你,正版合約我寄回香港請朋友幫忙保管了。”

  聽見他突然由她身後拋來的一句,任如縈拉開房門的小手一頓,原來他早有防備,也早知道她是進來偷合約的?

  “你這個可惡的臭男人!”憤憤地瞪他一眼,她用力甩上門離開。

  她真的真的快被他氣死了啦! 

  房裏的襲飛倒是眼角含笑,滿臉的氣定神閑,走近書桌拉開沒有養半隻蚊子的最底層抽屜,拿出裏頭的合約,“看來她實在沒有當小偷的天分。”

  不過瞧她急欲從合約中脫身的舉動,他心中的好奇更深了。她到底是為什麼會被她父母當成新娘出租呢?  

第四章
  “良生公司”員工餐廳一隅,任如縈對著面前的滿盤食物,一點胃口也沒有。

  “如縈,你怎麼一口都沒吃?”她的同事兼好友趙幸芝關心的問。

  “今天午餐的菜色不錯耶。”一樣和她是同事,也是趙幸芝的男友童懷安,大口嚼著菜說。

  任如縈依舊懶懶地挑著白飯,“現在只怕是山珍海味,也引不起我的興趣。”

  這全要怪他——襲飛!  

  幾次交鋒下來,她根本是全面落敗,甚至連初吻都被冤枉的奪去!而且昨天是她有生以來第一次當小偷,不但當場被抓包,更慘的是那紙攸關她自由的合約竟早教他空運到香港,這要她如何偷啊?!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趙幸芝不放心的又問。

  “我渾身上下都不舒服。”她有氣無力的說。

  昨天她氣得一整夜睡不安穩,今早碰見襲飛時本來不想跟他說話的,怎奈不跟他交代去處,他搞不好會以為她要落跑,跟她索要一千萬,所以她只好不情願的開口了。

  “那我要等到晚上才能見到你嘍?”這是他知道她要去上班時說的話,很平常的一句,但聽在她耳裏就自動轉換成“你晚上會乖乖回來吧”的意思。

  什麼嘛!當她是禁臠,還是在宣示他的所有權?氣得她半點也不想讓他送,自個叫計程車離開別墅。只是半天下來,只要想起他那張從容得過分的臉,她就是無論如何也暢快不起來。

  “你該不會是喜歡上哪個男人,對方不理你……幹嘛踩我?”腳上無故吃了一記重踏,童懷安馬上轉望女友抗議。

  “誰教你亂講話!”

  趙幸芝拉近他悄聲低斥,“知道如縈對這類話題向來很排斥,你還哪壺不開提哪壺?”

  他一臉無辜,“我猜的嘛。”

  “你還猜得真爛。”不怎麼提得起勁的睨他,任如縈將未動的午餐推向兩人。

  “你這是做什麼?”童懷安問。這個一向和他像哥兒們的“兄弟”怪怪的。

  “算是賄賂你和幸芝的,幫我請個假,能請幾天就請幾天,我先走了。”說完,也沒管兩人的錯愕叫喊,她逕自起身離開。

  她突然沒有心情再工作,尤其是想到姐姐和父母都在過逍遙日子,自己卻被迫踏入這荒唐的渾水中,連自由都操控在襲飛手上,她還管工作做什麼?

  “如縈到底怎麼了?”

  童懷安完全弄不懂的問。

  趙幸芝也是全然的迷糊, “週末放假前她還好好的呀。”

  “我看她八成真是看上某人,而那個人不理她。”

  “你又說這個?”

  “我可沒惡意,完全是站在朋友的立場關心她,對男人而言,如縈那副像老太婆的眼鏡是滿嚇人的,而且她又不愛打扮,老是穿T恤加長褲,人家怎麼會注意她?”哥兒們歸哥兒們,他可沒忘記如縈畢竟是女人,總也要嫁人的。

  “我勸過她,但她總說沒必要改變。”她還買過裙裝送她呢!不過如縈連看都沒看就說不適合她。

  “這下可棘手了。”

  扒口飯,童懷安皺下眉頭。

  “什麼棘手?”

  趙幸芝夾菜的手跟著頓住。

  “再過幾天不就是我們老闆的生日?他早就有令,當天公司所有人都要攜伴參加他的慶生舞會,如縈那個樣,要到哪兒找伴陪她參加?”總不能找她爸吧?

  “對耶,那怎麼辦?”

  “我還問你哩!看來我們得幫她想想辦法……”

  ※              ※                    ※

  像個遊魂似地晃呀晃的,任如縈來到了范愛華家。

  “怎麼這時候來?你下午不用上班嗎?”領她到珍愛書坊二樓的和室內,范愛華將女兒放下,讓已經會坐會爬的她隨意爬去。

  任如縈大歎口氣,整個人往原木地板躺去,“都被我爸媽出賣了,還管他工不工作。”

  “被任爸任媽出賣?”她有聽沒有懂。

  一想到這事就有氣,她一骨碌坐起來,咬牙切齒的將父母幹的好事全吐訴出來。

  “哇塞,正點耶!”

  沒料到會得到這句評語,任如縈簡直呆了,“我爸媽沒經過我同意就把我租了,你說——正點?”

  范愛華猛點頭,“任爸任媽真不是蓋的,他們想的點子根本只有在小說中才會出現,光是聽就讓人覺得好刺激!怎樣,那個襲飛如何?是不是像小說中所寫的那樣俊帥出眾、顛倒眾生?”

  她大翻白眼,“我是希望你想辦法幫我,你居然還反問襲飛的長相?我還他長得傾國傾城哩!”

  “真的傾國傾城?”范愛華雙眼發亮。

  她撫額唉歎。她錯了!她該知道經營租書坊的愛華姐比一般人愛做夢,想像力也絕對異于常人。“算了,我照合約走就是了。”

  沒辦法,她孤立無援嘛。

  “不想賠一千萬,這倒是唯一的方法,不過你也別沮喪,這種難得的經歷可不是隨便人可以遇到的。”至少她就滿羡慕的。 

  “是哦,說得這麼輕鬆,這個機會讓給你好了。”

  “有點可惜,我的女兒只有這麼大,就算要出租也沒那個行情。”

  “什麼行情啊?你當真以為無緣無故被人當房子一樣出租好玩嗎?”抱起爬到她膝上的小娃兒,任如縈不由得又歎息出聲,“還是小伶伶好,什麼煩惱都沒有,哦!”她親昵的用鼻尖掌碰伶伶軟軟柔柔的小鼻子。

  突然,她靈光乍現——

  “愛華姐,小伶伶借我一天。”

  “嗄?!”太過突兀的提議讓范愛華反應不過來。

  “別嗄,你趕快去收拾你女兒的奶瓶尿布,我自願當保姆幫你帶她,讓你和老公今晚能好好約個會。”

  “約會?”她還是一頭霧水。

  任如縈卻已抱起伶伶,伸手推她, “還愣著幹嘛?有人要幫忙帶小孩讓你輕鬆你還猶豫?快去收拾東西就對啦。”

  她可是好不容易想到個整襲飛的方法,怎麼可以錯過?!

  ※              ※                    ※

  襲飛心血來潮的踏進任如縈住的客房,聞到房裏有屬於她的清香。

  一陣音樂鈴聲忽然響起,他瞧見擱在桌上的手機。那小女人該不會是昨晚聽他說將合約寄到香港,所以氣得將手機忘在別墅吧?

  遲疑會兒,他接起電話,“喂——”

  “咦,怎麼是個男的?”是塗聖蘭的聲音。

  “伯母,是我,襲飛。”他在桌前坐下。

  “對哦,是你的聲音呢!可這不是我們家如縈的手機嗎?”

  “她忘在別墅了。”

  別墅?“你是說如縈已經跟你回去?那她是不是已經不生氣自己成了出租新娘?我和她爸就是怕她還在氣我們,所以一直到剛剛才開機跟她聯絡。”塗聖蘭一個勁兒的說,完全忘記她和丈夫曾告訴襲飛,出租新娘這主意是女兒要賺外快想出來的,怎麼可能會生氣。

  縱使心有疑問,但略微猶疑後,襲飛決定不說破讓她失面子,只是順著她的話尾道:“她比較不氣了。”

  事實上任如縈今早要出門時,小臉還繃得鼓鼓的,他不記得自己有惹到她,他還好意要送她到公司呢!可見她的下床氣滿嚴重的。

  “這就好。幸好電話是你接的,我看我和如縈她爸還是等過些時候她完全消氣了再打電話給她。就麻煩你多照顧我們家如縈,那孩子脾氣有時是倔強點,但是個好女孩。

  “我知道。”

  他領教過了。

  “有件事伯母還是要問,雖然我和老伴都覺得你不像壞人,不過,你不會欺負我們家如縈吧?”

  襲飛勾起嘴角,此刻完全能體會任如縈的慍意,她這對可愛的父母竟到現在才擔心他會不會欺負他們的女兒?好像太遲了點。

  “伯母放心,我自有分寸。”他還是由衷的給予承諾。

  而塗聖蘭也當真信了他。“那我要和如縈她爸啟程到苗栗去了,再見。”

  “伯母再見。”結束通話,襲飛忽地想到,任氏夫婦的脾氣似乎都很溫和,那麼任如縈體內的不馴因數是遺傳到誰?

  莞爾的站起身,他不經意的瞥見枕畔放著一疊書,走過去隨手拿起一本,他訝然,想不到她愛看羅曼史小說,只是她該不會是躺在床上看吧?

  這麼想著,他不禁皺起眉頭,也不想想自己的視力已經夠糟糕,還這樣看書。回來得跟她說說才行。

  隨意的再在她房裏逗留會兒後,他踅回廳裏,繼續休息之前暫停的工作——用筆記型電腦和公司的網站連線,處理重要的緊急案件。

  儘管爸要他回台這段期間不用管公司的事,但他閑不下來,反正自己多幫著分擔公事,爸也會比較輕鬆。

  就這樣,他又聚精會神的埋人公事中,直到——

  “嗨!”

  一道熟悉的聲音截住他的注意,襲飛訝然抬頭。

  “如縈?你——”“怎麼會突然回來”幾個字倏地全卡在喉間,只因他看見她懷中抱了個小娃兒。

  他詫異的站起來,“這小孩是?”

  “我女兒。”騙他過過癮的念頭忽起,任如縈放下肩上背包隨口胡說,嘴角隱著一路笑綻回來的不懷好意弧度。

  襲飛心頭一窒,“你女兒?”

  “對呀,你看,可愛吧?”她正想將伶伶抱上前,卻見他轉眼間板起臉,她的腳步也在瞬間不進反退,忙將伶伶向他張望的小臉輕壓向自己懷裏,“你幹嘛突然變臉?”會嚇壞小伶伶耶!

  “怎麼會突然蹦出個小孩來?”

  “什麼話啊,女人要懷胎十月才生得出孩子你不懂嗎?”

  他的聲音怎麼變得冷冷的?而且還說小伶伶是突然蹦出來的,小心被愛華姐K。

  襲飛極力忍住胸中莫名盤旋的不舒服感,“這娃兒是跟誰生的?”

  “當然是跟孩子的爸呀。”厚,這還用問!

  “既然這樣,你幹嘛還當出租新娘?”不悅直沖腦門,他忍不住大喝。

  任如縈被大喊嚇得愕然抱緊伶伶,想也沒想的說:“你才做什麼那麼凶?合約上又沒規定不能有小孩。”

  就是,合約上又沒說她不能有小孩。可是任氏夫婦沒跟他提到她有孩子的事,更重要的是,她竟然替人生了個娃兒?!

  想到這個,他就是說不上來的覺得不暢快!

  該死的!“可惡——”

  “你弄錯了啦!”怕他“可惡”之後會接著說出“算你違約,等著付一千萬”的話,她趕忙趕在他眉毛皺到快打結的時候攔話。

  襲飛怔住,“什麼意思?”

  “這是我大學學姐的女兒,不是我的。”

  “不是你的?”

  “騙你幹嘛?”

  “你剛剛不就是在騙我?”不過奇怪的,他胸中的悒鬱不悅,忽然間全不翼而飛了。

  “那是……開個玩笑嘛。”誰知道他會莫名其妙生起氣?“不過我學姐有事,所以小伶伶要麻煩你照顧。”見他已不再板臉皺眉,她賊賊地將伶伶塞給他。

  襲飛不得不接抱過軟綿的小身子。“要我照顧?”

  “因為我等會兒也有事啊。”撤著謊,她在心裏默數一、二“你還要回去上班?”邊問著,他給伶伶一個親切的微笑。

  這娃兒很粉嫩、很可愛。

  “不是……咦?伶伶,阿姨已經數到四了耶,你怎麼還不哭?”

  誰知伶伶只管沖著襲飛開心的咧綻她的小嘴巴。

  “天啊,你居然在笑?!”完全與她的計畫背道而馳嘛!

  “你到底在說什麼,為什麼一直要小娃兒哭?”襲飛狐疑地望著她。

  “伶伶怕生啊,往常只要陌生人一抱她,她沒兩下就哭了,誰知道她竟然對你笑。”怎麼會這樣?

  “……”伶伶忽地發出模糊不清的聲音,笑嘻嘻地抓摸襲飛的衣領。

  任如縈一臉正經的扳過她的小臉,“看清楚,伶伶,這叔叔不是你爸爸,是會把你抓去賣的壞叔叔!”趕快哭呀!她在心裏多加一句。

  襲飛雙眉頓挑。他是會抓小孩去賣的壞叔叔?

  “……”伶伶還是一個勁的笑舞著胖胖的小手。

  任如縈沒轍的垮下柳眉,“你怎麼可以見到帥哥就亂叫爸爸,你爸爸明明就沒這麼帥。”愛華姐的老公是忠厚老實型的。

  襲飛聽得莞爾,將軟軟的小身子抱穩一點,他轉望愁眉苦臉的任如縈,了然的道:“你原本想設計我,對吧?”

  計畫完全失敗,她一點也不想掩飾,“是啊,本來伶伶應該到你手裏就大哭,讓你被逼得慌了手腳的,誰知道她這麼不配合,一聲也不哇。”

  “意思也就是,你想見我被個小娃兒搞得手忙腳亂的窘樣?”

  “沒錯,誰教每次被逼的都是我,偏偏我天衣無縫的完美計畫全被她搞砸!”說著,她輕捏下伶伶的小小鼻頭,“虧阿姨平時那麼疼你,緊要關頭連你也背叛阿姨,真該把你吊起來打屁股。”

  襲飛覺得哭笑不得,塞個娃兒給他,叫做天衣無縫的完美計畫?而且,他有那麼殘忍的“逼”過她嗎?

  “啊!不可以拉阿姨的頭髮。”小小的手冷不防揪住她一撮頭髮。

  “不可以哦,阿姨會痛痛。”襲飛忙替她解圍的輕扳伶伶的小手。

  仿佛聽懂他的話,她放開了手心裏的“玩具”。

  任如縈不由得拿雙眸瞠他,“都是你!人家伶伶本來對我很好的,你一出現,她就拉我頭髮。”

  “胡說什麼。”他忍不住伸手輕推她秀額一下。

  “本來就是……”

  啪的輕輕一聲截斷她的話,伶伶的小手正巧拍在她臉上。

  任如縈——愕,然後氣呼呼地又瞪向他,“還說不是你?都是你先動手推人家,伶伶才會有樣學樣的跟著往我臉上拍。”

  襲飛好氣又好笑的說:“講點道理,那是純屬意外。”

  什麼?!“既然你那麼講道理,伶伶給你照顧,我去忙了。”

  沒好氣的說著,她扭頭就往客房走。居然說她不講道理?有沒有搞錯,不講道理用合約扣住她的,明明是他。

  可惡!

  “……”像是要叫她,伶伶咿咿呀呀地指向她離去的方向。

  “沒關係,阿姨等會兒就不氣了。”襲飛笑笑地抱著伶伶坐入沙發。女人的脾氣向來說風是風,尤其是房裏那小女人的。

  “不會吧?!”

  一聲驚嚷猝地由門邊傳來,襲飛別過頭,就見段書憲怔站在那兒,不等他問話又大聲嚷嚷。

  “才多久時間,你和任如縈竟然連孩子都製造出來了?”

  他老實不客氣的睞他,“你這麼厲害,兩天內找個人製造幾個娃兒給我看。”

  “不然這小孩是誰的?”走近他,段書憲直盯坐在他腿上的伶伶看。

  “如縈的——”

  “鳴哇……”一陣嚎啕哭聲截斷他的話。

  段書憲迅速後退好幾步,“我又沒對她做什麼,這小東西怎麼一見我就哭?”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小孩子哭。

  “如縈說她怕生。”襲飛忙站起身搖哄著她,“乖,不哭哦。”

  在房裏聽見伶伶哭聲的任如縈,已迎面向他沖來,“哦——你偷捏伶伶?”

  “別冤枉我,伶伶看見我朋友就哭了。”他將攀向她的伶伶抱給她。

  “你朋友?”

  “段書憲。”

  隨襲飛的介紹望去,任如縈看見一位瘦高的男人,禮貌的和他點頭招呼,誰知原本已經不哭的伶伶抬頭覷到他,小嘴一扁,又哭了。

  段書憲無辜的在心底苦笑,他的臉有這麼難看嗎?

  “乖、乖,伶伶不哭……哎呀,我的眼鏡——”任如縈忙著拍哄小人兒,不意她小手一個揮抓,剛好弄落她的眼鏡。

  “別慌,眼鏡我接住了。”襲飛趕忙伸手幫她圈抱住伶伶,因為她慌亂的想撈抓之於,差點把伶伶摔下來。

  段書憲的雙眸猝然一定,眼前這個是任如縈?

  “這樣看得見了吧?”襲飛幫她將眼鏡戴回去。

  “一清二楚。”視線恢復清明的她感覺安全多了。“我帶伶伶進房去了。”小傢伙怕生又愛偷看人家,瞧她小嘴還扁扁的,再慢一秒只怕又要大哭出聲,不過伶伶還真是不賣她面子,怎麼見到襲飛時硬是半聲也不哭?  

  “突然來訪有事?”等任如縈進入客房,襲飛才轉問段書憲。  

  他一臉迷惑的表情,指指客房,“剛剛那個,真是任如縈?”

  眉稍微挑,他意有所指的說:“如假包換,就是你說的那個一點也不美的任如縈。”

  剛才她眼鏡掉落的那一瞬間,段書憲幾乎要用清麗美人形容她,可是那副眼鏡一戴回去,哪還有什麼清麗的影兒?

  “算了,我寧願相信剛才是我眼花,那個任如縈還是一點也不美。”

  襲飛淡笑的聳肩,不置可否的坐人椅中。

  “之前怎麼沒聽你說任如縈有小孩?”段書憲跟著落坐在他對面。

  “我剛才的話還沒說完,那孩子是如縈的學姐的。”微頓,換他發問:“你這總經理不在自家公司坐鎮,跑來幹嘛?”

  “忍不住就是想來看你和任如縈的發展啊。看你似乎滿進人情況,喊人家的名字喊得很溜。”方才襲飛他們兩大一小站在一起的畫面,倘若不說破,還真像一家三口。

  “你有聽人喊自己老婆的名字,喊得結結巴巴的嗎?”

  “嘖!連‘老婆’都出口,看來你很投入,任如縈呢?”

  他手指輕敲交疊的大腿,想了下,“尚可。”或者該說——有待加強?

  尚可?就是在及格邊緣?“那你何時要跟你爸說有新娘的事?”

  襲飛劍眉微攏,“也許過幾天就說。”

  “你確定不會有問題?你爸真會相信你假風虛凰的伎倆?”其實段書憲最想問的是,他還是不考慮換掉任如縈?

  “若是有問題,這問題應該不是我爸……”低噥著,襲飛凝眉沉思起來。他很清楚截至目前為止,最大的問題是在任如縈身上,她的配合意願不夠高,這樣很容易穿幫……

  這傢伙又陷在自己的思緒裏於。低喚兩聲沒得到理睬,段書憲索性到廚房找咖啡泡,反正都來了,就多休息一會兒再回公司去。

  不過,襲飛說他爸那裏不會有問題,那麼問題是出在誰身上?  

第五章
  香港

  “爸,阿飛哥到底在忙什麼?為什麼又沒接電話。”掛上話筒,襲情一張粉臉繃繃的。

  襲繼揚倒是滿臉欣慰的笑說:“那孩子八成又在幫著處理公司的事,今天他就利用網路傳輸幫我把重要公事全處理了。”

  “就只顧著工作,他究竟還記不記得人家啊!”  

  “記得、記得,改天阿飛如果跟我聯絡,我一定叫他打電話給你。不過我還是那句老話,這段時間暫時別煩阿飛,兩地相思一下,有助於你們感情的進展。”到時阿飛回來,他再提讓他和倩倩訂婚的事,就萬事OK了。

  襲倩臉上終於露出笑容,撒嬌的挽著父親的手臂,“爸說得有理,我就再聽爸一次。”

  反正等阿飛哥忙完,他就會記起她。

  ※              ※                    ※

  夜幕同樣降下的臺灣這頭——

  襲飛其實有聽見客廳裏的電話鈴響,但當他正要上前接聽時……

  “呀啊——襲飛!”猛然傳來的驚聲叫喊,讓他顧不得電話直往客房奔。

  “怎麼啦?”

  他開門直問。

  “她撕我的小說。”任如縈可憐兮兮地指著正在床上搞破壞的伶伶。

  襲飛微愕,然後望見伶伶正“忙”得起勁的撕了滿床的紙。

  “小美人不是睡著了嗎?”他哭笑不得的走向床沿。不久前他才喂她喝完奶,哄她睡著的,無麼……

  “在你懷裏是呀,可是我才抱她上床,她就醒來,而且看到床上的書就拿,然後看沒兩眼就撕起來,我要搶回來,她還很凶的不給我搶耶!沒辦法,我只好喊你來。你快救我的小說啦!不可愛的她已經在毀第二本了。”剛才搶救不及,被伶伶“看上”的兩本小說,全都慘遭她的小魔手摧殘。

  襲飛坐上床緣,莞爾的抱過伶伶,“不行哦,這是阿姨的,弄壞要打打哦。”

  不知是撕得累了,還是聽進去恐怖的“打打”兩字,伶伶轉動著骨碌碌的大眼看看襲飛,又看看任如縈,突然雙手一放,不要手中的東西了。

  “天啊!”任如縈趕忙捧回獲得自由的小說,怎知只能發出哀號,它根本被撕得慘不忍睹。“這要怎麼看啊?”

  “不能看就別看……”

  “什麼別看,這是租來的,而且我還沒看耶。”多嘔啊!“早知道剛剛就不泡牛奶給伶伶喝,她就沒力氣撕了;還有,都是你!人家伶伶本來很聽我的話,可是你一出現,她就變得只聽你的,我喊她都不聽!虧剛才愛華姐來電說她想女兒,等會兒要來帶伶伶回去時,我還有點捨不得,誰知道這小傢伙竟然這樣欺負她阿姨我!”

  她成串的叨念直讓襲飛覺得好氣也好笑。他可是什麼都沒做,又都是他?敢情她忘記是誰抱小娃兒回來,想搞得他手忙腳亂,卻反而自食其果被弄得人仰馬翻的?

  “好啦,都是我,那些被撕毀的小說我幫你賠。不過下回別在床上躺著看書,對眼睛不好。”他真懷疑她深度的近視是不是就是因此得來的。

  “你很噦唆哦,連這也要管。”

  躺在床上看書很舒服他不知道嗎?不過奇怪,他怎麼知道她總是躺在床上看書?

  “……”伶伶突地咿呀的插話,小手揮舞著,顯然又對任如縈手裏的小說感起興趣。

  “不行!”任如縈小小力地拍一下她的小手,“知道會被打打你還想撕阿姨的書,你這個見色忘姨的小傢伙,看阿姨下次還買不買糖糖給你吃。”

  瞧她,竟跟個連話都不會說的小娃兒計較起來,那皺鼻努嘴的模樣,稚氣俏皮極了!

  “你幹嘛?”

  突地感受到他的注視,她抬眼瞟他。

  “哪有幹嘛,在看你跟伶伶說話呀。”

  她心跳無端加速,“怪了哦,你不看伶伶看我做什麼……伶伶,不可以,你會把叔叔的手錶拉壞。”

  這小頑皮鬼,這回竟對襲飛的手錶動起腦筋。

  “沒關係,隨她——”腦子忽頓,襲飛霍地想起這只表是……“天!我忘了,這只表不能玩——”

  “呃!”

  他慢了一步。才舉起手要避開伶伶在他手腕上的抓按,一道銀針已教他措手不及的疾射而出,他只聽任如縈悶哼一聲,身子便朝他彎倒下來。

  “如縈!如縈——”

  老天,她中了麻醉針!

  ※              ※                    ※

  在曹顯瑞住處裏,襲飛望著躺臥沙發中的任如縈,心裏仍然焦急。

  “曹叔你的麻醉針真的不會對人體產生什麼傷害?”

  “不會,雖然麻醉效果迅速,但藥效一過,沒有大礙的。”曹顯瑞作了第三次回答。此時,滿心疑竇的他眉頭不禁愈皺愈緊, “你是不是該告訴曹叔,這個女孩是誰了?”

  打從襲飛突然抱個女孩來找他,除了說她誤中麻醉針,還有像剛才那樣惶然的問語外,他始終坐在那女孩的身旁,一臉憂色,什麼也沒說。

  襲飛略微猶疑後,含糊的說:“如縈是我的意中人,我們是舊識。”真正情形還是瞞著曹叔好,免得他不小心向爸說溜嘴。

  曹顯瑞一愕,“這女孩是你的意中人?”

  “嗯。”他低應的拂任如縈的鬢髮,心裏還是有著擔心。

  在別墅發生意外時,幸虧要來接伶伶的范愛華夫婦恰巧趕到,讓他得以將小孩交給他們。不過為免解釋起來麻煩,他不得不謊稱如縈是因和伶伶嬉戲一下午,才累得睡著了。等范愛華他們離開後,他便帶著如縈直趕來這裏,那些麻醉針畢竟是對付壞人用的,誤射到她身上,總讓人不放心。

  “放心吧,曹叔跟你保證,麻醉針絕不會有副作用。”

  曹顯瑞趕忙再作保證,免得他淨對心上人揪著心。

  襲飛稍微緩下胸中的不安。“抱歉,曹叔,是我自己不小心,還這麼唐突來打擾你。”

  “說什麼傻話,先有事拜託你的可是曹叔。”

  他回以淺笑。“既然如縈醒來就會沒事,那我這就帶她回去。”

  “不在這裏等她醒嗎?”

  “不了,我怕她會覺得彆扭,改天我再專程來拜訪曹叔。”襲飛彎身抱起昏睡的任如縈。他和她的默契還沒培養到最佳狀況,萬一她醒來又不馴的跟他鬥起嘴,會讓曹叔看笑話的。

  “也好,女孩子面皮總是比較薄。”曹顯瑞上前替他開門。

  唉!如果自己懷裏的小女人是曹叔口中那種面皮薄的柔順佳人,肯定會百分百的配合他,可惜呵,她偏偏頑強又倔強。

  嘴角噙著不自覺的笑意,襲飛輕輕將任如縈抱人轎車裏。

  “對了,我和你梅生叔叔希望你抽空到夜店逛逛,看能不能碰碰運氣再逮捕幾個壞蛋。”

  “我會找時間去。”

  “要注意自己安全。”曹顯瑞不忘叮嚀。

  “我知道,曹叔再見。”

  目送車子離去,曹顯瑞臉上始終帶著笑容。原來襲飛早有意中人,再過不久,也許就能喝到小倆口的喜酒呢!

  而離開曹家的襲飛,車子才開到半路,便聽見右座傳來模糊嚶嚀聲,於是他將車停靠在路旁,並替她將擱在車上的眼鏡戴回去,耐心的等她醒來。

  一會兒,眼鏡下的密長眼睫總算張開。

  “沒有哪里不舒服吧?”他放低聲音,怕嚇到她。

  “襲飛?”熟悉的俊臉讓她連眨了幾眼,然後任如縈觸目所及的幾乎是橘黃光暈,意識還有些迷恍, “這裏是?”

  “車上。你中了麻醉針,我帶你去找曹叔……”見她眼裏仍然迷茫,他緊接著將她昏迷前的情形,連同梅生和曹顯瑞要他幫忙“看”歹徒的事,一併說給她聽。

  她呆愣許久才終於回過神,“騙人,哪有人這樣碰運氣逮壞人的?”

  “這些話段書憲早說過,不過它就是真的,你忘記上回想搶你的那個歹徒嗎,我說過他是通緝犯吧?當時要不是有麻醉針,他怎麼可能一下子就昏倒?”

  呃,對,麻醉針、通緝犯,還有他不是員警的字眼,他是全提過。

  “誤射你的麻醉針就藏在這只表裏頭。”他舉起右手腕,佐證他所說的全是事實。

  “你是要我對你發射一針試試真假嗎?”記起自己不省人事前是好像有感覺到手臂被紮了下,她不敢恭維的瞪他的表一眼。

  “如果你覺得有必要,我不介意挨一針,算是彌補害你昏迷的疏忽。”

  他漆黑深眸中的認真,讓她的心跳莫名失速一拍,只得不自在的坐正身子撇開頭,“不用,反正是伶伶不小心按到開關……對了,伶伶呢?”她不得不將視線又調向他。

  “你學姐帶回去了。”

  不就是在她昏迷的時候?“愛華姐沒跟你說什麼奇怪的話吧?”

  奇怪的話?他摩挲著下巴回想,“果然是傾國傾城’,算不算?”

  天!真像愛華姐會說的話。“你,呃,別在意,愛華姐有時說話就是這樣……怪怪的。”

  襲飛饒富興味的看著她,“不知道為什麼,我的直覺告訴我,那句怪怪的話是你說的。”

  不會吧?這人的直覺也未免太准了吧。

  他好笑她的驚訝全寫在臉上。“那句話是在稱讚我是個美男子嗎?”

  “臭美!你少往自己臉上貼金。”光憑他可惡的用合約綁住她這點,就算他再好看,打死她也不承認。

  “是嗎?你知道這附近有什麼夜店嗎?”

  “啊?!”他的話接得太怪異,害她不想看他都不行。

  “曹叔希望我到夜店走走,看能不能湊巧碰上在裏頭狂歡的通緝罪犯。”

  任如縈傻眼,“怎麼你說得像喝白開水一樣簡單?就你一個單槍匹馬耶!不說夜店裏人多得像沙丁魚一樣,萬一有很多黑道兄弟在裏頭,就算好死不死讓你撂倒一個,你以為自己能全身而退?”

  這人真以為抓壞蛋像吃飯那樣容易?!

  “你這是在為我擔心嗎?”他迷魅黑瞳一眨也不眨的凝注她。

  一股說不上來的忸怩壓力倏然襲向她,任如縈下意識的將身子往後挪,“誰、誰替你擔心來著?我是在跟你分析事情的嚴重性,而且你要是誤闖現在搖頭族跟同志們流行的什麼……什麼Home……”

  “Homeparty。”

  “對,就是它。聽說這種派對的場子,入場前還要先In-terview,審核身材、外表,合乎要求者才能進入,以你的條件,你一進去,怎麼被裏頭喧藥興奮過頭的一群人‘吃’了都不知道。”

  “你怎麼這麼清楚?”據媒體報導,她所說的Homeparty確實是同志尋歡的溫床。

  “在報上看的啊。咦?看你的樣子怎麼好像比我還清楚,難道……你真的是同志?”

  他眉毛揚高的朝她欺近,“看來我證明得還不夠。”

  她直教他暖昧的逼近呆掉思路,只能亂掉心跳節拍的往後退,“什、什麼證明?”

  半句話都沒說,襲飛一把攬過她,俐落的拿下她的眼鏡,直接吻住她的小嘴,伸舌直探她嘴裏的柔嫩,放肆的落下他的“證明”。

  任如縈終於知道自己又遭吻襲的原因,可是她連反抗的氣力都沒有,完全動彈不得,除了虛軟心悸,她還覺得天旋地轉。

  當唇上的燙熱稍微撤離,她喘息迷蒙的望著眼前的俊顏,腦袋昏昏地道:“我沒有……歧視同志的意思,只是覺得必、必須一對一……唔——”

  話還在嘴邊,她的嬌喘倏地又落人他口中,她根本什麼都弄不明白,已全身無力的癱人他懷裏……

  ※              ※                    ※

  熱鬧的夜市裏,人聲鼎沸,每個人的臉都是開心的,唯獨任如縈,小臉上的神情始終又冷又臭。

  “你已經在吃人家第二碗蚵仔面線,臉還繃繃的,等會老闆會走來抗議你的表情壞了他的口碑。”坐她對面的襲飛眼角含笑的說。

  她一徑埋頭吃面,不想理他。

  “再吃下去,你會變肥。”依她的纖瘦,大概要再連吃個二十碗吧。

  肥?她忍不住抬頭用力瞪他,他不知道“胖”聽起來比較好聽、比較可愛啊!

  很好,終於肯看他了。“是你一直錯估我的性向,我才會一直吻你當作證明。”

  她恨不得將他瞪昏。“你還敢說?!我用的是疑問句耶,而且你不是同……不是‘那個’就不是啊,誰會像你用吻來當證明,況且那又能證明什麼?你忘了世上還有雙性戀?”

  氣死她了!不久前她根本被吻得分不清東西南北,然後他竟然好興致的說既然她不讓他到夜店,那麼就到段書憲跟他說過的熱鬧夜市逛逛,沒問她就把她帶來,現在還在那裏說風涼話?

  真想拿蚵仔面線砸他!

  他忍住笑的向她略微彎身,“這回換成雙性戀?你是不是要我在這裏再將你吻個夠,好證明我是個百分百隻愛女人的男人?”

  任如縈一怔,伶俐的舌頭瞬間打結,說不出話來。這個男人會說到做到的。

  可惡!“你不是說你家人在香港,你要找假新娘為什麼不在香港找?我到底幾時才能從合約中脫身?”不想又被吻,她只得岔問重要問題。

  他神色微斂,“在香港找,穿幫的機會大,至於你……”他眼裏有她解讀不出的光芒,“我是打算這兩天就跟我爸說我在臺灣有意中人的事,只是不知道你會不會扯我後腿。”  

  “我是很想,可是我沒一千萬。”說到這個,她就想到把她推人火坑的爸媽,居然當真逍遙的環他們的島,到現在沒給她半點消息,他們就不怕她登報跟他們斷絕親子關係?

  “你這麼說我有點放心了,聽來你應該會好好配合……”

  “嗯?怎麼啦?”他雙眉忽地蹙緊的望著她身後,她直覺不對勁。

  “別回頭。”襲飛伸手扳回她的小腦袋,低聲道:“我看見警方檔案上的通緝犯。”

  她背脊一麻,“你沒看錯吧?”壞蛋也愛吃蚵仔面線?

  “邱金,四十幾歲,專幹販毒、吸毒、走私、擄人勒贖的勾當,兩年前他的同夥被抓入獄,他逃過一劫……他在你身後的位子坐下了。”

  麻冷的背脊不禁變得僵硬, “為、為什麼是在我背後?”

  “因為你運氣好。”他眼角瞟見邱金似乎是單獨一個人。

  “才怪,我的運氣才沒那麼‘好’。”意識到自己音量過高,她忙壓低嗓子,“這爛運氣一定是你的!要不然曹叔他們也不會要你回來,我也不會遇上你以後接連遇著兩個壞……兩個‘好人’。”

  嗯,她說的也是,書憲不就揶擒過他每次見到壞人就是走黴運?不過……

  他輕捧起她的臉,“現在這個不重要,聽著,他現在正在吃面,等會兒你站起來幫我擋在走道這頭,好方便我下手。”

  “可是——”

  “別怕,不會有事的,做個深呼吸。”他安撫的拍拍她的臉。

  什麼呀!合約上又沒說她要負責抓壞人,可是大壞蛋人人得而誅之啊,何況他們都遇上了,沒辦法,她只好連做幾個深呼吸,然後硬著頭皮站起來。

  襲飛迅速繞過桌子另一頭走到邱金身後,在任如縈剛好擋住走過的行人時,他佯裝要看時間,然後小心、快速的給仍埋頭進食的邱金肩膀一針,隨即想到吸毒的人或許不容易麻醉,即刻再補他手臂一針。

  邱金整個人猶如停格般,夾起的面還未人口,腦袋一點,便注桌上趴去。

  見狀,襲飛動作敏捷的移走他桌上的碗。

  面攤老闆正好于此時送面給另一桌的顧客,他稍感疑惑的瞟望襲飛——

  任如縈胸口一緊,面攤老闆不會以為襲飛是要偷面的小偷吧?

  “這位元是我認識的朋友,他突然頭暈,想先休息一會兒再吃。”不想攤子出現通緝犯的消息惹來不必要的駭叫驚動,襲飛只好委屈自己當一下邱金的朋友。

  他滿臉正直,面攤老闆沒有起疑,朝他微點下頭,繼續忙他的生意去。

  任如縈松了口氣,只見襲飛走近她,俯近她耳畔道:“我到比較沒人的角落打電話,要曹叔聯絡警局派便衣刑警來,免得引起騷動,你在這兒等一下。”

  “我……動不了。”她苦著小臉說,也許是一開始怕他會失手,剛才又怕面攤老闆誤會他,此時她整個人僵定住,兩腿使不上力移動。

  襲飛眸裏一柔,輕抱起嚇壞的她,將她放上他之前坐的位子上。 “我給了那傢伙兩根麻醉針,他應該會昏上好一陣子。”他取下手上的表給她, “這裏頭還有一根針,開關在這兒,如果有什麼意外狀況就按它,我去去就回。”

  交代著,他輕拂下她的臉,即刻往角落走去。

  任如縈的目光不自主的隨著他移動,見他拿起手機,她握緊手中的表,怕怕地瞟向座位的前方。那個壞人還趴著,應該不會這麼快醒來……

  “呀啊!”肩膀猛地被人拍動,她驚呼出聲。

  “喂,是我啦。”童懷安一屁股坐到她旁邊,“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沒膽?隨便亂叫,想讓我被當色狼?虧我和幸芝還幫你請到三天假。”

  請假的事,任如縈下午已經知道,但她還是用力瞠他,“是你就出聲啊,幹嘛用拍的?”她現在可是緊張的在監視通緝犯耶!“怎麼只有你,幸芝呢?”

  “這夜市的攤位都是固定的,我們就是約在這個攤子,她應該待會兒就到。”未了,他不忘加兩句,“拜託你也去交個男朋友,逛夜市還自己一個來。”

  “瞎扯淡!逛夜市幹交男朋友什麼事?”她邊回嘴邊瞟眼那還乖乖趴在桌上“休息”的通緝犯。

  “那請問這禮拜我們老闆的生日舞會,你要找哪個男伴參加?”

  對哩!她都忘記老闆要他們攜伴參加他的生日舞會這件事了。

  “所以說哥兒們不是當假的,我呢,就是你的男伴啦。”童懷安一臉慷慨的搭上她的肩,其實是他和女友實在找不到別人充當他這位眼鏡哥兒們的男伴。

  角落這頭的襲飛雙眸倏地凝起,視線全定在擱在任如縈肩上的那只手臂。

  剛剛他等了點時間曹叔才接電話,面攤這頭的動靜也被人牆擋到,等他結束通話瞧見任如縈,沒想到她身旁竟多出個男的,而且還搭她的肩!

  “你有沒有說錯,你當我的伴,那幸芝呢?”任如縈與童懷安的交談仍舊繼續。

  “請她弟弟代勞嘍。”

  “這樣怎麼對,你是幸芝的男友,她的男伴當然非你莫屬。”

  “問題是她弟弟見過你,說他不想陪一個穿T恤、牛仔褲,又戴大眼鏡的女人跳舞,所以只好由我下海咩。”他一副壯士成仁的表情。

  “去你的!”她粗魯的推他的頭,她的行情可高著呢,只是沒內涵的男人不識貨罷了。

  “你們在於什麼?”

  冷冷的聲音猝然拋來,任如縈轉過頭,就見到襲飛冷繃的臉。

  “呃,他還在。”她覷向前方。邱金還趴在那兒呀,他在不高興什麼?

  沒時間理她說的什麼“他”,童懷安好奇的全是眼前這個突然蹦出來的帥哥是誰,他伸手就拉過任如縈,“喂,他是……”

  “他是誰?”

  搶拉任如縈到自個身邊,襲飛不悅的問。

  “我同事。”

  想扳開他突然的拉扣,她的手腕卻讓他握得更緊,“你”

  “只是同事?”他打斷她。剛才他們搭肩又推頭的舉動未免太過親密。

  “我和如縈同事好幾年了,請問你是誰?”實在太好奇,童懷安乾脆自己問。

  “不關你的事。”沉冷的丟下一句,襲飛撇下邱金與童懷安,不容妥協的鉗攬著任如縈離去。

  童懷安只有呆怔的份。如縈和這眼裏閃著霸氣的帥哥,究竟是什麼關係?

  ※              ※                    ※

  “你到底在做什麼?”一路被攬到停車處的寂靜巷道,任如縈才掙開襲飛的鉗制。

  “在做什麼的是你,你沒忘記你現在的身份吧?竟然在大庭廣眾之下和你的同事調情?”一想到她和童懷安的親密,他胸中就燎竄著無名火苗。

  她愣住好半會兒才意會過來,“拜託!我是你的新娘的身份,只在你家人面前要保持好嗎?再說我和童懷安哪是在調情,我和他一向是這個樣子的。”他們可是哥兒們!

  一向是這個樣子?襲飛忍不住帶氣的捏起她的下顎,“我不管你怎麼以為,反正你現在是我襲飛的新娘,就給我安分一點。”

  他莫名其妙的霸道態度和無禮的言語惹惱了她,她使勁地拍開他的手,“你別欺人太甚!該照著合約走的我自有分寸,你也只不過是突然冒出來幾天的傢伙,憑什麼管我怎麼交朋友?”

  他不過是突然冒出來幾天的傢伙?!

  該死的!

  “你看清楚,我是夏遠傑!”

  什——麼?

  腦際隨著他丟擲而夾的話轟然乍響,任如縈整個傻住了。

第六章
  你看清楚,我是夏遠傑!

  空氣中隨風刮進她耳裏的,全是嗡然繞竄的這句話。

  “突然冒出來?我夏遠傑和你早在十二年前就認識了,你看清楚!”襲飛忍不住跟她吼。要論他和她的交情,他肯定勝過那個童懷安。

  “你是……夏遠傑?”任如縈喃念著,腳步恍惚的退。

  “我一直都是,只不過成為襲家養子後,改姓名為襲飛。

  回來臺灣時我一眼就認出你,可是你卻不識得我,現在呢,你還是不認得我?”不認得他這個曾和她同窗將近一年的高一同學?望著他,任如縈仍然恍神的退著步伐。

  夏遠傑?襲飛?原來他們是同一人?難怪她初見他時,會奇怪的有似曾相識的感覺;難怪遇上他,她會記起塵封已久對夏遠傑的記憶;難怪有時他說的話總用像早認得她一樣的語氣,讓她摸不著邊,原來……

  原來他就是夏遠傑。

  “我在問你話,你聽見了嗎?”他討厭她直往後退的舉動,那讓他覺得他遠比不上那個童懷安,微快的要拉回她,他卻猛然教她的話止住動作——

  “你在耍我嗎?”

  “什麼意思?”恍神全散,她臉上罩著一層寒霜,“你第一眼就認出我,卻還跟我爸媽簽下那荒唐的合約?你第一眼就認出我,見了我卻隻字不提你就是夏遠傑的事?將我當傻子般耍得團團轉,逼得我毫無頭緒的任你擺弄,真有這麼好玩是嗎?”

  襲飛聽得心驚,“我沒那個意思……”

  “你只是存心戲弄我、侮辱我!”

  “不是。我說過了,會租下你當新娘,是因為我剛好遇上了你,至於沒跟你坦白身份,是因為我想知道你究竟到何時才會記起我——”

  “你憑什麼要我記起你?”任如縈神情依舊冰冷的睇著他,“我們有什麼特殊交情嗎?”

  她出乎意外的淡漠讓他怔然,而後有種不甘心的情緒從他心底鑽出,他不假思索的道:“當年在我面前坦承自己喜歡我的,是你——任如縈。”

  身子一顫,她極力穩住自己,不讓胸中的起伏躍人他眼裏,強迫自己面無表情的迎視他,裝作極不在乎的說:“哦,你是說……高一,就你很不屑、很鄙夷的說,要我回去照鏡子看看自己長相的那次嗎?”

  襲飛胸膛登時像被重物狠狠撞擊般,他又驚又急地扳住她肩頭,“聽我說,我沒有不屑鄙夷,那是因為——”

  “不關我的事。”她用力推開他,無所謂的聳肩,“誰知道當年我是發了什麼瘋的跑去跟你說什麼喜歡,像這種說過就算的事,你沒必要將它當豐功偉業一樣記得這麼清楚,要不是你自個說你就是夏遠傑,這個名字我還當真記不起來呢。”

  該死的!也就是她對他的喜歡根本就是三分鐘熱度,根本沒記住他半分?!

  你做什麼?”任如縈使勁推扳又突然抓住她的他。

  “回家。”不顧她的掙扎,他一徑扣拉著她,心裏無論如何就是消不下教她輕忽的怒火。

  “你休想我會跟你回去。”她使出全力和他抗衡。

  “別忘了合約還在我手上。”他連眼裏都閃著慍意。

  “一千萬是嗎?就算我必須把自己賣了,我也會籌出來還你!”

  憤然堅定的語氣讓襲飛不由得停下腳步,“你要賠錢?”

  “你以為我任如縈還會當傻子、當呆瓜任由你耍?”

  “我說過我沒有——”

  “放開我!”他說的任何一句話她都不想聽。

  “如縈——…我要你放開!”

  只聽見輕輕“喀”的一聲,襲飛猝然放開她的手,一抹銀白光芒險險從他手腕旁射掠而過,他不敢置信的望著已退離他好幾步遠的任如縈。

  她居然用他交給她的麻醉針對付他?!

  “是你逼我的。”眼裏藏著歉疚,任如縈仍挺直背脊道:“毀約的是我,錢我會賠,你要是男人的話就別找我爸媽麻煩。”語畢,趁他有可能再次抓住她前,她急跑向路口攔住一輛恰好開來的計程車,匆匆打開車門跨進去。

  襲飛半步也沒動,眼睜睜地看著計程車載著她揚長離去,想不明白的是,為何事情會一下子全亂了?

  ※              ※                    ※

  回到空無一人的家裏,任如縈腦海盤旋回繞的,淨是襲飛就是夏遠傑的事。

  夏遠傑,她十六歲青澀歲月的惡夢!她永遠記得自己鼓起勇氣向當時要轉學的他坦白心意的情景……

  “我喜歡你,從看見你的第一眼起,我就很喜歡你。”

  “瞧你那一頭亂得像雜草的頭髮,還戴副又厚又大眼鏡的醜模樣,喜歡我?你先回去照照鏡子吧!”

  你先回去照照鏡子吧……

  “可惡!”隨手抓來梳粧檯上的長柄梳子,她用力將它扔向鏡子,鏡面應聲破裂,任如縈瞧見自己映照在上頭的容顏也瞬間破碎。

  她有著自然鬃的頭髮又戴眼鏡,那又怎樣?當年一派斯文溫和的夏遠傑竟然那樣無情的踐踏她情絲初系的心!

  他成功打擊了她。自此以後,她不但封鎖住對他的記憶,也連帶封鎖住萌生的情芽。誰會想到十二年後,他竟又出現在她面前?

  “可惡的襲飛!”鏡面裂痕隨著她又丟砸的置物瓶,嗶嗶啵啵地延伸。

  她怎會瞎了眼的沒認出蛻下斯文稚澀,轉變為成熟狂狷的他?而他第一眼就認出是她,卻裝作沒事人般將她玩弄在指掌間,只管見她慌,見她急,見她不知所措,該死的他今天還拿她說過喜歡他的事取笑她!

  心中滾動著難消的氣火,她迅速作下決定……

  ※              ※                    ※

  曹顯瑞興匆匆地想打電話給襲飛,告訴他現任警察局長想請他吃飯,感謝他又讓警方捉回一個通緝犯,無奈電話響半天也沒人接,他索性撥視訊電話到香港去。

  當視訊螢幕一出現梅生的影像,他劈頭就說:“梅生啊,告訴你一個好消息,襲飛又……”

  “你還真會挑時間,知道繼揚在我這兒就打電話來,好一次和兩位好友?朝簫荌驉C”梅生機警的打斷他。繼揚可不曉得自己兒子教他們請去臺灣逮壞蛋的事。

  “還真是巧啊,繼揚。”在心裏暗呼好險,曹顯瑞不忘和老友打招呼。

  “看來我這趟是來對了。”襲繼揚笑呵呵地說。

  “還有我,曹叔。”襲倩的臉由螢幕旁探出來。

  “嘿!倩倩,又更漂亮嘍!”

  “謝謝曹叔誇獎,不過剛才曹叔提到和阿飛哥有關的好消息,是什麼好消息?”

  “對呀,阿飛有什麼好消息?”襲繼揚也興致勃勃地追問。

  梅生同情的瞄向曹顯瑞,要他努力壓榨腦子,擠出個“襲飛又逮到一個壞蛋”以外的好消息。

  這可有點難,要他如何腦力激蕩出……對了!“襲飛的女朋友很標致喲。”

  聞言,襲繼揚和襲倩雙雙愣住,襲飛有女朋友?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我怎麼沒聽繼揚說過襲飛有女友?”梅生丟給他一個話說出口可要負責的眼神。

  “是真的,襲飛今晚才帶她到過我家。”雖然當時人是昏迷的。“襲飛親口說那位叫……如縈的女孩是他的意中人,小倆口看起來感情不錯。”

  “這怎麼可能?”錯愕過後,襲倩嬌嚷,“阿飛哥才去臺灣多久,哪可能冒出個女朋友來,而且還感情不錯?”

  “就是,阿瑞你可別亂說。”阿飛可是他襲繼揚中意的女婿。

  “沒騙你,你兒子說他和那女孩是舊識,而且見襲飛那個樣,他們的感情是很好。”不好能又碰人家臉又抱人家嗎?

  襲倩的錯愣頓時又如雪球般滾來,剛才“不錯”的感情,現在竟變成“很好”?她正想問話求證,只見梅生突然對著她父親感歎起來。

  “這麼聽來是錯不了了,不過這樣一來就有點可惜,我本來還希望我那當空姐的女兒能和襲飛湊成對,好跟你結個兒女親家哩。”

  天啊!原來到處都潛在著她的情敵?而頭號危險大情敵現在就在阿飛哥的身邊……“爸,我要到臺灣去!”

  ※              ※                    ※

  昨兒個黑夜何時褪成今日的黎明,又何時成現在的豔陽高照,襲飛完全沒有印象,只記得昨夜任如縈離去後,他駕車兜兜走走,而後睡在車裏、醒在車裏,現在正準備回家。

  然而他心情混亂抑鬱一整晚,始終弄不明白自己究竟有哪點、又有哪里像在耍任如縈?

  他和她多年後再相遇,他在雨中瞥見匆匆而過的身影便記起她,可是她卻完全不認得他。於是,在說不上理由的心理不平衡作祟下,他就是不想告訴她他就是夏遠傑,存心試試她要到何時才會記起他。

  這樣,也算在耍她?那麼他是不是也可以發飆抗議,她在藐視他,因為就算經過時間的洗禮,他變成成熟的男人,她至少也該對他有點印象,更何況她還曾經對他說過……

  “誰知道當年我是發了什麼瘋的跑去跟你說什麼喜歡,像這樣說過就算的事,你沒必要將它當豐功偉業一樣記得這麼清楚,要不是你自個說你就是夏遠傑,這個名字我還當真記不起來呢。”

  “該死!”腦中倏忽閃過她說過的話的同時,他閃神的開過頭,低咒的將車子回轉進叉路,他握著方向盤的雙手不自覺握得硬緊。

  那小女人是在藐視他!有誰會將曾經坦白心意的物件忘得一乾二淨?

  她會說喜歡他根本就是如她所說,搞不清楚狀況便胡亂告白。“笨蛋,她不知道喜歡兩個字不能隨便說的啊。”他氣得咒?艦X口。自己居然被人這麼“隨便發了瘋”的說喜歡?

  被耍著玩的,到底是誰呀?!

  愈想他胸口的那把火愈熾,一個加速,車子駛進襲家庭院,卻出乎意外的瞧見站立在廳門外的曹顯瑞、段書憲,還有

  “阿飛哥。”一道粉紅色身影隨著喚喊奔向他。

  “倩倩?”停妥車子,他帶著驚訝下車,“你怎麼會來臺灣?”

  襲倩一把挽住他的手臂,咄咄逼人地說:“你還問我?居然在臺灣偷交女朋友,她人呢?我要趕走她!”

  襲飛愕然,任如縈的事他還沒說,倩倩怎麼會知道?

  “別看我,我剛到而已,然後就看見我舅舅載你妹回來,什麼都還沒說,你就出現啦。”段書憲不想被冤枉的急忙撇清。

  曹顯瑞坦承道:“是我說的。昨天我打電話給梅生,你爸和倩倩剛好也在,我說著說著就把你有意中人的事說出來了。”

  這回換段書憲將疑訝的眸光調向襲飛,他何時跟舅舅說任如縈是他意中人的?

  襲飛都還沒開口,襲倩已搶著說:“爸公司忙,走不開,所以我特地代他來臺灣替你趕走那個不要臉的女人。”

  襲飛微斂起臉,“別胡說,什麼不要臉的女人?”

  “就那個什麼如縈的啊,你才回台,她就黏上你,不是不要臉是什麼?而且沒經過我和爸的允許就纏著你,她的企圖肯定不簡單。”

  “倩倩!你再愈說愈離譜,我可要生氣嘍。”他整張臉冷然刷下。

  見狀,她嚇一跳,還是忍不住小聲嘟噥,“人家說的本來就是。”

  一直冷眼旁觀,對她從頭到尾的大小姐脾氣有意見的段書憲終於開口了,“你大小姐說的都不是,任如縈可是你哥——”

  “你想說什麼?”襲飛警戒的插話,這小子不會想拆他的台吧?

  “幹嘛?我是要說任如縈是你的妻子,是你妹的大嫂,要你妹對她態度客氣點。”他本來是要襲飛換租個美一點的新娘來應付父親的逼婚,不過見到美美的襲倩剛剛那一副恰北北的模樣,他突然覺得戴副大眼鏡的任如縈比她可愛多了!

  他這一說,不僅襲倩,連一旁的曹顯瑞都震訝不已。

  “任如縈是你的妻子?”

  “你說‘妻子’是什麼意思?”

  曹顯瑞看著襲飛,襲倩瞅著段書憲,各自發問不同的問題。

  “襲飛回台那天,任如縈就當了他的新娘,這當了新娘,身份不就是妻子?而且她就和襲飛住在別墅裏,對吧?”段書憲搶在襲飛之前一併代勞回答,最後還將總結丟給男主角,邀功似的以眼睇問他:怎樣,我幫你解釋得夠詳細吧?

  襲飛眉峰微蹙。書憲的話也未免落得太快了點,任如縈此時還在跟他嘔氣,想和他取消合約呢。

  “阿飛哥,你和那個任如縈真的已經……已經成為夫妻?”襲倩受到的震撼非同小可,這結果遍遠超出她的預料。

  “這麼說也沒錯,我們現在就只差辦理正式的結婚手續而已。”到這地步,也只好照原計劃走。“不過如縈這幾天有事忙,暫時不會回來。”事實上他懷疑她是否還會回來。

  “沒想到還真如我所料,不久就能喝襲飛的喜酒呢。”

  “是哦,舅舅‘不久’後準備包個大紅包吧!”段書憲悠哉的附和著曹顯瑞,就不知道襲飛接下來要怎麼過他父親那關?襲飛當然清楚接下來的問題還一大堆,但是,他別無選擇。

  “曹叔,進屋坐吧。”現在他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而等會兒的第一步,就是找時間將任如縈放在客房的東西搬進他房裏……

  他身後,從剛才就愣住的襲倩,仍然呆呆地站在原地。她的阿飛哥竟然被訂走了?怎麼會這樣?!

  ※              ※                    ※

  連著三天,襲飛完全沒有任如縈的消息。

  上回她帶伶伶回別墅時,他好像聽她在電話中跟同事道謝幫她請了三天假,那麼她是出去玩了?

  那小女人存心嘔他嗎?倩倩這幾天直吵著要見她,爸知道他有“妻子”的事,也口氣不悅的說這兩天將公司的事交代妥當,便要來台一趟。都火燒眉毛的這個時刻,她竟還給他跑去玩?!

  “襲飛?”突然的喚喊叫住正下車的他,襲飛回過頭,就瞧見抱著伶伶的范愛華也來到任家。

  “……”伶伶一見他,高興的揮動雙手就要攀向他。

  他不禁放柔神情地抱過她。

  見狀,范愛華又驚又愕。這個向來怕生的女兒竟主動要襲飛抱?他們也不過就上回相處過一個下午吧?這小傢伙不簡單,對帥哥特別好?{!

  “如縈回來了嗎?”她不忘問道。

  襲飛轉看她,“回來?”那小女人當真出去玩?

  “她的手機不通,家裏也沒人接電話,我打到她公司才知道她請假,我以為她和你出去。”

  “沒有,我只知道她請假,不曉得她去哪兒。”襲飛只能含糊回答。實際上范愛華說的情形,他再清楚不過,因為——

  任如縈的手機還在別墅,沒電了;她家的電話他撥過,沒人接;甚至他還來過任宅幾趟,就是沒人應門;就連任氏夫婦也找不到女兒,撥他之前給他們的手機號碼給他時,他也只能謊稱任如縈和同事出去,好安兩老的心。

  “如縈也許已經回來了。”范愛華上前按門鈴。

  “來了。”隨著屋裏的回應聲,襲飛心中一跳,她在家?

  只聽大門咿呀的打開——

  “如縈?”范愛華怔怔地看著來人,隨後驚呼,“很好看耶!你終於想通將頭髮燙直,改戴隱形眼鏡啦!”

  襲飛只是挑挑眉,聲音平板的問:“請問如縈在嗎?”

  耶?范愛華愣望著他,“她不就是如縈?”

  “她不是。”

  “我也不過做了點改變,你就不認得我?”

  “別人你或許騙得過,但對我不管用,如縈——的姐姐。”

  他沉穩的點破她的身份。早在學生時代,他就曾聽如縈跟朋友說過她有個姐姐,也曾無意中在街上見過她們一、兩次。

  范愛華恍然大悟,“你是如緹!難怪伶伶會只盯著你看,沒要你抱,一向怕抱小孩的你,是跟伶伶疏遠多了。你什麼時候回來的?如縈呢?”

  明白裝不下去,任如緹只得說:“我才回來,家裏沒半個人。”她伸手比向襲飛,“這個人是誰?”

  她和如縈可是雙生子,若兩人做相同的打扮,就連她們的父母都會認錯,想不到這個不是普通帥的男子,竟沒被她唬弄過去!

  “他叫襲飛,詳細的情形等一下再跟你說。”范愛華現在比較好奇襲飛……“你不可能知道如緹今天會回來吧?怎麼能一眼就認定她不是如縈?”

  “因為她本來就不是。”

  “太抽象的回答了,你至少要說出我和如縈哪里不一樣。”任如緹感興趣的跟著問。

  誰知他卻懶懶地反問:“你和如縈哪里一樣?”

  任如緹與范愛華不覺錯愕互望,基本上孿生子在外貌上都很一樣的不是嗎?

  沒在意兩人疑惑納悶的神情,襲飛逕自將懷裏的伶伶抱還給范愛華。

  “叔叔還有事,下次再陪你玩哦。”再輕拍一下伶伶的小臉蛋,他朝范愛華點個頭後便駕車離開,不想留在這裏和任如緹討論無意義的問題。

  就算孿生子,也是不同的個體,怎會一樣?更何況在他眼裏,如縈就是如縈,如何跟別人混為一談?

  不過那個小女人,究竟是失蹤到哪里去了?  

第七章
  良生公司職員室裏刮起一陣不小的騷動,只因他們公司今天來了一位陌生女子,清雅標致得引人注目,而且她居然直走到任如縈的位於坐下。

  “小姐,你是不是走錯地方了?”童懷安禁不住好奇的問。

  這位於可是他哥兒們的,她今天就會銷假上班耶。

  她白他一眼,只管對座位旁的趙幸芝道:“這三天辛苦你了,今天有什麼工作,全交給我吧。”

  這聲音……“如縈?真的是你!”難怪她從剛才就一直覺得她眼熟。

  這下不只童懷安睜大眼,辦公室裏其他人,尤其是男士們,紛紛站起身將趙幸芝口中的任如縈看個清楚。

  沒搞錯吧?這個佳人一頭柔順的過肩直發,一雙沒有任何遮蔽物的眼睛水亮靈動,小臉上淡粉輕撲,迷人得緊,再加上一身貼身合宜的短裙式套裝,一雙勻稱美腿看得男人想噴鼻血,這樣的俏麗美人怎可能是那個不愛打扮,老是頂著一頭蓬蓬亂髮,毫無女人味地穿著寬大衣服加牛仔褲的眼鏡妹——任如縈?

  “幹嘛?在下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就是任如縈是也。”這些男人的吃驚樣是見到鬼不成?

  “不會吧?你真的是如縈?”童懷安還是一臉不信。

  “虧我們還是哥兒們!”她不客氣地又賞他一個大白眼。

  他這下有點信了,平白冒出來的美女總不可能說自個跟他是哥兒們,可是……“這幾天打電話都找不到你,怎麼你今天一回來上班就變得這麼美?”

  “拜託!我一直都是這麼美,是你們這些臭男人不識貨。”

  尤其是那個襲飛!驚覺自己想起那個她一點也不想想的可惡男人,她忙轉頭對趙幸芝說:“怎樣,站在女人的角度,我這樣還可以吧?”

  “呃,很漂亮,你早該這麼打扮自己。”雖然說得由衷,趙幸芝眼裏卻藏著一抹黯然。打從如縈出現起,懷安的視線就沒離開過她,還說她美……

  “如縈,明天老闆的生日舞會,我衷心邀請你當我的女伴。”同事小陳突然賊賊地冒出一句。

  反應不慢的小柯也不落人後的自我推薦,“我比小陳高,當如縈的男伴比較適合。”

  “我啦、我啦——”其他男同事見機不可失,亦競相對美人提出邀約。

  只見童懷安伸臂擋在搶破頭的幾人面前,咧著嘴得意的笑說:“你們現在才搶已經來不及了,如縈的男伴,我和幸芝早決定了由我當。”

  在場男士不禁一片譁然兼懊惱,都怪他們以前沒看清任如縈的“真面目”,否則也不會眼睜睜讓這難得親近美人的大好機會,硬生生被她的哥兒們童懷安截去。

  任如縈才想問童懷安,她幾時答應當他女伴時,趙幸芝輕拉她的衣袖,示意她接起桌上響起的分機電話。

  她馬上拿起話筒,也因而遺漏趙幸芝變得落寞的神情,專心聽著話筒裏傳來的聲音。

  “你這三天跑去哪?手機都打不通。”

  “如緹?”任如縈訝喊,沒發現公司裏的男同事還在欣賞她講電話的神態。

  “我昨天回來,襲飛和愛華姐來找過你。”

  襲飛?她柳眉一蹙,“那個姓襲的我不認識。”

  “愛華姐都告訴我了。可是沒想到爸和媽這麼有眼光,將你出租給條件一等一的男人當新娘。”很想可憐自家姐妹,可是一想到如縈知道自己被天才爸媽租掉時,肯定氣得七竅生煙的情形,她就是忍不住想調侃。

  “啐!沒同情心的傢伙,淨在那兒說風涼話。”

  “沒辦法,忍不住。倒是那個襲飛一眼就認出我不是你,他是怎麼辦到的?”

  一眼就認出?瞧她差點就教襲飛兩字惹得忘記她和如緹是雙生子。不過……“他哪需要怎麼認定?在他眼裏,我就是個上不了臺面的醜八怪,見到美美的你,當然會一口咬定你不是我。”

  任如緹頗感詫異,如縈怎會說得咬牙切齒的?

  同樣詫異的還有在瞄任如縈講電話的那些同事,她說的這段什麼“你呀我的”的話,好像有些難懂。

  “你的話怪怪的,可不可以說清……”

  “抱歉,我有外找,晚點再打給你。”聽見同事喊她有訪客,任如縈沒再多講的掛上話筒,才站起身,卻發覺同事們的視線早已全定向門口,她狐疑的轉過身,心頭硬是震驚得撞亂節拍。

  “他不是……那天在夜市的那個男的?”童懷安滿腹的好奇又被站在門口的襲飛挑起,前幾晚他可是在自己面前扣著如縈就走哩!

  沒有回答他,任如縈微微凝眉,暗做個深呼吸後,在襲飛氣勢迫人的盯望裏,挺直背脊迎上前去,“到公司外頭談吧。”

  ※              ※                    ※

  “你沒錢買布料多一點的裙子嗎?”

  兩人才走到無人的回廊邊,任如縈身後便猛然拋來這句,害她險些絆到自己的腳跟跌倒,但她卻硬是忍下浮動的火氣,回身燦然一笑。

  “我一向都這麼穿的,襲先生有意見嗎?”

  襲飛右眉微挑,停下腳步,雙手抱胸的問:“這三天你跑哪里去了?”

  “你真健忘,昨天我們才見過,我才回來不是?”她又沒說自己是任如縈,幹嘛跟他說她賭氣地跑去燙直頭髮、做眼睛雷射手術,然後不想受他打擾的在一家旅社裏狠狠睡他三天!

  “意思就是你是任如緹?”

  “你的話真怪,我本來就是如緹。”奇怪,他怎麼面無表情,他該說:“抱歉,我認錯人了。”然後趕快滾蛋不是嗎?

  “倩倩來臺灣了。”

  嗄?!“倩倩?”什麼東東?

  “我妹妹,也就是我義父的親生女兒,及他老人家想要我娶的對象。”

  哦——原來如此。“這關我什麼事?”

  “關你什麼事?”他眉梢抽跳地朝她逼近,“別忘了你是我的出租新娘,你想賴賬?”

  臭襲飛!任如縈在心裏啐罵,不過,卻堆著笑道:“你和如縈的事我聽愛華姐說了,不過我是如——”

  他沒讓她把話說完的搶過話,“想置身事外可以,你現在就拿一千萬出來。”

  她怔愣,“現在?”

  “三天前你甩頭就跑,失蹤得不見人影,可算是立即違約,既然這樣,我當然有權要你立即交出一千萬違約金。”

  她忍不住跺腳,“別跟我胡扯什麼立即違約立即賠錢,我說過我任如縈不會再任你耍著玩!”

  他似笑非笑的俯視她怒紅的俏顏,“不當任如緹了?”

  “不當了啦!”她現在氣他都來不及了。“不過我今天明明就不像之前的任如縈,為什麼你還一眼就瞧出?”雖然光火,她還是想問清楚。

  “因為你本來就是任如縈,再說我一向有認人的本領。”

  他聳肩丟給她一個“這有什麼好問”的眸光。

  意思就是眼力特好的他將她當通緝犯認,不管她變成什麼模樣,他就是能在見到她時,自動將她看成鬈發、戴眼鏡的那個任如縈?也就是說,在他眼裏,她任如縈永遠是那個必須回去照鏡子的醜丫頭?!

  “天下就數你襲飛最沒眼光!我今天可是迷煞全辦公室的男同事……懷安,你過來一下。”

  躲在回廊另一頭探頭探腦的童懷安被這一喊嚇了一跳。

  他是因為在辦公室裏坐不住,便拉著趙幸芝想到公司外面偷看如縈和襲飛在談什麼,哪知兩人就在回廊角落,先沖出來的他趕忙又躲回轉角的牆壁後頭,沒料到會被逮到。

  “什麼事?”都被點名,他只好大方站出來。

  然而和他一起前來的趙幸芝並沒有隨他現身,只是偷偷地瞄向前方,心裏哽著疙瘩。因為她發覺,從見到如縈美麗的真面目後,男友好像更關心她了。

  心中難平的,還有襲飛。

  “你叫他幹嘛?”這小女人不知道童懷安讓他很有意見?

  “不然怎麼印證你的眼光有多差。”怎麼扳回她老是受他蔑視的頹勢!“懷安,你告訴他,我多麼有女人味。”

  “啊?”正在疑惑一身淑女裝扮的她怎會有一臉不搭軋的怒氣,童懷安有點反應不過來她這句沒頭沒腦丟向他的問話。

  而藏身轉角的趙幸芝卻是驚得倒抽口冷氣,如縈怎會問這麼曖昧的話?

  “你有沒有女人味幹這小子什麼事?”襲飛按捺住心裏急速攀升的不悅,冷硬的問。她的女人味不需要其他男人告訴他!

  “懷安的眼光比你這個差勁男人好多了,剛才還直稱讚我美哩,如果我早點不嫌麻煩的打扮自己,說不定我們早就是男女朋友了。”存心扳回一城,任如縈挽著童懷安的手臂,也沒多想的吐出一長串話。

  該死的!她又在向他宜示她跟童懷安的交情遠遠勝過他嗎?!

  “你——”才吐出個你字,襲飛霍然瞟見不遠處一抹微晃的身影。  

  嗯?雙眸與他對峙,所以任如縈很自然的隨他瞟動的視線轉頭。

  “幸芝?”教趙幸芝蒼白的臉色一嚇,她趕忙上前扶住她,不料被她回避的推開。

  “幸芝?”她愣然。

  趙幸芝牽強一笑,“我沒事。”

  任如縈可不這麼覺得,她敏感的小腦袋隨即想到——“你該不會是聽到我剛剛說的話吧?”

  她的牽強倏地轉為黯然,“沒關係,你和懷安感情本來就好,你們現在……還是可以成為男女朋友。”

  冤枉啊!“不是這樣的。”任如縈急切的說:“童懷安,你還呆在那裏幹嘛?還不過來解釋。”

  稍微回過神,童懷安迷惑的望向她,“解釋什麼?”

  他剛才還很認真的在想她所說的,如果她早點打扮自己,他真的可能不將她當哥兒們,而是當成女人的追她嗎?無奈他思索半天也沒個答案,如縈是要他解釋什麼?

  冷眼旁觀這一切的襲飛大略弄懂情況,任如縈喊幸芝的那個女孩和童懷安之間,似乎有著特別的關係。

  瞧見童懷安反常的呆樣,趙幸芝又泛紅眼眶,而任如縈簡直快急瘋了。

  “幸芝你聽我說,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和懷安還是哥兒們……”

  趙幸芝不相信的眼淚掉了下來。

  慌得跳腳的任如縈被逼得只能把襲飛拱出來,“就他呀!”食指指向涼涼地在一旁看戲的人,“他叫襲飛,我們、我們在交往,可是發生口角,所以我才會拿懷安當擋箭牌氣他,根本沒其他意思,你別想歪。”

  趙幸芝訝然的望向襲飛,就連童懷安也完全清醒,又驚又訝的看向他,“他是你男朋友?”

  “沒錯。”她實在回答得很嘔,然後該死的竟讓她瞄見襲飛勾起嘴角,噢,她發誓她真的想沖過去宰了他!挑起這場意外禍端的罪魁禍首,竟然還敢幸災樂禍的笑?!

  “你沒騙我?”一時之間,趙幸芝仍無法散盡胸中的質疑。

  任如縈暗暗在心裏哀歎,這樣還不信?“你等等。”

  等等?趙幸芝和童懷安完全不解地見她走回襲飛跟前。

  “終於想到我啦?”襲飛話中有話的揶揄,好整以暇的望著她眼裏閃著逼人又動人的火苗。

  “你閉嘴。”她氣得牙癢癢,無奈只能小聲的啐他。

  他眼裏迅速凝起會奪人魂魄的不認同,“沒人告訴你,女人的性子最好別太倔——”

  他的話全消失在她教他怔愣的舉動裏——藕臂冷不防勾過他頸子,香軟唇瓣猝地印上他的。

  趙幸芝和童懷安全看傻了,如縈的“等等”居然是要他們等著看她吻襲飛?!

  “唔——”錯愕的人瞬間換成任如縈。她是被誤會她的幸芝逼急了,才萬不得已想到用親吻襲飛來釋去好友的懷疑和疙瘩,怎知她輕輕碰了襲飛的唇一下,正想退開,他卻猝然摟她入懷,熾熱的唇瓣也隨之攫住她的。

  “你——”微啟的小嘴讓他的靈舌不費吹灰之力的探進,放肆又狂霸的吻讓任如縈根本無力反抗,迷迷恍恍中甚至伸臂環住他,不自覺的回應著。

  趙幸芝和童懷安看得更傻了。這兩人簡直吻得像天雷勾動地火,如縈有個感情這麼好的男友,他們竟然都不知道?

  “我配合得很好吧?”低喘的結束對她的深吻,襲飛以額抵著她的,促狹低語。不明白自己是潛意識裏想證明他與她的交情勝過童懷安,還是抑制不住她香唇的誘惑,在她柔軟小嘴碰上他的霎時,他只想好好將她吻嘗個夠。

  “你!”任如縈沒辦法順利的駁斥,呼吸依舊急促,一想到自己竟昏了頭的回吻他,她就想撞豆腐,可惜全身無力的她這會偏偏只能身不由己地倚著他。

  可惡!為什麼一碰上他,她就只有敗北的份啊?!

  瞧她又怒又惱的嬌俏神情,襲飛禁不住又在她紅嫩唇上啄了下,沒給她瞠瞪和嗔罵的機會,他俐落的攔腰抱起她,對著趙幸芝說:“要麻煩你再幫如縈請個假,我們還有事,先走了。”

  “你有事關我什……”

  “你還想讓你的朋友誤會是嗎?”他好意的附在她耳邊提醒。

  對!氣炸她的不能。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努力綻出一朵柔和笑靨,“幸芝,要再麻煩你了,拜拜。”

  “拜拜。”因這一連串突發事件而怔住的趙幸芝,終於說了句話。

  至於童懷安,則是從頭傻到尾地看著襲飛一路將任如縈抱出辦公大樓,腦裏閃著巨大的問號——他那變得有女人味的哥兒們,不知何時交來當男友的襲飛,到底是何方神聖?

  ※              ※                    ※坐在襲飛的車裏,任如縈一句話也不想說。她才銷假就要她再請假,他是存心害她飯碗不保嗎?誰知當她這麼問時,襲飛居然說倘若她失業,他會負責給她生活費。

  老天!她為何會碰上這種……這種溝通困難的人啊。

  偏偏他這時候還要講話煩她,“我爸這兩天會來臺灣,你最好有心理準備。”

  “不關我的事。”她不太想搭理的將視線移向在窗外的景物。

  “在合約上畫押蓋手印的是你。”

  “你別再跟我提合約,我受夠了哦!”她終於忍不住氣的轉睨他。

  襲飛將車駛向路旁停靠,平靜的看著她,“不提合約,就當作是幫老同學一個忙,不行嗎?”

  老同學?他這一提,又點燃她心中的怒火。“我為什麼要幫一個從一開始就把我耍得團團轉的大騙子?反正你只要一個假新娘交差,路邊隨便拉一個都行,這些話我早跟你說過了不是嗎?”

  他意外的沒動怒,仍是平靜的望著她,“曹叔見過你,而且他早跟我爸和倩倩說你是我女朋友,還說了你的名字。”

  “簡單,你去找如緹幫忙,她和我長得一個樣,曹叔認不出來。”

  “問題是我認得出來,沒辦法將任如緹當成你,這場假風虛凰的戲要怎麼演?”

  “這是什麼話,為什麼非要我你才有辦法演?因為我好耍、好欺負嗎?”氣死她了!

  “我說過我並沒有……”他的話陡然中斷,視線直直凝向車外。

  他這神情完全和在夜市那一次一樣。

  “你別告訴我,你又發現了通緝犯。”任如縈不由得皺眉跟著他的視線望去,他們不會這麼“鴻運當頭”吧?

  襲飛雙眸仍緊盯車外,拿起撥通的手機就講,“曹叔,聯絡你的局長朋友,我發現香港警方通緝的槍擊要犯正打算搶銀行,我讓如縈跟你報地點。”

  沒時間讓任如縈消化這震撼的消息,襲飛馬上把手機遞給她,她只能將瞥見的商業銀行所在地告訴曹顯瑞。

  “是那兩個嗎?”結束通話,她目光微顫的眯著銀行對街一株大樹下,兩個行跡可疑像在交頭接耳的男人。

  “嗯,他們正是從香港逃來臺灣的槍擊要犯——劉一、溫山。”

  “你去哪兒?”任如縈拉住說著就要開門下車的襲飛。

  “那兩人大熱天還披著長外衣,手槍應該藏在口袋裏,我記得曹叔托人送這輛車給我代步時,後車箱裏好像有一袋高爾夫球,也許可以用來將他們敲昏。你待在車上,千萬別下車。”

  她忙又拉住已將長腳跨出車外的他,“你到底在說什麼,用高爾夫球怎麼對付那兩個持槍的大壞蛋?”

  “我忘了帶曹叔給的另一支裝有麻醉針的手錶,萬一讓他們進銀行,按照他們作案的慣例,很可能不留活口,得想辦法在他們進銀行前阻止。”

  “用高爾夫球?”她傻眼。

  “那是現有的工具。我丟球或射飛鏢很准的,而且也當過壘球隊投手,何況現在的情況我不得不賭。你待在車裏千萬別下來,如果有什麼危險狀況就自己開車離開。”

  沒再耽擱,襲飛即刻下車往後車箱走去,不過,他仍舊不忘瞄看兩乞歹徒的動向,他們似乎已決定要下手,正由亮著綠燈的對街往銀行這頭走來。

  不過有點奇怪,那家銀行怎麼還沒將門全部關上,禁止顧客再進入,警方應該會給他們緊急指示才是,發生什麼問題嗎?

  任如縈頭皮發麻外加手心發冷的看著襲飛掀開後車箱。

  哪有人明知道對方有槍、是惹不得的大惡人,還要拿球跟人家拼?這人是不是責任心重得過頭啦?人家只交代他“看”壞人,他幹嘛非得冒生命危險……

  “襲飛——”她忙趴向駕駛座的窗子,喊住提個袋子要離開的他。

  “把身子彎下,別讓歹徒瞧見你。”走近她,他急急吩咐,緊要關頭什麼意外都有可能發生,他可不想她受到任何傷害。

  “你別去,等會兒員警就來,而且也許是你看錯,那兩個人根本就不是……”

  “我瞥見他們口袋裏露出的槍管了。”

  任如縈心口一窒,瞄見歹徒們已快接近那家商業銀行。

  “等員警來可能會來不及,到時死傷人數可能會難以估計,與其枯等,不如跟他們搏一搏。放心,如果到時我出事,就沒人逼你假扮我的新娘了。”他自嘲的逗弄神情緊張的她。

  她半點都笑不出來。“都什麼時候,你還開這種無聊的玩笑!”

  “糟糕,我得快點,記得別下車。”說完襲飛提著袋子便往前跑去。必須在兩名歹徒進銀行之前攻擊得讓他們拔不了槍,若沒記錯,他們這兩人在香港也搶過銀行,而且開槍打死八個人。

  幸好停靠在這裏的車子多,讓他有所掩護,拿捏一下自己有把握的距離後,他看准在銀行前相互使著眼色的兩名歹徒,拿起硬實的高爾夫球,快狠准的連連朝著他們的手腕擲去。

  “哎唷!”兩人吃痛的喊聲頓時響起。

  就在襲飛身後大約兩輛車距離的另一輛車後,蹲在那兒的任如縈差點嚇得跟著叫出聲。她無論如何就是在車裏待不住,所以就又驚又怕的跟過來,然後心臟吊得老高的覷見襲飛拿著球就丟,接著就聽見哀叫聲。那兩個壞蛋不會發現襲飛吧?

  “誰!是誰?”劉一忍著右手腕的劇痛,警戒的環看四周,想用完好的左手取槍,哪知一顆白色物體驟然飛來,接著左手腕又是一陣難忍的麻痛,教他只能痛苦低哼,無法拿槍。

  “他媽的!是哪個混蛋!”左手挨了兩球的溫山則已掏出手槍。難道有人識破他們的身份和意圖?可為何竟是用可笑的高爾夫球對付他們?

  “啊,有槍!”

  路人的尖叫聲直讓任如縈全身緊繃,壞蛋已拿出槍,那襲飛豈不危險?警方在生蛋嗎,怎麼到現在還看不到人?!

  “有槍又怎樣?”溫山囂張的就要朝路人開槍,襲飛只得跟他搶時間,屏住心神、迅速又使勁的朝他丟去三顆球——

  咚地一聲,太陽穴被擊中的溫山筆直栽倒在地,他不省人事前勾動扳機所發射出的一枚子彈,恰巧射中旁邊的轎車。

  襲飛利眸一瞥,幸好,車裏沒人。

  “溫山!”劉一大驚失色的退到昏倒的兄弟旁,手裏同時多出把槍,心裏卻開始發毛。竟然有人膽敢拿高爾夫球挑釁拿著手槍的他們,而且還撂倒溫山?

  任如縈覺得自己一身全教冷汗浸濕了,剛才那槍聲是……她急忙探出頭去,瞧見襲飛正半倚在一輛休旅車後頭,合眼喘氣。他沒事吧?

  襲飛額際沁著涔涔冷汗,這一連串的凝神投擲,說他沒有懼意是騙人的,畢竟自個手上拿的不是槍,稍有閃失,只怕他便成那兩個亡命之徒的槍下亡魂。

  現在想來,自己似乎太過貿然大膽,不過不冒著性命危險賭一賭,若是讓那兩個槍擊要犯進入銀行,恐怕沒兩下就是滿屋的傷患死屍。

  這麼想著,他張開眼睛,重新提起精神力氣,還有個壞蛋沒倒下,他得再送他幾球,可是——“可惡!只剩下一顆球。”

  只剩一顆?他的意思是“武器”不夠嘍?任如縈突然想起,剛才好像有看見兩顆球在地上滾……啊,在那裏!

  想著也許可以幫上忙,於是任如縈爬上前撿拾掉在她斜前方,一輛紅色轎車車輪旁的高爾夫球。

  等撿到球,她想也沒想的站起來就朝襲飛喊,“這裏還有一顆!”

  襲飛驀地一怔,“如縈?”

  劉一也在此時眺見手上舉著高爾夫球的她。“原來是你這臭娘們在搞鬼,你找死!”

  “小心!趴下——”

  “砰!”

  隨著空氣中的槍響,一臉愕愣的任如縈被環抱在一個結實又柔軟的胸膛裏。

  當襲飛要她小心時,她才意識到目前的處境哪容得她高聲喊叫?而在驚見劉一拿槍指向她的,襲飛已向她撲來。

  “襲飛?”身子被圈抱之前,她好像聽見他發出悶哼聲。

  “砰砰”兩聲震耳槍響,緊接著她的話尾傳來,沒聽見襲飛的說話聲,她倒是聽見路人此超彼落的尖叫,然後她被壓彎身子,手中握著的球突然被襲飛拿走。

  他使出渾身力氣,從掩身的車後微探出身,將僅有的兩顆高爾夫球奮力朝尋找他們的劉一腦門丟去——

  同時,四周響起了警笛聲。

  “別動,你被包圍了!”

  閃掉一球,卻被另一球狠狠丟中眉心的劉一,只覺頭痛眼花,連腳步都站不穩,一心只想著要開槍……

  任如縈只感覺自己突然又被緊緊抱在熟悉的懷抱裏,隨即聽見一陣駭耳的槍鳴聲,而後在四周仿佛陷入一片寂靜時,她被抱入車裏,等她完全回過神時,襲飛已將車駛入街道中。

  “剛剛結果怎麼樣了?”方才一團混亂,她根本瞧不清楚,而由現在的距離,她也只看得到案發現場一團黑點。

  “那兩個人應該已經被逮住。”襲飛忽地將車子停往路邊,額際全是忍痛的汗水,“我們應該已經離開得夠遠,不會被員警請回去問案……幫我打、打電話給曹叔,為免不必要的麻煩,我……不要上醫院……”

  “喂?”任如縈驚訝的看著他說著說著,整個人就往方向盤趴去,才想伸手拉他,卻猛地教他左背上一大片怵目驚心的殷紅駭住。

  天啊,他受了槍傷!

  “襲飛!襲飛——”  

第八章
  襲倩怎麼也沒想到,早上還好端端出門的襲飛,竟會昏迷帶傷的教曹顯瑞和段書憲送回來。

  “你就是任如縈?”她直瞅著跟著回來的纖秀女子。阿飛哥出門前是說要去找任如縈,那麼現在這個敢隨意進襲家別墅的女人,不就是她?!

  襲倩的問話不禁又勾動也在廳裏的段書憲心裏殘存的疑訝,他到現在還很難相信,這簡直像換個人似的俏麗佳人,就是那個跟美扯不上半點邊的任如縈。

  “你應該是倩倩吧?”任如縈同樣回以問句,覺得這個漂亮的小姑娘眼裏的敵意好像沒必要了點。

  “沒錯!所以你最好說清楚,為什麼阿飛哥好端端的出去找你,卻帶傷回來?”

  這……有點複雜,要她從頭講嗎?

  “這就要怪你那笨蛋大哥,居然拿高爾夫球對付拿槍的歹徒,真是不要命的天才!”說到這,段書憲忍不住啐念起來。

  聽他舅舅說襲飛中槍時,差點把他嚇死;再聽任如縈訴說事情的經過,他險些沒昏倒。以球對槍?拿雞蛋豈不更神勇?

  “你是說阿飛哥受的是槍傷?”襲倩驚駭不已。

  “是槍傷,不過所幸沒傷及要害,好好休養一陣子就會痊癒。”來不及阻止嘴快的外甥,一旁的曹顯瑞只能幫著安撫襲倩。

  思及意外的驚恐,任如縈不覺低喃,“真的是萬幸,子彈沒射中襲飛的心臟。”

  襲倩的矛頭頓時又指向她,“為什麼阿飛哥去找你會碰見歹徒,難不成你是黑道大哥的女人?”

  “你的想像力不錯。”她莞爾,乾脆說她是大姐頭算了。

  “天啊,曹叔竟然眼睜睜的讓阿飛哥喜歡上黑道大哥的女人,惹來殺身之禍?”

  “你有完沒完?閉嘴行嗎?”段書憲受不了的瞟一眼。印象中,以前到香港找襲飛時,襲倩好像沒這麼聒噪,怎麼這回她來台,像只吵死人的小麻雀?

  “是你自己要插嘴,我又不是跟你講話。”她不甘心的回嘴。

  曹顯瑞居中斡旋,“襲飛是遇見兩個打算搶銀行的歹徒,意外受傷,和如縈沒關係,現在最重要的,是讓你哥哥好好養傷。”

  聞言,任如縈下意識的瞥向襲飛的臥房,其實如果不是為了要幫她擋子彈,襲飛也不會……嗯?

  “襲飛在叫我?”仿佛聽見襲飛的聲音,她拔腿就往他房裏跑。

  曹顯瑞和段書憲狐疑對望,襲飛醒了?

  而襲倩早已緊跟著任如縈跑而去,心想這女人還真是有問題,阿飛哥醒來,當然也是喊她才對!

  “你真的醒了。”一進房,任如縈正好見趴著的襲飛要起身,連忙上前想扶他。

  “你別碰阿飛哥!”襲倩冷不防將她推開,一把拉過襲飛。

  “呃……”他禁不住這折騰的低吟出聲。

  任如縈心頭跟著一緊,想超他中槍時的悶哼聲,她急切的說:“襲倩,你哥左背受傷了。”

  左背?左……“啊,對不起!”襲倩霍然放手,又跟襲飛連說好幾聲對不起。

  任如縈迅速扶住手憮左肩的襲飛靠坐床頭,細心的在他身後墊上枕頭。“你還好嗎?”

  “怎麼啦?”也進入房裏的曹顯瑞和段書憲瞧見襲飛合眼靠坐床頭,發覺不對勁的問。

  “沒什麼,只是……傷口不小心碰了下。”張開眼,襲飛淡淡地說。

  “要不要讓曹叔再請醫生過來幫你看看?”任如縈隨手撫上他汗濕的額際,剛才那一扯,他想必很難受。

  “不用,倒是你,沒事吧?”他凝望她的眼裏佈滿關懷。

  “阿飛哥有沒有搞錯?”難得安靜的襲倩,這會兒又嚷嚷起來,“受傷的是你,你居然問她有沒有事?”而且還只把目光定在她身上?

  “帶她離開案發現場後我便昏迷過去,我怕又橫生什麼枝節傷了她。”

  “我沒事,你昏倒後我打電話給曹叔,然後曹叔很快就和段書憲趕到,送你去他醫生朋友那兒取子彈。”任如縈坐近他身旁,輕聲說道。心裏一陣感動,他自己受傷,還淨擔心著她。

  “曹叔,麻煩你和書憲了。”襲飛由衷致謝。

  “哪里,你沒性命危險就好。”曹顯瑞微笑的說。還好襲飛沒有大礙,要不他還真不知道怎麼面對老友。

  段書憲可有一堆話要罵,“你真以為自己是電影裏的救世主?碰到持槍的惡人不但不逃還杠上他們。今天是你命大,要是那一槍直接貫穿心臟,你還能活?”沒帶那只麻醉手錶,這傢伙還有膽量鉚起勁跟人家拼?!

  “你幹嘛這樣凶阿飛哥?”襲倩挺身替自家人說話。

  段書憲照凶不誤,“你不知道你哥運氣多背,回來臺灣沒多久,壞蛋已經讓他碰上四個,他再這樣愛管閒事下去,哪天真會橫屍街頭!”

  “書憲,襲飛沒事就好,你詛咒他做什麼?”

  “我說的是實話。”段書憲不以為忤的回他舅舅。

  “其實……”任如縈忽地小聲開口,“其實今天應該算我害的,如果不是為了替我擋子彈,襲飛也不會受傷。”她那時撿到球就撿到球,幹嘛白癡的大叫?雖然襲飛是常常讓她氣得牙癢癢,但她可沒想過要害他一命嗚呼。

  “原來是你這個掃把星害的!”襲倩氣憤得大罵。

  “倩倩,不許無禮。”襲飛板起臉喝斥,“事實上我能保住一命,還得感謝如縈幫我撿來一顆球,否則也無法丟中壞蛋的腦門,讓他沒辦法再對我開槍。”他沒忘記劉一閃過他丟去的第一顆球。

  任如縈依然內疚,“可是……”

  “什麼都別說,你有危險,難道要我見死不救?”他辦不到!

  “你一開始別理那兩個通緝犯不就得了?”段書憲忍不住又插嘴。

  襲飛搖頭,“那樣結果可能會很糟。”

  沒錯。之前各大新聞媒體已快報過這樁兩名歹徒被高爾夫球襲擊的“離奇案件”,而且經香港警方那頭證實,被逮到的兩人正是香港的重大通緝犯,曾在搶劫銀行時一口氣奪去八條人命。問題是……

  “你這滿腦子裝著通緝檔案的固執傢伙,有天遲早會被我舅舅和梅生叔叔害死!”  

  曹顯瑞這回沒有反駁外甥的指控,反而很認真的思考起他的話,或許他是該找梅生談談。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聽不懂的襲倩當然要問。

  “沒什麼,聽過就算。”襲飛代為回答。不想養父知道他受託采台“看”犯人的事後不高興。 

  曹顯瑞與他投望心照不宜的一眼。“今天的事,陰錯陽差不少,我那位局長朋友剛好有事請假,局裏的人又質疑我的報案,連該給銀行的緊急指令都沒下,等到我輾轉聯絡上朋友,警方也因而延宕了支援時間,所幸現場除了被亂槍掃射到幾輛車子,沒有行人被波及。”

  “那就好。” 

  聽見襲飛雲淡風輕的話,段書憲著實想再罵人,不過隨即想到,罵了也沒用,索性省起自己的口水,轉問另一個重要問題,“喂,你早知道她的模樣?”

  瞧見他朝任如縈瞥去的視線,襲飛微揚唇角,意會的說;“很早就知道。”是高中那時候吧?

  耶?同樣是男人,襲飛很早就知道任如縈是塊有待發現的璞玉,他竟然到今天才赫然驚見她的魅力?

  “什麼?”任如縈一頭霧水的瞅問襲飛,段書憲幹嘛突然奇怪的看著她?

  “你平安就好。”他沒說破的輕拍她小臉。任氏夫婦曾托他好好照顧她,倘若她有事,可怎麼得了。

  她沒來由的感覺靦腆。受傷的是他,該讓人慶倖平安無事的怎是她?

  “這麼多人在,你們在幹什麼啊?”襲倩禁不住吃味的嚷。

  阿飛哥竟然在她面前和任如縈眉目傳情起來?

  “沒見識,這叫合情脈脈你不懂?走啦,跟我和曹叔去買碗豬腳面線幫襲飛壓壓驚、去去黴運,別在這裏當電燈泡。”

  段書憲說著就拉著哇啦大叫的襲倩,同時示意他舅舅一道清場離開。人家在眉目傳情……呃,不對哦,襲飛和任如縈根本不是那種關係,不過,管他的!瞧他們剛才“演”得真像一回事的分上,他們負責去買豬腳面線就對了。

  等房裏一安靜下來,任如縈即刻忸怩的跳寓床緣。誰跟襲飛含情脈脈啊?

  “你幹嘛?”襲飛濃眉傲蹙。她為何一下子離他老遠?

  “你沒事了,我、我想回公司一趟……”

  “去找童懷安?”

  換她皺眉給他看,“我找他做什麼?”

  “談情說愛啊。”一想到她幾次和童懷安的親近,他心裏就是不暢快。

  “你胡扯什麼?我是想親自跟主管說說看,能不能讓我請段長假,不然在我們之間的事情還沒解決之前,我老是這樣三天兩頭的請假,真的會被炒魷魚,回家吃自己。”她還得問問幸芝,是不是真不再誤會她和童懷安。

  很充分的理由,但童懷安在她公司卻也是事實,襲飛就是無法釋懷,管不住自己嘴皮子的又道:“你不會是想趁機偷溜吧?”

  微愣,她忍不住鼓起腮幫子,“我要是想偷溜,早在你昏迷時就跑得不見人影了,你這個大笨蛋!”

  氣翻她了!虧她始終內疚他因她而受傷,還為他關心她的舉動感動不已,原來他一直在演戲,目的只為讓襲倩他們以為他和她真的是一對,好間接打消他父親逼他娶襲倩的念頭?!

  “說的也是,要溜你早溜了。”他是在犯哪門子的糊塗。

  “我才不像你這麼沒心沒肝!”不然她現在也不用在這裏受他的氣。

  “是嗎,那幫我洗澡吧。”

  她直教他驟轉的話鋒呆住半響,“你說什麼?”

  “幫我洗澡。”

  ※              ※                    ※

  任如縈簡直快瘋了!

  此時站在她眼前的襲飛,全身上下只在腰間圍了一條浴巾。

  “你在幹什麼呀?”她嬌囔,雙頰不覺泛著不知所措的紅暈。

  他說要她幫他洗澡,然後二話不說便下床脫衣服,她什麼都來不及開口,只能驚叫的背過身去,等到她肩頭被拍動,轉回身,就瞧見他此刻的袒露模樣。

  他卻一臉的瀟灑從容,“之前流了汗,身體黏黏的想泡個澡,可是背上有傷不方便,又怕沾到水,只好麻煩你幫我擦一下背。”他邊說邊走進浴室。

  她不得不跟進去,“你要洗澡,剛才曹叔和段書憲在時怎麼不說?”

  “這種小事怎麼好麻煩曹叔?”他開始在浴缸放水,“至於書憲,”他微微皺眉,“讓個大男人幫我擦背,成何體統?”

  “你可以找你妹。”

  “那更不倫不類,哪有哥哥要妹妹幫忙洗澡的?”他不敢恭維的睨她。

  “那也不該找我!”她瞠著水靈大眼氣睞回去。

  “你是我老婆啊。”他說得再自然不過。

  她直想踹他幾腳,“誰是你老婆啊?”他腦子也挨槍不成?

  “合約上是這麼寫的。”

  “我說過別再跟我提合約,而且合約上沒說我必須幫你洗澡。”他到底知不知道她還是個黃花大閨女,竟然叫她幫他洗澡?!

  “是這樣嗎?本來我只是想麻煩你幫我擦個背自己,不過如果你這麼介意的話,那就算了,我自己來。”他轉身試水溫,隨後關掉水龍頭。

  拜託!他好像還是沒搞懂,這根本不是介不介意的問題,而是她根本不是他的誰,如何幫他洗澡?

  在心底嘀咕間,滿腔的慍意卻在她下個抬眼間突然全部收煞住,只因望見他背後的傷。再怎麼說,都是他替她挨下那一槍的。

  “你要做什麼?”忽見他拉扯著繞肩而過的繃帶,她驚詫的走近他。

  “我怕弄濕繃帶,先解開它。”

  “不行,醫生幫你上了藥,繃帶是固定用的,今天不能拆。”

  “等會兒弄濕還不是要拆。”

  “我幫你擦背就是了。”話就這麼出了口。

  襲飛忙把毛巾塞人她手裏,“話可是你說的,沒得反悔。”

  事實上他還真頭痛只剩一隻靈活的手,如何俐落淨身。

  任如縈直想敲自己腦袋,她怎麼就不會說今天先不要洗?“那個……先說好,你浴巾不能取下。”見他已跨人浴缸,她只能紅著臉跟他約法三章。

  “知道,之前怕你彆扭,我裏頭的褲子也沒脫。”他一派自然的坐人浴缸。

  是哦!不說一聲就在她面前“跳脫衣舞”的人,心思有這麼細?暗自嘟噥著,她站近他,將毛巾弄濕、扭幹,看著他雖纏著白色繃帶,卻掩不住結實壯碩的裸身,她一顆心突地不受控制的跳快起來。

  “你在作禱告嗎?”遲遲沒感覺到她的動靜,襲飛撇過頭,對著她臉上的紅雲笑道,好緩和她的不自在。

  她卻送他一記大冷眼,“我是在看你哪里有贅肉,準備好好取笑你!”她又沒幫男人洗過澡,怎麼知道會心跳得像敲鼓?!

  他忍住笑,繼續逗弄她,“看來你沒交過男朋友。”

  她愣了下,“你扯到哪里去?”

  “要是你交過男朋友,就會知道現在這種時候是男女調情的最佳時機,經驗老道的人絕對會說:‘我是在看要從哪里開始挑逗你’,而不是像你這個生手剛剛說的,在找我哪里有贅肉。”

  可惡!拐一大彎,就是在暗諷她是情場菜鳥?!

  真是夠了哦他!也不想想她是因為被誰刺激,才視談感情為畏途?

  “是嗎?”在心裏臭?艦L一百遍,她硬擠出一抹媚笑地彎身摟住他的頸子,“你要不要試試?”

  “試試?”襲飛完全教她的舉動怔住。

  “看我調情的技術有多高。”極力媚笑著,她脫下鞋子,跨進浴缸裏,也不管自己穿著短裙,叉開雙腿,便往他大腿壓坐下去。  ’

  “老天?!你!”他倒抽口氣,她那雙雪白勻稱的長腿幾乎盡現他眼前。

  她竟還將雙手勾向他的脖子,在他唇瓣前吐氣呢喃,“你以為只有你襲飛有魅力?告訴你,只要我任如縈要,還怕找不到男人?”

  “該死!”低咒著,他伸手扣住她的後腦勺,俯唇重重吻住她。

  只要她任如縈要,還怕找不到男人?該死的,是誰說她可以到處找男人的!

  完全搞不清楚狀況,任如縈就教他熾熱燙人的唇舌吻得無力招架。她不是很成功的在施展女人的嬌媚,要他別再小看她嗎?怎麼下一秒,“挑逗”他的她都沒對他怎樣,他卻吻了她?

  天!她的滋味為何一次比一次香甜誘人,直教他一汲吮便欲罷不能……

  “唔!”貪婪的滑人她衣擺、遊移至她光滑美背的左手猛然頓住,襲飛貼著她的唇低哼,喘息的停下他的掠奪。

  “你……怎麼了?”被吻得軟綿的身子沒想到要抗議他的放肆,反倒問起他的悶哼,只因她想起他中槍時,才發出和這一模一樣的低吟。

  “吻得太激烈,扯痛了背上的傷口。”

  一聽,她不知該氣該窘!“你……活該!誰教你……”嬌啐停在嘴邊,她愣愣地望著敞開的浴室門口。

  “嗯?”襲飛疑惑的隨她望去——“爸?!”

  ※              ※                    ※“怎麼辦、怎麼辦?”換下濕衣的任如縈,不禁對著也整裝完畢的襲飛迭聲的慌問。她怎樣也料想不到襲飛的父親會突然回來,還巧得離譜的撞見他們在浴室裏,那其實沒什麼、乍見之下卻曖昧到極點的一幕,然後拂袖就走。

  “到底要怎麼辦啊?”她一定被貼上很隨便很隨便的標籤了啦!

  “別慌。”襲飛拉住打從剛才就苦著臉來回踱步的她,“你先回家去。”

  “嗄?!回家?”

  “爸大概還在氣頭上,你還是暫時別跟他碰面,我會跟他說清楚,不會讓他誤會你。”他不曉得養父會提前回台,否則剛才的“意外”不會發生的。

  任如縈定看著他好一會兒,突然問:“你到底是好人還是壞人啊?”

  “什麼意思?”他皺眉。都這時候,她又要說什麼讓他有意見的話?

  “因為你常常前半刻把我氣得半死,可沒一會兒,你又莫名其妙的……像個十足的好人。”就像剛才,他為她著想的話又惹得她的心臟奇怪的亂跳起來。

  “啐!”襲飛伸指輕彈她飽滿秀額,“什麼‘像’個十足的好人,我‘一直都是’好人。”

  “才怪!”她悄聲咕噥。一直是好人,十二年前會那樣傷她的心?

  “好了,你先回去,我得趕快去找我爸。”

  就這樣,任如縈暫時離開襲家別墅,襲飛則在書房找到養父。

  “爸。”他輕喊著上前。

  襲繼揚肅著臉轉過原本面向窗子的旋轉椅,瞟眼他身後,“就你一個?”

  “我讓如縈先回去了,免得爸在誤會之下,說出難聽話令她難堪。”

  如縈?他眸光頓凝,“你倒很為那個女孩緊張,敢大白天的在浴室跟你調情,她還怕我說難聽話嗎?”

  深黑俊眸跟著凜起,“如果爸硬要抹黑如縈,不如直接說你兒子我放蕩輕浮、放浪形骸好了。”畢竟先吻人的是他!

  兒子罕有的冷硬語氣教襲繼揚暗驚,那個任如縈當真對阿飛這麼重要?“你是認真的?”

  “認真?”襲飛一時意會不過來。

  “你跟倩倩說,你和任如縈是只差沒登記註冊的夫妻,你是真心喜歡任如縈,而非只是逢場作戲?”

  襲飛突然怔忡住,不是被自個養父的問題考住,而是喜歡兩字出其不意的在他響臆間衝擊開來。

  喜歡?他從沒去細究過這兩個字的深義,雖然上回如縈說她當年是胡亂說喜歡他時,他無端被攪起渾身的不高興,不過他現在倒是記起,當年隨襲家人到香港後,他有好長好長一段時間,一直將她記在心底。

  莫非自己在那時早巳將喜歡的情苗埋在心裏,直至多年後的巧遇——不自知的情苗再次探出頭來,讓他毅然決定找上她。但他難道就是只要她當他的出租新娘?

  “怎麼?終於想通你對任如縈只是逢場作戲?”襲繼揚緊追又期待的盯著突然靜默的他。

  嘴角緩緩揚起,襲飛坦然迎視他,“是想通了,恐怕……不只是喜歡。”“你是說,你當真愛上任如縈?”他大驚的站起來;

  “談戀愛又不是壞事,爸沒必要如此震驚。”他沒作正面回答,但他聽得見心裏的自問,的確是愛了吧!

  “我以為你該認真動情的物件是倩倩。”如今變成任如縈,他如何不震驚?

  他俊臉微沉,“倩倩是我妹妹。”

  “你們沒有血緣關係,而且爸跟你暗示過許多次不是?”

  “我也沒有一次例外的告訴爸,我當倩倩是妹妹。”

  一直以來,是他刻意忽視這孩子眼裏的執拗嗎?

  漠視心中的疑問,襲繼揚又勸道:“就算是這樣,感情可以培養的——”

  “爸,真的是你!”襲倩的喊聲雀躍的插入,只見她已撲到襲繼揚跟前,撒嬌的抱住他,“我一見到廳裏的行李箱,就猜到是你了。”“爸本來想更早趕回來的,只是必須將公司的事全部交代清楚才行。”他疼愛的拍拍女兒的頭,“跑去哪兒?爸回來也沒看見你。”

  “去幫阿飛哥買豬腳面線,曹叔和段書憲有事,所以沒再回來別墅。”

  在臺灣住過二、三十年,襲繼揚馬上聯想到故鄉吃豬腳面線壓驚的習俗,這才記起他之前好像有瞥見襲飛背後纏著繃帶。

  “你受傷了?”他急問。

  “只是不小心受了點傷,是書憲大驚小怪的要倩倩去買替我壓驚的面線。”襲情都起了頭,襲飛只得四兩撥千斤的說,不忘以眼神示意她別再說不該說的話。

  怎奈他們的默契不夠,襲倩張嘴就說:“什麼受了點傷?阿飛哥受的是槍傷,而且都是那個任如縈害的。”

  “倩倩,別亂說!”“我才沒亂說,你明明……”

  “我會受傷純粹是意外,爸若不信可以問曹叔,別將莫須有的過錯加在如縈身上。我累了,先回房休息了。”不想聽襲倩又要怪罪任如縈的言語,襲飛搶過話,嚴肅的說完後,逕自離開書房。  

  “什麼嘛!阿飛哥就會偏袒任如縈。”埋怨的對著書房門嘟嘟嘴,襲倩才不顧先前襲飛要她別亂說的警告,拉著父親坐人沙發,就將她聽來的事情從頭到尾,當然還加重任如縈害襲飛中槍的環節,一古腦地說個痛快。  

第九章
  任家廳裏,任如緹邊吃著零嘴,邊大惑不解的望著無精打采縮坐在籐椅上的孿生妹妹。

  “小姐,你還好吧?打從回來就直叫慘,問發生什麼事,你淨說要你怎麼說的在那兒唉聲嘆氣,你是不歡迎見到你親愛的姐姐我,還是在煩惱,腦袋終於開竅將自己改頭換面後,引來太多追求者,不知道要先上哪一個?”

  “你講話很粗魯。”任如縈抬動眼尾瞟她。

  她笑得曖昧的問:“是不是被迫失身於襲飛了?”

  “任如緹!”一顆抱枕快速飛向語不驚人死不休的她。

  任如緹敏捷地跳離椅子,安全躲過攻擊,繼續張嘴又道:“幹嘛惱羞成怒,襲飛那麼帥,跟他親吻的感覺一定很棒,何況是和他共赴巫山雲雨,真不懂你有什麼好煩惱的?”

  任如縈整張臉刷地緋紅,因為任如緹將話說得那樣露骨,也因為她想起襲飛的吻——是真的很棒。

  噢,不對不對!都什麼時候了,她還春心蕩漾的想到那邊去引“才不是你說的那樣,是襲飛的父親從香港回來,他……對我有些誤會。”“有誤會就解釋啊。”終於逼這個悶葫蘆說出煩惱的事,不過她臉上的紅雲有點可疑。

  “就算解釋,只怕他也不相信,他是親眼看見……”她突然打住話,懊喪的耙著發,她和襲飛在浴室那幾近“限制級”的一幕,要她怎麼說?“哎唷!”她只能哀號,即使襲飛說要幫她解釋,他父親還是會打從心裏認定她是個隨便的女孩吧?才想問她又在唉歎什麼,忽見她眼裏閃著詭譎的光芒望向自己,任如緹立刻警戒的往後退,“你想做什麼?”

  任如縈上前抓住她雙臂,“你幫我去一趟襲家,跟襲飛他父親說你很自愛。”

  “你在說啥鬼話,我自不自愛關他什麼事?”

  “當然有關!你代表我,你說的‘你’其實是我,但又因為你不是我,所以說話可以很大聲,這樣他就算要罵,也會被你的氣勢震懾住。”

  任如緹花了點時間才稍微弄懂妹妹說得像繞口令的話,“你的意思是,你怕在襲家發生的那個誤會會讓自己被襲飛他父親罵,所以要我去挨?類”

  連點兩下頭,她馬上又搖頭,“不對,是要你幫我澄清誤會。”

  “免談。”任如緹敬謝不敏的退到一旁,“虧你想得出這個爛點子,竟然要我這個替身幫你這個本尊去讓人罵?你有沒有搞錯?”

  “我都說是要你代我去澄清誤會嘛!而且你不是說襲飛很帥;到襲家你不但可以看見他,說不定還可以色誘他。”非常時刻,襲飛的男色值得拿來當誘餌。

  “別傻了,這招美男計對我無效。我承認襲飛是比我歷任的男友帥多了,但他一眼認出我不是你後,竟然轉頭就走,像這種對我無動於衷的男人,就算再帥,我也不會去自討沒趣。”

  “不會啦,那次是他瞎蒙的,你這次去,他一定認不出是你。”說完她才想到好像不是這樣,白天在公司時,他不也一眼就認出她是本尊,而且還說他的認人本領很高?

  想想也是.那些被他遇上的通緝犯,不就沒一個逃得過他的眼。“過分哦,原來他真的把我當通緝犯在認!”

  雖聽不懂她在自言自語什麼,任如緹可不忘納悶問:“你不是被迫當襲飛的出租新娘?現在既然因為誤會讓他父親心生不滿,就趕緊趁這個機會脫身落跑,幹嘛還管人家怎麼看你?”

  她恍悟的擊拍雙掌,“對呀!我怎麼沒想到?”才說完,她忽又愁眉,“可是現在比這個重要的是,我明明不是隨便的人,為什麼要讓襲飛他父親那樣看待我?”

  她不甘心、也不想如此啊!

  “你對襲飛的感覺到底如何?怎麼我覺得你們之間的牽扯好像有點複雜,而且很奇怪的是,聽你提襲飛的次數愈多次,我就愈覺得你對他似乎……又愛又恨。”是她們雙生子間的特別感應嗎?

  任如縈覺得自己胸口好像被什麼擊中般地震撼著。她對襲飛又愛又恨?

  “別開玩笑了!怎麼可能?”她略微轉身避去姐姐的盯視,心口的跳撞依然怦亂,那抹青澀的情苗早巳被蹂躪至死,不可能、不可能又重新滋長的。

  瞧她一副心中有鬼的模樣,任如緹倒覺得很有可能,正想打破砂鍋問到底時,廳裏忽地進來兩個人。

  “爸、媽!”

  任如縈聞聲抬起頭,赫然驚見這映人眼簾的,不正是自作主張把她“推人火坑”後,就跑去逍遙的父母?

  “回來啦!”她皮笑肉不笑的說。

  任欽文和徐聖蘭雙雙愣住,“你們……你們誰是誰啊?”

  兩姐妹不約而同的翻白眼,異口同聲,“女兒是你們生的,還認不出來?”

  “本來是認得出來,可是你們現在一個樣,聲音又差不多,教爸怎麼認?”任欽文一臉苦惱。

  “如縈的眼鏡還有鬈發呢?”看看這個,又望望那個,塗聖蘭還是分不出來。早知道當年就不要生雙胞胎,一個一個來不就好?

  “爸媽真的很遜,我是如緹啦!”任如緹沒轍的自報身份。

  “那你就是如縈嘍!”塗聖蘭馬上將小女兒拉到一邊,分開得好,免得等會兒又搞混。“你總算肯打扮自己了,但也事先跟爸媽說一聲……呃?老伴——”

  終於發現小女兒眼裏閃著算總賬的火苗,她趕忙往丈夫身旁退。如縈真生起氣來,不管是誰她都照罵的!

  “不說一聲就把我賣了,你們還敢回來?”

  “女兒呀,別衝動,我和你媽沒把你賣了,只是把你租出去而已。”見小女兒鼓著俏臉逼前兩步,任欽文趕緊摟著妻子肩頭後退三步。“爸還敢說!你們幹嘛不出租如緹?”

  “因為我不缺男朋友。”任如緹涼涼地看戲,涼涼地說。

  塗聖蘭連忙點頭,“對,如緹不缺男朋友,偏偏你缺又不交,所以媽只好和你爸採取行動,看能不能讓你一次交個老公回來。怎樣,你和襲飛發展如何?”

  任如縈右邊眉毛連抽好幾下。一次交個老公回來?!

  發現小女兒大有火山爆發之勢,任欽文急急說道:“我和你媽想的辦法是比較特別點,不過我們總共也才影印兩張宣傳紙而已。”

  塗聖蘭接著道:“然後其中一張就突然被風刮進襲飛坐的車裏。”“也就是這一切都是上天註定。”任如緹湊熱鬧的跟在父母後頭下注解。

  “沒錯,然後接下來就如同我和你爸在錄音帶跟你說的那樣,我們跑去環島旅行,但我們對你的關心可沒減過,媽有打電話給襲飛,要他好好照顧你。”

  “於是我們一路驅車南下,不過還是有常常想起你,可是這幾天你和襲飛的手機都不通,我和你媽實在有點擔心,所以玩到台南就又折返回來,接著就見你美美的出現在家裏。”

  “報告完畢。”任如緹又無理頭的加上一句。

  任如縈的眉梢仍然隱隱抽跳著,爸跟媽講了一大串,怎麼獨獨投有半句道歉的話?還來個她美美的出現在家裏的好笑結淪?  

  “呵呵,大家平安就好嘛!回來途中我和你媽聽見廣播播報兩名歹徒打算搶銀行,卻事蹟敗露的新聞,我們大家都沒成為人質,平安就好,呵呵!”

  任如緹不禁將她笑得實在很拙的老爸,拉得更後面一點,“老爸你也幫幫忙,沒事蹦出這壓根構不著邊的事幹嘛,你想被如縈罵得滿頭包?”

  任欽文無辜的搔臉,“爸只是想找話緩和一下氣氛,真的說得很糟嗎?”

  “這還用說,你看如縈眉頭皺得像兩條炸過頭的麻花。”

  塗聖蘭也挨過來,小聲的說。

  “那怎麼辦?”倒帶重說嗎?

  “老爸自己看著辦。”任如緹說著就要進屋去。

  “不孝女,你想見死不救?”任欽文和塗聖蘭一人一邊抓住大女兒,就算要被罵,也得多找個人比較有伴。

  “我——”“慘了!”聽見小女兒突地“我”了聲,任氏夫婦更是緊緊地揪住大女兒。  

  任如緹才想喊痛,一句出人意外的話陡她拋過來——

  “我回襲家了。”

  時間靜止三秒。

  “你說什麼?”挨在一起的三人同時瞟向說話的任如縈。

  “我得回襲家解決問題。”她若無其事的聳肩,實際上是父親糊裏糊塗提起的那則新聞,讓她想起受傷的襲飛。

  儘管自投羅網的再進襲家,似乎不是明智之舉,但是她沒辦法不耿耿於懷襲飛為她受傷的事實,所以,算了,就再走一趟吧。 

  “如緹啊,現在是什麼情形?”任氏夫婦完全沒進入狀況,剛剛那氣得眉毛快皺掉的小女兒,竟然沒罵他們半句,扭頭就走?

  任如緹若有所思的盯著妹妹消失的門邊,“我看,如縈八成陷入情網了。”

  ※              ※                    ※直到踏人襲家別墅的庭院,任如縈才遲鈍的想到,搞了老半天,她公司主管和幸芝都沒去找,就又只顧著往襲家跑。

  好像打從遇見襲飛那刻起,她的生活步調就亂得不成章法。兩人上輩子肯定不知道是誰倒誰的會,這輩子才會這樣臭名其妙的攪和在一起。

  思緒間,她不經意抬起頭,原本前進的步伐卻不由自主地倒退。不會吧?這個不知何時站在她面前的人,不正是襲飛的父親?!

  “伯、伯父。”她終究還是停住腳步,挺直背脊,反正都被瞧見,要拔腿跑開也慢了。

  襲繼揚神情難掩訝異,他原本有要事外出,不料會遇見任如縈,本以為她向後退是要逃開,沒想到她竟會喊他。

  “是阿飛讓你來的?”

  意思是這裏不歡迎她嗎?管他的,她實話實說就是,“是我自己想來看看襲飛的傷勢。”

  “不怕見了我尷尬,不怕我責?藹A?”

  “怕。”

  料不到她答得如此乾脆,襲繼揚忍不住挑眉,只聽得她繼續說——

  “事實上來這裏之前,我還在家擔心伯父對我的看法,沒想到會這麼湊巧地又撞見你,既然這樣,我就替自己辯白好了,我不是伯父心裏認定的那種壞女孩。”

  “有誰會承認自己不好?”這女孩有膽識,但難保不是狡猾的伶牙俐齒。

  “也對,我應該沈默以對,因為清者自清。”她懊惱的拍額頭,她怎麼忘記有年紀的人不喜歡人家說太多,因為那在他們眼裏,一律視同狡辯!

  “可是現在這社會,有狀況時不說話,人家會當你默認,然後什麼亂七八糟的罪名便一徑往你身上安,明明就沒有的事,為什麼要不吭不哼的任人指控?”她忍不住又一個勁的說。

  “無風不起浪。”他言簡意賅的暗示,只要自愛,就不會惹是非。她不以為然的反駁,“捕風不也能捉影,但捉的又何嘗是真影?”

  一抹欣賞光芒掠過襲繼揚眼裏。這孩子的反應能力不錯。不過他往旁邊移走兩步,佯裝糊塗的問:“你的重點是什麼?”

  “我一點都不隨便。”

  很難不轉頭看她,她語氣堅定得一如她此刻眼裏不咨人懷疑的清澄。“即使是這樣,我到現在還是沒打消讓阿飛當我女婿的想法。”

  “既然伯父提到這個,有個擱在我心裏的問題,我倒是想問問——襲倩是真的喜歡襲飛嗎?”

  “為什麼這麼問?”她的鎮靜令他意外,他不答反問。

  她偏頭思索一下才說:“我覺得襲倩似乎弄混了她的喜歡,誤將兄妹的感情當作是男女間的情感,因為我在她那兒感覺到的,是一心疼她的哥哥就要轉移目標疼別人的那種孩子氣的吃醋,而不是心上人戀上他人的傷心嫉妒。”

  “這沒什麼好奇怪,那孩子還小,這樣的反應沒什麼。

  她搖頭,眼瞼黯垂了下來,“面對第一段感情,女孩子往往很投人的,倘若受到什麼刺激,反應會很直接,騙不了人的。”

  就像她,十六歲那年示愛被拒,她足足作了好長一段時間的惡夢……

  襲繼揚不自覺認真的思忖她的話,猜想著女兒對襲飛的心意,然而這不禁讓他有些惱火,該是掌控一切的他竟然會教個女娃兒左右思緒?!

  “我還有事,暫時不跟你談了。”於是他打住談話.跨步往停在院子另一頭的轎車走去,決定三個小兒女間的情事暫緩再說。

  任如紫有些錯愕,伯父就這樣開他的車走啦?!那他到底有沒有相信她說的——她不是個亂來的女孩啊?

  ※              ※                    ※“要先將肉片醃一下,然後……要準備蔥、蒜、薑爆香,還有……”

  任如縈輕悄的走進襲家,聽到的便是廚房那頭傳來的喃喃低浯。

  是襲倩,她好像捧著烹飪食譜要做菜的樣子,自己還是別吵她,先去看襲飛。

  悄聲進入襲飛的臥房,他正側睡在床上,她輕輕地走向床緣,瞧見他俊逸恬然的睡容,頓感安心的同時,心跳也逐漸失序。

  幹嘛啊?她又不是沒見過他,心臟是在亂跳個什麼勁?

  暗啐著自己;任如縈索性爬上床鋪,更近的看著他,結果她的心跳不僅跳得更快,就連視線也膠著在他臉上,怎麼也移不開,而後她想起了任如緹的話——你對襲飛又愛又恨。

  奇異的,她沒慌也沒逃,只是靜靜地望著他。

  十二年前的夏遠傑與十二年後的襲飛,不論斯文或霸氣,都是唯召撩動撥亂她心弦的人,是她自己逃避的不願承認,不想教對她根本無意的他再傷一次吧?

  嘴角無奈一撤,她現在覺得前輩子應該是他倒她的會,不然她也不會始終將他封記在心底的一角……

  突地,她的心咚地擅跳出好大一聲,只因她情不自禁的伸手去拂撫他濃密的黑髮,他合閉的雙眼卻霍然張開。

  媽呀!慌亂的退開他,她瞄見床頭櫃上有小說,趕忙抓來一本,故作鎮定的坐在床頭暗暗喘氣,希望他沒發現她剛才的偷窺,而且還動手摸他。

  襲飛張開了眼,他剛才好像夢見如縈在望他。撐起身,他的視線恰好捕捉到一旁的身影,“如縈?”

  任如縈努力做著深呼吸,假裝沒聽見他醇厚好聽的嗓音,她得先讓自己窘亂的心平靜下來。

  他蹙起濃眉,挪坐到她身旁,一把拿下幾乎貼在她臉上的小說。“你下次再這樣看,我就把你的小說扔了。”

  她差點尖叫出聲,因為他離她好近。“原、原來這是我租的小說,難怪那麼眼熟,不過書不是在客房嗎?”

  “倩倩回來那天,我就把你的東西搬來我房間了。你的話怪怪的,你自己的書你不曉得?”襲飛微眯起眼,這才發現她的頰上也奇怪的透著紅暈。

  “呃,我太久沒看了嘛。”她剛才只顧著慌張,哪有時間注意書是誰的?!她搪塞著就想搶回書。

  他先一步將它塞到身後。“太久沒看就別再看,免得你的眼睛會報廢。”

  她瞪他,“少咒我,我已經做過雷射手術矯正視力。”

  “雷射手術?”他以為她是戴隱形眼鏡。“你不是說過對雷射手術沒興趣?”

  “我就不能改變心意?還是在你眼裏,我任如縈就是只適合松發、戴大眼鏡的土模樣?”心有不甘地說完,她就後悔了,反正他從以前就認為她醜,她又何必多此一問?眼瞼一垂,她伸手去拿另一本小說,掩飾眼底、心裏的失落。“當年你說喜歡我,究竟是不是真的?”

  啪一聲,她拈在手上的小說掉落地上。

  “你幹嘛又問這個?”忍住心裏的慌顫,她凝眉瞅他。他還想再取笑她嗎?

  “我想弄清楚。”是否因為他當年的拒絕,她才否決她曾經的喜歡。

  哦,弄清楚再取笑她?“何必麻煩?上回我就說過了,你再問幾次,答案還是一樣。”她不願示弱的迎望他,絕不承認她心裏其實有著滿溢的情愛。

  襲飛暗暗咬牙,她的答案還是一樣?也就是,教她當年的糊塗喜歡絆住心,像傻瓜一樣的讓她住進他內心角落的,一直是他?

  忍住吻昏她的衝動,他暗自做個深呼吸,還是決定做遲來的坦白,“當年我父母突然發生車禍,雙雙喪命,當時我父親的朋友,也就是我現在的養父好心收養我,決定一起帶我到香港,好離開臺灣這個令我傷心的地方。”

  很驚訝他突兀轉移的話鋒,但任如縈沒有插話,她一直不知道他離開臺灣的原因,沒想到是和殘酷的家變有關。

  他小心的將後背靠向床頭,“這一離開臺灣,誰知道我還會不會回來?於是怕你帶著喜歡的心情空等會患得患失;所以在你突然向我告白時,我只想到要拒絕你,絕情的話便這麼出了口。”

  她震驚的望著他。原來他不是有意傷她?

  襲飛嘴角勾起自嘲的一抹笑,“不過看來我是想多了,你當時根本就是糊裏糊塗又搞不清狀況的胡亂說喜歡,我壓根就不需要多此一舉的當個會被記恨的惡人,反正你這個亂告白的傢伙,大概隔天就又跑去跟別人說喜歡他了。”

  這是什麼話啊?!“你當我花癡啊!”

  “說自己當年是發了瘋才會說喜歡我的是你,不是嗎?”

  心裏壓抑的快氣再次被挑起,他轉過身跟著她吼。  

  “你可以選擇實話實說呀,幹嘛自作聰明的說那些侮辱我的話?”他曉不曉得他當初那些話傷她多深。

  居然說他自作聰明?“當時我就是只想到那樣說,不行嗎?你又幹嘛不搞清楚點就隨便跑到我面前說喜歡我?要我啊?”

  竟然一直說她搞不清楚狀況?“你這個笨蛋,一直將我耍得團團轉的明明就是你!”她氣不過的用力捶他左胸一拳。

  他隨之悶哼出聲。

  任如縈一嚇,想起他受傷的左背。“喂,你沒事吧?是你自己亂講話,我一時不察,才捶過去嘛。”

  這像話嗎?大聲罵人、又捶人的人現在竟委屈的在那兒為自己開罪?“沒想到你是個暴力女。”他也許該重新考慮要不要愛她。

  她柳眉立皺,“你再亂栽我贓,小心我再送你一拳。”她怎麼會喜歡上這麼有辦法惹起她脾氣的人?

  “幹嘛,謀殺親夫啊?”他就不信她真會再捶他。

  “你!”他又提合約的身份了!可是她總不能當真又給有傷的他一拳吧?“早知道你精神這麼好,我就不用擔心的跑這一趟。”也不會被他氣得半死。

  黑眸一亮,襲飛伸指輕抬她的下顎,一眨不眨地望著她,“你說你會再來襲家,是因為擔心我?”

  糟糕!“我、我可不是不懂人情義理的人,好歹你這顆子彈是為我挨的,我能不擔心嗎?再說我也擔心伯父對我的看法。”這樣,蒙得過去吧?

  該死!“明明很簡單的一句話,你就非得噦竣的說一大串?”

  她就不會說她就是掛心他?

  “什麼很簡單的—句話,你說的到底是哪句?”這人在氣什麼呀?“你……”“阿飛哥,吃飯嘍!”襲倩的喊聲忽地傳人房內,“啊,任如縈!”雖然覺得自己沒長得會讓人尖叫的地步,任如縈還是笑笑地對她招手,“嗨。”

  “阿飛哥,她什麼時候冒到你床上的啊?”襲倩氣鼓鼓地指著她。

  不等襲飛開口,任如縈自動回答,“我進來時你正在廚房,不想破壞你做菜的心情,所以我就直接來找你哥。”碰見襲繼揚那段,她晚點再告訴襲飛好了。

  她的話倒引起襲飛的好奇,“倩倩在做菜?”這丫頭會?

  “對呀,我想煮些營養的東西幫阿飛哥補補,所以就照著食譜做。”

  “難得你這麼有心,我倒要好好品嘗。”話雖這麼說,他對她照著食譜做的食物可不敢寄予厚望,所以不忘拖另一隻白老鼠下水。  

  “我也要去?”任如縈錯愕看他牽著自己下床。

  “當然。”她就是要和他一起嘗倩倩廚藝的白老鼠。

  走進餐廳,出乎襲飛意外的,餐桌上的四萊一湯看起來頗為美味。

  和任如縈落坐後,他才想起的問:“爸呢?”

  “他說有事出去一趟。”襲倩的嘴嘟嘟的。為什麼是任如縈坐在阿飛哥身邊?

  “這菜看起來挺好吃的樣子。”任如縈由衷的說。

  可惜襲倩不領情的瞪她,“我可沒說要煮給你吃。”

  “倩倩,別老用這種態度對如縈。”

  “阿飛哥就會偏袒她,好歹我也是你妹妹。”襲倩不依的在他對面坐下。

  聽著她儼如失寵孩子的吃味語氣,任如縈對著她微微一笑,然後不說一聲就朝襲飛右頰噬下去。

  襲飛愕然的瞥望她,不意教她唇邊的燦然笑靨惑住視線。

  只見任如縈撒嬌的挽住他手臂,嬌黏的說:“這叫餐前吻。”

  隨後她轉望有點發愣的襲倩道:“不好意思,我和你哥感情好,你不會介意,心裏不會不舒服吧?”

  “你也未免太大膽,竟然主動吻阿飛哥?”她的浯氣不敢置信的成分居多,她沒想到任如縈這麼熱情。

  任如縈忽地端起一本正經的神色,“喏,這個問題很重要,你要老實回答,剛剛見我親你阿飛哥,你有沒有想甩我耳光,或想拿刀子砍我的衝動?”

  “你當我心理有問題還是殺人狂?我不過是有點愣住而已。”這個人腦袋秀逗不成?問這什麼爛問題!

  誰知她竟綻出一朵好溫和無害的笑容。

  “你幹嘛?”真的腦袋秀逗啊,爛問題問完就笑?

  “我果然猜得沒錯,你對襲飛其實只是一般的兄妹感情,否則從剛才到現在,你絕對不會只是愣住而已,就算沒有拿刀子砍我的衝動,起碼你心裏會不舒服、會大叫大嚷,甚至於趕我出去。”略微停頓,任如縈再次輕道:“我沒別的意思,只是想點醒你,你誤將對你哥的親情當愛情,覺得以往疼你的哥哥變成別人的了,所以才會覺得不甘心。先別生氣,你仔細想想我說的對不對?”

  一直靜觀她好似別有用意的言行舉止的襲飛聽明白了;原來這小女人是在試探倩倩,不過他以為要將自己和倩倩湊成對的只是父親,沒想到不知何時倩倩也糊裏糊塗的攪和進來。  

  襲倩很認真的想著任如縈說的話,發覺好像還真是那麼一回事。人家電影、電視裏的失戀女,不都是哭得死去活來外加嫉妒得幾欲瘋狂?可是她一小滴眼淚也沒掉,打從聽見阿飛哥有女朋友、有新娘時,她既沒瘋也沒狂,錯愕和驚愣倒是一籮筐。

  “可是搶走阿飛哥的為什麼是你?”想來,她還是不甘心。

  “如果你是對我個人有意見,這沒關係,反正你哥到時會喜歡別——”小臉被輕輕一扳,兩片溫熱唇瓣猝然封住任如縈的話。“你——”她大眼直瞅著襲飛,這個人竟又莫名其妙的吻她?

  “吃飯就吃飯,哪來這麼多話?”是誰告訴她他會喜歡上別人的?

  一旁的襲倩又愣在那兒,阿飛哥居然吻任如縈的——嘴?

  不過奇怪,她還是沒有拿刀砍人的衝動耶。

  “你別老是不說一聲就吻……”才要跟他算賬,他冷不防吐出嘴裏的青菜,她不禁皺眉,“沒禮貌,你很髒哦!”

  襲飛二話不說就夾口萊塞進她小嘴裏。

  “惡——”她受不了的吐出來。

  “沒禮貌,你很髒哦!”他好整以暇的拿她的話回贈她。

  她狠狠送個白眼給他,知道菜難以下嚥,還要荼毒她!

  “你們在幹嘛,居然這樣對待我認真又辛苦做的人間美味?”襲倩不滿的瞠瞪兩人,而後夾起一大口食物進嘴裏——

  “哇,呸呸!怎麼這麼鹹?”急舀來半碗湯,她才喝一口,“噗——”一道水箭直射而出,灑上滿桌的菜,還噴濺到襲飛和任如縈。

  “倩倩!”兩人氣笑都不是的喊,這個小妮子最沒禮貌。

  “對不起啦!可是這湯也好鹹。”

  “你到底加多心鹽?”任如縈放柔語氣問,免得打擊她的自尊。

  “那湯匙看起來好小,我加了大概五、六匙,有些好像七、八匙吧。”

  天啊!她要幫襲飛補充的營養就是鹽分嗎?“你哥有傷在身,不適合吃重口味的食物,你也忙了好一會兒,另一份晚餐我來弄就好。”

  婉轉的說完,任如縈起身走進廚房。要是讓襲飛吃下襲倩煮的那些食物,不進醫院吊點滴才怪!

  “哼!說得好像她很會做菜一樣,我就偏要站在她旁邊看她出糗。”襲倩說什麼也不承認自己做的那些菜很恐怖。

  餐廳這頭,襲飛沒管嘟哼著便跟進廚房的襲倩,只管將目光鎖住任如縈,隨著她優雅的身影移動,嘴角始終柔情的勾揚著。  

第十章
  曹顯瑞正和在香港的梅生通視訊電話。

  聽見門鈴聲,曹顯瑞起身打開門後,被來人嚇了一跳,不禁驚問:“你不是在香港?”

  襲繼揚不理會他的板著臉道:“你們兩個好樣的,這樣聯合起來設計我兒子!”

  兩人同時為之一愣,“你知道了?”

  “倩倩說阿飛受槍傷,還說書憲說過阿飛回來至今已碰上四個壞蛋,遲早被你們兩個害死的話,我愈想愈覺得不對,除非你們兩個要阿飛回來‘認’壞人,否則他怎會和通緝犯扯上關係?”阿飛異于常人的眼力、記性,他可是一清二楚。

  曹顯瑞忙拉明顯不悅的他坐下,“先別氣,我和梅生正在討論這事呢。”

  “討論要阿飛再去多碰幾個十惡不赦的壞蛋,再多中幾槍?!”

  梅生苦笑,“你就別挖苦我和阿瑞,我承認是我先動襲飛腦筋的,不過我有請阿瑞製造麻醉針,這回是襲飛忘了帶。”

  曹顯瑞猛點頭作證。

  可惜襲繼揚不賣賬,“麻醉針如何跟不長眼的子彈比?虧我們是拜把兄弟,你們竟瞞著我要阿飛替你們賣命!要是真發生不幸,你們賠得起嗎?”

  如何賠得起!

  理虧的兩人互覷一眼,曹顯瑞緩和的出聲,“這事我和梅生慎重向你道歉,事實上我剛剛就是和梅生在談,要襲飛不用再幫我們注意什麼通緝犯了。”

  “千真萬確。”梅生直對著眼裏閃著質疑的老友保證,“襲飛這次算是死裏逃生,我和阿瑞覺得還是讓荷槍實彈的員警去抓那些壞人,雖然那效率還當真差襲飛許多——”

  “梅生!”曹顯瑞忙截斷好友的感慨,雖然他心裏也這麼想。

  梅生馬上對著襲繼揚改口,“我本來要飛去臺灣探望襲飛的,奈何香港這有一大堆事要處理,你大人有大量,就別生我的氣吧。”

  聽兩位朋友坦白成這樣,襲繼揚覺得再不消氣也說不過去。“我是心疼阿飛,你們兩個別怪我口氣差。”

  “怎麼會?我和梅生還怕你和我們畫清界線哩!”談開後,曹顯瑞整個人覺得輕鬆許多。“這趟回來見到你未來的兒媳婦了吧?覺得她人如何?”

  他眉頭微攏,“誰說任如縈是我未來的兒媳?”

  梅生微訝的望向曹顯瑞,“你不是說那位叫任如縈的女孩很討人喜愛,襲飛很中意她?”

  “是呀,難不成繼揚你對她有意見?”

  襲繼揚眉頭猶皺,他發現自己和任如縈談過話後,對她其實已經沒什麼意見。

  “你該不會是想肥水不落外人田,希望襲飛當自個的女婿吧?”梅生敏銳的問。

  “不可以嗎?”到這地步,他也坦承不諱。

  曹顯瑞微微搖頭,“在我看是不行,襲飛要真對倩倩有意,他身邊就不會有任如縈了,你可別弄到父子反目成仇的地步。”

  “哪來這麼嚴重的後果?!”

  梅生可不這麼認為,“襲飛看似好說話,但他不願意做的事,你強迫他也沒用。繼揚,做人別太貪心,那孩子已經跟了你襲家的姓,倘若你硬要拆散他和任如縈,到時他要是拗起來不做你襲繼揚的兒子,你可別找我們訴苦。”

  很實際的話,阿飛是一直很尊重他,感謝他的養育與栽培之恩,但如果他們鬧翻呢?

  “放寬心,你優秀兒子親自挑選的媳婦,還會差嗎?你就隨他去吧。”

  是嗎,他真的該看破隨阿飛選擇他的新娘嗎?

  ※              ※                    ※

  襲飛開門進臥房時,任如縈正好倚在窗前講電話。

  “要真的相信我哦,我和懷安一直是哥兒們,你可別又在心裏瞎猜疑。”

  “我知道,懷安說他是因為你突然那麼美的出現,他驚訝過頭看傻子,他愛的還是我。”電話這頭的趙幸芝甜甜地說。

  “這還差不多,表示我哥兒們是正人君子,值得你愛。”不然她絕對會跟童懷安一刀兩斷。

  “嗯。”她很慶倖自己沒愛錯人。“對了,我臨時想不到幫你請假的理由,情急之下便跟主管說你免疫力出問題,恐怕無法出席老闆的生日會,主管是准假了,不過究竟免疫力出什麼問題,屆時你要自個跟主管報告哦。”

  呵!免疫力出問題?也許呢,因為自從遇上襲飛那個大細菌開始,她所有所有的一切,是像全出了問題。

  “沒關係,我到時再跟主管掰……”突地感到兩道注目視線,她微側個身,就見襲飛倚坐在桌緣,她心悸著,只得低道:“幸芝,我還有事,我們改天再聊。”

  趙幸芝體貼地隨她結束通話,也只能下次再問她想問的、有關襲飛的事。

  “我的手機在充電,所以借你的用,你不介意吧?”任如縈將手機拿還襲飛。五分鐘前,當她收拾好碗盤,見他和襲倩在客廳聊得愉快,便先行回到他房裏。  

  “現在就算你要甩我耳光,我也不介意。”他嘴角有抹釋懷的笑,只因無意間讓他聽見,她和童懷安一直是哥兒們,而那個趙幸芝和童懷安才是一對的。

  “胡扯什麼!”還笑得那麼好看。“你不覺得你該和我談談正經事?”

  “正經事?”他黑眸裏閃著大問號。

  她側過身去倚著桌子,視線垂降在華柔的地毯上,“倩倩應該是只拿你當哥哥看,至於伯父,就算他對我有意見,只要倩倩不想嫁你,我想他也不會逼你,我們可以解約了吧?”趕快解約,她才能趕緊和他畫清界線,要不再和他相處下去,她的心會沉淪到滅頂的。

  “我沒打算跟你解約。”

  以為自己聽錯,她愣然抬眼,只見他移站到她面前,一臉專注執著地再道——

  “我沒打算跟你解約,因為我們將換一張一輩子的合約。”

  她聽得更加迷茫,“什麼一輩子的合約?”

  他深深望進她眼底,一字一字的說:“結、婚、證、書。”

  “哦,原來是結婚……結婚證書?!”她驀地大嚷,然後恍如被蠍子螫到般驚惶後退,“你在開什麼玩笑?!”

  “你這是什麼反應,我哪里像在開玩笑?”襲飛不滿的欺近她。

  “你不是開玩笑,那就是瘋了。只因為想讓你父親信以為真我們在拍拖,你竟然瘋了想跟我結婚?!”

  說他瘋了?“你才昏了,有誰會因為這種小事跟你結婚!”

  “就你——襲飛!”他真當她是個白癡在耍嗎?

  他氣得一把拉過她,“該死的!你究竟知不知道婚約是多麼神聖的事?”

  “這正是我要問你的!你居然拿神聖的婚約當你和父親抗爭的籌碼?請你尊重我一點好嗎。”她吼得心酸,他曉不曉得她對他有著滿腔無可自拔的情意,他有必要這樣糟蹋她嗎?  

  該死的!她就非要他投降,認輸的坦白說愛嗎?為何他偏偏愛上這麼難馴的小女人?

  “聽著,我……”可惡,為何親口說愛會這樣彆扭?

  “你不用再說,反正我——”

  “我愛你!不管你對我有沒有意思,我就是愛上你,不想放開你,這樣你懂了沒?”她依然不馴的態度終於刺激得他一古腦的說出心意。

  然而任如縈卻教他的話傻住了。忍不住悽楚的撇起嘴角,撥開他的手,她似笑非笑的看著他,“說這些話,你很委屈吧?”

  襲飛愕愣,“你在說什麼?”

  “說你別再耍著我玩。”

  “你!我什麼時候耍著你玩?”她非得惹他發火?

  “是,你沒有。十二年前你是好意怕我自作多情,所以說狠話傷我,不是耍著我玩;十二年後你是情勢所迫,所以不得不說愛我,不是耍著我玩。從頭到尾都是我自個攪進不該攪的渾水裏,自作自受,不過現在這場遊戲我不想奉陪了,可以嗎?”迭聲說完,她看也沒再看他地跑開,她真的不想玩了!

  他愛她?

  倘若真這樣,他早不說晚不說,為何偏在她提起要解約的時候說?她任如縈在他眼裏、心底,當真一點位置也沒有,只是他合約下的一具傀儡嗎?

  “如縈——”情急之下,襲飛想拉住她,豈知牽動背上傷口,讓他只能停在原地喘氣,眼睜睜看著她離開。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什麼自作多情又自作自受他認真的告白,為何竟換來他心愛女人倉惶奪門而出的景況?

  就在任如縈離開襲家時,襲家書房裏,襲繼揚正和女兒並肩而坐。

  “你說你對阿飛,只是單純的兄妹之情?”襲繼揚震訝不已。他才由曹家回來,就被說有重要事要與他商量的女兒拉進書房,沒想到她說的是這個,更沒想到她居然說她是認真想了好幾遍任如縈說的話,才這麼確定的。

  “我出門前才在院裏跟任如縈說過話,想不到她竟直接找你談判!”

  “不是談判啦,她只是試探我對阿飛哥的看法,結果我仔細想想,自己還真是糊裏糊塗的以為自己喜歡阿飛哥呢!其實那是錯覺,因為阿飛哥很優秀,一直在我身邊,所以我才會覺得爸說要撮合我們沒什麼。”

  襲繼揚很慎重的看著女兒,“聽你的語氣,你好像不討厭任如縈?”

  “不討厭。”

  “這麼肯定?”倩倩是不是答得太乾脆了?

  “因為她做的菜很好吃。”無理頭的回答完,她瞧見父親呆住的神情,呵呵笑的挽住他。“不瞞爸,今晚我把晚餐搞砸了,任如縈說要重做給阿飛哥吃,我當然要在旁邊看她出糗外加搗蛋,誰知道她不但做菜姿態優雅,而且還邊烹飪邊教我該注意的小地方,我是不想聽,可是很奇怪的就是會不由自主地靠近她,然後就發現一件更奇怪的事——要討厭她,很難。”

  真的很難。襲倩發現,其實要喜歡任如縈,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只是煮弄一頓晚餐的時間,她竟就不知不覺和她聊起來。

  襲繼揚大概能明白女兒的心情,因為從知道襲飛和任如縈過從甚密的震驚,到回台親眼目睹小倆口在浴室裏恩愛的不認同,最後在院裏見到任如縈時,他不但沒大聲責?纂B趕她,甚至還在與她對談的過程中,欣賞起她坦白靈動的反應。

  也許任如縈從來就不是個會令人討厭的人吧?

  “而且我還發現一項最重要的事,跟如縈姐在一起的阿飛哥最帥,笑起來最好看!”

  因為能和心愛的人廝守,是件最開心的事!襲繼揚記得妻子在世時,別人也常笑說他和妻子在一起時,最意氣風發。

  有了這一層頓悟,他知道自己想要襲飛當女婿的堅持,徹底瓦解了。

  “爸不會反對阿飛哥和如縈姐在一起吧?”襲倩有些擔心的問。

  “你都不反對了,爸還有什麼好反對?”堅持既已瓦解,又何需反對? 

  “太好了!那我們趕快告訴阿飛哥這個好消息。”

  襲倩笑說著就孩子氣的拉著父親到襲飛房裏去,卻只看見襲飛一人呆坐在沙發上。

  “如縈姐呢?”先蹦人房裏的襲倩疑惑的問。

  襲飛被喚回飄遠的神智,“她……家裏有事,先回去了。爸。”望見隨後進來的養父,他站起身喊。

  “傷口比較不疼了吧?”襲繼揚雙手背在身後問。

  “好多了。”他淡淡地說。實際上,不久前要拉住任如縈那用力一扯,還有之後不小心過度用力碰撞椅背,都讓他背後的傷到現在仍隱約泛疼著。

  “現在先別談這個,爸還是趕快說那件重要的事。”

  襲飛英挺傲眉不由隨著襲倩突來的催促凝起,莫非爸還是想逼他娶倩倩?

  襲繼揚將他的反應全看入眼裏。“看來我若是一味反對你和任如縈,你很可能真的不會再做我襲繼揚的兒子。”

  “爸完全沒講到重點嘛,阿飛哥,爸同意你娶如縈姐了。”

  等不及報告好消息的襲倩乾脆自己插嘴。現在她心目中的大嫂人選,可是非做菜好吃得沒話說的任如縈莫屬!

  “真的?”襲飛有些不敢相信,爸回台時還繃著臉懷疑如縈的品性呢。

  襲繼揚點點頭,“倩倩都認定你是她的哥哥,爸這個媒人又能怎麼辦?”

  “所以阿飛哥最該感謝我,是我放你一馬的哦!”襲倩邀功,心裏可很清楚,是她幸運,沒真喜歡上阿飛哥,因為他的心思全在任如縈身上。

  “那還真謝謝你高抬貴手。”襲飛笑揉她的發頂,心中仍兜著愁雲,他家人這邊是沒問題了,可如縈那呢?那小女人不相信他愛她呀!

  襲繼揚突然提醒道:“爸答應不干涉你的感情,不過你也必須答應爸,下回不管又認出什麼通緝犯,麻醉針也好,高爾夫球也罷,你都不許插手,只管遠遠地報警就好。”

  “爸在說什麼?”襲倩聽得迷糊。

  襲飛可是心知肚明。“爸之前就是去找曹叔質問這件事?”

  “我能不問嗎?你居然瞞著我答應幫梅生他們,就不怕我為你擔心?”

  “對不起,我只是想應該不會有事。”是他讓養父操心了。

  “事情過去就算,不過記得爸的話,壞人就交給有經驗的人民保姆去抓,以後會對你擔心的可不只爸,還有你將娶進門的妻子?{!”

  如縈?是啊!這回他執意對付那兩個歹徒時,她不就始終擔著心,而且他還差點讓她陷入危險之中。

  “好了啦,爸別一直念阿飛哥,他人平安就好。”儘管不瞭解狀況,襲倩還是跳出來替襲飛解圍。

  “知道。”襲繼揚笑應著,覺得女兒似乎懂事不少。他再轉望襲飛道:“既然事情大致都已說定,爸打算明天回香港。”

  “這麼快?”襲飛皺眉,如縈的事他還沒解決……

  “放心,公司交給爸就好,你就待在臺灣好好養傷兼談情。”

  “沒錯,反正爸有我照顧,爸怎麼一副驚訝表情?我不回去難道在這裏當電燈泡?人家阿飛哥現在可是有如縈姐就夠哩!”

  “哈哈!說得也是。”父女倆相視而笑,沒注意襲飛眉間隱藏的憂愁。“別忘了幫爸跟如縈說,爸相信她一點都不隨便。”

  ※              ※                    ※

  將自己鎖在房裏,任如縈蜷坐在地毯上,腦裏不斷迴旋著襲飛說的話——

  “我愛你!不管你對我有沒有意思,我就是愛上你,不想放開你,這樣你懂了沒?”

  騙人!他們可以好聚好散、她可以獨自舔飲暗戀他的苦澀的,為何他卻要在最後關頭戲耍她,再次讓她感覺一顆心被緊緊摧折著,像十二年前一樣?

  既然她任如縈註定闖不過情關,為何命運偏要讓她和襲飛重逢?她是哪里得罪老天爺啊?

  “可惡的襲飛!”將抱枕當他,她罵一聲丟一個,最後連床上的枕頭也扔了。

  房門外,緊貼著門板的三個人,不由得面面相覷,小聲的咬起耳朵。

  “如縈到底怎麼啦?”塗聖蘭面露擔心。說要去襲家的如縈突然又跑回來,然後一句話也沒說就把自己關在房間裏,剛剛聽她好像是在罵襲飛呢!

  “百分之百戀愛了,而且保證物件就是那個襲飛。”

  “你確定?”任氏夫婦直瞅著大女兒,如縈出門前的戀愛指數是八成,回來已經變成百分百?

  “別懷疑,如縈這種奇怪又反復的情緒表現,肯定是跌人情海,而且這陣子她都和襲飛在一起,不和他戀愛要跟誰?不過爸媽幹嘛一副中樂透頭彩的興奮模樣?”

  “因為我和你媽從第一眼就很中意襲飛。”任欽文和妻子快笑咧嘴了。

  天啊!第一眼就中意?任如緹現在不禁替孿生妹妹感到慶倖,至少爸媽第一眼中意的,不是個黑道頭頭。

  塗聖蘭提議,“那我們要不要通知襲飛來?小倆口也許吵嘴了。”

  任如緹搖搖手,“我們還是暫時別插手,免得愈幫愈忙對,如縈怪我們。”

  任欽文和妻子相互對望,也同意她的說法,只是小女兒正在房裏生悶氣,不知道襲飛這時候在做什麼?

  他們不曉得的是,整夜,襲飛都在昏昏醒醒的輾轉反側中。

  不知為何,他覺得全身忽冷忽熱,躺臥床中又不時壓痛背部的傷,身子斷斷續續難受著,他腦裏始終想著的,只有任如縈。

  他是真心的愛著她,為何她卻不信他?

  一直到似睡似醒的捱過一晚,他強打起精神目送曹顯瑞載他父親和襲倩去機場,然後他就倚坐廳裏的沙發上直到此刻,他惦念的,依舊是那張令他心系的嬌顏。

  “喂,要睡怎麼不到房裏去?”

  突來的問話傳人耳裏,不必張眼,襲飛便知道進門的是段書憲。

  “我只是想坐會兒。”他慵懶地維持原姿勢,不想動。

  “因為太高興你父親終於不逼婚了?”笑謔著,段書憲一屁股坐到他身旁,襲繼揚不准襲飛再幫著冒險動手“撂倒”壞胚、不再逼襲飛當他女婿,還有今天回香港的事,昨晚舅舅都告訴他了。舅舅還直惋惜趕工做好的麻醉針不能給襲飛用了呢。

  “隨你怎麼說。”他還是懶懶的,背部的抽疼好像比昨兒夜裏更厲害。

  “怎麼這麼沒精神?是不是你也知道問題還很大,畢竟任如縈只是你租來的假新娘,接著你還得傷腦筋策劃和她分手的事?”

  “我們不會分手,如縈將是我襲飛永遠的新娘。”

  段書憲呆住好半會兒,接著大吼,“你說什麼?!”

  耳膜差點被吼破,襲飛不得不張開眼坐直身子,“我和如縈十二年前曾是高中同學,現在我既然發現自己愛上她,怎麼可能讓她去嫁別人?”

  赫!“你在開玩笑吧?和任如縈是舊識,還愛上人家?”這傢伙演戲演到走火人魔了嗎?

  他一臉嚴肅,“感情的事我從不開玩笑,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那紙合約的關係,如縈不相信我愛她,昨晚就離開襲家。”輕歎一聲,他低道:“你剛好來了,就麻煩你載我到任家一趟,我得跟她說清楚……”

  “喂!”段書憲急忙跳起來扶住一站起身竟然搖搖晃晃的他,隨即教他身體異常的高溫嚇一跳,“你的身體怎麼這麼燙?”

  襲飛直覺得快要站不住腳,“我想,你還是先送我去一趟醫院……”

  ※              ※                    ※

  將自己鎖在房裏,任如縈蜷坐在地毯上,腦裏不斷迴旋著襲飛說的話——

  “我愛你!不管你對我有沒有意思,我就是愛上你,不想放開你,這樣你懂了沒?”

  騙人!他們可以好聚好散、她可以獨自舔飲暗戀他的苦澀的,為何他卻要在最後關頭戲耍她,再次讓她感覺一顆心被緊緊摧折著,像十二年前一樣?

  既然她任如縈註定闖不過情關,為何命運偏要讓她和襲飛重逢?她是哪里得罪老天爺啊?

  “可惡的襲飛!”將抱枕當他,她罵一聲丟一個,最後連床上的枕頭也扔了。

  房門外,緊貼著門板的三個人,不由得面面相覷,小聲的咬起耳朵。

  “如縈到底怎麼啦?”塗聖蘭面露擔心。說要去襲家的如縈突然又跑回來,然後一句話也沒說就把自己關在房間裏,剛剛聽她好像是在罵襲飛呢!

  “百分之百戀愛了,而且保證物件就是那個襲飛。”

  “你確定?”任氏夫婦直瞅著大女兒,如縈出門前的戀愛指數是八成,回來已經變成百分百?

  “別懷疑,如縈這種奇怪又反復的情緒表現,肯定是跌人情海,而且這陣子她都和襲飛在一起,不和他戀愛要跟誰?不過爸媽幹嘛一副中樂透頭彩的興奮模樣?”

  “因為我和你媽從第一眼就很中意襲飛。”任欽文和妻子快笑咧嘴了。

  天啊!第一眼就中意?任如緹現在不禁替孿生妹妹感到慶倖,至少爸媽第一眼中意的,不是個黑道頭頭。

  塗聖蘭提議,“那我們要不要通知襲飛來?小倆口也許吵嘴了。”

  任如緹搖搖手,“我們還是暫時別插手,免得愈幫愈忙對,如縈怪我們。”

  任欽文和妻子相互對望,也同意她的說法,只是小女兒正在房裏生悶氣,不知道襲飛這時候在做什麼?

  他們不曉得的是,整夜,襲飛都在昏昏醒醒的輾轉反側中。

  不知為何,他覺得全身忽冷忽熱,躺臥床中又不時壓痛背部的傷,身子斷斷續續難受著,他腦裏始終想著的,只有任如縈。

  他是真心的愛著她,為何她卻不信他?

  一直到似睡似醒的捱過一晚,他強打起精神目送曹顯瑞載他父親和襲倩去機場,然後他就倚坐廳裏的沙發上直到此刻,他惦念的,依舊是那張令他心系的嬌顏。

  “喂,要睡怎麼不到房裏去?”

  突來的問話傳人耳裏,不必張眼,襲飛便知道進門的是段書憲。

  “我只是想坐會兒。”他慵懶地維持原姿勢,不想動。

  “因為太高興你父親終於不逼婚了?”笑謔著,段書憲一屁股坐到他身旁,襲繼揚不准襲飛再幫著冒險動手“撂倒”壞胚、不再逼襲飛當他女婿,還有今天回香港的事,昨晚舅舅都告訴他了。舅舅還直惋惜趕工做好的麻醉針不能給襲飛用了呢。

  “隨你怎麼說。”他還是懶懶的,背部的抽疼好像比昨兒夜裏更厲害。

  “怎麼這麼沒精神?是不是你也知道問題還很大,畢竟任如縈只是你租來的假新娘,接著你還得傷腦筋策劃和她分手的事?”

  “我們不會分手,如縈將是我襲飛永遠的新娘。”

  段書憲呆住好半會兒,接著大吼,“你說什麼?!”

  耳膜差點被吼破,襲飛不得不張開眼坐直身子,“我和如縈十二年前曾是高中同學,現在我既然發現自己愛上她,怎麼可能讓她去嫁別人?”

  赫!“你在開玩笑吧?和任如縈是舊識,還愛上人家?”這傢伙演戲演到走火人魔了嗎?

  他一臉嚴肅,“感情的事我從不開玩笑,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那紙合約的關係,如縈不相信我愛她,昨晚就離開襲家。”輕歎一聲,他低道:“你剛好來了,就麻煩你載我到任家一趟,我得跟她說清楚……”

  “喂!”段書憲急忙跳起來扶住一站起身竟然搖搖晃晃的他,隨即教他身體異常的高溫嚇一跳,“你的身體怎麼這麼燙?”

  襲飛直覺得快要站不住腳,“我想,你還是先送我去一趟醫院……”

  ※              ※                    ※

  一串電話鈴聲震天響起,任如縈心裏一緊,就見正要出門赴約的任如緹接起它,沒一會兒又將話筒放在小桌上。

  “找你的,有問題要解決,不是一味的逃避。”任如緹語重心長的說完,逕自出門去。愛了又怕,如何尋得真愛?不過剛剛電話裏的聲音是襲飛的嗎?

  “趕快接電話,讓人家等太久不好。”任欽文沒說出襲飛兩字,但他和妻子同樣贊同大女兒的話,要不是范愛華帶著伶伶來,看起來還是不開心的如縈,說不定還會關在房裏。

  “如縈,先接電話吧。”由她懷裏抱過想抓電話的伶伶,范愛華也幫著勸說。如縈和襲飛之間的事,她聽任爸任媽說了。

  掙扎著,任如縈終於拿起話筒,“喂——”

  “是任如縈嗎?”

  這聲音……“你是段書憲?”

  “對,你怎麼讓我等那麼久?”他誤將剛才在電話中要他等一下的任如緹當成她,“襲飛在醫院,就快翹辮子啦!”

  她腦袋一轟,緊緊抓住話筒,“你說襲飛怎麼了?”

  “槍傷化膿發炎,人又發高燒,你再不來,也許連他最後一面都見不到。”

  “他在哪家醫院?”她整張臉蒼白如紙,連眼眶都泛紅。

  “慈亞,就是我舅舅那個醫生朋友服務的醫院。”

  “我馬上去。”一時心急,還未問清病房號碼,她就掛斷電話,急匆匆回房抓來皮包後,她急著往門外沖。

  “如縈,到底怎麼回事?誰在醫院?”任欽文連忙喊問,女兒眼裏都含用了。

  “襲飛,我得趕快趕去慈亞醫院。”說著,她已奪門而出。

  “襲飛出事?那我們也趕緊跟去看看!”瞧小女兒那傷心樣,塗聖蘭也急了。

  “可是如縈說的那家醫院我不曉得在哪。”

  “如果是慈亞,我知道,我帶任爸任媽去。”范愛華起身道。

  就這樣,一行三人加上個小娃兒,也匆忙的離去。

  而先一步搭上計程車的任如縈,早已珠淚漣漣,一顆心揪得發疼。都是她!襲飛受的是槍傷、輕忽不得的,她竟沒好好照顧他,還賭氣跑掉,現在才會害得他傷勢惡化。

  不管司機詫異的目光,她一路哭著到醫院,到護理站問清病房號碼後,又一路掉淚的往襲飛的病房趕。只是當推開病房門,見病床上卻空無一人時,她的血液暫態僵住。

  襲飛不在,難道她慢了,步,襲飛已經……

  喀啦一聲,病房內盥洗室的門被打開,一道頎長身影跨步而出。

  “如縈?”是她好熟悉好熟悉的聲音。

  心裏一陣難言的激動,任如縈兩串眼淚啪答啪答地掉,飛身撲人他懷中。

  “怎麼啦?”襲飛又錯愕又心急的想扳起哭得傷心的她,她卻緊抱著他。他一時也只能摟著她,不明白自己只不過去趟盥洗室出來,怎會意外瞧見哭得像淚人兒的心上人?

  門邊的段書憲倒是笑得慧黠的離開,牛郎織女既已相會,接下來,當然沒他的事,不過為了找任如縈家的電話,他還開車回去查襲飛的手機,累死他了!

  而就在他離開的同時,走廊另一頭,正風塵僕僕趕來剛問到病房號碼的任欽文一行人,只不過他們在瞄見病房裏的一幕時,不禁打住進房的腳步,自動縮躲在門外,以眼相問:現在是什麼情形?

  房內的襲飛實在被懷中人兒哭得心慌意亂,只能邊拍拂她的背邊道:“如縈,告訴我怎麼回事,別只是哭呀。”

  “我差點見不到你最後一面,怎麼可能不哭?!”她終於抬起頭,眼裏仍汪著晶瑩水霧。

  他愕然,“最後一面?”

  “段書憲說你傷口發炎,又發高燒,快翹辮子了。”她不覺又哽咽起來。

  思緒微轉,他明瞭書憲那小子為何要詛咒他了!他隱住笑的問:“所以你才內疚的趕來,因為我的傷是為你而受,如果我死了,你會良心不安?”

  “才不是!”眼角應聲滑落的淚滴不言而喻她的情感。

  他混沌一夜的思緒瞬間清明,伸手抹著她頰上的淚痕,他低道:“意思就是,十二年前你是真心喜歡我,現在,你是愛我的,是嗎?”

  “是啊!怎樣,不行嗎?”她改變主意了,現在他都傷成這樣,她又何必隱藏自己的愛意?急昏頭的她壓根沒注意到,抱著她的襲飛體溫再正常不過了。

  襲飛愉悅的揚起笑弧,她終於承認愛他了!“我的傷是發炎,也發了燒,不過醫生幫我打過退燒針後,已經沒有大礙。”

  她腦子猛然間停格住,沒有大礙?也就是——“你用計騙我?!”

  “不是。”見她憤然的要掙離他的懷抱,他只得用右手臂紮緊她,“用計騙你的是書憲,我根本不知道他為了幫我,會用詛咒我快沒命這招好讓你來看我。”

  “鬼才相信。你就是喜歡耍著我玩,所以這次又拿命尋我開心!”她還是掙扎個不停,他怎能這樣可惡的見她為他揪著心?!

  襲飛俊臉冷繃著,倏地放開她,“說到底你還是不相信我?不信我十二年前不是有意拒絕你的喜歡;不信我是真的愛上你?因為我襲飛不夠格,是嗎?”

  連串的問語問傻了在病房外挨看房內情況的任氏夫婦,以及范愛華,他們好不容易弄清楚襲飛就是讓如縈變得不談感情的“原凶”,也欣喜著兩人能重續情緣,哪知道才一下子,事情又起變化,如縈不會真回答“是”吧?

  任如縈抿著唇沒有說話。他的態度是坦然得不容置疑,只是她的心就是有著惶惑……

  “既然這樣,你又何必管我死活、何必趕來醫院、何必承認你的情意?因為始終認為我在耍你的你,想耍我要回來嗎?”

  “我沒有。”

  “那為什麼不相信我?!”

  “因為初戀被傷得很重很重的是我!因為先喜歡上你的人是我!因為有可能再消失另一個十二年的是你!因為……因為停不了愛你的是我。”她再也忍不住委屈的淚水,淒然泣訴。

  襲飛疼憐的將她摟人懷裏。“相信我,我真的沒想到當年單純的好意會傷你傷得這麼深,不過你錯了,在你說喜歡我的同時,我想我也已經深深將你記在心底,你以為我能停止愛你?”  

  她抽噎的偎著他,靜靜聆聽他沉重有力的心跳。

  “還是不信我嗎?”他輕輕扳起她,她卻不發一語的拿淚眼瞅他。

  唉!拿她沒轍的低歎口氣,他邊為她拭淚邊道:“先回答我一個問題,你會成為出租新娘,是不是因為你封鎖自己的心不談感情,所以才遭伯父伯母設計?”這是他剛剛才頓悟到的。

  門外的任氏夫婦有些尷尬,襲飛用“設計”兩字,好像難聽了點哦?

  不過任如縈的小腦袋還是輕輕點了下。

  “那麼現在兩條路給你選,一是相信我對你的愛,嫁給我,當我真正的新娘;另一則是——”襲飛眉頭深鎖起來,“只要你開口說你不喜歡我、不想再見到我,我馬上回香港,永遠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

  就是她將永遠永遠見不到他?她低頭不語。

  “別不說話,給我個答案。”他心慌的捧起她的臉,她是存心折磨他嗎?

  “你可得想清楚,一旦娶了我,我少說也要纏你五、六十年,你沒得反悔也沒得退貨。”決定了!害她愛得這麼淒慘,她這輩子都要賴著他。

  濃眉問的鬱結全散,襲飛開心的親她小嘴,“哪!印章蓋了,你這個妻子我簽收了,你沒得反悔也沒得要求退貨。”

  “什麼蓋印簽收,你當人家是包裹!”任如縈含嗔帶怨的睇他。

  他魅笑的俯近她,“你說得很曖昧,讓我想入非非地只想將你當包裹,從頭到尾把你‘拆吞入腹’。”

  “你!”她羞紅小臉,他說得才曖昧!想捶他,忽地想起他的傷,她原本掄起的小拳頭反而輕貼向他的胸膛,“你的傷到底要不要緊?”

  “不要緊,看見你就不痛了。”他癡迷的凝注她,緩緩朝她紅唇俯去。  

  她心跳漸快,卻沒有退開,只是小聲的說:“你等會兒會扯痛傷口哦。”

  “沒關係,我會很小心。”溫柔又執拗的覆上她的紅唇,他深深地吻住她。對了,等一下要記得告訴她,爸要他轉告她的話……

  任如縈輕輕合起雙眼,全心全意的回應他,將他所有的深情、甜蜜的納人心底,覺得自己好幸福。

  病房外,有人悄悄退開了。

  任欽文與妻子笑得合不攏嘴,如縈果然如他們所願,一次交個老公回來嘍!

  范愛華抱著什麼都不懂,也跟人家笑到小嘴開開的伶伶,也是滿臉笑容。難怪襲飛能一眼分出如縈和如緹,因為如縈在他心裏是最特別的!

  看來如縈以後再也不用在小說裏找深情到不行的男主角,最最深情的最佳男主角,已經在她身邊了。

  離去的三人忽而相視一笑,又回頭瞟向病房內,那仍然纏綿相擁的兩人。

  可喜可賀,有情人終成眷屬了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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