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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不良情夫 作者:顏依依 (已完成)

[都市言情] 不良情夫 作者:顏依依 (已完成)

都是那劈腿要和她分手的「前」男友啦,
說什麼他的新女友想見見她,
分明是想示威嘛!害她一時氣不過,
竟鬼迷心竅地跑到牛郎店,
想找個體面的牛郎充當她情夫,
好氣氣那對忝不知恥的男女。
誰知她手氣這麼「好」,
竟挑上了牛郎店的當家經營者,
又是黑道界的執法者──雷幫少主。
當她想毀約賴皮時,
身旁親友竟全部胳膊向外彎,
說只有他剋得住她這工作狂、正義女俠,
要她乖乖認了這情夫別不識好歹了,
他們哪裡知道他有多霸道、多不良啊……



第一章
  偌大的辦公室裏,一片寂靜。

  審閱分析完手中的離婚委託案件,坐在辦公桌前的君喧柔抬起頭,拈拈眉心,轉動略顯僵硬的脖子。

  壁上時鐘指著七點三十分,無言的告訴她,她又工作到忘記時間,她的助理下班前還提醒過她要早點回去休息,可她的老毛病又犯了,一投入工作便渾然忘我。

  伸個懶腰,她正準備將桌面稍作整理就回家,桌上電話忽地響起。

  「君暄柔律師事務所你好。」她沉穩專業的接應著。這世上各種刑案、糾紛一天二十四小時都在發生,這時若有委託案上門,不足為奇。

  「我就知道你還沒下班。」電話裏傳來訕笑的男聲。

  「文範?」是她的男友康文范。「我們今天有約嗎?」邊問她邊翻找筆記本。該不會她又忘了與男友的約會,放他鴿子吧!

  「沒有,我有重要事想告訴你。」

  「重要事?」筆記本才翻開又闔上,她敏感的嗅出他語氣裏不尋常的凝肅。

  話筒裏有片刻的沉默,過了半晌才又出現他的聲音,「我們分手吧!」

  險些被耳畔突落的句子炸昏,她愣住兩秒,不確定的問:「你說『分手』?」

  話已出口,康文范無意再隱瞞。「暄柔,我知道你是個優秀的律師,也欣賞你的工作能力,但我實在沒辦法再忍受你老是將工作擺第一位而冷落我……」

  「暫停,我有必要駁回你說我冷落你的陳述,上星期我們才一起吃過飯的,不是嗎?」舉證的口吻像在條列某項委託案的疑點那樣正經與公式化。

  他朝天翻了個她看不見的白眼,「沒錯,我們上星期才一起吃過飯,之後你就急著回家研究你那堆得像座小山的委託案,連個道別吻都沒有。喧柔,你以為一個男人交女朋友只是為了一、兩個星期才和她吃頓毫無浪漫可百的晚餐,一、兩個月才能將她由做不完的工作中拉出來,然後走馬看花的逛個街?」

  「毫無浪漫可言?走馬看花?」兩道細緻柳眉因這兩句指控暗蹙。怎麼她以前從未聽他抱怨過?

  「因為晚餐之後該發生的歡愛旖旎情事,你總是拒絕;難得逛個街你也老是心不在焉,心裏記掛的永遠是你的工作。你知不知道我已經忍你很久了?」

  一年多前,與他合開電腦公司的朋友找來暄柔擔任公司的法律顧問,兩人因而開始交往。他無法否認她是個相當迷人的美麗女人,唯獨一接案子便常把他這個情人拋之腦後,更殘忍的是折磨他男人的生理需求,始終拒絕他想與她雲雨溫存的渴望,終埋下他移情別戀的導火線。

  那句已經忍她很久了的指控,令君暄柔黛眉又是一蹙。他們交往的時間不長不短,不過一年……又兩個月,他的忍她很久,是多久?

  「我想你目前大概無心經營感情,所以我在慎重考慮後決定與你分手,好讓你全心衝刺事業,希望你不會怪我。」

  詭異!當男友毫無預警的來電要和她分手,她理當傷心難過,怎麼她的心絲毫不感覺痛,猶能坐得四平八穩。難道是她累過頭了?

  「喂?暄柔,你還在嗎?」久未得到她的回應,康文範微詫的喊道。縱使明瞭她是理性的職場女性,但在打這通電話前,他仍舊做了被罵負心的心理準備,但此時她的平和安靜著實在他的預料之外。

  「你都已經做下決定,就算我怪你也無濟於事。」語氣中有著認命的瀟灑。倘若他要的是那種小鳥依人,又無所謂的順應他每回獨處總想求歡的開放情人,那她確實不是。

  「你……沒有挽回的意思?」

  嗯,還真的沒有哪!可見這段感情她投入的並沒有自己所想的深。不過……

  「你問得未免太過大男人心態了吧?擅自決定分手,你的女友不吵不鬧的如你所願,你卻又希望她討好的死賴著你不放。」

  康文範頓時有種被戳破心思的尷尬,他會那樣問確實多少有幾分大男人主義。

  清了下喉嚨,他連忙岔開話題,「很感謝你的理性與不為難,分手後我們依然是朋友。你忙完了吧?晚點到我們曾去過的那家茶樓,我介紹新女友給你認識。」

  「新女友?」半路殺出的三個字,宛若空降的火種劃入她原本平靜的胸臆間。才跟她談分手就冒出個新女友,這代表什麼?!

  「既然我們兩個已決定要好聚好散了,那我也沒有瞞你的必要,幾個月前我認識一個女孩,跟她很合得來,自然而然就與她成為男女朋友。」

  該死的,他居然劈腿!君暄柔胸中的火苗,因為這被蒙在鼓裏的認知轟地燎燒開來。他自個兒偷腥在先,卻敢冠冕堂皇的指責她冷落他!

  「你若答應見我的新女友,就表示你真的能對我們的感情釋懷。你會同意赴約吧?」他沒說破這其實是他新女友的意思,她知道暄柔的存在,嬌弱的她較沒安全戚,想親耳確定他們當真已經分手了。

  很好,向她挑釁是嗎?「放心,我絕對會準時赴約。」

  ***    ***    **

  入冬的寒風迎面撲吹,君暄柔不覺寒冷,反而感到渾身悶熱,只因此時的她滿肚子奔騰怒火。

  真的好氣!她這輩子看不慣的事很多,劈腿就是其中一項,哪里曉得自己的男友……唔,十分鐘前已分手的前男友便是可惡的劈腿族。

  什麼受不了她老把工作擺第一位冷落他,她沒盡女友該盡的義務與他溫存,所以要跟她分手,拜託!有個事業有成的女友是他的驕傲好嗎?而且該盡暖床義務的是妻子而非女友,他六法全書到底有沒有在看?

  OK,就算這兩點他很在意,但若真愛她,就該包容她為正義而戰的辛勞,體諒她想等兩人的感情開花結果,再將最美好的自己獻給他的堅持。

  結果呢?他大劈他的腿,讓另一個女人霸住他女友的頭銜,遂將所有的錯歸咎到她頭上,為他的花心尋求脫罪的藉口。枉費他一副老實專情的模樣,想不到竟將人不可貌相的格言印證得如此徹底。

  她該慶倖及早看清他的真面目和他分手,但她實在忍不下這口氣,即使她對他的感情尚未深刻到非君莫嫁的地步,但好歹也是專心一意待他。哪像他,背著她偷吃,還講得全是她的錯,更要她大方去見她的情敵、他的新女友!

  「噢,好喘。」氣得連呼吸都變急促,君暄柔停下原本疾走的腳步,扶著騎樓下的樑柱喘氣,心中的火焰依然熊熊竄燒著。

  老實說,她也很氣自己不服輸的個性,她根本毋需理會前男友的邀約,怎奈她偏不想被人看扁、不想敗得一塌塗地,硬是允諾赴會。但想也知道,稍晚三人相見後,無論她再表現得如何泱然大度,在康文範與他新女友的心裏,恐將暗笑她是個感情失敗者。但若此時再打退堂鼓,又無疑是弱者的表現……

  正當她的心思沒個主意的繞來蕩去之際,樑柱前傳來兩名女子的對話——

  「告訴你,那家『遂心苑』是全臺北最頂級的星期五餐廳。」推崇的微啞聲。

  「天啊,你去過!」拔高的驚呼聲。

  「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看到沒,就斜對面那棟大樓,那裏的男公關各種類型都有,能滿足所有女人的願望,要不是每小時以萬元起跳,本小姐我還想天天去報到呢。」

  「算你有自知之明,免得破產。」

  對話到此結束,君喧柔瞧見兩名女子由樑柱前走出,其中一名緊拉著另一位女子,像是怕她再跑去光顧其所提的那家星期五餐廳,但後者卻萬般留戀的以指比向對面,不知在說什麼。

  下意識抬眼往對面望去,她瞥見在神秘深藍與魔魅紫光中,招搖閃爍的三個藝術字體——遂心苑。

  好個夢幻中夾帶蠱惑的名字。以往開車上下班的她從未留意周遭有啥稀奇古怪的店,今天座車剛好送廠保養維修,她倒意外由路人口中得知有這麼家廣受好評的……牛郎店。

  「遂心苑——」喃喃低念著,一道意念電光石火閃進她腦裏。或許,今晚的赴會她能扳回一城。

  心中餘怒未消的這麼想著,她一路走進神秘魔魅的遂心苑。

  推開落地玻璃門,整室教人驚訝的慵懶高尚裝潢映入她眼簾——華麗的吊燈,散出昏黃但清晰的燈光,一、二樓為相連的開放式設計,舒適的擺設、柔和的爵士樂,整體氣氛淡雅又寧馨。若非先前聽那兩名女子提到這是家星期五餐廳,她會以為這是間高級私人俱樂部。

  「小姐是新進貴客或VIP貴賓?」溫徐的男聲自她耳邊飄來,是名溫文有禮的年輕服務生。

  「我第一次來,能先四處看看嗎?」基本上她並非來消費,而是另有目的。

  服務生笑笑的給她一張號碼牌,「如果找到談心的物件,可以將這張牌子交給對方,由小姐將牌子交出去時開始計時,一小時最低消費價一萬元,若想清靜些,苑裏會另外為你安排三樓以上的包廂。」

  君暄柔並不想去接號碼牌,但離她赴約的時間只剩三十五分鐘,她必須儘快挑個能帶出場的「標的物」。

  接過牌子,她將流覽店裏格局裝潢的視線移向或坐或倚,陪女客人輕聲談笑,形形色色的牛……呃,男公關。她不曉得康文范的新女友是否美如天仙,然而等會的會面,她決定全力反擊,而「另一半」當然得要最出色、最拔尖的。

  搜尋的目光忽然停在二樓角落一張半圓弧桌前,有三名正在交談的男子,而她屬意的則是中間那位,她雙眸微眯,只遲疑片刻,立即朝二樓走去。

  二樓角落,雷驍正悠閒享受著自己調的酒。

  「拜託,你到底是從哪里學來這種驚人的調酒法?」坐他左邊的顧培亦不敢恭維的搖頭。這位大哥喝酒老是喜歡四、五種全加在一起,管他酒類搭不搭,照混不誤。

  「我倒比較好奇他那是什麼胃,每次暍都沒事,更不會醉。」右邊的宋侑達半佩服半譫笑。有回他和培亦好奇的喝了杯驍調的酒,胃差點痛得抽筋。

  他們三人是朋友、是事業夥伴,更是沒血緣關係的兄弟,顧培亦與宋侑達均是雷驍父親的義子,依年齡排行各為老二、老三。

  雷驍舉起高腳酒杯,嘴角似笑非笑,「這哪是什麼調酒法,只不過懶得將各種酒逐一品嘗,就省事的全和在一起罷了。至於我的胃,是再正常不過了。」

  話落,他眼簾映入一抹步上轉角階梯的身影,眼角微拾,一張細緻秀雅、長髮盤綰的娟麗瓜子臉落入他眼底,一身簡便合身的兩件式菱格紋外衣,加同色系湖水綠長褲,巧妙的帶出與她極為搭軋的沉穩俐落味道。

  她是誰?為何朝他直直走來,此時更停在他的座位前,一副誓死如歸的神情瞅著他?

  顧培亦與宋侑達亦發現這名似乎針對雷驍而來的美女。

  驍認得她?兩人迅速交換著疑惑的眼神,再看向他們身旁的酷哥,等著他開口的同時,眼前的美女卻先做出令兩人倒抽口冷氣的舉動——她將手心裏印有616字樣的號碼牌舉至雷驍面前。

  老天,美人把驍當遂心苑的牛郎?!

  「小姐,你弄——」錯字尚在宋侑達嘴裏未吐出,卻教當事人打斷。

  「小姐想找我談心?」未接過號碼牌,雷驍狀似無事的把玩高腳杯,雙眸從原本看著正微微發顫的白皙小手,望向隔著一桌之遙的姣美容顏。當這家店老闆這麼久,今晚還是他頭一遭被上門的顧客點名要求「坐枱」。

  雲淡風輕的語氣,只有他身旁兩位哥兒們明瞭他平靜表像下的不滿,而他方才插話的舉動已暗示兩人別貿然插嘴,是以兩人雖想提醒美人找錯撫慰她寂寞芳心的對象,也僅能將嘴巴拉鏈拉上。

  紅唇微掀,但不知是教康文範劈腿的事氣得喉頭發幹,或等會要說的事讓她感到不自在,君喧柔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來。

  手心一握,收回號碼牌,她想也沒想的抽走在她眼前晃動的高腳杯,仰首就將那杯像紅、像橙又像紫的液體往嘴裏灌。

  此舉讓顧培亦和宋侑達看得下巴險些脫落。美人居然敢暍驍的恐怖調酒!他們要不要趕快打電話叫救護車?

  「該死的,你會喝醉。」也因她的突來之舉愣了下的雷驍,連忙站起身奪回她手裏的杯子,可惜慢了一步,遺剩七分滿的酒已讓她喝個精光。

  「不會,我的酒量不錯。」入喉的酒味道很奇怪,但總算讓她找回聲音,連帶讓她的緊張稍退,一鼓作氣將號碼牌挪至他桌前,回答他剛剛的問題,「我不是來找你談心,而是想請你答應當我三個月的情夫。」

  「情夫?!」兩聲愕然驚呼由下巴快掉了的那兩人齊聲發出。這名可人兒莫非教驍恐怖的調酒損傷腦神經了?竟然要手指頭一勾就有成打女人自動巴上的驍當她的情夫?

  被點名的大哥不會變臉吼得屋頂塌下來吧!

  接話的仍是不曉得打哪兒冒出來的美女,「別說我醉了,我連你左邊眉毛在挑動都能看得一清二楚。我確實是找你當我的情夫,期限三個月,價碼……三十萬夠吧?我等會還要赴約,沒太多時間給你考慮,如果你同意,我們馬上立契約。」

  連串的話落,君暄柔如釋重負的籲口氣,發覺她的緊張有一半來自對面這個挺拔俊朗的男人。

  他真是好看得過份,十足的男人味。方才在樓下瞥見他,她即明白他正是自己今晚要帶出場的那個拔尖男人,但他的軒昂出色隨著她鼓起勇氣的逐步靠近,更加逼人,如刀雕鑿刻的深刻五官,看似瀟灑又含藏霸氣的氣質,尤其那雙深如子夜的邃眸仿佛具有看穿人心的能力,令她得在心裏暗做無數次深呼吸後才能堅決的走向他,向他遞出號碼牌。

  「你說立契約?」雷驍很訝異被人誤當牛郎更被要求當情夫的自己,居然沒大發雷霆轟人,還能如此平穩反問。然而眼前女子迎望他的翦水秋瞳佈滿坦然,捕捉不到其他女子一見到他便會展露的渴望愛慕,她的出現突兀中平添費解的興味,他倒要看她想搞什麼名堂。

  不過到目前為止尚未聽見她喊肚子疼,她的胃真承受得住他調和的混酒?

  「對,簽訂一份情夫契約。」

  不顧顧培亦與宋侑達吃驚的高嚷,也未注意雷驍微眯起銳眼,君暄柔拉過一旁的旋轉椅在他對面坐下,取出公事包裏的紙筆、印章、印泥,繼而低頭逕自書寫。

  「請問你貴姓大名?」低垂的小腦袋忽地抬起詢問。

  「雷驍,驍勇的驍。」坐回座位的他,深黑眸底隱藏著一抹犀利,一眨不眨的凝視她再次低頭書寫。依她臉上的專業神情和架式,以及隨身攜帶的物品……「你是律師?」

  「嗯。」微點頭,她仍專注於契約的訂立。

  聽見她的回答,一路傻眼的顧培亦與宋侑達,總算有了幾許敏感警覺。律師找上驍當情夫?這是純粹的巧合,或者她知道驍的另一個身份……

  「就這樣,如果沒問題,請在你的名字底下蓋手印。」君暄柔不疾不徐的悅耳聲音在各有所思的三人間蕩開。

  雷驍取過合約,工整絹秀的字跡躍入他眼裏——

  立契約人——君暄柔(下稱甲方)

  雷驍(下稱乙方)

  甲方願以三個月為期,支付酬勞共三十萬元整,雇請乙方當名義上之情夫,乙方則需隨傳隨到,並不得對甲方有逾越名義上之舉止,違者非但得吃上官司,更得支付由甲方索討的任何賠償金額(最低百萬起跳)。

  立約人……

  「乙方需隨傳隨到?!」

  「賠償金額最低百萬起跳?!」

  看完契約,當事人乙方尚未出聲,不相干的丙、丁旁觀者倒一人一句發出譁然大嚷,所幸四人位居不起眼的角落,未引起不必要的騷動。

  君暄柔的目光始終只鎖定她的當事人。「隨傳隨到是在我有需要……呃,你別想歪,我指的是有需要你配合作戲給我朋友看時,能夠輕易的找到你。」

  這是未雨綢繆,她得設想康文範或許會質疑她有情夫,而于事後藉口見他,抑或近期內在路上偶遇問起他,她好即時找得到情夫交差。

  「關於賠償金,我沒有藐視你人格的意思,僅是對自己的一種保障。酬勞方面若你有意見,可以提出來再做商討。那麼能請雷先生現在就給我答覆嗎?」說話間她稍稍將椅子挪退些,不知是室內空調的關係,還是剛才喝了杯酒的緣故,她覺得有些燥熱,尤其教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凝視著,令她感覺局促不自在。

  「你指的朋友是男朋友?」

  未料到他開口的會是這一句話,君暄柔微愣,在他仿彿非把她看穿不可的注視下,咬牙承認,「沒錯,但半小時前已成為前男友,他不但劈腿還要介紹新女友給我認識,我自然得不落人後的回敬個情夫跟他一較高下。我只剩十五分鐘的時間赴約,如果你願意,就請在契約上蓋手印,否則我另外找人。」

  推開椅子站起來,她做好隨時離開另覓情夫的打算,但額際一陣暈眩突襲,卻使她來不及站穩身子便往左後方倒……

  「喂!」驚喊的同時,雷驍身手矯健的翻躍過半弧型長桌,適時勾攬住她。

  好身手,不愧是驍。慢了半步搭救美人的顧培亦與宋侑達,同在心中暗贊,再同時望向他問:「她沒事吧?」

  雷驍豈會不明白兩人想說的其實是要不要叫救護車。沒放開摟攬君暄柔的手,他低問正輕揉太陽穴的她,「哪里不舒服?」那杯連培亦他們都敬謝不敏的混酒,終於在她體內發生作用了。

  「我沒有不舒服,只是頭有點暈。」也因此未察覺她正讓他摟護在懷。「我趕時間,麻煩你先回答要不要當我的情夫,再問我其他莫名其妙的問題可以嗎?」

  「嘿,她還很清醒耶。」宋侑達小聲跟顧培亦咬起耳朵,佩服她的胃遠遠強過他們。喝下驍的恐怖調酒那麼久,猶未喊上半句胃疼。

  雷驍唇角淺淺上揚。他可不認為懷中美人很清醒,否則依她清晰的思路,不可能未將頭暈和先前喝下不知名的酒聯想在一起,反而嗔責他問她莫名其妙的問題。攬著開始有醉意的她走近桌子,他伸出右手拇指按向紅色印泥。

  「驍?!」其他兩人見狀大喊。

  「你答應當她的情夫?」宋侑達急急補上一句。

  而這句話讓原本感覺暈眩而輕闔雙眼的君喧柔驀然張開眼,只見雷驍向她舉起沾了印泥的拇指,毅然印上契約書,接著聽見他低渾迷魅的嗓音——

  「如你所願,現在,帶我去赴你的約吧。」

  ***    ***    **

  一波波湧上的昏睡感,讓君暄柔在搭雷驍的座車赴前男友的邀約途中,不時以離開遂心苑前特意沾濕的手帕覆額、擦臉,以沁冷的寒意逼退睡意。

  「你要不要將約會改期?」見她如此強撐,雷驍好心建議。

  「離約定時間剩四分鐘才臨時反悔,那我大費周章找上你幹麼?」她懶懶的以眼角瞟他,有種含嗔帶怨的嫵媚風情。

  雷驍幾乎能肯定,她是個即使在微醺中也不服輸的倔強女子。橫豎他也想看看是否真有她所謂的前男友等著她,既然她執意赴會,他就奉陪到底。

  很幸運的,來到她所述的茶樓前,有個停車位讓他順利輕鬆的停好車。

  怕多靠舒適的座椅半刻會睡著,也想吹點冷風提振精神的君暄柔,當車子一停妥,便急著下車。

  「女士有遲到的特權,沒必要趕著準時到達而摔傷自己,划不來。」料准她會自個開門下車,雷驍迅速由車頭繞到副座,恰恰好接抱住一踏出車外即失去平衡向前僕跌的嬌軀。他若慢一步,她不是撞傷頭就是扭傷腳。

  「你好吵。」酒精令她的情緒躁動,小臉貼在陽剛好聞的溫暖胸膛埋怨。她已感覺頭重腳輕,耳邊偏還有惱人的聲音在吵她。

  雷驍莞爾的捧起她的臉,「君暄柔小姐,你真的清醒嗎?」還記得他是誰嗎?

  一陣寒風吹來,吹醒她微昏的神智,也吹去些許昏眩。

  她眨了下眼,朝他點頭,「你是我的情夫,等會我先進去包廂見前男友跟他女友,等我喊你,你再進來讓他們大吃一驚。」

  說完,她轉身讓冷風迎面拂吹片刻,跨著還算平穩的腳步走進茶樓。

  碰上個如此要強的女人,雷驍眼底閃著興味笑意,卻未有輕匆的緊跟她身後,當她走偏時適時扶正她,直到她仍保有理智的詢問櫃檯她前男友訂的包廂,抬頭挺胸進去找人,他則佇立在垂掛的布縵外等她喊他。

  抬手看腕表,他開始計時。依他推測,她了不起再強撐個三、四分鐘,時間一到,即使她沒喊,他也得進去帶走她。

  包廂內——

  見到君暄柔出現,康文範略顯尷尬的停下與新女友的談笑,拉著女友由沙發站起來。「暄柔,你來啦!我跟你介紹,這位是我的新女友邱盈欣;盈欣,她就是君暄柔,君律師。」

  「君律師你好,很高興認識你。」邱盈欣含笑打招呼,雙手恍如宣示佔有權般緊挽著康文範。

  君暄柔敢發誓,並非她眼花,她確實在那張看來柔柔弱弱的秀氣臉上,瞧見她眼角唇邊挑含的得意,得意她搶走了她的男友。

  「你好,很榮幸認識你。」縱然察覺她的挑釁心思,她仍客套回話,無奈不知是眼前兩人半點都未有劈腿、當第三者該有的羞愧,堂而皇之黏在一起的情形刺眼得令她不舒服,還是室內不通風,她匆覺額際的暈眩戚又向她襲來。

  「暄柔,我們……」

  「雷驍——」

  康文範想請她坐下聊的喊聲,忽教她朝門外的突兀叫喚給截斷。他與邱盈欣正納悶她在喊誰,就見一名儀錶軒昂的俊帥男子撥開藍色布縵優雅的走進來。

  「雷驍。」迷蒙的眼光映見高大俊挺的身影,君暄柔突有溺水之人遇見浮木之感,直覺的欲走向他,結果踉艙了下,今晚第三度教他結實的雙臂攬個滿懷。

  「累了?」摟著她,雷驍將醉了自動改成累了,她比他預估的時間早了一分半喊他。

  「頭好暈,我想回家睡覺。」

  真實的回答因為此時的醺醉,聽來像極了撒嬌的黏膩語調,再加上兩人間契合的親匿擁抱,看在康文范與邱盈欣眼裏,這兩人比情人更像情人。

  「暄柔,這位是?」康文範難掩醋意的詢問。即便已決定分手,見著今天以前仍是他女友的她跟別的男人這樣親密,他那大男人心態不作祟也難。

  君暄柔由雷驍懷裏稍稍抬起頭,努力抓住腦中殘存的重要記憶回話,「他是我的情夫。」

  「情夫?!」他傻眼。

  邱盈欣同樣愣然。

  「討厭,可以回家了沒?」將小腦袋往溫暖的胸懷裏深埋,她夢囈般低喃著。

  「我不信,你怎麼可能有情夫?!」康文範激動的質疑,在雷驍欲回答懷裏人兒前拋來。

  「康先生都能背著暄交新女友,為何她不能有情夫?」從容代答,他自然出口的「暄」,是他刻意誤導兩人關係匪淺的匿稱,果然成功的令康文範變了臉色。

  「我還是不信暄柔會這麼做。」

  「就只有你可以劈腿?」君暄柔突然偏頭冒出一句。

  康文範頓時語塞,辯駁不了自己劈腿的事實。「可是……L

  「不如我們印證給康先生看,證明我真是你的情夫,然後我就送你回家休息,好不好?」雷驍輕挑起懷裏人兒的小臉道。她的美眸已渙散,精神與體力已快到達極限,得趕緊送她回去休息才行。

  「好。」隨著他的話尾回答,昏亂的腦子無暇思索他的語意。

  俯下頭,他溫熱的唇辦疊上她的。

  無視包廂內響起兩道清楚可聞的抽氣聲,他摟緊懷中馨香身軀,輕輕撬開她的紅唇,吸吮她柔嫩丁香,誘引她的回應。

  腦中一片空白,渾身虛浮輕顫,她只能不由自主的闔上眼,本能的與他唇舌共舞,乏力的任由天旋地轉……

  好不容易,雷驍理智的撤開她出奇醉人的香甜,結束他的印證。做個深呼吸平穩紊亂的氣息,攔腰抱起被他吻得站不住腳、闔眼喘息的佳人。

  「暄真的累壞了,無法在這兒陪你們,我們先告辭了,晚安。」泰然自若的朝瞠目結舌的康文范與邱盈欣點個頭,他瀟灑自如的抱著君暄柔離去。

  麻煩櫃檯服務人員幫他開店門,他抱緊鼻息勻和、顯然已醉睡過去的她,為她抵擋大半寒風,嘴角噙著佩服的笑。

  暍下他那杯混和了威士卡、伏特加、清酒、葡萄酒與玫瑰紅,後勁頗強又容易醉的混酒,她居然能撐四十分鐘才醉倒,厲害。

  看來他得找個機會多調幾杯雷氏混酒,好好訓練培亦跟侑達慘不忍睹的酒量才行……

第二章
  暖陽斜照,灑落一室的刺眼光亮。

  君暄柔轉醒時,腦中像有成排小人兒齊打鼓似的難捱疼痛,不由得抱頭從床上坐起身,低聲呻吟,「好難受。」

  還沒弄清楚怎麼回事,眼角卻瞥見梳粧檯上的小時鐘,顧不得難過的頭疼,她驚呼的由床上跳下來。

  「八點三十五了!我居然睡得這麼晚?!」

  她的律師事務所一向九點營業……

  「天啊,為什麼我身上還穿著昨天的套裝?」難不成昨晚她累得沒洗澡倒頭就睡?

  揉著泛疼的額際,一大堆疑問全無暇理會,向來以工作為重的她只記得今早九點半和委託人有約,必須儘快到事務所去。

  迅速拿過換洗衣物,她以最快的速度沐浴、盥洗,整理好儀容,匆匆下樓至住處附近的汽車保養廠取車趕往事務所,剛好趕上和委託人的約會。

  等委託人離去,她得以鬆口氣,已是一個鐘頭之後的事。

  「暄柔姊,你還好吧?」沈巧綸體貼的送上剛沖好的咖啡給她。這個工作起來像拚命三郎的上司,總是早到晚退,難得今天遲到,跟顧客談案子時還好幾次狀似不舒服的揉按太陽穴,是身體微恙嗎?

  「不大好。」端起咖啡啜飲,她希冀咖啡因能驅趕此時仍存在的頭疼。

  「感冒了?」

  「比這更糟糕。」前半刻才想到,她完全沒有昨晚是如何回到自個兒住處的印象,腦裏如同覆了無數層薄紗,屬於昨夜的記憶斷斷續續又模糊混沌。

  沈巧綸直覺將她口中的糟糕與她的工作聯想在一塊。「原來是你的正義感又在作祟,感慨社會案件層出不窮,不如請雷幫將那些為非作歹的壞蛋全部解決掉。」

  「雷幫?」知道助理會錯意卻懶得解釋,然雷幫兩字怎麼有點耳熟。

  「就司瀚曾聽人家說的那個令黑白兩道敬畏三分,有黑道中的白道之稱,神秘又觸犯不得的優良黑道組織呀!」

  優良黑道組織?這的確是她那個古惑仔電影看太多的弟弟君司瀚曾說過的話。她依稀記得自己因看不慣社會上時而有之的殺人勒贖、強暴傷人等刑案,曾義憤填膺的冒出乾脆找黑道大哥清除那些社會害蟲的氣話,她弟便共襄盛舉的拾出可以找雷幫的提議。

  「聽說雷幫在他們老幫主創立時就是個讓其他黑道畏懼的幫派,格調甚高,從不濫傷無辜,更聽說雷幫傳到現在的少幫主,對幫眾的要求自律更嚴,合法經營各種事業,令黑道聞之喪膽的氣勢魄力絲毫未減。」

  司瀚當時這麼轉述他的聽說,她只當聽戲劇旁白搖頭置之。

  這世上的傳言何其多,每個聽說保證比前一個更加油添醋,何況黑道再怎麼有仲裁力量,還下是屬於黑暗組織、不良的代表,她豈可知法犯法與黑道掛鈎。

  雖然當司法遲遲無法還給被害人公理正義時,她好幾次仍會一閃而過這樣的衝動念頭。

  「別聽司瀚對黑道的過份吹捧,除非讓我親眼見到那個雷幫少幫主,摸清他們幫裏的所作所為,否則打死我也不相信黑道能有多優良。你可別在外頭宣揚你的上司、你男朋友的姊姊有找黑道份子宰人的念頭,我若被警方約談,你們兩個共犯恐怕也逃不了。」

  沈巧綸俏皮的吐吐舌頭頷首。這種「與有榮焉」會為他們任何一人自攬麻煩的共犯,她可沒興趣當。

  「既然喧柔姊不是在煩社會上烏煙瘴氣的亂象問題,難道和康大哥有關?你來事務所前,他曾打過電話找你,口氣似乎很急。」

  端著咖啡杯的手一頓,君喧柔混沌蒙矓的記憶,隨著一句康大哥漾開些許清晰波動。昨天她接到男友的分手電話,得知他死沒良心的劈腿,而且要她去見他的新歡,然後她火大的準備赴約,中途拐進了……

  赫!遂心苑?!

  「暄柔姊,你怎麼了?」為何一臉的驚恐神情。

  沒聽進助理的問話,她的心神仍震盪在她昨晚進了牛郎店的驚人回憶裏。她當時好像氣昏頭的想找個體面的情夫,把康文范的新女友比下去,似乎物色到一個俊爾卓絕的目標,喝了他一懷酒飲,之後……

  清晰的記憶突地又教迷蒙薄紗給遮覆住,她甩甩頭,想不清楚之後的細節了。

  她真瘋狂的帶情夫赴前男友的約?不,不可能,她之後一定因為那杯不知名的酒飲產生醉意,然後叫計程車回家了。更甚者,她從未踏進什麼遂心苑,臨時取消赴會決定,早早回家休息,有關上星期五餐廳找情夫的脫軌情節,全是夢中所想。

  「一定是這樣。」她自我催眠的低喃,闔眼輕揉鬢邊,努力說服自己她的頭痛非關宿醉,全是因工作過頭的疲累所致,她絕不可能昏頭的上牛郎店找情夫。

  「暄柔姊——」

  噹啷一聲清脆的推門聲驟然打斷沈巧綸擔心的叫喚,一道沉渾磁性的嗓音淩空擲來,「哈囉,暄。」

  背脊微僵,君暄柔恍如蒙上迷霧薄紗的記憶,因這突來的陌生又奇異熟悉的聲音,逐漸撥雲見日。

  猛然睜開眼轉過頭,她不敢置信的倒抽口氣,脫口喊出此時清楚劃入她腦海裏的名宇,「雷驍?!」

  ***    ***    **

  他緩緩前進,她則慢慢後退。一眼就記起眼前這個擁有教人過目難忘臉孔的男人,正是昨晚她在遂心苑發現,那個最優秀拔尖的「目標」。

  不是夢,她確實踏進那家據說為全臺北最頂級的星期五餐廳,也找了情夫赴康文範的約……

  「天哪!」額際因部份水落石出的真相衝擊狠狠一抽,她頻退的步伐絆了下。

  雷驍一個箭步上前扶住她,洞悉的道:「你終究沒能逃過宿醉的頭疼。」

  「你那杯到底是什麼穿腸毒酒?」推開他的扶攬,君暄柔沒好口氣的嗆問。她的酒量比司翰還要好,應酬喝酒幾乎不曾醉過,也不曾有過如同今早的難熬宿醉症狀,昨夜她由他手中搶過的,究竟是什麼酒?

  「獨門雷氏混酒,只適合獨家解酒方法。」詼諧淡答,他揚揚手中紙袋,將她按坐在長沙發上,在她張口欲言前取出袋裏的東西,坐在她身旁。

  「蛋?!」原本到口的問句,全在瞧見他手中的物品時,化為極端詫愕的單字。

  「茶葉蛋,雷氏獨家解酒法。」輕輕的,他將左右兩手中溫熱的茶葉蛋貼觸於她的太陽穴,徐緩的按摩滾動,「別皺眉,我沒把你當瘋子耍,這個方法是我外婆傳授的,等會你就知道有沒有效。」

  她帶著英氣的秀眉靠近得更厲害。為何他曉得她想嗔斥他把她當瘋子耍,更狡猾的抬出他外婆,害她無法回堵他「聽你在亂蓋」,畢竟他的外婆可沒得罪她。

  「我自己來。」就姑且相信他……外婆的解酒方法,不過他這麼靠近她,委實令人彆扭!她拉住他的手準備拿過蛋,好自己推揉太陽穴。

  怎奈她雙手才搭上他手背,耳邊卻傳來助理的問話聲,「暄柔姊,這位雷驍先生是誰啊?」

  沈巧綸已在一旁瞠眼好奇許久了。事務所裏突然來個無敵霹靂養眼的大帥哥已夠教人意外,還一開口就喊暄柔姊超級親密的「暄」,更對她又攬又碰,明瞭她是因宿醉而難受;暄柔姊這邊也是一副和他很熟的樣子,她何時暗杠了個如此俊俏的朋友,怎麼她不曉得,也沒聽司瀚說過?

  聞言,君暄柔直覺頭皮發麻。瞧她被匆來乍到的雷驍一攪和,都忘記辦公室還有個助理在,就跟他拉拉扯扯起來。

  她現在最好單獨跟雷驍談談。

  「你先把昨天我交代你的案子整理好,若有人找我,稍晚我再回電,我和雷先生有事要談。」四兩撥千金的岔開話題,她抓下雷驍手中的茶葉蛋放置桌上,未多想的拉起從容坐著的他進她的休息室。

  雖未得到確切的回答,沈巧綸雨眼卻張得有如銅鈴般大。據她所知,暄柔姊的休息室連她男友康文范都未曾進去過,那個超級大帥哥竟擁有進入的特權,他跟暄柔姊究竟是什麼特殊關係?

  休息室內,關門、落鎖,君暄柔一氣呵成。

  「為何你會來這裏?昨晚你跟我去赴約了?最後是你送我回去的?」轉過身,跟他拉開距離,她一連丟出三個問題給不該出現的不速之客。

  「你的頭不痛了?」雷驍未答反問。

  她愣了下,這才發現額際的難受感竟奇跡的消失。沒想到他外婆的獨門解酒法這樣有效,但現在可不是讚歎他帶來的茶葉蛋神奇的時候。

  「不痛了,請你好好回答我的問題,雷先生。」

  雷驍對她未了的稱呼挑了下眉,深眸直望進她帶點倔意的雙瞳裏,「看來你醉酒的記憶並沒有完全回復,暄。」

  暄?!猛然想起,他進入事務所後便這麼喊她。「你、你亂喊什麼?」沒道理,胡來的是他,結巴的為何是她,頰上還熱熱的。

  他無所謂的聳肩,「從昨晚成為你的情夫,我就這麼喊你了。」十分順口。

  「我真的要你做我的情夫?」腦裏隱約掠過模糊的印象,但她鴕鳥的寧可相信那是幻想。

  性感嘴角微揚,他由口袋內掏出證據走向她,攤在她面前,「你說呢?」

  往紙上一看,她水眸大睜,刷的一聲搶過他手中的紙,盯著自己不會錯認的筆跡。她居然跟人訂立情夫契約!三個月……隨傳隨到……

  「噢——」呻吟的抱頭蹲在地上,她的頭又開始痛了。

  雷驍眼底閃過一抹笑意,彎身扶起她。「要不要我再拿茶葉蛋幫你按摩?」

  她不領情的拍開他的手,「我會頭痛是因為你!合約上明明寫著隨傳隨到,你幹麼不傳自到?」他若沒出現,她就能將自己找情夫的事當作夢中情節。

  「就是猜你醒來可能將我們昨晚發生過的事忘得一乾二淨,所以我好心的過來幫你回復記憶,順便給你我的電話,方便聯絡。」

  他說的是實話,只除了那句文過飾非的「好心」。

  昨天他之所以答應成為她的情夫,一是覺得她點名要他當情夫的舉止有趣,另外則是想探查她背後是否有人指使她。不為什麼,只因他是雷幫少幫主。

  雖說雷幫早以雷氏集團之名於商業界嶄露輝煌成績,但雷幫的威名仍令黑白兩道敬畏又顧忌。所以有心人士得知他的另一身份,祭出美女律師親近他,伺機對雷氏集團或對他不利,這也是下無可能。

  即使昨晚他看出她要他當情夫時,隱藏在她力持鎮定外表下的緊張,也確實見到她另結新歡的男友,但仍不排除有人使計沖著雷氏集團而來的假設。

  也因此他將她稍早看見他的震驚,與此刻瞧見自己所訂契約的懊悔,當成她個人其實不贊同擁有情夫,怎奈受人脅迫,情非得已下的反應。

  然而乍聽她沒將他忘記,喊出他名字的那一刻,竟莫名感覺欣慰,他為自己下注解是因不願被當成利用完就忘的路人甲的緣故,這正好也能解釋他來查訪她的工作環境,並依外婆的獨門解酒法,帶茶葉蛋來替可能犯宿醉頭疼的她減輕疼痛的原因。

  「我們昨晚發生了什麼事?」君暄柔心頭一跳。怎麼他說得有點曖昧,她卻一點也想不起來。

  他的視線不自主的落向她嫣美紅唇,憶起親吻她的美好滋味,眸心微黯。「也許用復習的比較快。」

  「你說什……唔——」

  沒有機會問清他的語意,她整個人已被他勾攬進懷裏,雙唇隨之被他溫熱的唇辦封印住,迷魅眩人的氣息霸氣的進駐她嘴裏。

  清楚他的放肆,她卻掙脫不開他,無力的軟化在他燙熱惑人的吮吻裏,迷恍間有種錯覺,昨夜他似乎也給過她這種心悸的感覺……

  ***    ***    **

  「現在你知道我們昨天晚上發生過什麼事了吧?」一吻既罷,雷驍濁喘的俯視雙頰泛紅、氣息與他同樣紊亂的人兒,再一次確定她的味道甘甜,特別令人迷醉。

  「你強吻我?!」身子有些虛軟,她輕倚著他,嬌喘的指控。

  「我沒有。」他一派坦蕩,「是你的前男友不相信我是你的情夫,你的精神體力又不堪酒精侵襲,我只好吻你當印證,及早送你回去休息。」

  「敢情我還得感謝你的機警與仗義相救,自作主張以吻我的方法來印證你的確是我情夫?」氣息稍微平穩,君喧柔退開他,怏然低諷,他的印證方法大有藉機吃豆腐之嫌。

  「並非自作主張,我有問你是否願意證明給你前男友看,讓他打消疑心,你說好。」

  她說好?!「該死的,我喝醉了不是?當時的任何允諾怎能算數,那你剛剛為何又不問一聲的吻我?」而她竟對他的吻毫無招架之力,任他予取予求,真是……氣死人了!

  雙手插放長褲口袋,雷驍沉穩自若道:「有時口說無憑的事,直接付諸行動反而容易取信於人。」

  對,這即是人性,往往相信眼見為憑、感覺為准,剛才被吻她不就騙不了自己的湧起曾被他吻過的感覺?但被輕薄的是她,她做啥同意他的話。「強辭奪理,你最好老實說,昨天你送我回家有沒有對我做出不軌的舉動?」

  她可以猜出他由她皮包裏的證件得知她的住處,與事務所的地址,但無法保證他沒趁人之危,對她上下其手。

  「我說的你會信?」他好笑回問。才指責他強辭奪理,這會倒給他上訴機會。

  「意思是你沒對我怎樣?」

  「沒有。」雙手伸出口袋,站直身子,他渾身的散漫倏地變得正經嚴肅,「按照你證件上的住址送你回家,拿出你的鑰匙開門,然後抱你上床,為你蓋好被子,我就離開了。」

  正直的眼神、認真的語氣,嗅不出半絲可疑氣味,可那句抱她上床、為她蓋好被子,卻讓她感覺難為情,懊惱起自己做啥要一個人搬到外頭住。

  她輕咬紅唇才道:「我可以相信你,但請你交出契約正本。」她手中被捏縐的合約是影印的,她曉得正版契約在他那兒。

  「為什麼?」心思縝密的他是扣押住那張正版合約沒錯,在她找上他的可能疑思未消之前,它有朝一日能成為反制對方的有利憑證。

  「還能為什麼,當然是我後悔了,不要你這個情夫,要撕毀契約跟你解約!」

  她真的後悔了,全都怪前男友劈腿惹的禍,以致她氣昏頭跑去找情夫,且是個牛郎情夫,她不快刀斬亂麻跟他切斷關係,難道等著讓人看笑話?因此就算沒有他違約侵犯她的罪證,也要想辦法跟他解除情夫契約。

  雷驍若有所思的看著她。她會提出解約,表示她與任何想對雷氏集團不利的有心人無關,或者只想要回可能淪為把柄的證據?

  「喂!你聽到我說的話沒有?」都什麼時候,他還有時間望著她發呆。

  「你喊這麼大聲,不怕外面的人把你的話全聽得一清二楚?」她的律師事務所內尚有其他「同夥」嗎?

  「不用你操心,我的休息室隔音設備一級棒,就算大吼大叫外面也聽不見。你到底聽進去我跟你說的話沒有?!我要解約。」

  「也就是說,如果我在這裏對你如何又如何,外面也聽不見你的抗議聲?」

  「你敢!」警戒的退後一步,她沒察覺他眼底的捉弄光芒。

  「正在考慮。」嗯,突然壞心的發現,逗她滿好玩的。

  「你——」罵不出來,一向口若懸河的她,破天荒的有無法辯駁的時候。是她的錯覺嗎?為何覺得眼前這個瀟灑又霸氣的男人不好惹,狀若無事的對答應談間,就能將對方無形的壓制住。

  「頭又疼了?」走上前,雷驍極自然的以拇指指腹接下她揉按額際的動作。

  或許被他氣得無力,她未立即推開他,只一味的瞅著他好看的俊顏問:「你究竟想怎樣?」

  「我是個重然諾的人,既然已經答應做你的情夫,就不會隨便跟你解約。」收起逗弄她的壞心,他迂回的道出自己的決定。她接近他的動機仍有懷疑空間,他要按照原計畫,在「賣身」的三個月裏厘清虛實真假。

  「假如你毋需履約,我就付你三十萬酬勞呢?」

  「我不缺錢。」為她推揉的力道依舊輕柔。

  也對,以他身為遂心苑當家紅牌的身份,只怕早已是千萬身價了。利誘解不了約,那麼……「你知道嗎?很多個人間私相簽立的合約並無法律約束力,倘若我真成了毀約的一方,不見得會吃官司。」曉以大義他總該懂吧?

  「這倒是,但拿稀奇古怪的契約當呈堂證供,我想當事人的壓力一定不小。」

  沒有錯,單單受人嘲笑指點的壓力,她光想就背脊發冷,而她敢打賭,那個當事人中,肯定不包括下海當牛郎的他。

  不甘輕易又被將回一軍,君暄柔總算恢復正常反應,生氣的抓下他的手,「你知不知道這年頭然諾根本不值分文。」若表現在其他地方或許值得大加讚揚,可此時委實不必如何固執吧。

  「無所謂,我只堅持我所堅持的。」尤其是這件懸疑未定的事。

  厚,她好想翻白眼給他看。「說到底你就是不解約?」

  俊顏點頭點得慎重無比,「你放心,我會常找你聊聊,融入你的生活中,扮好情夫的角色。」

  天啊!這回她非但想對天翻白眼,更有仰天長嘯的衝動,看她為自己攬上什麼要命的麻煩事,她現在到底該怎麼辦?

  就在她氣惱的思忖該不該先拿椅子,將這個擺不平、硬要當她情夫的傢伙砸昏之際,門外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聽起來好像有急事找你。」雷驍好意提醒她暫緩煩惱他這個情夫的問題。

  「不然是找你嗎?」語氣很沖的回話,她狠狠的瞠瞪他一眼才上前開門。

  沈巧綸的道歉立即落下,「對不起,我不是故意吵暄柔姊,是康大哥又打電話來找你了。」遞上無線電話,她表情怪怪的偷瞄一下雷驍。

  君暄柔皺眉,「跟他說我出去了,我不想接。」害她做出上牛郎店找情夫的昏頭行為,還好意思來電找她。

  「可是他問我曉不曉得你有個叫雷驍的情夫,我說我不知道,然後——」她愈說愈小聲,「我被康大哥口中的情夫嚇到,剛好雷先生也叫雷驍,於是就回答他,你和雷先生在休息室裏談話。」

  只是她不曉得眼前這個大帥哥是否就是康文範所說的那位雷蹺。

  「可惡。」君暄柔忍不住低啐。很好,她正拚死拚活力勸雷驍解除情夫契約,結果那個該死的前男友競哪壺不開提哪壺的告訴巧綸她有情夫一事,借問她現在是該罵誰,才能化解她著實懶得解釋的一團糟?!

  沈巧綸正忐忑難安上司是否怪她回話不當,一隻大手接過她手中恍如燙手山芋的電話。

  「你做什麼?」君暄柔想搶回電話,反教雷驍一把攬住,動彈不得。

  「你想和你前男友複合?」他問。

  「誰要跟那個劈腿男複合。」

  「那就安靜的讓我講電話。」

  無暇注意沈巧綸因他們對話中的前男友與劈腿男而露出驚詫的神情,君暄柔的注意力全在雷驍按下通話鍵上,連該掙扎出他的鉗制都沒想到。

  他要跟康文範說什麼?

  「喂,暄柔,怎麼這麼久才接電話?」保留的音樂一解除,電話那頭的康文範急切問道。

  「我是雷驍,暄不想接你的電話。」

  君暄柔用力瞪視他。到底是誰准許他喊她暄的?

  只聽康文範愕然的聲音由話筒裏傳出,「你是昨晚那個雷驍?!你真是暄柔的情夫?」

  「就算昨晚我給的答案不夠明白,劈腿又傷人的介紹新女友給暄認識的是你,你有什麼資格干涉暄的感情世界。」雷驍的聲音添入一層冷意。

  康文范沒來由的打個寒顫,頓時變得支吾起來,「我只是……」

  「只是想確定暄是不是在你另結新歡前就有我這個情夫,有沒有讓你戴綠帽是吧?」同為男人,這麼點心思瞞不過他。

  一聽,君暄柔光火的抓過電話開罵,「你敢說是,等會我就上你公司用高跟鞋狠踩你幾腳!我君暄柔是什麼脾性你難道不清楚?今天若非你劈腿在先,欺人太甚,我不會臨時決定交個情夫回敬你,你還有臉追究我出軌的時間!」

  康文範頓時啞口無言,以她嫉惡如仇的正直性子,怎麼可能會背叛他。

  「抱歉。」他算有點風度的道歉。都怪昨天太過震驚,又聽女友在耳邊叨念著暄柔不是什麼好女人,他才會冒失的撥電話追根究底。

  「勉強接受,但我得把話說清楚,既然我們已經分手,男婚女嫁各不相干,以後若沒重要事,我想我們最好少聯絡,免得你女友介意——」

  「還有我,我會非常介意你們藕斷絲連。」雷驍冷不防湊近她插話。

  介意他的頭啦!杏眼橫向擅自作戲的情夫,她嘴上卻順著他的話道:「聽見了吧,我這裏有人會介意。祝你跟你女友幸福,我還要忙,不聊了。」

  她果斷的結束通話,有人已向她邀起功,「瞧,我今天來得正是時候,再次幫你向前男友證明你的行情比他好,情夫如影隨形。」

  「要我叫你第一名嗎?」怎麼有人當情夫當得這樣得意。「厚,你要摟著我摟到什麼時候?」

  終於遲鈍的發現自己正被他摟著,君暄柔嬌嚷著低頭扳開他的手。

  雷驍左手配合的鬆開,當她抬頭以美眸瞪他時,邃黑的眸底幾不可察的掠過一道戲弄促狹,改以右手摟過她。「到下午之前我都有空,可以一直這樣攬著你。」

  「你……再不放開,小心我用電話砸你。」說是這樣說,她被他文風不動的困鎖住,手中的無線電話無用武之地。該死的男人存心來搗亂啊?

  他偏偏氣死人不償命的說:「有沒有人跟你說過,你實在一點也不人如其名?既不溫和也不溫柔。」嗆辣的小雌虎一隻。

  「中華民國憲法幾時規定取名字必須人如其名?放開我,否則我就咬你。」漂亮雙眼裏怒火竄燒。

  雷驍眼睫微眯,嘴角輕勾,「我想我不會『皎』輸你。」

  聽出他的弦外之音,她雙頰一熱,記起他稍早前才在休息室「咬」得她無力招架。怕再開口他當真小人的吻過來,一時半刻間她僅能抿著唇,一副莫可奈何的與他四目對望。

  「呃,對不起,打擾一下。」始終在旁邊觀看兩人互動的沈巧綸,終於找到插話的空隙。

  互不相讓對峙的兩人,隨聲調移轉視線——

  「哦。」看見助理的同時,君暄柔頭痛的悶吟出聲。她居然忘記屋裏有第三人在,這下她跳到黃河也撇不清跟雷驍的關係了。

  反倒是雷驍表現得落落大方,宛若事務所的主人,「有事嗎?」

  沈巧綸老實點頭,「你真的是暄柔姊的情夫嗎?」

第三章
  雷氏集團總裁室裏,負責代為坐鎮總裁之位的宋侑達與顧培亦,正在談論他們家老大。

  「如果君暄柔真是某個想對雷氏集團不利的有心人士派來親近驍的棋子,他貿然答應當她情夫,豈非自投羅網?」宋侑達提出他的顧慮。昨晚兩人質問驍為何在情夫契約上畫押,才得知他的懷疑與打算。

  顧培亦反而沒這麼擔心,「驍從不仿沒把握的事。」

  「你沒聽過英雄難過美人關?」君暄柔可是個如假包換的美人胚子。

  「你以為美人計對驍管用?對方別被他迷得暈頭轉向就算她厲害了。」也對,驍的自製力向來高人一等,他若不想要,再美再豔的女人他也視若無睹,反而他得天獨厚的出眾外貌,很少有女人不為他心動的。

  但是……「依我們調查的資料看來,君暄柔身家清白,執業律師的紀錄優良,不像會受人指使當間諜。」

  拿起辦公桌上,昨晚他們調查出有關君暄柔的基本資料,顧培亦也有同感。

  君家人口簡單,父母親已由金融界退休,目前過著蒔花植草的清閒生活;弟弟則在友人家開的才藝教室教授美語,君家人均為奉公守法的公民。

  尤其是君暄柔,事業有成的女強人,受理委託的案子從不收賄,若遇委託人處境可憐,她甚至分文未取的為其當辯護律師。

  這樣一個正義感十足的女子,倘若要為委託案子做搜證,也該是光明正大,不會以買情夫好居中當間諜這易引入爭議的一招,更別提雷氏集團的經營樣樣合法,更幾乎無人見過雷幫少幫主的真面目,誰會突然想對驍或雷氏集團不利?

  「狀況未明之前,任何的不可能都有可能。」思索不出解答,顧培亦搬出自家老大回覆兩人對君喧柔出現動機的疑慮時,丟給他們的回答。

  「對,驍還說大膽假設,小心求證准沒錯,因為我不犯人不代表人不犯我,別人既已出招,他接招便是。但是你不覺得驍接招接得好像很樂在其中?」

  「你是指他丟下一堆公事跑出去,害你無法像往常那樣摸魚打電動?」

  宋侑達給他一記斜眼,「沒默契,你忘記驍離開公司前說他要去找誰?」

  顧培亦不客氣的還他枚大白眼。「神經,不就是去找——」

  我去找暄探探情況,公司就交給你們兩個了……

  「他說他去找『暄』?!」腦裏猛地記起老大離開總裁室前說的話,顧培亦的啐罵驟轉為拔高驚喊。

  「嗯哼。」好整以暇的點頭,宋侑達能理解老二的反應。當驍說他要去找君暄柔,兩人尚未有機會對他口中的匿稱有直接回應,生產部與企畫部經理即連袂上總裁室談公事,他將任務交給兩人就走,兩人也暫時被公事忙得沒時間理會他拋下啥驚人語句,直到工作告一段落才做討論。

  「驍會不會當情夫當得太過投入了?」昨晚才認識來路不明的君暄柔,今早就喊人家喊得仿彿跟她熟了八輩子似的。

  「我也這樣認為,你想驍會不會獨獨過不了君暄柔這個美人關?昨天他可是大大稱讚她的酒量哪。」還說要調酒給他們喝,訓練兩人的酒量,嚇得兩人連忙以落跑不幫他打理集團做要脅,才免於喝下他恐怖的調酒。

  顧培亦搖頭,「稱讚歸稱讚,驍的投入應該只是將計就計,畢竟當情夫若真是雙方諜對諜的引子,誰把角色扮演得愈無破綻,愈能掌握贏的籌碼。」

  言之有理,宋侑達想想也只能頷首默認。就不知他們家老大單槍匹馬到人家的地盤去,現在情況如何?

  簡直一團亂!君暄柔怎麼也沒料到事情會變成這樣,她的助理為了確定她和雷驍的關係,直接問他是不是她的情夫,結果她都還來不及解釋與阻止,雷驍的頭就點下去,引燃一觸即發的導火線。

  她得力的助理得到肯定答案,神情認真且興奮的要她和雷驍在沙發坐好,隨即閃到一邊撥電話給她老弟。

  「司瀚,康大哥劈腿變心和暄柔姊分手了,但她的帥情夫人已在事務所,你趕快來瞭解情況。」

  「巧綸!」她驚喝已來不及,只見辦事效率向來不錯的助理已收線。

  「我是關心暄柔姊,今天的突發狀況緊急又特殊,當然要叫當弟弟的司瀚一起來關心你這個姊姊呀。」

  她那誠意顯露的口口關心,讓她發不了火,除去上司與下屬的關係,和司瀚交往將近一年的巧綸也拿她當親姊姊看待。可她也沒必要把她不小心有情夫的事十萬火急的告訴她老弟,還注明是個帥情夫,她半點都不以他為榮好嗎?

  「你能不能先離開?」沒辦法,她只好先支開雷驍。

  「為什麼?」他坐得四平八穩。

  「你知道的!」她想跟他解約、想挖條溝跟他撇清明系,沒必要讓他和她的家人打照面,這麼簡單的道理她不信他不懂,分明是故意跟她唱反調。真想拿茶葉蛋K他。

  雷驍似笑非笑,「我想我知道,不過你弟弟好像來了。」

  「別來顧左右而言他這招,你當我弟用飛……赫!」未完的反駁隨著他大掌將她的小臉輕扳向大門的方向,驟轉為一聲低呼,在門邊聚精會神聽巧綸比手畫腳的人不正是她弟,以及她任職檢查官的好友姚千韻!

  「嗨,暄柔,我今天輪休,來找你串門子時在樓下遇見沒課來看巧綸的司瀚,所以我們就一起上來了。」聽沈巧綸報告完老友多個情夫的突發狀況始末,姚千韻轉頭恰巧對上她愕訝的眸光,遂自動解釋自個兒會出現於此的原因。

  其實就在司瀚接到巧綸電話當時,他們倆已經在事務所樓下巧遇,所以才會殺得好友措手不及。

  老天!君暄柔真想趁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集中雷驍身上時,偷溜進休息室,怎料她左腳尖才邁開欲起身偷跑,一隻結實有力的手臂不由分說的鉗住她的腰,將她攬了回來,低渾的嗓音於靜寂的室內磁性的蔓延開來——

  「你們好,我是雷驍,暄的情夫。」

  「雷驍!」她揚聲抗議,誰教他加最後一句的。

  「姊,別害臊,雷大哥的條件比那個該賞他幾拳、敢負心劈你腿的康文範優上千倍,即使是情夫,我也投你們一票。」君司瀚完全會錯意的發表意見。

  「雷大哥?」這小子跟人家很熟嗎?

  「我對雷大哥有一見如故的感覺。」他向雷驍伸出手,「我可以這麼喊你吧?」

  「當然。」雷驍爽朗的伸手與之交握。敵我未明前,大家都是朋友。

  「不愧是極品男人,雷先生的大將之風比一般人更顯氣魄。」始終靜靜觀察雷驍的姚千韻湊上她的評論。

  「千韻,你胡說什麼?!」極品男人?乾脆說他秀色可餐算了。

  「怪了,你一向不扭捏的,怎麼我這個好友稱讚你的男人,你卻說我胡說?」

  天啊,他的男人?「拜託,他根本不是——」轉頭迎上也望向她的深邃眸子,君暄柔立即將矛頭指向害她被逼得快怨言以對,仍一派從容瀟灑的男主角,「都是你!你幹麼不說話?」

  「我明白了。」雷驍狀似恍然的看向君司瀚與姚千韻,「暄不好意思開口,由我說也一樣,她是我的女人。」

  驚怔、錯愕!君暄柔唯恐聽錯的愣直雙眼。他剛剛說什麼?

  「哇塞,雷大哥說我姊是你的女人時好酷哦!」君司瀚全然崇拜的口吻。

  「有同感。」姚千韻附和。

  「看吧,我就告訴你們雷大哥和暄柔姊很登對咩。」由小廚房端來咖啡,亦聽見雷驍恍若宣言的那句「她是我的女人」的沈巧綸,不落人後的附議,「大家坐,邊喝咖啡邊聊,我在門外掛上暫停營業的牌子了,暫時不會有人打擾的。」

  唇辦蠕動了下,君暄柔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屋子裏的幾人一面倒的站在雷驍那邊,仿彿他有令人推崇的魔力似的,他是如何辦到的?

  傻眼閃神間,她已被圈摟住她的大手攬坐入椅中。

  「雷大哥,你怎麼和我姊認識的?」君司瀚猛地投下令她回神驚喘的問句。

  「你問這麼多幹麼?」她試圖轉移話題,她與雷驍的相遇著實有隱瞞的必要。

  偏偏姚千韻不這麼認為,「有這樣賞心悅目的情夫,你私藏起來已經很不夠意思,我們三個被蒙在鼓裏的人,當然要追討你的豔遇經過。」

  與她並排而坐的君司瀚與沈巧綸合作無間的點頭應和,很好奇她怎能將出類拔萃的雷驍藏得這麼緊。

  「別說得我好像藏了成打男人似的。是康文範要我去見他的新女友,我一時氣不過,所以才帶情夫去跟他一較高下。」

  「暄柔姊之前在電話中也是和康先生這麼說的。」沈巧綸作證,自動將移情別戀的康文范,由康大哥降級為康先生。「可是暄柔姊沒講到重點啊,你跟雷大哥怎麼認識的?是不是很浪漫?」

  「浪漫?」君暄柔難以恭維的瞟了眼雷驍。巧綸指的是遂心苑的雅致環境,還是這個迷魅好看的牛郎本身?

  仿彿讀出她的心思,雷驍回望她的眼裏隱然含笑,「燈光美、氣氛佳,還有美酒與音樂,我們相遇的地方算浪漫吧。」

  「原來你們在餐廳相遇。」君司瀚做此聯想。

  「是嗎?」雷驍的視線仍鎖著身旁佳人,帶點試探意味的問。她沒提及遂心苑與情夫契約是單純面子薄未提,或是另有隱情?

  「不然你以為我們在遊輪上認識?」

  嬌睇他一眼,君暄柔端起咖啡啜飲,明瞭從一開始便沒提到遂心苑的他和她一樣,沒打算說出兩人認識的真正場所。她猜是他對自己的特殊身份有所顧忌,可他的「是嗎」是什麼意思?改變主意不介意他的牛郎身份曝光,抑或存心想揭穿她上星期五餐廳的糗事?

  「不曉得雷先生在哪兒高就?」姚千韻冷不防丟出令她措手不及的問題。

  她握拿杯子的手一頓,頭痛的灌了口咖啡,急思要替雷驍胡謅時,他的回答已然落下——

  「我是雷氏集團的總裁。」

  「咳……咳咳——」

  「小心。」雷驍眼明手快的取下險些滑落她手上的杯子,一手拍撫她的背幫她止咳,一手執起她的手審視,「燙到沒有?」

  搖著頭,她又嗆咳幾下才說得出話,「你是總裁?!」

  「這麼讓你感動?」他打趣的調侃,伸指為她拭去眼角因嗆咳沁出的濕濡。

  「你還好意思說,你明明就是——」咬唇收住未完的話,她不敢想像他的牛郎職業會在其他三人間引起多大的波濤。

  腦子微溜,雷驍大概猜得出她錯把他當遂心苑的男公關。「你誤會了,並非你想的那樣,我的確是雷氏集團總裁。」他不禁心有質疑,她若是針對他而來的敵人,怎會不曉得他的身份?莫非想佯裝糊塗引他托出有關雷幫的一切?

  是喔,這種謊話虧他掰得出來,她會信才有鬼。可惜她只能嘀咕在心裏。

  「姊是把人家厲害的總裁誤會到哪一行去?」君司瀚納悶的提出姚千韻與沈巧綸心中相同的疑問。老姊怪怪的,交到個如此高竿的情夫,幹麼驚訝得差點被咖啡嗆死。

  「我一直以為他是、是——」該死的是什麼啊?

  「暄一直以為我是模特兒。」

  「對,就是模特兒。」雷驍的適時開口讓她鬆口氣、心底卻也忍不住嘟噥這人真有說謊的本事。

  「雷大帥哥的確有當模特兒的本錢。再請問……」

  「千韻,你哪來那麼多問題啊?」君暄柔急急打斷好友的話。

  「我覺得最大的問題在你,雷驍對你很呵護,怎麼你好像對他頗有意見?巧綸說我們來之前你對雷驍有點凶,一開始也沒向她坦白他的情夫身份。」依暄柔率直的個性,既然都有情夫了,就不該會有所遮掩,何況對方還是個條件一級棒的男人,有啥好隱瞞的。

  沒時間反駁千韻的話,她明白她得說部份實話才可以搪塞過去。「我是一時意氣用事找雷驍當情夫赴前男友的約,從未打算真的留個情夫在身邊,自然沒事前知會你們的必要。」美眸埋怨的往旁邊一瞪,「誰知道他當情夫當上了癮,不同意解……除我臨時起意的提議,硬要繼續當我的情夫,我當然對他有意見。」

  怎樣,她實話實說了,這個不良情夫想必已知曉要上道的給她和自己臺階下,答應跟她解約了吧!

  豈料姚千韻第一個啐她,「你忙昏頭啦?這樣優質的男人願意當你的情夫,你不留著自己用還想放他自由,你可別告訴我你對康文范那個爛男人余情未了。」

  「最好不是這樣,就算姊放不下他,我也反對你再跟他交往。」敢對他姊負心的男人,休想他喊聲姊夫。

  「我的看法跟千韻姊遺有司瀚一樣。」沈巧綸也站在雷驍這邊。怎麼看他都比那個看來老實卻背叛暄柔姊的康文范強太多了。

  「幫幫忙,誰說我對前男友余情未了了。」現在的關鍵根本是雷驍好不好。

  聞言,表態的三人籲了口氣,不約而同相視一笑,再同時望向雷驍,與他攀談起來——

  「暄柔都這麼說了,你儘管放心當她的情夫,我們都支持你。」

  「我姊很明理,不是利用完人就踢一邊的薄幸人,她剛結束一段感情,要馬上再投入新感情難免會有疙瘩,請雷大哥對她耐心點。」

  「我知道,所以到現在我仍然堅持當她的情夫。」

  「暄柔姊果然好眼光,挑到雷大哥這麼好的情夫。不曉得你是哪里人……」

  看著當她隱形人,與雷驍宛如拜把兄弟姊妹,你一言我一語和他熱絡相談的三人,君暄柔首度領受到無語問蒼天的無奈滋味。

  沒有錯,她不是個會利用人的人,更別提利用完對方就過河拆橋,但雷驍這件事純屬意外,先找上他當情夫的她已經後悔的想與他解約,這下原本該與她同國的三人還陣前倒戈,那她不是得認命的接受擁有三個月情夫的事實?

  心裏嘔得要命,怎奈插不上半句話,她繃著俏臉拿過本來想砸雷驍的茶葉蛋剝起殼來。她還沒吃早餐,加上被不請自來的不良情夫鬧場,氣得肚子很餓,等她解決完兩顆茶葉蛋,再考慮是否要跟幫外不幫親的弟弟斷絕姊弟關係;跟不顧朋友道義的好友絕交;扣大膽替上司決定情夫人選的助理半年薪水……

  君暄柔想得太專心,以致沒發現與君司瀚三人談話的雷驍,始終沒忘分神注意她的反應,伸指為她拭去嘴角沾附的蛋黃屑,眼裏淨是莞爾興味的笑。

  ***    ***    **

  午後的涼風輕吹。

  君暄柔稍早剛替委託人打贏遺產繼承官司,從地方法院開車準備回事務所。車經半途,無意間瞥見那塊在昨天以前她從未注意過的深藍紫影交雜的招牌,略作遲疑,她將車停放路邊,下車往前走去。

  遂心苑,她自找麻煩多個情夫的地方,如果她找苑裏的負責人,說明她酬勞照付,請對方以上司的身份要雷驍和她解除情夫契約,那個固執男應該會同意吧?

  「你在這裏做什麼?」一道醇厚的嗓音毫無預警的在她耳畔響起。

  「雷驍!你又怎麼會在這裏?」君暄柔轉頭驚愣的問完,才察覺自己問了個蠢問題。他是遂心苑的牛郎,來這兒除了上班還能做啥。

  誰知他回答得煞有其事,「我出外洽公完正要回公司,沒想到意外看見你。早上不是才給過你聯絡電話,要找我直接打電話即可,一個女孩子大刺刺站在這裏,會引人側目的。」

  「誰說我要找你,我是想進去探聽你的底細,揪出你有啥不可告人的秘密,好脅迫你解約。」微仰的小臉透著不馴,看見他的刹那,她匆有種篤定的頓悟。即使她去找他的老闆談,這固執男肯定還是會負責到底,遂而話鋒一轉,故意挖苦他,但弄不懂的是,這裏又沒第三者在,他何必再假裝自己是大總裁。

  轉過身,她往停車處走去。早上她弟弟、好友以及助理不顧她的反對,依然支持他當她的情夫,她被迫接受既定的事實,可不代表她必須和顏悅色對他。

  雷驍因她的回答挑動眉梢,亦步亦趨跟著她,順著她的話道:「怎麼現在又不進去調查我了?」

  「我決定當你乏善可陳,沒什麼好調查的不行嗎?」嗆辣的回堵他,她停下腳步嗔視他,「你很奇怪哦,不進去上班,跟著我幹麼?」

  性感唇角微揚,「我說過我不是牛郎。」

  「是、是,你是雷氏集團總裁!那就去做你大總裁該做的事,別跟著我。」管他死要面子為自己冠上什麼職場虛名,只要離她遠一點就好。

  雷驍若有所思的看著她,「你不知道我的詳細資料?」

  「資料?」什麼啊?

  難道說她真的不是間諜,純粹只是因為想給前男友好看,陰錯陽差找上昨日與培亦他們上遂心苑巡視營業狀況的他當情夫,企圖調查他也僅止如她所言,想和他解除情夫契約?

  情況尚未能肯定,他選擇按兵不動,隨口應答,「你弟弟他們沒說嗎?早上我跟他們聊天時你只顧著吃茶葉蛋,他們沒告訴你我三十一歲,父母移民日本,我和結拜義弟在臺灣打拚事業?」

  「你別跟我提早上,還有我弟他們喔,我要是曉得這幾個胳臂往外彎的傢伙全是以貌取人的人,昨天我就挑平庸一點的人假扮情夫,也不會搞到現在騎虎難下的地步。」言語間淨是她心有不平的餘焰。

  「言下之意,你也覺得我很帥嘍?」雷驍逗她。

  「對,你沒事好看得人神共憤,要死啦!」咬牙切齒的迸完話,她轉身就走。全拜他俊朗丰采之賜,千韻竟然說好羡慕她,要不是她已經有個愛她的未婚夫,她也許會將他收編所有。

  哼,千韻若得知他的真實工作,看她還敢不敢羡慕。

  「暄。」

  心隨著入耳的沉渾叫喊莫名的一跳,君暄柔迅速轉過回身,沒好氣的瞪他,示意他別跟,他偏緊隨在後,「不是要你別那樣喊我嗎?!」活了二十七個年頭,就只有他這麼匿喚她,他們真的、真的沒熟到這種程度。

  「喊慣了。」連他都意外。「別以為我沒事喊著你好玩,我是好心想提醒你,別忘記我們現在的關係,你老是對我凶巴巴的,萬一下小心在街上碰上你前男友,他八成會當你跟我鬧翻,昨天你才扳回一城的局面就會功虧一簣。」

  就算他說的有理,她也不承認。「難不成要我像八爪章魚一樣黏著你,表現我們的關係匪淺?」

  「不用,這樣就行了。」長臂一伸,像每回攬她那樣,再自然不過的摟過她。

  「你——」

  「別動,才向你提點過,你又忘記了。」

  「你還好意思說!我都忘了問你當過多少人的情夫,你這樣摟著我製造我們是情人的假像,就算可能遇上我前男友,說不定也恰巧遇見你服務過的女顧客,到時照樣會穿幫。」真糟糕,現在才想到自己大意疏忽的問題。

  以他遂心苑紅牌公關的招搖身份,找過他談心撫慰寂寞芳心的女人包准多如過江之鯽,其中也許就包括康文范的新女友或其他女性友人,屆時對方認出他,跑去告訴康文範,被嘲笑的不就反變成她?

  「放心,你的顧慮不存在,截至目前為止,我只當過你一個人的情夫。」

  微怔,她停止了掙扎瞅著他,「你是新手?」

  雷驍好氣也好笑的輕捏她俏挺的鼻尖,「就只有你膽敢把我當牛郎。」

  「瞻敢?」該抗議他放肆捏她鼻子的注意力,全教這耐人尋味的兩字截去。

  「你現在沒事吧?」

  「嗄?」

  「我請你喝下午茶。」說著,他逕自摟著她朝不遠處一家咖啡屋邁步。

  「等一下,我又沒答應你——」

  「這種小事我決定就可以了。」

  「雷驍——」

  「小聲點,有路人對我們行注目禮了,小心你前男友等會也蹦出來。」

  「噢,我真想宰了你!」好想。

  「沒問題,如果你宰得了的話。」沉穩又霸氣的見招拆招,雷驍沒花多少力氣便成功將挫敗哀歎的她帶進雅致的咖啡屋裏。

  就挑個靠窗的座位吧!和鼓著粉頰生悶氣的美人喝下午茶聯絡感情,順便看看是否有可疑人物與她接觸,或暗中跟蹤他……

第四章
  莫非他的假設錯了,一切只是他想太多?這是這幾天雷驍時常思索的問題。

  一連幾日,不只他,培亦與侑達也未發現雷家別墅或雷氏集團辦公大樓附近有可疑人物出現,那個若按照他臆測,應該會使計探查他這個情夫底細的美女律師,出乎意料的未對他行使半次「隨傳隨到」的權利。

  反倒是他,為了查看她是否有與秘密人士接洽,常出其不意的晃至她的律師事務所,來個突襲檢查。

  結果,一無所獲……唔,疑點一無所獲,對她則是又瞭解不少——標準的工作狂,投入工作沒告個段落就停不下來,午餐、晚餐老是逾時,連她的助理沈巧綸也拿她沒轍。

  她已經夠美了,他不認為她需要這樣虐待自己,認真工作到廢寢忘食,於是得知她有此壞毛病的隔天,用餐時間一到,他便拎著便當出現在她面前,無視她繃著臉瞪眼的逼她用餐。

  「我吃不吃飯關你什麼事?」美人不領情的對他發難,一副想拿茶水潑他的嗔怒表情。

  「情夫該負責填飽女主人的肚子。」可見他很入戲,才會管她進不進食。

  「謝謝你的雞婆,我是那個例外的女主人可不可以?」迷人的水眸用力瞪他。

  他無關緊要的隨她瞪去。「不可以。還是你要我一口一口喂你?」

  所幸他占了上風,倔強美人大概以為他會喂太大口而噎死她,總算乖乖的吃起飯——如果用火眼金睛瞠他、嘀咕他、挑剔他買的便當難吃也算乖的話。

  他發現這個女強人生起氣來其實很孩子氣,有種特別的嬌態神韻,這或許是他總不自覺想逗弄她的原因。而由她總是氣呼呼的反應來看,她好像真的想跟他劃清界線,所以有沒有可能,是他誤會她了?

  這麼想的同時,雷驍正騎著重型機車於清晨六點二十分的大馬路上賓士,偶爾將寶貝愛車飆上路,享受速度的快感是他小小的興趣。

  週末假日的清晨,君暄柔此時在做什麼?腦中突如其來閃過這道念頭,雷驍車頭一轉,毫不猶豫的往她住處方向騎。

  他未曾這麼早到她家突襲過,也許會有厘清困惑的意外收穫。

  不期然的,他在她住處附近的馬路邊瞥見她的娉婷身影,一身鵝黃休閒外套加藍色牛仔褲率性打扮的她,手裏拿著一份報紙,正和一位站在紅色轎車旁的中年男子說話。

  放慢車速,他將機車騎近些,熄掉引擎,卻聽見她正氣凜然的聲音——

  「既然這裏規定不准停車,先生就該遵守這項規則。」

  「小姐又不是員警,何必這麼認真。」中年男子嘻皮笑臉的跟她抬杠。

  她一瞼嚴肅,「路見不平誰都可以拔刀相肋,遵守交通規則更是人人有責,或是你需要我請員警來為你上上課?」

  中年男子臉色倏變,低斥聲無聊,隨即上車,駕車揚長而去。

  「厚,就是有這種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人,社會才這麼亂,之前那個被我攔下想闖紅燈的先生也是,現在的人到底都在想什麼。」

  望著在原地頻頻抱怨的俏佳人,雷驍眉頭直皺。他知道她是個富有正義感的優秀律師,可沒想到她連員警的工作都搶著做,大清早的糾正試圖闖紅燈與違規停車的人,她就不怕她的路見不平為自己招來不必要的危險?

  沒發現戴著覆面安全帽的他,君暄柔再對著違規停車男子離去的方向搖搖頭,背對他轉身往回走。

  這頭的雷驍猶豫著要不要喊她,一輛機車忽由人行道疾竄出來。

  「搶劫!有人搶我的皮包!」一位女士追在車後頭,大聲呼討救兵。

  雷驍迅速記下搶匪車號,才轉頭,赫然驚見君暄柔已向路人借了輛機車。

  「我去追搶匪,你趕快報警!」她朝被搶婦人喊道,催緊九十C.C.機車油門便往前飆去。

  「該死!」低聲暗咒,他飛快發動引擎,像箭一般疾追上前。

  大膽的女人!連安全帽都沒戴就當自己是員警,不要命的上演警匪追逐記,她哪來的勇氣?更該死的是那個搶匪,哪里不搶,偏在這個正義過頭的律師面前為非作歹,讓她教人捏了把冷汗的飛車追逐他。可惡,若不撂倒他,他就下叫雷驍!

  黑色重型機車如狂猛迅捷的黑豹,一路趕過也飆到極限的君暄柔,目光犀利的鎖定前方囂張蛇行的搶匪。

  銳眸一眯,車速再添幾許超過搶匪,黑亮的車身于路旁堆疊的一堆紙箱前俐落的回身斜傾——

  「嘎吱!砰——」

  搶匪回避不掉前方突然攔擋他的車子,駭叫的連人帶車翻倒至雜物堆裏。

  這一幕恰好映入驅車趕到的君暄柔眼裏,詫愕的張大眼睛。

  天啊,好帥、好厲害!那個重型機車騎士旋身擋車又立即甩尾閃開的動作,精彩漂亮極了,儼然像電視上才看得見的特技表演,他是怎麼辦到的?最重要的是,那麼剛好的攔下她正在追的搶匪。

  此時,他下車走向搖搖晃晃由地上站起來的歹徒,問道:「沒事吧?」

  「沒……事。」摔昏頭的搶匪搞不清楚狀況的回答。

  「很好。」一記手刀快狠准的隨話劈向他肩頭,尚未站穩步伐的搶匪又倒回紙堆上。

  情況驟變得令君暄柔傻眼,她無暇細究這位覆面騎士的聲音,怎麼聽起來有幾分耳熟,當她的大腦下達命令前,她已跔上前撿起掉落搶匪機車旁的皮包,護衛的拽在懷中。

  「你不會是這個壞蛋想黑吃黑的同夥吧?」她充滿正義的腦袋裏只想到這個可能。

  覆面安全帽裏的濃眉忍不住緊蹙,粗氣的脫下安全帽,冷冷的道:「你說呢?」

  「雷驍?!」她瞠直眼,萬萬想不到重型機車騎士是他。

  一陣警笛聲于這時傳來,一輛警車已停至兩人面前。

  「暄柔,果然是你。」由車裏走出的警官一看見君暄柔便冒出這句話。

  「王Sir,這麼巧?」她陡地想起要替雷驍引介,「他是千韻的未婚夫!」

  「那正好。」雷驍斷然截話,抽過她懷裏的皮包塞給姚千韻的未婚夫,「這是報警路人被搶的皮包,那輛機車則是向路人借的,她人應該還在暄住處附近的馬路邊。昏倒的搶匪交給你們警方,你未婚妻的朋友我帶走了。」

  「什麼啊,我又沒說要跟你走……」

  覆面安全帽不由分說的往她頭上罩,阻斷她的反駁嗔嚷,雷驍直接將她扛抱上他的機車。「坐好,摔斷脖子我可不管。」

  沉聲威脅著,他修長的腿跨上機車,拉過身後哇啦大叫的人兒雙手環抱住他的腰,車子眨眼間呼嘯離去。

  「王Sir,他沒戴安全帽又超速行駛。」站在王健複身旁的警員,由雷驍渾身懾人的威凜氣魄中回過神稟告。

  「他們逮到搶匪,暫且功過相抵。將搶匪押回警局,機車送回原主,再通知被害人到警局協助筆錄……」有條不紊的下達指令,王健複胸中盤旋著疑問。适才那位眉眼間透著王者氣息、氣勢迫人的扛抱暄柔就走的男人,會不會就是千韻跟他提過,暄柔那位帥得沒天沒良的情夫?

  ***    ***    **

  雷驍一路將車飆至君暄柔的住處樓下,熟得像回自個兒家,連讓屋子主人開口說不的機會都沒有,強行抱她進入屋裏,後腳跟一踢,砰一聲關上門。

  君暄柔直教那震耳作響驚得縮了下頸子,抬眼睇向製造駭人噪音的元兇,「你到底想幹什麼?」

  「這麼聰明的你看不出來我正在生氣?」有些粗魯的將她抱至沙發,他板著臉俯視她。

  「有沒有搞錯,該發火的是我好嗎?不說一聲就押我上車,用不要命的車速飆車,你想嚇死我還是真想摔斷我的脖子?」她幾時惹到他了。

  「你怕嗎?」

  「廢話,你知不知道你剛剛的車速快得像趕著去投胎。」坐著瞪人沒氣勢,她站起來嗔視他。她從沒坐過這麼恐怖的機車,嚇得她閉著眼睛死命抱緊他,直到他停車,都還覺得雙腿發軟、心臟狂跳,沒力氣反抗他抱她下車、上樓、拿她口袋裏的鑰匙開門進她的住處,直至此刻心跳頻率才回穩些。

  「那你知不知道你之前的行為無異等於自殺!」

  「嗄?」

  「該死的你還嗄?!」雷驍氣得一把鉗住她的腰,他已經極力按捺怒火和她提及追逐搶匪的冒險行為,她居然還給他處在狀況外。

  「沒頭沒腦的,我怎麼曉得你在說什麼自殺。」她撫著因他猝然抱摟的力道,煞不住腳的撞上他硬實胸膛的額頭,仰臉埋怨著。他一張好看俊顏做啥冷斂得如同極地寒冰,讓她嚇一跳。

  「你當自己是九命怪貓,還是有金剛不壞之身?借了路人的機車就飛車追起搶匪,真正不要命想摔斷自個兒脖子的是你!這不是自殺行為是什麼?」雷驍真想掐斷她的小蠻腰。

  她微愣,「你全看見了?」

  「否則怎麼會知道你有多麼膽大妄為。」

  小瞼浮上不服的倔意,「那叫行俠仗義。」

  「根本是衝動、莽撞,你連安全帽都沒戴,拿自己的小命開玩笑的行什麼俠、仗什麼義!」她小腦袋裏的神經究竟是怎麼排列的?

  「事情緊急,抓小偷都來不及了,我哪想得到那麼多。」

  「所以才說你衝動又莽撞,記下車號報警你不會嗎?」

  被數落得惱羞成怒,君暄柔不馴的回嘴,「是,你冷靜、你機警,不久前是誰不顧危險用車子擋下搶匪的?要帥逞英雄嗎?」

  黑眸一凜,「你這張伶牙俐齒的小嘴,真的很欠咬。」

  話落,雙唇隨之覆上她嫣嫩紅唇,微帶力道的啃皎她的唇辦。

  「雷驍,你……」

  抗議的嬌嗔全教他給吞沒,靈舌探入她口內,霸氣的糾纏住她的丁香小舌,輕齧、含吮,執意懲罰她倔強不服輸、吐著氣人話的香舌。

  她無力招架。他的吻比起上一回在律師事務所那次更狂霸蠻橫,她只覺渾身癱軟,呼吸裏全是他迷魅惑人的氣息、心悸又燥熱……

  不知是誰的腳步絆了下,兩人霎時跌入沙發裏,形成一上一下的曖昧姿勢。

  「你、你又吻我!」嬌喘迭連的控訴,君暄柔粉拳乏力的槌他。為何每次她都被他吻得不明不白?

  微撐起身子,望見她盤綰的長髮不知何時松落,一頭如瀑青絲垂散于米白色沙發上,為她平添嬌柔嫵媚的風情,雷驍眼裏浮動欣賞光芒。這好像是他第一次見她長髮披垂的模樣,煞是迷人。

  但她今天衝動過頭的帳,仍舊要算。「這是給你的懲罰,你今天飛車追逐搶匪的舉止太過輕率,我若不想辦法攔車讓歹徒束手就擒,你打算追多遠?直到摔車傷了自己才停止嗎?」

  她心中一動。原來他的不顧危險,全是為了讓她停下追逐的飛車,以避免她發生車禍意外!

  「別指望我跟你道謝,你的行為也理智不到哪兒去,那樣連人帶車擋歹徒的車子,你就不怕被撞得血肉模糊或跌個腦震盪?」

  「我玩過賽車,控車技術良好,也算過阻止歹徒的恰當距離與時機才出手,失手的機率等於零。」

  「是是是,你了不起、你厲害,連這種人命關天的機率,你光用目測就算得出來。」用力瞪他,她掙扎著坐起身來。說她不要命,依她看,不要命的根本是他。

  雷驍輕拉起她,「至少比你有把握。」

  「要不要我替你廣為宣傳你的能耐?」與他面對面,大眼瞪小眼。

  「不用,只要你記著下次再遇見相同的情況,不准再這麼衝動的飆車追人。」

  「不准?」

  「不准!」

  剔透杏眼火焰跳燃,「你以為你是誰啊!什麼都要管。」管她三餐得按時進食還不夠,現在又用強霸的命令式語氣約束她的行為,他以為他是她爸啊?「我如果不聽你的又怎樣?你想用對付那名搶匪那樣以手刀劈我?」

  玩過賽車又會拳腳功夫,難不成他以前是不良少年?她在心里加了兩句嘀咕。

  「沒必要這麼麻煩。」他沉穩的對上她眼裏的挑釁,「要是你不聽話,我會再吻得你喘不過氣,外加種草莓警惕你三思而後行。」

  「種草莓?」突兀的語句讓她忘記討伐他的可惡威脅。

  「像這樣。」長手勾過她的頸子,他埋首她頸間,溫熱雙唇貼上她白皙肌膚,示範的吮咬。

  她敏感一顫,只覺頸項間酥麻中帶點燙熱的痛意,小臉霎時漲紅。他居然、居然……

  「種好一顆了。」雷驍抬頭輕撫她左側脖子上的清晰吻痕。他得承認,自己喜歡她身上的淡雅味道,無論是肌膚的如蘭馨香或長髮的茉莉清香。

  「你這只大色狼!」拍開他的手,君暄柔抓過身後的抱枕砸向他,無奈教他輕易接住,惱得她站起身,遠遠退開他,「這裏是我家,請你馬上離開。」

  他站起來定視她,對她的逐客令置若罔聞。「你還沒答應以後不再像今天這樣魯莽行事。」

  「那是我的事。」

  「很顯然我的草莓種得不夠多。」他舉步朝她欺近。

  「你不要鬧了啦!」她紅著臉,搗著左邊脖子迭步後退。

  「那就答應我。」

  抿著唇,被逼至牆角退無可退的仰視他寫滿固執不妥協的俊臉,君暄柔挫敗的發現,她似乎從認識他開始就沒占過他便宜,不管散漫傭懶,或今日才展現冷凜,慍火交雜的他,總有辦法壓制住不服輸的她。當初她究竟為何會看走眼,找來這個本該事事聽她,卻反而喧賓奪主管起她的不良情夫?

  「暄——」習慣的喚喊裏,蘊含不容忽視的逼迫力量。

  她無措的跺腳,「我的個性就是這樣嘛!看見不平的事就會插手,你與其要求我,不如要求憲政團體要求執法人員,告訴他們亂世要用重典,別打著人權至上的口號,對犯人縱容輕判,這樣的司法怎麼可能對壞人有嚇阻作用?」

  聆聽著她的激昂吐訴,雷驍無法反駁她,因為現行的司法體制確實有許多漏洞與不公,爭議連連。

  低歎一聲,他輕攬過氣呼呼的她,放軟聲調說道:「你說的我卻明白,我也不是要你冷眼旁觀這個世界,只是伸張正義也得顧及自己的安全,不提你飛車追逐搶匪的舉動太危險,你當面規勸違規停車路人的行徑也欠妥當。」

  「這你也看到了?」驚訝加上之前抱怨出的一肚子怨慰,她一時沒察覺自己在他懷抱裏。

  雷驍點頭,眉頭微蹙,「你有沒有想過,如果被你糾正的那個男人心懷不軌,或氣不過的就將你拖進車裏傷害你呢?」

  背脊一僵,她壓根未思及這樣的危機。

  他洞悉的輕拂她的背,為她驅趕遲來的害怕。「路見不平確實人人都可以拔刀相助,但你是女孩子,更要在行使正義時考慮到自己的安危,打電話請警方處理就是明哲保身的方法。你安然無恙,至少家人就不會擔心,是不是?」

  她回答不出話來,因為今天她若出事,無論被玷污還是摔得手斷腳殘,爸媽的傷心難過絕對不亞於她本身。

  一股正義難伸,偶爾總會襲上她心頭的挫折感悄然浮起,她下意識的環住他的腰,伏在他胸前,「乾脆叫雷幫將社會上的壞蛋敗類一網打盡好了。」

  「雷幫?」雷驍銳眸倏眯。她果真是因為雷幫而親近他?

  「對啊,司瀚也不知由哪個網路聽說雷幫是黑道中的白道,黑白兩道都對它有所敬畏,還說那個神龍首尾皆見不的少幫主氣勢魄力一流。雖然黑幫令人討厭,可瞧見社會上抓不勝抓的壞胚子,有時真的好想——」

  成串絮語驟然停住,只因君暄柔陡地察覺到自己說了什麼糊塗話。她曾耳提面命要巧綸別在外人面前扯出她曾想請黑幫肅清社會匪類的驚人念頭,現在她居然在雷驍面前吐露這件事?而且自己還抱著他、偎著他!天哪,她是被吻傻,還是被種草莓種昏了頭?

  迅速跳開他的懷抱,她生怕自個會莫名其妙再偎進他舒服溫暖得過份的胸膛,悄悄將手背放身後,力求鎮定的說:「剛剛那只是我對治安不滿的牢騷,可不是真的想買凶教訓人,你別跟別人亂嚼舌根。」

  「你對雷幫瞭解多少?」雷驍深思的注視她。

  「正邪不兩立,我對黑道幫派沒興趣,只是被層出不窮的社會案件氣過頭,才會冒出方才的詭異念頭。」

  堅決篤定的語氣,她似乎……真的對雷幫沒興趣。「據我所知,雷幫並非無惡不作的黑道組織,它當初之所以成立,全為制裁倡狂的黑幫,近幾年來更以其他名號經營各項合法生意,黑道中的白道絕非浪得虛名。」

  「據你所知?」這四個字仿彿他與雷幫關係匪淺。她不敢恭維的向他挑眉。

  「就是聽說。」他淡答。

  「又是聽說,你直接講你混過雷幫還比較有說服力。」

  「如果我混過呢?」

  「趕快改邪歸正、棄暗投明,雷古惑仔。」她投給他一個擺明不信的眼神,彎腰拾起掉落沙發底下的髮夾,此時才發現她私下長髮披垂的模樣早教他看去。一定是他強吻她時弄落她的髮夾,這個跟她弟弟一樣古惑仔電影看太多,老是不說一聲就吻她的霸道男人,真可惡!

  看著她原本欲盤回長髮,卻突地鼓起雙頰,氣惱的又垂下秀髮,將夾子塞進口袋的一連串嬌俏動作,雷驍唇邊淺淺勾揚。他現在有點相信這個未積極追問有關雷幫消息,不信他真的跟雷幫有瓜葛,一逕氣悶他在她脖子上種了引人遐思草莓的小女人,應該不是有心人士派來接近他的。

  君暄柔正想驅趕在她屋子裏待得夠久的霸道男離開,她擱放桌上的手機匆響,讓她只得先接電話。

  「俠女,雷驍帥哥是不是在你旁邊?」電話裏的問句大刺剌送入她耳裏。

  「聽俠女兩字,君暄柔即知稍早幹的「好事」,好友的未婚夫已經告訴她。

  「他帥不帥關你什麼事?」轉身背對雷驍,她裝傻回答。

  雷驍暗揚濃眉。這個倔強小女人在說誰帥?

  「雷驍帥不帥是跟我沒啥關係,不過我要找他,請他聽電話。」

  「為什麼?」

  「他果然在你身邊。」姚千韻千y暗喊賓果,再搶先落話,「健複告訴我他在巡邏時接到民眾被搶,有名小姐飛車追著搶匪跑的報案時,就有預感那名小姐是你,結果他趕到一看,果然是你,還有個超級帥哥板著臉把你帶走。所以我就猜想,除了雷驍,你身邊還有哪個超級帥哥。」

  「你還敢說,我跟你當朋友這麼久,直到認識雷驍,才知道你居然如此以貌取人。」就因為人家是極品男人,便大力鼓吹她留著這個情夫,她真是交友不慎。

  雷驍不禁再次挑起濃眉。莫非他正是此刻被談論的當事人?

  「小姐,要我以貌取人也得對方真有貌讓我取,倒是你,情夫是你挑的,人家怕你餓著,專程拎便當給你吃,你還怪人家妨礙你工作,淨擺臭臉給人家看。」

  小嘴微嘟。她用膝蓋猜也曉得,是巧綸向千韻報告雷驍逼她用餐的情形,天知道她根本不是心甘情願擁有這個牛郎情夫的。

  「這些事我改天再跟你聊,你先請雷驍聽電話。」姚千韻將話兜回正題。

  「你搞什麼鬼?」君暄柔眉間皺著懷疑。她以為好友之前是為了套話才要雷驍聽電話。

  「什麼鬼都沒搞,不過是關心你。快點把手機交給他,不然我就將你今天不要命的行為向伯父伯母稟報。」

  那她不被爸媽念得臭頭才怪!

  被掐住把柄,她只能乖乖的將電話遞給雷驍,「千韻找你。」

  姚千韻?她朋友?縱使滿腹疑竇,雷驍仍接過手機。「姚小姐找我有事?」

  「請你幫忙多管管暄柔。」直截了當的語氣,不拖泥帶水。

  管管?「怎麼說?」

  「暄柔的正義感強烈,那身維護正義的沖勁,有時總是衝動得教人捏了好幾把冷汗,我想今天你已經領教過了吧!」

  「的確。」黑黝深瞳睨向一旁的人兒,想起她不顧安危力追搶匪的一幕,仍猶心驚膽戰。

  迎對上他的視線,君暄柔跟著皺眉頭。千韻是和雷驍講什麼?怎他一臉難以苟同又像擔心介懷的神情。她很想挨近他聽個分明,但發生過先前自己迷迷糊糊抱住他的彆扭插曲,她強忍著站離他兩步遠,不敢靠近他,怕自個為了要聽見好友的說話聲,會整個人黏在他身上。

  只見他微垂眼睫,沉渾低問:「在今天以前,她是否還有過這種大膽前科?」

  「沒錯,只差前兩次她是用跑的替人追扒手跟偷衣賊,雖然兩次也都恰巧碰上我未婚夫就在附近,很快就捉到歹徒,但她還是摔得手破腳傷——」

  「該死,這樣還沒得到教訓。」雷驍禁不住低咒,雙眸再次望向靜立的佳人,眼帶苛責。跌得手破腳傷還不知收斂衝動,難道非得摔得頭破血流才甘心?

  難怪那位警官一見到她,就冒出「果然是你」這句話,除了她,有誰會接二連三如此賣命的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呃——」君暄柔被他突然調轉的睨視嚇得心臟漏跳一拍,有種做錯事被逮的手足無措感。可她什麼話都沒說,更遑論做錯啥事,他亂瞠視人是怎樣?

  電話彼端的姚千韻未因句子被岔而不悅,反而因雷驍魄力十足的「該死」,滿意一笑。「暄柔就是這樣,常教人替她的俠女風範擔心,講也講下聽。巧綸說,你曾當面評論她一點也不溫柔,又能逼她聽話的正常用餐,我想你應該管得住她,要她別像今天這樣衝動過頭,多注意性命安全。」

  「我會提醒她安份點。」

  安份,用得好呵。「聽你這樣說,我和司瀚、巧綸可以放心將暄柔交給你保護管束了。麻煩你跟她說我要回娘家,改天再找她閒聊,拜嘍。」

  「千韻跟你說什麼?」見他闔起手機,君暄柔忍不住好奇探問。

  「她要回娘家。」

  她剛接回手裏的手機差點滑落。千韻回娘家幹麼特地告訴他?

  雷驍一眨也不眨的盯著她,「記得我對你的叮嚀,以後在路上遇見違法事件,報警處理要緊,別以身試險、莽撞行事,否則我說過的懲罰只會多不會減。」

  意思是吻她和種她草莓變成他的專利?她臉頰微紅的回駁,「你別忘了我們簽的合約,要是你敢再輕薄我,我有權利向你索討高額賠償。」

  「能讓你有所警惕,以自身安全為重的懲罰,我不認為是輕薄。倘若你執意要我賠償,隨你開價,我無所謂。」她絕對想像不到他的資產有多令人咋舌。「你今天有空吧?」

  「做什麼?」她問得小心翼翼。這個她都還沒想到句子回嗆,就又霸氣拋話的傢伙問她有沒有空是想幹麼?

  上前,雷驍習慣性勾攬住她的腰,「請你當臨時保母。」

第五章
  當藍色琉璃瓦搭配白色粉牆,簡單不失高雅的歐式花園別墅映入眼簾,君暄柔詫異的忘記要跟雷驍算要她當什麼古怪的臨時保母,未等她同意即帶她離開住處,用他的重型機車一路以嚇死人的速度行駛的帳。

  「這裏是哪里?」這時的她僅有這個疑問。

  「我家。」

  「你家?!」

  雷驍好笑的拿過她手中的安全帽放置機車坐墊上。「你好像很驚訝。」

  「那當然,這棟別墅就算只有一隻眼睛的人也猜得出它價值不菲,你竟然說它是你的……不對,你是說你家,所以這房子是你爸的……也不對啊,你若有個有錢老爸,為何還跑到遂心苑工作?」好玩、興趣,還是……

  「我發現你滿可愛的。」

  心臟咚的一跳,她思緒乍斷的抬眼望他,「你說我什麼?」

  「說你像孩子一樣,邊想邊講還會邊搖頭,很可愛。」雷驍含笑與她對望。無法否認,除去工作時的幹練裝扮,脂粉末施、長髮輕垂的她,嫵媚中添帶難得的純真氣息,說話時表情十足,生動又有趣,她隱現的稚氣天真,讓人感覺無比舒服。

  無來由的,君暄柔紅了臉,別人總說她漂亮,只有他說她可愛,讓她有些手足無措,不自在的輕嗔,「想奚落我幼稚就明講,不必拐彎抹角說我像孩子一樣。」

  他促狹的俯近她,「稀奇哪,你也會不好意思。」

  「你以為我的瞼皮跟你的一樣厚啊。」心跳莫名失序的推開幾乎和她鼻碰鼻的他,她這才記起有正事要問,「你要我來當什麼臨時保母?」

  像在回應她的話,一聲軟軟嫩嫩的呼喊突地傳來——

  「爹地!」

  循聲望去,她看見一道小小身影由別墅跑出來,瞧見她時遲疑的煞住腳步,雙黑白分明的大眼骨碌碌的瞅著她。

  眨眼再眨眼,她驚訝的瞥向雷驍,「你兒子?!」

  「像嗎?」雷驍將她的驚愕全納入眼底。連他有兒子都不知道,看來她是有所圖謀的間諜的機率,真的是微乎其微。

  「開什麼玩笑,他根本就是縮小版的你。」眼前小人兒的眉、眼、鼻、口,無一不像雷驍。「天啊,難怪人家說小孩不能偷生,就算你不認帳,我也可以替你發誓,他絕對是你兒子。」

  「ㄟ?」小人兒突然發聲,小頭顱微偏的繼續瞅她。

  「嗯?」她跟著偏頭。小帥哥的ㄟ是什麼意思?

  可愛到不行的他忽笑,還露出一排整齊的白牙,挨到她身邊牽住她的手,「爹地,我喜歡這個阿姨。」

  君暄柔直覺受寵若驚,沒想到小傢伙會這麼說。

  「為什麼?」蹲至兒子面前,雷驍感興趣的問。

  「因為阿姨剛才說小孩不能偷生的那些話,侑達叔叔和金婆婆也說過啊。」

  「小霽的意思是,他認同你和他是同一國的。」抱起兒子,他向瞼現懵懂的佳人解釋。

  「對呀。阿姨抱抱。」雷霽撒嬌的彎身攀向她。

  如此討人喜愛的小孩,君暄柔沒有猶豫的抱過他,任他將小手圈住她頸後。

  雷驍眉梢斜挑。他家小傢伙不輕易給人抱的,竟然主動要求暄抱他,這小子不會年紀輕輕就懂得吃美女豆腐吧?

  「先生,既然你回來,那我就回去了。」在雷家幫忙帶雷霽的金媽,于此時岔話,當雷霽跑出廳門不久,她也跟到門邊,靜看著平時從不帶女人到別墅的雷驍,卻希罕的帶了名女子回來,並未出聲打擾。今天她兒子、女兒們要回家探望她,所以昨天她已向雷驍請過假。

  雷霽搶在雷驍前頭說:「金婆婆,這位是小霽剛剛才認識,很喜歡的——」脆嫩聲音忽停,小腦袋轉向雷驍,「爹地,我要喊阿姨什麼阿姨?」

  「暄阿姨。」

  「噢!金婆婆,這位元是小霽剛剛才認識,很喜歡的暄阿姨;暄阿姨,她就是和我同一國,小霽也很喜歡的金婆婆。」

  聽著一字不漏,重複介紹她的童言童語,君喧柔會心一笑,禮貌的跟金媽打招呼,「你好,我是君暄柔。」

  「君小姐很得小霽的緣,每次我要回家他總是繃臉嘟嘴,只有今天例外。」

  金媽一提,雷驍才發現兒子確實反常。他跟金媽感情好得如同親祖孫,每次金媽要回家,他總扁起小嘴,眼淚含在眼眶,今天卻眉開眼笑。

  「見到暄阿姨我開心啊!」小手將君暄柔兜抱得更緊些。他好喜歡爹地帶回來的暄阿姨唷!

  「能認識小霽,我也很開心。」總覺得和藹的金媽好像誤會了什麼,君暄柔接話接得有些尷尬。

  「抱歉金媽,我回來得晚,耽擱了你的時間,我這就開車送你回去。」雷驍說道。

  金媽笑著阻止他,「我兒子會來接我,他應該已經快到巷口,我出去等他就好了。小霽,要聽你爹地和暄阿姨的話,婆婆明天就回來。」

  「好,婆婆再見。」小小手揮搖得很乾脆。

  含笑的跟君暄柔點個頭,再意味深長的丟給雷驍一句,「先生的眼光真好。」說完才離開。先生若能娶君小姐當小霽的媽媽,她舉雙手贊成。

  「金媽的話有其他含意嗎?」等金媽的身影消失在雕花欄杆大門外,君暄柔敏感的問雷驍。無緣無故,金媽為何說他眼光好?

  「我帶回個貌美如花的訪客,她當然要稱讚我。」似真還假的回答,只有他明瞭金媽誤會了他們兩人的關係。

  事實上他並非真的請她回來當保母,小霽很乖,不會吵他,而是他想到搞不好他前腳才走,她後腳又因出門買個東西,再次好巧不巧的飛車追逐某個為非作歹的壞蛋,而傷了自己,遂決定帶她回別墅。

  他不認為自己管太多,親眼見過她不要命的衝動行徑,他會做出把她帶在身邊的決定很正常。只是他沒料到小霽那麼喜歡她。見到她,竟破天荒阿莎力的與他的金婆婆再見,就連金媽對她的印象也極好。

  因為她是個毫不矯揉造作的女子,自然引人親近嗎?

  「少來,我才不信是這個原——」

  「爹地,你房裏有沒有藥藥給暄阿姨擦?」

  「我?」她未說完的句子教雷霽古怪的問話無心打斷,君暄柔困惑的望向他。

  「對呀,暄阿姨被蚊子叮,紅紅的好大一點。在這裏,爹地你看。」

  輕柔小手往她白皙頸側點指,她的臉跟著一熱,恍然明白雷霽指的是他父親的傑作。

  雷驍了然一笑,「很好看。」不知怎地,見她肌膚上烙印著屬於他的印記,他心裏浮漾著奇異的滿足,甚至覺得那枚吻痕很適合她。

  「你胡說什麼!」君暄柔困窘的嗔罵,暗自慶倖金媽先一步離開,否則要她到哪里找地洞藏。

  「爹地你壞壞哦,那只叮暄阿姨的蚊子一定很大只,你不問她被叮得痛不痛,還說她被叮得很好看。」

  回答雷霽童稚言語的是串渾厚的朗笑聲。托暄的福,他雷驍不但變成蚊子,還很大一隻哩。

  「你,可惡!小霽,我們進屋去,別理你的壞爹地。」放肆種她草莓的人也敢笑得那樣倡狂又該死的迷人,她不抱走小人兒,等會他若真問她被「叮」得痛不痛,教她如何回答。

  「好,別理壞爹地。下次如果爹地被蚊子叮,我再幫暄阿姨笑他。」

  站在同陣線的一大一小相偕進屋,雷驍止住笑聲,卻收不住唇邊莞爾笑意。瞧他生了個好小子,認識個美女阿姨就把他這個爹地拋到九霄雲外,更認同自個的爹地壞,實在該打屁股,但也由此可見,他與暄相當投緣。

  將視線調往臉上猶染嫣紅的君暄柔,他嘴角的笑弧揚得更高。說實話,嗆辣倔強又不服輸的她羞窘起來,真的滿可愛的。

  ***    ***    **

  「驍,你腦子沒問題吧?」雷家書房裏匆響起宋侑達的詢問聲。

  埋首檜木桌前審閱文件的俊顏輕抬,眼睫微眯,「小霽沒告訴過你,進門得先敲門?」他不意外情同親兄弟的培亦或侑達的忽來到訪,但兩人一向不會貿然打擾工作中的他,但今天他卻忘記連個四歲娃兒都懂的禮貌,未敲門便闖進書房,還敢說他腦子有問題。討打嗎?

  「別一副想揍我的表情,小霽是沒告訴我要敲書房門,反倒告訴我,你帶君暄柔回雷家的驚人消息。」

  他帶母親烘焙的點心來給小霽嘗,未料聽他高興的述說君暄柔來雷家陪他,直到他午睡才離開的事,驚得他要小小子和管家魏叔在廳裏吃點心,自己則匆匆上樓找驍。

  「為什麼帶她來?你不怕引狼入室?」他直走到書桌前問。

  「我沒想過這個問題。」

  他愣了下,「你是指你故意引狼入室?」

  雷驍搖頭,「我的假設很可能錯誤,暄並非什麼有心人士派來的間諜。」

  「你找到證據了?!」他興匆匆拉過椅子坐下,準備聽老大告知他與雷氏集團危機解除的事實證明。

  這個嘛……「暄跟小霽很合得來,對他很好,沒將他綁架走。」

  宋侑達直呆住好半晌才揚聲嚷嚷,「行行好,你這算哪門子證據,哪有人讓自己的兒子當誘餌的。驍,你到底在想什麼?」

  他想不透,一開始是他和培亦質疑驍對君暄柔出現動機的懷疑,等兩人決定慎重面對他的大膽假設,拿君暄柔當可疑人物看待與防範時,驍卻突然發表他的假設極可能有錯,並帶她回家讓她和自個的寶貝兒子相處。萬一她真帶走小霽作為要脅他或雷氏集團的籌碼,那怎麼辦?

  雷驍很明白,他什麼也沒想,而且很放心的讓兒子邀暄進他的玩具室,大方的跟她分享他的玩具;很放心的由著她陪著兒子,請魏叔為相處融洽的一大一小準備飲點,他即到書房處理成堆公事,等到用完午餐,她哄小霽午睡,向他表示她還有案子要研究,他才請魏叔送她回家,他根本沒有設限。

  他知道自己已經相信她不是有心人士派來親近他的棋子,然而此時想想,他對她的信任似乎是放得太快也太縱容。

  「我探問過暄有關雷幫的事,並示意我混過雷幫,可惜她完全不信。」像要證明自己對她的相信理所當然,他提及早上曾與她發生的爭論當佐證。

  宋侑達一怔,「就像她不信你是雷氏集團總裁一樣?」

  性感嘴角有絲若有似無的笑,「她只相信我是遂心苑的牛郎。」

  「啥!」他驚瞠雙眼,堂堂雷氏集團負責人與雷幫少幫主在她眼前,她居然硬將他當牛郎!這下他也覺得君暄柔不是間諜的可能性很大了。

  只是……「事情或許如你所說,我們懷疑錯人,但現在小霽曝了光,我認為還是小心點,只要有半點君暄柔是為松卸你的心房,趁機接近小霽,再伺機尋找以他威脅你的可能,我們對她的懷疑就不能全數打消。」

  「我明白你的意思。」兩位義弟對小霽的疼愛不輸他這個爹地,自然會顧慮他的安全。「你幫我審閱這些企畫案,順便替我照顧小霽,我出去一趟。」

  「你去哪兒?」他狐疑的喊住將卷宗塞到他手上就往門口走的他。

  「去問暄會不會綁架小霽。」毫無理由的,他不想再對君暄柔存有搖擺不定的質疑,直接問清楚是唯一的辦法。

  「等一下,驍——」

  雷驍沒等他,書房門開了又關,留下宋侑達獨自錯愕發怔。

  驍是忘記自個是「大哥」,或是當情夫當得太上手,他要去找君暄柔攤牌好歹直呼她的名諱,而非從認識她開始就未曾改口的「暄」吧!這樣就像要去和她商量晚餐到哪兒用餐一樣沒威脅性,倘若她真是問題人物,怎麼會怕。

  是他敏感嗎?總覺得驍提到君暄柔時,眸底有種說不上來是什麼的奇異火花在跳動,他……

  「赫,不是吧!」滾動的思緒匆因瞥見手中的卷宗乍斷為抽氣驚呼,記起雷驍離開前吩咐的話,「為什麼我得幫他審閱企畫案啊?!」

  今天是假日ㄋㄟ!

  顧不得再管自家老大如何找君暄柔攤牌,眼裏有啥他說不出的奇怪火花,他迅速抓起電話撥給肯定在家睡大頭覺的顧培亦,想辦法拐他出來。好兄弟有福同享,有成堆企畫案,當然也要一起看。

  ***    ***    **

  當按了數次電鈴仍無人應門,雷驍猜想屋裏的人兒大概回她父母家,打算離開之際,身後傳來哢嗒的開門聲。

  轉過身,熟悉的人影映入他的眼。「你在家怎麼這麼久才開……喂——」

  他有點小不滿的抱怨尚在嘴邊,門裏的人兒突然抱著肚子彎身倒向牆壁,驚得他急忙踏進屋內扶住她。

  「怎麼了?」他想扳起她蜷縮的身子,她卻直往地上蹲,他只得攔腰抱起她,再頤勢舉腳勾門。

  砰!廳門震耳關上。

  「我家的門跟你有仇嗎?」拾起頭嗔問,君暄柔的聲音不若往常的生氣蓬勃,甚至有些虛弱。早上他才差點拆了她家的門,現在又這麼粗魯。

  她臉上的蒼白令他心頭一緊,環抱她的手不由自主又收束了些,「你哪里不舒服?」

  「誰說我不舒服。」

  「別逞強。」身體無恙的她會這麼安靜的待在他懷裏?

  為何他簡簡單單三個字就讓她覺得理虧?「肚子痛。」她回答得很不甘願。

  「吃壞肚子?」

  「不是。」

  「胃痛還是腸子痛?」

  她暗翻白眼,「要不要再分大腸、小腸——」

  「到醫院就知道了。」

  「等一下,是生理痛啦!嗯……」以為他真要帶她上醫院,她只好坦白身體不舒服的原因,下腹一陣不適,她闔眼悶吟。

  得知她是生理痛,雷驍緊繃的心瞬間緩下,卻在聽見她忍痛的呻吟時,眉心又蹙攏,「很不舒服嗎?你離開雷家時不是好好的?」

  「一個多小時前MC才來不可以喔?討厭,之前躺在床上有比較好些,誰教你亂按門鈐。」她不想起來應門都不行。

  「好,抱歉,我來得不是時候。」見難受的纖軀直往他懷裏偎,雷驍全數承受她的埋怨,將她抱回臥室,輕輕放落枕上,替她蓋上被子,他輕拂開她散落頰邊的發絲,「有沒有好一點?」

  曲膝彎起身子,她螓首微搖,連他為何來找她都忘記要問。

  他眉間擰著不忍,落坐床邊問:「家裏有沒有止痛藥?」

  「吃過了,沒啥效用。都是你,我媽燉中藥幫我調理過的身體,已很久沒犯經痛的毛病了,誰知道認識你這個月就出問題,肯定是被你氣得內分泌失調。」瞟望他的水靈大眼滿是委屈控訴,她很久未因MC來而不舒服了,而她這個月生活最大的驟變,即是多了個難溝通、無論如何非要當她情夫的他,三不五時就蹦到她面前氣她,今天早上不就又吻她,又在她脖子上種草莓,她怪罪他有理。

  雷驍直覺好笑。她生理痛又全是他的錯了!

  「要怎麼做才能減輕你的疼痛?」念在她此時是病人的份上,他讓步的問。

  很想回他,你幫我痛啊!無奈身子泛起一陣冷顫,她咬唇又將身體縮彎些。

  「暄?」他俯身輕拍她小臉,沒忽略她的痛楚神情。他究竟要如何才能減緩她的不適?

  「如果有紅豆湯就好了。」她細聲低語。

  「紅豆湯?」

  「嗯。紅豆甜湯對舒緩經痛滿有效的。」

  是嗎?他來的路上好像有人在賣熱飲……「你休息會,我馬上回來。」

  沒有力氣也沒心情問他去哪里,闔起眼,君暄柔直希望等會再張開眼,惱人的生理痛已不翼而飛……

  不知過了多久,她似睡還醒的感覺有人低喚她,睜開眼,她望見一張無可挑剔的俊帥臉龐,耳邊則聽見低低柔柔的聲音——

  「不是故意吵醒你,你皺眉睡得極不安穩,起來喝些甜湯也許比較舒服。」說話間雷驍小心翼翼,半抱半扶起她靠坐床頭,將被子拉至她胸前。

  迷蒙的記憶變得清晰,見他端過一旁的紅豆湯,她訝問:「你買的?」

  「你說紅豆湯對舒緩生理痛有效不是?還好離你住處兩條街附近有在賣。」他來回約莫花費十分鐘。

  君暄柔無法不感動,沒想到他會特地為她買紅豆湯。

  「來,小心燙。」雷驍將一口稍稍吹涼的紅豆湯湊近她唇邊。

  「謝謝,我自己來就好。」她微窘的要求。

  未強迫她,雷驍低道聲小心點,將整杯紅豆湯交給她。認識她這麼久,今晚頭一回聽她如此客氣向他道謝,原來倔強的她只有在身體不舒服的情況下,才會顯露女人的脆弱,難得的表現乖巧模樣。

  「身體有沒有好點?」等她進食後好一會,他才出聲詢問。

  君暄柔老實點頭。溫熱甜暖的紅豆湯下肚,身子暖暖的,生理期的疼痛也舒緩許多,奇異的連心也一片窩心柔軟。

  「我買了三杯,另外兩杯放在廚房,晚點若身體又不舒服,微波加熱後再拿來吃。」

  「噢。」心莫名悸跳了下,今晚的他細膩體貼得直讓她感覺赧然不自在,說點話大概能驅走這種彆扭,「你……呃,可不可以問你一個問題?」

  「什麼?」坐在床畔的雷驍嘴角微勾。今晚的她,很柔順。

  「小霽的媽媽呢?白天我本來想問,可是小霽在。」

  雷驍明瞭她的顧慮。「我跟小霽的母親在他還未滿周歲就離婚了。」

  「你結過婚?」挖舀紅豆湯的動作驟然停住,她詫異的瞅著他。

  「不然我哪來的兒子。」她這是什麼表情?

  「我以為是你跟某個顧客不小心有的。」

  「暄!」

  「本來就是,我才不相信牛郎只陪女客純聊天。」她低頭小聲的嘟噥著,不知怎地,突然介意起他與數不清的女人有曖昧關係,湯匙有一下沒一下的戳弄紅豆。

  冷不防的,她手中的杯子被端走,下顎被他輕柔但執拗的托起,雙眸對上一雙漆黑幽邃的眼睛,「聽著,別再當我是牛郎了,遂心苑是雷氏集團的經營範圍,你遇見我那天,我僅是去視察營業情形,明白了嗎?」

  不跟她說清楚,她老以為他是牛郎,這會兒更懷疑他有成串的孩子流落在外,真不像話!

  呆愣半晌,君暄柔總算消化他的話,卻換來更大驚愕,「你經營牛郎店?!」

  「有何不可?既不偷又不搶,正當營業,你認為這樣犯法,還是該下十八層地獄?」

  「我沒那樣想,但再怎麼說,像遂心苑這帶有某種異樣遐思色彩的店,一般人不會經營。」儘管星期五餐廳到處林立,可她實在很難想像他開這種店。

  「我不是一般人。」雷驍意有所指。雷氏集團旗下的事業尚包括各類夜店,唯獨不沾賭、不碰毒。

  「是哦,因為你有遠見、敢嘗試,不畏流言的連星期五餐廳都敢開?」她不客氣的揶揄道。今天她若有膽量開男公關店,家人保證會投反對票,而他父母卻沒意見?

  雷驍定定的注視她。她未由他的回答聯想到雷幫,表示他對她的懷疑確實多慮了嗎?再問個關鍵問題確定好了。「你會不會綁架小霽?」

  她像看外星人股瞪他,「胡扯什麼!我綁你兒子回來當我兒子嗎?」

  「要不要?免費送你。」他好心情的跟她開玩笑,到此他全然相信她會找上他當情夫是陰錯陽差,並沒人指使她。

  「沒良心的爹地,這種話你也說得出來。不過,小霽真的很可愛,我可以考慮考慮。」回敬他一記回馬槍,身子往被窩裏躺。

  雷驍神情頓斂的彎身扶她,「又不舒服了?需不需要再喝點紅豆湯?」

  側睡的她搖搖頭,「身體好多了,只是有點困。」

  瞧她原本蒼白的容顏紅潤許多,雷驍這才緩下心。「睡吧,好好休息。」

  密長眼睫困倦的垂下,忘了問他為何來她家,也未思及要先趕他離開,君暄柔囈語般低喃了句「晚安」,便安心的往傭懶的睡意沉墜。

  「晚安。」想也沒想的俯身在她髮鬢印下一吻,為她拉高絲被,他輕悄的收拾她吃過的紅豆湯,拿往廚房。

  這一夜,雷驍在君暄柔的住處待到睡夢中的她眉間不再有半絲難受折痕,才放心離開,完全不知道他守在君喧柔的床榻旁時,雷家別墅裏也有人等他等得快把腳跳斷了——

  「培亦,驍該不會被綁架了吧?!」

第六章
  連日陰雨的天氣終於放晴,君暄柔趁著和助理剛完成客戶委託的交通事故賠償案件的空檔,繞到一家露天咖啡座稍作休憩,喝杯店家特調的焦糖瑪琪朵。

  「暄柔姊什麼時候要和雷大哥結婚?」啜著薄荷卡布奇諾的沈巧綸冷不防的進出一句。

  「咳、咳咳——」繼上回在律師事務所,這是君暄柔第二度險些被咖啡嗆死。止住嗆咳,她馬上怪怨的嗔向對面的助理,「我幾時說過要和他結婚?」

  「雷大哥對你超好耶,一副好老公的架式,這種男人你當然要早早嫁他。」

  「他哪有對我超好?」還一副好老公的架式哩,怎麼她完全看不出來。

  「哪里沒有?他連你有生理痛的毛病都知道,這星期還特別叮嚀你不可以吃過於生冷的東西,還要你注意保暖ㄟ。」她這個目擊證人絕對沒黑白講。

  聞言,她雙頰微微發熱,「那是他湊巧知道的。」

  七天前若非她因月事剛好不舒服,他又恰巧上她家,否則她哪會跟他談女孩子私密的MC問題。雖然那晚他體貼的為她買來紅豆湯舒緩經痛,可這份窩心感動在他第二天來電問她身體的狀況後,她便決定中斷它,因為當她記得問他前晚為何到她家,他的回答委實藐視人——

  「突擊檢查,看你是不是又不要命的在街上當行俠仗義的衝動女俠。」

  可惡,他就是認定她是個需要時時被監督管東的闖禍精就對了?!

  然後接連幾天,有好幾次吃飯時間到,他都出其不意的帶來外叫的美食要她用餐,也不管巧綸在場就開始叨念她會犯生理痛,乎常飲食要多留意,身體健康不能輕忽等等一大串。

  他對她超好?才怪!依她看,他這個不是牛郎,但卻是牛郎店老闆的情夫,一樣很不良,老愛對她管東管西,而且她每每想起自己那晚的睡相全讓他看去,就覺得難為情,不曉得他有沒有趁她熟睡時偷親她……

  「幹麼偷親?以你和雷大哥的關係,他要吻你光明正大的吻就好啦。」沈巧綸的聲音突然蕩入她耳裏。

  微怔,她尷尬低暍,「巧綸!」

  真要命,她居然迷迷糊糊的低喃出心中所想的問題。但她無法否認,雷驍每次吻她都吻得霸氣又光明正大,而這也是她始終沒問他那晚是否曾對她偷香的顧忌所在,怕她一問,他會以實際行動吻得她七葷八素。

  沈巧綸兀自說道:「暄柔姊你老實講,你是不是還愛著前男友,對雷大哥才會那麼挑剔?」

  「哪是啊。」對感情一向淡薄的她雖曾經歷過幾段情愛,可連同康文範在內,皆未到達刻骨銘心的深刻,這或許亦是自己遲遲未交出最珍貴純真的原因。

  「既然這樣,你就該把握住像雷大哥這麼好的男人,早一點嫁他,別再蘑菇了。」

  君暄柔直覺得有口難言。她該坦白她與雷驍的情夫關係其實是假的,兩人的關係並非巧綸所想的那樣親密,只是一場交易嗎?他終究會退出她的生活,有其他真正的情人、想娶的妻……思及此,她心間不知為何晃漾著無由的酸澀感。

  仰首灌口咖啡沖掉莫名盤旋胸中的窒悶,她以玩笑的口吻道:「這麼積極勸我嫁,莫非你打算甩了我們家司瀚,移情別戀雷驍?」

  「暄柔姊!」沈巧綸駭然大喊,連忙澄清,「人家只愛司瀚,你別亂說啦!是你事業心重,對感情總是淡然視之,我替你著急,希望你早日覓得幸福歸宿。」

  「我知道,我是逗你的,不會跟司瀚亂說話,你別激動。」瞧她只差沒舉手立誓的緊張樣,她不好意思再逗這個未來弟妹。

  沈巧綸鬆口氣,可不想因誤會和愛人情海生波,所以接下來的話,她都說得小心翼翼的,「我還有一項暄柔姊值得嫁雷大哥的理由,可以說嗎?」

  「什麼?」

  「嫁給他,喧柔姊會馬上有個超可愛的兒子。」

  小霽?想起雷霽那張教人無法不喜愛的小臉,君暄柔的唇邊彎起一抹柔美的笑弧。這星期金媽帶小霽到事務所找過她兩次,聽著他甜甜嫩嫩喊她暄阿姨,她工作的疲累全拋到九霄雲外去。巧綸剛見到他更是驚為天人,直瞅著他喊小雷驍,連聲贊他好卡哇伊,與他玩得不亦樂乎。

  她同意,小霽是超可愛的,但拿這當她和雷驍結婚的理由,真是太扯了。「咖啡喝完了吧?走嘍!」

  「嗄?噢。」上司有令,沈巧綸只得儘快跟上起身付完帳,欲走往路旁停車處的她。

  才走幾步,一陣刺耳呼嘯聲傳來,只見一輛疾馳的機車匆貼近人行道,後座少年猛地伸手搶過一位元停站路邊講電話婦人夾在腋下的皮包,前座與他年紀相仿的男子隨即加速離開。

  見狀,沈巧綸頭皮直發麻,並非畏懼少年光天化日行搶的惡行,也非教被搶婦人驚聲尖叫的聲音嚇到,而是害怕她充滿正義感的上司又要飆車追搶匪,就像前陣子千韻姊告訴她的那樣。

  急轉過頭,她果真看見英勇的上司已跑前好幾步。

  「暄柔姊,你別……咦!」正要阻止她開車追歹徒的叫喊陡地轉為疑惑低噫,只因原本沖往座車欲拉車門的身子忽然停住,改而取過包包裏的手機,迅速撥號。

  「……對,搶案,往儷影百貨方向逃逸,搶匪的車號為……」

  走近她聽到詳細的報案敍述,沈巧綸心中的大石頓時落下。「我被暄柔姊嚇死了,以為你要開車追搶匪。」

  「是想啊,只不過我若那樣做,肯定又被雷驍念得耳朵長繭。」收起手機,君喧柔不服的低噥。目睹搶劫經過,她反射性只想開車逮人,然手剛碰觸座車門把,雷驍的臉龐倏然竄進她腦際,沒道理的,她就是按捺住飛車追人的衝動,打電話報警。

  解釋不出自己怎會突然想到雷驍,但她猜是對他的「懲罰」有所顧忌才沒開車追搶匪。瞧他多可惡,人沒在她身邊亦能左右她的決定,有點不甘呵!

  「其實暄柔姊是將雷大哥放在心上的,否則也不會將他的叮嚀當一回事。」看著熱心上前安撫那位應變能力有些不足,在原地直嚷著怎麼辦的被搶婦人,告訴她已替她報案的上司,沈巧綸微笑的這麼下結論。

  ***    ***    **

  雷氏集團來了位意外的訪客。

  「司瀚?」雷驍訝喊著隨顧培亦與宋侑達進入他辦公室的人。适才他要兩位特助兄弟來向他報告所負責的營運績效,沒想到司瀚會一同出現。

  「我和侑達遇見跟謝秘書說要找你的君先生,所以就帶他一起進來。」顧培亦為他釋疑,沒說的是,讓君司瀚一起進總裁室,他與老三可在老大身邊當保鑣,即使驍表示過對君暄柔已毋需懷疑,但她弟弟驟然來訪,他和侑達自然要警戒些。

  君司瀚搔搔清爽的五分頭,靦覥一笑,「不好意思,沒事先跟雷大哥報備就唐突跑來,你們好像有事忙,我先到外頭等好了。」

  「沒關係,有什麼事儘管說,他們兩個是我的特助兼義弟,都是自己人,不必客套。」雷驍走至待客用的沙發前,招呼他坐下。

  靜立一旁的宋侑達不由得跟顧培亦咬起耳朵,「自己人?驍幾時跟君暄柔的弟弟混得這麼熟?」

  顧培亦哪里知道,暗使眼色要他安靜點,靜觀其變。

  「想喝什麼?我請秘書替你準備。」雷驍問。

  君司瀚急忙搖手,「不用麻煩了,我是來請雷大哥幫個忙,帶我姊去度假。」

  「帶你姊去度假?」

  不僅雷驍問得愕然,宋侑達也差點因這突兀的消息沉不住氣的反問出聲,是顧培亦眼尖的踢他一腳,才讓他張開的嘴及時閉起來。

  君司瀚回答,「我姊是個工作狂,在事務所待到深夜十一、二點是常有的事,不然就把工作帶回家做,假日也把法律案件擺第一位,要她放自己幾天大假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我爸媽叨念她也沒用。」一

  「她當自己是機器人?拚命成這樣。」雷驍眉間皺著難以苟同。沒料到暄這個女強人比他還拚。

  「這就是我姊,常教人拿她沒轍,不過她總算遇到剋星了。」

  「誰?」

  「你呀!」君司瀚得意的笑道,「到目前為止,只有雷大哥說得動我姊按時吃飯,在晚上七點前就趕她回家。剛才我來這裏前,接到巧綸的電話,她和我姊在街上撞見不良少年行搶——」

  「該死的又是搶案!」這年頭的人專門靠行搶拐騙為生嗎?又為何老教那個滿腔正義的小女人遇見?「暄又飛車追逐搶匪了?!她有沒有受傷?」

  「呃,沒有,我……話還沒說完。」君司瀚被拍桌跳站起來,一臉凜然氣勢的他震懾住。頭一回瞧見他渾身驚人的狂烈氣魄,真是……酷斃了!

  顧培亦與宋侑達同樣教拜把兄弟的激昂反應怔住,然而兩人怔愣的是。驍怎會對君暄柔這樣緊張?情夫的角色入戲太深嗎?

  「你說,我在聽。」發覺自己失態,雷驍強壓下對那個有不良前科、罔顧自身安危追歹徒的小女人的擔心,坐回椅子。

  君司瀚這才繼續被打斷的話。「巧綸說,我姊本來想開車追搶匪,但臨時打消主意,報警處理,因為她不想被你念到耳朵長繭。」

  聽到結果,雷驍緩下高懸的心,「很好,她總算有把我的話聽進去。」否則看他如何懲罰她。

  「所以我說雷大哥是我姊的剋星,她只聽你的,也只有你管得住她。前些日子她累得生理痛的毛病又犯了你也知道,我和巧綸都認為她最好休息幾天,如果由雷大哥出面帶我姊去度假,她應該不會有意見。」

  「驍,前幾天你晚歸,說君暄柔身體不舒服,就是因為她生理痛?」宋侑達搶在雷驍前發問。

  「是啊。」

  多麼雲淡風輕的應答,卻令宋侑達瞠大眼。那天驍出門去問君暄柔會不會綁架小霽,遲遲未歸後,便害他當他反被人綁架,直至他姍姍回雷家別墅,才得知他留在君暄柔住處照顧身體不適的她。能讓他照顧到三更半夜才離開,他本以為可能頗為嚴重的症狀,未料竟是——生理痛!

  那應該不算嚴重的病吧?很多女生都有這個毛病不是?他們家老大居然為了照顧生理痛的君暄柔,連通電話都沒打,讓他白白替他緊張到快抓狂,這個帥老大還好吧?

  豈料他竟接著說:「培亦,幫我挪幾天空檔,公司的事你和侑達全權負責。」

  「你要帶君暄柔去度假?!」這回換顧培亦驚問。他的心思與侑達相同,既然驍已撤除對君暄柔的懷疑,最該做的便是和她商量不再當她的情夫,怎會是人家生理痛他負責照看,現下人家只顧工作不休假,他也要負責帶她去散心。

  「這只是舉手之勞,何況司瀚都當面來拜託我了,我豈有不答應的道理。」他允諾得豪氣千雲。

  君司瀚好生佩服。「我就知道來找雷大哥准沒錯,帶我姊去度假的事就麻煩你費心了。」

  「哪里,我正好也能趁機休個假。」

  那他們呢?為啥就得因為他的舉手之勞,苦哈哈的代理累死人的總裁職務?心裏下約而同這麼抱怨,顧培亦與宋侑達抬眼互覷,有默契的傳遞同樣的訊息——要不要現在就跟驍斷絕拜把兄弟關係?

  ***    ***    **

  兩天后

  君暄柔在錯愕、難以置信下,被雷驍押往台中,理由是他受她弟所托,怕她積勞成疾,特地撥空帶她去度個假。

  拜託,她想休假自然會休,司瀚沒事跑去跟雷驍請托這事做啥?誇張的是,巧綸也成為內應,偷偷減少她律師事務所的委託案件,當雷驍今早像陣旋風刮到她的辦公室說要帶她去度假時,她竟笑盈盈的向她稟告,她已經替她挪出至少三天的假期,要她放心去旅遊。

  這像話嗎?她最親近的弟弟跟助理,竟聯手搞起先斬後奏的小動作,更不像話的是雷驍,不顧她的意願,像在聊天氣的告訴她換洗衣物他會請人為她準備,就挾攬著她離開事務所,抱她進他的轎車,一路前往台中。

  當她是犯人押解啊?氣得她一路上賭氣不和他說半句話,在心裏用她會的各種語言,狠狠的罵他千百遍……

  「還在不高興?」低渾的嗓音忽地飄進她耳畔。

  要你管!於心底嗤哼著,她始終低頭沒看他,繼續心裏的數落——王八蛋、臭雞蛋、欠扁、欠揍——

  「被罵的人是我,該生氣的也應該是我才對。」

  她愣了下,轉過頭瞠他,「誰罵你啦?」她的表情顯露出她在嘀咕他了?

  「那個咬牙切齒用日文、韓文、英文、法語外加西班牙語罵我可惡、該死、王八蛋、臭雞蛋、自大狂的人呀!」雷驍眼底含笑的看著她由吃驚愕訝至恍然大悟的生動表情,唇角勾著薄薄的縱容。

  老天,她說了!不知不覺將心裏的埋怨全脫口而出,而他居然聽得懂!

  哼,那又怎樣。「別想我會道歉,你本來就欠罵。」押人者人恒罵之,她才不承認自己有錯。

  「是嗎?等你看過這裏,如果遺想罵,儘管大聲吼出來沒關係。」指指車外,他說得一瞼促狹。

  狐疑的隨他的手指方向望去,君喧柔猶如停格般定住眼,全因那由車頭俯瞰下去的一大片紫色花海。

  那是——「薰衣草;:」

  「嗯哼。」雷驍輕應著,且已將車停下,滿意的看著她一臉驚喜的下車。

  「哇,好美!」眺望山坡下一片眩目的紫色花田,君暄柔由衷讚歎,想不到不必到日本北海道,亦能攬收如此迷人的紫色浪漫。知道他就在身後,她頭也沒回的問:「這裏是哪里?」

  「雷氏花海牧場。」

  她驚詫回頭,「你家的?」

  他頷首,「你看到的全部都是。」

  小腦袋迅速轉回去,瞠目結舌。放眼望去一望無際,除了眼前的薰衣草田,旁邊尚有各色各樣的花田,更遠處還有綠草如茵的牧場……這一切全是他家的?他們家究竟富有到何種程度?

  「這座牧場很大,每一處都有專人管理,環境相當清幽,只要有空,我常會過來這裏小住些時候。不過——」低述忽地停下,雷驍上前一步。

  「不過什麼?」她望向他問,好奇他打住的話。

  「可惜你不情願出來度假。走吧,我送你回去,改天我再自個兒來。」說著他便轉身,衣擺卻被扯住,他順著揪住他衣服的小手往上看,一張咬唇窘促的俏臉落入他的眼。他藏住唇邊的逗弄莞爾問道:「幹麼?」

  「你知道的。」君暄柔瞪他,明白他曉得她為何拉住他。

  「想吻我?」他偏裝傻。

  「雷驍!」她又窘又惱的放開拉著他的手想捶他,身子卻失去平衡,反而一頭栽進他寬闊的胸膛。

  雷驍穩穩接抱住她,在她抬頭欲嬌嗔前沉渾落話,「你確定你想留下來?我強硬帶你來這裏,無非希望你放鬆一下自己的心情,但倘若你真覺得勉強、心裏不高興,我是說真的,我可以送你回臺北。」

  是捉弄也是真心話,他看得出來她被牧場的美景吸引住,不過他得確定她真想住下來,度假要完全拋開拉拉雜雜的情緒,僅留下開心才有意義。

  將視線調向層次分明、色彩繽紛的迷人花海,君暄柔扶抓著他腰際的手不覺揪緊,「我……住一天看看好了。」

  「OK,就一天。」

  結果,今天已是第三個「一天」。

  看著吃完早餐即拉著在牧場服務的喜叔帶她去看小綿羊的俏佳人,正落坐餐桌前的雷驍好笑的由她去。

  原本氣惱被他押來台中度假的她,在牧場裏竟住上了癮,每一處花田、古道都吸引她的駐足流連,畜牧區裏的各種動物更讓她觀看得認真,甚至喜孜孜的和喜叔餵食牛、羊、馬等,早忘掉她說過只住一天看看的猶豫決定。

  每天都比他早起,宛如放牛吃草的孩子,午、晚餐非得要他出門抓她回農莊別苑,她才記起用餐時間到了。

  他還真帶她來對地方度假,這兩天他一抬眼尋她,常可見她比花嬌美的笑靨,總是因為某項新奇的發現,跑到他身邊,用著愉悅的聲音告訴他,「雷驍,我跟你說……」

  不曉得她有沒有發現,原來他們也能如此和平相處,他倒是察覺到他來牧場度過無數次假,這次心情卻最愜意輕鬆,不論白天夜裏,感覺格外溫馨踏實。

  因為有她的陪伴嗎?因為他對她……

  「少爺!雷驍少爺——」

  屋外喜叔急驟的呼喚打斷了他的思緒,雷驍擱下進食一半的早餐,朝著大廳走去,喜叔已慌慌張張沖進來。

  「怎麼了喜叔?」他上前扶住他不穩的身子。

  「不、不好了,暄柔小、小姐——」

  「暄發生什麼事?!」一聽見不好了三個字,雷驍頓感不安的抓住因喘氣將話說得斷斷續續的喜叔追問。

  「我告訴她少爺的馬別人騎不來,誰知她趁我不注意就騎上去,現在馬兒正橫衝直撞……少爺——」

  喜叔喘口大氣一古腦吐出的敍述尚未說完,雷驍已暗吼一聲該死,奔出屋外,迅捷跨上喜叔騎放外頭的白馬,疾奔向畜牧區。

  該死的!他的坐騎安德列只有他駕馭得了,暄居然不顧喜叔的忠告騎上烈性的它!她要是有個萬一……背脊一凜,他不敢想像她墜馬的駭人萬一。他憤然踢觸馬肚,加速趕往放牧區。

  同一時間,君暄柔伏趴在不受她控制的黑色駿馬上,駭叫連連。現在她信了,這匹安德列只有它的主人騎得來。

  「啊!雷驍——」馬兒一個跳躍,躍過一顆大石,繼續瘋狂的想將她甩下的橫衝直撞,嚇得她直覺喊出雷驍的名字。

  猶如聽出主人的名字,安德列長聲嘶鳴的頓了下腳步,隨即又奔跑起來。

  怎麼辦?她要如何才能讓這匹馬安靜下來。

  「安德列,停下來!」

  這聲音……「雷驍!啊——」

  「暄——」

  君暄柔的驚聲尖叫與雷驍的惶急驚喊後,是一串昂揚的馬嘶聲,而後,天地一片寂靜,幾許風聲颯颯,恍如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沒有預期的疼痛,君暄柔只感覺自己被護衛在一堵有著熟悉味道的懷抱裏,耳裏聽見急促沉重的心跳聲。慢慢張開因害怕而緊閉的雙眼,她緩緩抬起頭——

  「呃,雷驍。」她喊得畏怯,映入她眼裏的俊顏寒肅至極,宛如冷面修羅。

  雷驍一雙眸子如火似冰的厲視她,緊摟住她嬌軀的雙手隱隱發顫、心悸猶存。若非他及時驅馬靠近她,攬過因安德列蹬腳高仰而險些被摔落的她,此時她恐怕早已跌落馬背,後果不堪設想。

  「那個,我……你的馬——」瞄覷冷若冰霜的他,再指指這時安靜立於他旁邊的那匹暴躁烈馬,她一向伶俐的舌頭瞬間變得吞吐。

  心跟胃教她駭得揪絞成團,雷驍卻一言不發,扯動韁繩讓白馬載著兩人往前步行一小段距離,他敏捷的跳下馬背,攔腰抱她下來。

  「我們不是要回別苑?」他渾身的森凜氣勢委實教人震懾,君暄柔忘記要掙離他的懷抱,只是納悶的問。

  雷驍抱著她來到圓型的水池邊,輕放她站落地面。「這水池很清澈吧?」終於開口的聲音足以凍死人。

  「嗄?嗯,這水池是很清澈,你問這做什麼?」

  無語,他眉心緊緊一蹙,隨後大掌伸抵她背後,施力一推……

第七章
  撲通一聲,君暄柔掉進了水池裏。

  「啊——好冷!」

  她失聲尖叫,狼狽的跳站起身,但全身早已濕透,無一處倖免。

  隨手朝臉上兜抹,她怒目嗔向水池邊那個眉毛打成死結、莫名其妙推她下水的男人,「你幹什麼?!」

  「讓你冷靜一下腦子。」

  「該死的,你發什麼神經?」牙齒冷得打顫,嗔視他的雙目卻噴火。寒冷的十二月天,他竟推她下冰冷的池子,見鬼的,他要她冷靜什麼?!

  「該死的是你!」低吼著,雷驍無視冰冷的跨進池裏,朝她逼近,「喜叔已經告訴過你安德列只有我騎得來,為什麼你還偷偷騎它?」

  「我——」老天,為何他全身輻射的氣息比身下的冰水更令人感覺寒冽?她迭步後退,一不小心又跌坐進池子裏。「哈啾——」好冷的驚呼尚未出口,她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雷驍心頭一緊,粗氣的將她拉起來,緊緊的圈在懷中,又氣又不舍的繼續低吼道:「你剛剛差點就摔斷脖子你知不知道?你是嫌自己活膩了是嗎?!」

  「才不是,我只是、只是看你的馬霸氣得跟你有得拚,一時看不慣它的神氣,所以才、才騎上它。」涼風吹來,冷得她全身難受,她直抱緊他,往他懷裏鑽,尋求她熟悉的溫暖。

  「拿自己的性命跟我的馬比強,你就非得這麼不服輸,這麼膽大包天!」

  「我……哈啾、哈啾——」

  「該死,真的會被你氣死。」咒吼著,雷驍一把抱起在他懷中頻頻哆嗦又噴嚏連連、讓他想將她吊起來打屁股的濕淋嬌軀,揚聲叫喚坐騎安德列,在它應聲前來後俐落抱她上馬,再跟著一躍而上。

  君暄柔害怕的揪緊他的衣服,「你的馬會轉頭咬我啦!」

  雷驍笑不出來,「你不是想駕馭它嗎?」

  未給她回話的機會,他摟緊她,隨即命令跑得比牧場裏所有馬匹都迅捷的安德列往農莊別苑賓士。再不快點帶懷裏緊閉雙眼、終於對他的馬顯現懼意的小女人回別苑更衣,她會感冒的。

  ***    ***    **

  不知是否被池水冷過頭,君喧柔泡熱水驅除寒意時、心裏頭竟冒出「她怎會喜歡上會狠心推她下水的男人?」的嗔怨咕噥,驚得她連忙掬起熱水往臉上潑。

  喜歡雷驍?怎麼可能?他僅是她誤打誤撞找來應付前男友的情夫,她可沒打算喜歡他。別說他的霸氣她有意見,她若真喜歡他,恐怕他會譏笑她早暗戀他,口口聲聲說要和他解除情夫契約,不過是故意使出的欲擒故縱伎倆。

  因此她更相信自己浸泡池水冷過頭了,神經短路,以致思緒出岔,胡亂冒出自己嚇自己的念頭。

  而她也沒時間多追究這個驟然間迸出的出岔心念,因為同樣在牧場工作的呂嬸和蓮姨,一個負責催她趕快起來穿衣,一個負責替她吹頭髮。

  「少爺怕你泡澡泡太久,昏倒在浴室反而不妙。」呂嬸為她拿來保暖的緹花披毯時這麼說。

  「少爺還說濕著頭髮容易感冒,一定要盯著你吹幹頭髮。」自動替她吹整長髮的蓮姨如此報告。

  「什麼啊,要是他不推我下水,不就什麼事都沒有了。」她小小聲的嘟噥。哪有人先打人再道歉,耍她哦?

  「暄柔小姐,你今天真是太胡來了。」

  「喜叔?」她轉頭望向端著託盤進客房的喜叔。

  他將託盤放落桌上。「安德列性子剛烈,只對少爺馴從,你貿然騎上它會被摔得粉身碎骨的,你知道嗎?難怪少爺那麼生氣,我在牧場工作這麼多年,今天頭一次見到待人向來親切的少爺繃著駭人冷臉,你若有個萬一,教少爺如何是好。」

  一旁的呂嬸及蓮姨點頭如搗蒜的表示附和,這三人全將她當成未來的雷家少夫人,她若出事,他們的少主人如何承受這項打擊。

  君暄柔渾然未察三人對她身份認定的誤會,但同樣對喜叔的話感覺內疚。再怎麼說,她都是雷驍帶來這裏度假的,她如果發生意外,他難辭其咎之餘,勢必會耿耿於懷。

  「喜叔沒有以老賣老苛責你的意思,你平安是最大的萬幸,可是少爺好像還在生氣,上樓後就沒下來。你把這碗姜湯喝了,再幫忙送一碗給少爺,他回來時全身也差不多濕透了。」

  她懂得喜叔的意思,雷驍假使仍在生氣,他的怒火理該由她這個肇事者想辦法消融。禍是她闖的,她只能依言將祛寒姜湯暍完,再硬著頭皮將給雷驍的姜湯端上二樓。

  這幾日她其實睡在和雷驍一室相連的另一間客房,之前因為她已冷得受不了,他遂讓她在樓下的客房浴室泡澡暖和身子。

  好吧,她承認,霸道的他所表現的體貼,總是格外令人窩心。

  停在他的客房門前,深吸口氣,她輕敲房門,「雷驍,我開門嘍。」

  房裏安安靜靜,沒有回聲。

  睡著了嗎?狐疑的開門而入,踩上兩層階梯右轉,她未在床上看見人,反倒於靠窗的原木地板上搜尋到席地而坐,一動也不動眺視窗外的俊朗身影。

  「你看什麼看得那麼入神?我喊你都沒聽到。」將託盤擱放書桌上,她好奇的走近他。

  靜如雕像的身子霍地轉過頭,深邃如海的黑眸精准的鎖住她的。

  腳步一滯,她停站在他跟前,心跳快了半拍,「你做什麼?!突然不發一語就轉過頭瞪人,想嚇死……哎呀!唔——」

  嬌嗔未竟,他突如其來的伸手一拉,她站不住腳的撲入他懷裏,唇辦隨之教他密密實實吻住。他吻得熾烈又狂野,她逃無可逃的癱軟他懷中、心悸的闔眼承受他令人暈眩無力的掠奪,嬌喘連連。

  燙熱的唇舌終於放開她紅嫣小嘴,讓她得以從險些窒息的纏吻裏透口氣,溫熱炙人的性感雙唇卻輾轉貼上她柔皙頸項,放肆吮吻、啃齧,直到微啟的紅唇輕逸出似痛楚似迷醉的嚶嚀,直到他怕自己要得更多,才停下對她的親匿懲罰。

  「總是在嚇人的是你。」擁著她,雷驍在她耳畔嘎啞低語,企圖平緩紊亂的呼息與蠢動的欲望。

  「胡說八道,明明是你……」猝不及防的吻,讓她喘得連話都說不完整。

  「你今天闖的禍還不夠嚇人?難道非得讓安德列把你摔下來才叫嚇人?!」揚高聲音斥責,他環鉗她腰後的雙手交扣得更緊。

  他被她嚇壞也氣壞了。前兩天,他才由司瀚那兒得到她終於懂得稍微收斂衝動過頭的性子的欣慰消息,豈料她今日立即上演不服輸過火的駭人戲碼給他看,妄想駕馭他的烈性馬兒,落得差點墜馬的下場。

  打從認識她開始,她總當他是牛郎,要她按食用餐也總嗔怨他是霸道、愛管閒事的不良情夫,天知道現在到底誰比較不良?

  先前他聽見了她的敲門聲,但不想回應,因為他還在生氣,氣她的胡來,氣她讓他擔心,他已經有點想拿繩子綁住她,進房的她卻還敢埋怨他想嚇死她,不狠狠的「懲罰」她怎麼行。

  此刻被他吻得喘不過氣的她猶不知錯?

  「原來你說的是這個。」弄清楚狀況,君喧柔頓時有些心虛。

  「不然你以為是哪個?」快被氣死的他,該掐昏她或吻昏她?

  想起喜叔說的話,她抿抿唇,細聲說道:「對下起。」

  「嗯?」劍眉訝然斜挑,雷驍佯裝沒聽見她難得示弱的道歉。

  「我承認今天是我莽撞,不該動安德列的腦筋,你發火有理,我跟你道歉。」歉意坦然,唯獨呼息恢復平穩的她仍偎著他,沒抬頭看他。雖然自知有錯,可當面跟他道歉就是令她感覺彆扭,若看著他,她可能會對不起得結結巴巴。就不曉得他會不會揶揄她?

  「我接受你的道歉,不過你聽著,從今天開始,你若再做出任何危險的舉動,我就要了你。」

  時間驀然間靜止數秒。

  「你說什麼?」稍微挪開他的懷抱,君暄柔杏眼圓睜的瞅著他,不確定她前半刻聽見什麼。

  炯黑深眸一眨也不眨的與她對望。「我說,從今天開始,你若再做出任何危險的舉動,我就要了你。」

  要了她?!倒抽口氣的同時,她雙頰一燙,「你、你在開什麼玩笑?!」

  「我再認真不過了。」字字句句未假。

  就在她差些被安德列摔落馬背,令他心臟緊窒得仿彿停止跳動那一刻,他赫然發現,他下能失去她!早餐時,他還思索著這次來牧場度假最愜意輕鬆,無論白天夜裏均格外溫馨踏實的原因,正是因為她,因為他戀上了她。

  這份情愫何時進駐他心裏,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就是愛了。

  他要她,這是遲早的事,然在擄獲她的芳心前,他不會貿然佔有她,但它卻可以成為扼阻她再做出欠思量的危險舉止的威脅,提醒她安份守己,令他安心些。

  「你憑什麼?」君暄柔直教他眼底的篤定惹得心頭一跳。要了她?哪有人用這種方式威脅人的。

  「憑我是雷驍。」

  「你當你是流氓?」

  「如果你認為雷幫少幫主算的話。」

  眨眼、怔愣,她匆由他滿眸的磊然與認真,吃驚的頓悟出一項驚人事實,「不會吧?你是雷幫少幫主?!」

  環扣她身後的雙臂稍稍施力,輕易拉回被她給撐開的距離。「我一直都是。」

  天哪,他一直都是司瀚聽說來的那個氣勢與魄力逼人。神龍首尾皆不得見的雷幫少幫主!原來他曾說他混過雷幫不是胡扯的,他不僅是流氓,而且還是特大尾的黑道大哥!

  「怎麼,我是雷幫少幫主的身份讓你害怕了?」專注凝視她說不出話怔瞅著他的芙蓉麗顏,雷驍要知道她最真實的感覺。

  螓首輕搖,「不是怕,只是很訝異,又覺得……難以置信,自己的身邊竟然潛伏著黑道大哥。」

  「什麼潛伏?!你當我想謀害你?」她曉不曉得他才以為她是埋伏他身邊的危險人物?

  「你不是嗎?狠心推我下冷冽池水的就是你。」她假如被凍死,看他怎麼賠她爸媽一個女兒。

  雷驍心口內疚的緊揪,憶起她在他懷中直打冷顫的情形。大掌不舍的替她拉攏滑落臂膀的緹花披毯,嘴上卻沒輕易饒她,「我若狠心,也是教你的殘忍逼的。」

  「我殘忍?!」

  「不殘忍會擅自騎上安德列,差點釀成無可挽回的意外來嚇我?讓你下水冷靜冷靜,我過份嗎?」

  有一點,無奈和他指控的罪狀一比,她無法理直氣壯的回駁,眼睫輕垂,「我跟你道過歉了嘛。」

  「身體有沒有哪里不舒服?」未再追究她闖的禍,他伸手探向她的額頭,擔心她受風寒。

  君暄柔微赧的抓下他的手,不明白為何他一個小小的舉動便惹得她心跳怦然。

  「我沒事,呂嬸準備的衣物很保暖,蓮姨也幫我把頭髮吹幹了,還有喜叔……啊!糟糕,我忘了……雷驍,讓我起來,喜叔要我端姜湯給你喝,我擱在你的書桌上,你這樣我怎麼拿。」她想由他大腿上起身,他偏不放開環抱她的手。

  「有你在我懷裏,勝過一大鍋祛寒姜湯。」

  「鬼扯淡,你在水池裏浸泡了那麼久,又被我弄得一身濕,還是喝點姜湯比較保險。」

  雷驍魅惑一笑,「你擔心我?」

  「想得美,我是在告訴你做人的道理,別辜負喜叔的好意。」打死她也不承認心裏的擔心。

  「牙尖嘴利,一點都不可愛。」重重吻印她小嘴一下,他扶抱她站起來,攬著她走到書桌前,端起只剩微溫的姜湯暍。喜叔的好意,他確實不好拂逆。

  君暄柔直對著他棱線分明的側臉翹皺鼻子。這個男人真的很超過,老將她當抱枕抱,又老愛吻得她措手不及,還敢批評她牙尖嘴利不可愛,那上次在雷家別墅他又做啥說她可愛?

  黑道大哥都像他這樣欠扁嗎?她的眼光也未免太好了,整個遂心苑裏的男公關哪個不挑,獨獨挑上他當情夫,再怎麼樣,牛郎也不會比黑道大哥不良吧!

  正邪難兩立,那麼她和他……

  「我有這麼難看?難看到讓你瞧得直皺眉。」放下空碗,雷驍轉過頭就見懷裏的美人皺壞一雙好看的黛眉。

  「我有話問你,你老實回答。」

  「什麼事這麼嚴肅?」鬆開對她的摟攬,他站正身子面對一臉肅穆的她。

  「你殺過人嗎?」語氣像問案般沉穩,她心裏實則七上八下,不知他若回答取過人性命,她是該報警抓他或當作不認識他,拂袖離去。

  「沒有。我罵過人、扁過人,但沒殺過人。」

  坦蕩無比的眼神讓她鬆口氣。

  明白她心底正以正義道德的量尺度量雷幫、審判他這個少幫主,雷驍不待她再開口,逕自說道:「我知道你嫉惡如仇,但我曾告訴過你,雷幫是黑道中的白道這項傳聞並非浪得虛名。我父親當初成立雷幫,全為制裁其他黑道令人髮指的惡行,就像司法界的警政單位,雷幫是黑道中的仲裁者,而非為非作歹的幫派。」

  「但黑道終究是黑道,不管怎樣都帶有不良的色彩。」江湖弟兄間的仲裁,豈可能像生意人圍著圓桌開會那樣簡單。

  「暄,你應該知道,所謂的白道、正義之士,很多時候其實比黑道更黑,更不良。」

  抿唇,君暄柔無言以對,明白他的意有所指。這個社會打著正義口號,頂著好人光環,私底下卻壞事做盡的政客、執法人員比比皆是,他們又比黑道好到哪去?

  「你可以找人調查,現在的雷幫每一項生意全都合法經營,只要人不犯我,我也絕不犯人。稍早前你說過不怕我這個雷幫少幫主,或者——」他拉長尾音,雙眼微眯的鎖著她的目光,「你其實是唾棄我?」

  「我沒有!」她心下大驚的澄清,「我只是、只是——」

  「只是心裏有著矛盾掙扎,你是捍衛正義的律師,卻和黑道大哥關係匪淺?」

  胸中的介懷被他料中,她低下頭,忍不住小聲嘟噥,「誰跟你關係匪淺。」

  像要宣告兩人交情的確異于常人的親匿叫喚輕輕緩緩的擲向她,換來她的抬首嗔瞪,「你故意的呵?」

  雷驍瀟灑噙笑的拂開垂落她鬢邊的長髮,「聽好嘍,你現在有一項重要功課,就是回你的客房,好好想想你要拿我怎麼辦。」

  「什麼拿你怎麼辦?」她有聽沒有懂。

  修長食指逕自比向與他客房相連的那道門,「自己去想。」

  ***    ***    **

  「他到底是什麼意思啊?」靠坐床頭,君暄柔邊嘀咕邊槌打抱在懷中的枕頭,雙眸仿彿要瞪穿門板一樣,瞪著與雷驍客房相隔的那扇門。

  哪有人談話談到一半,就沒頭沒腦趕她回房,要她想清楚要拿他怎麼辦?他是要她想清楚她要不要報警,讓一清專案的掃黑行動將雷幫列入下個目標,抓走他這位元黑道大哥嗎?

  她怎麼可能會?她根本沒雷幫為惡的證據,就算有,她懷疑她狠得下心報警,不忍心小霽沒爸爸在身邊是原因之一,再者,有誰會親手將喜歡的人往牢裏送……等一下!

  「喜歡的人?!」她一骨碌驚跳下床,懷抱的枕頭滾落地毯上。一個多小時前,她冷過頭才會在泡澡時,閃過自己喜歡上雷驍的念頭,為何現在又出現這種詭異的想法?

  當真很詭異,她的道德標準就算沒五顆星也有四顆星,知道雷驍是黑道大哥,即使他磊落坦蕩、正氣凜然,她也不會拿他當喜歡的物件,但她怎會有喜歡上他的錯覺?

  都是他,莫名其妙要她想該拿他怎麼辦,令她思緒嚴重出岔、心跳也快得亂七八槽。然而如果……她是說如果哦,假使她真愛上雷驍,怎麼辦?

  自問的心念乍起,一串清脆的鈴聲忽響,讓她嚇一跳。

  輕敲自個胡思亂想的腦袋一下,她拿過床頭的手機接應。

  「暄柔,是我。」康文範的聲音傳入她耳裏。

  她微訝,「有事?」

  聽見她平平淡淡的回話,康文範頓感支吾起來,「我……你過得好嗎?」

  「很好,現在正在台中度假。」

  「度假?!」十足詫愕的語氣。以往要她騰出半天逛街的時間都難如登天,她此刻竟跑到台中度假?

  君暄柔能明瞭他的驚愣,可她沒必要告訴他自己是被雷驍押來的。「我想這不是重點,也不認為你僅是打電話來問我過得怎樣。」

  她果然一樣犀利。「跟你分手後,我才發覺我們的個性比我和新女友還要合得來,我們複合好不好?」

  邱盈欣是小鳥依人型,可以滿足他大男人的虛榮心,可惜被她黏久了,他卻覺得煩膩,懷念起君暄柔的成熟獨立,希望與她複合。

  「康文範,你把我當作什麼?能任你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嗎?」沒有半絲喜悅,君暄柔只覺光火與鄙夷,有新歡便將分手的過錯全歸咎於她,對新歡厭倦又想回頭找她,當初她怎會跟這種爛男人交往?

  「是我對不起你,隨便就跟你分手,複合後我會更加愛你。」

  「不必,你這個大情聖的愛我承受不起。」

  「你……還讓那個姓雷的當你情夫?」想起雷驍出眾的外貌,康文範的危機意識一下飆升到頂點。雷驍若已晉升她的男朋友,他想與她複合只怕無望。

  「沒錯,我等會還要跟他去賞花,不跟你聊了——」

  「等等,暄柔!」他急促喊住大有掛電話之意的她,「你跟雷驍上過床了?」

  「康文範!別以為別人都跟你一樣齷齪,滿腦子只有上床的念頭!」她氣得大吼。雷驍稍早前雖曾拋下她若再做出任何危險舉動便要了她的威脅,但他們仍然清清白白,康文範的質疑未免太侮辱人。

  「那就好。我是真心想跟你複合,你趕緊和你的情夫做個了斷,過兩天我再去找你。」不給她回絕的機會,他說完即掛斷電話、心裏自以為是的暗喜著,前女友未和雷驍上床,除了潔身自愛,最大的因素便是對他餘情難了,他給她臺階下,讓她處理和雷驍之間的問題,屆時她勢必會重回他的懷抱。

  盯著被切斷的電話,君暄柔好想宰人。早就與她分手的人,竟好意思叫她趕緊跟情夫做個了斷,該和她劃清界線的是他好嗎?

  不過,康文範倒提醒她一件事,為了杜絕她又出現喜歡雷驍的錯亂感覺,她也許該儘快與他解除情夫契約,離他遠一點。

  於是她猶豫好一會兒,打開房門走進雷驍的客房。

  同時間,下樓一趟的雷驍恰好也回房看見她,淺笑說道:「我剛要喊你,我到樓下拿了些蓮姨做的糕點,她特地煮了壺你喜歡的薰衣草茶,過來品嘗吧。」

  他將託盤放在客房中的方型桌上。早餐他只進食一半,肚子有點餓,所以下樓找吃的,貼心的蓮姨已幫他準備好果腹的點心,也為暄煮好花茶。

  「我有事跟你商量。」未定近他,君暄柔站在兩室相隔的門前拋話,只因出房門乍見他俊碩身影,她的心沒來由的跳快節拍,讓她不敢靠他太近。

  「什麼事要找我商量?」雷驍停下倒茶的動作走向她,覺得她用的商量兩字透著古怪味道。

  「請你跟我解除情夫契約。」她邊說邊退,背抵上硬實門板。她的心已跳得不像話,他能不能別再欺近她。

  俊拔的身子在離她一步之處停住,「我沒聽清楚,你再說一次。」他要她好好想想該拿他怎麼辦,意在逼她想清楚對他的感覺是否隱含與他一樣的情愫,對他動心,結果她給他什麼答案?

  「你是雷氏集團總裁又是雷幫少幫主,我不好意思再麻煩你當情夫,跟我解除情夫契約你就不必再管我,可以輕鬆許多。」

  「是嗎?」

  「當然是啊。」總不能要她坦白她已不只一次產生喜歡他的錯覺,見到他時心跳會奇怪的失序,這些想儘快與他拉遠關係八成會令他大肆嘲笑的真正原因。「你放心,我會到遂心苑找其他情夫——」

  「君暄柔!」他霍然低喝。

  她縮了下肩膀,「幹麼突然喊這麼大聲?」破天荒的喊她全名,讓她沒道理的有做錯事被抓包的心虛感,問題是她又沒做啥壞事。

  跨前一步,長臂粗暴的攬她入懷。「你竟然說你要到遂心苑找其他情夫?!」

  「康文範剛剛打電話給我,說他想回頭跟我複合,我沒這個意思,我們如果解約後,我當然要再找個情夫應付他。」無暇理會他的摟攬、她的心悸,她只顧著向他解釋,弭平他的怏氣。納悶的是,他在不高興什麼?

  雷驍蹙眉,「康文範打電話給你?」

  「別懷疑。」她將手上的手機舉向他,表示裏頭有來電記錄為證,她可不接受莫須有的質疑。

  接過電話,雷驍果真找到幾分鐘前的來電記錄,眉頭鎖得更緊。那個負心的康文範竟妄想吃回頭草,打她的主意!

  「知道我沒騙你,你應該同意我的提議,跟我解約了吧?」

  「免談。」他氣勢萬鈞的回絕。能當她情夫的只有他,且他想當的不只情夫。

  「什麼免談……你在幹什麼?」反駁的嬌嗔因見他專注於手機上按動,匆轉為困惑問句,小腦袋一偏,她瞧見手機螢幕上的字——

  暄是我的,你休想與她複合!

  雷曉

  他骨節分明的手指接著朝傳輸鍵斷然按下。

  「雷驍!」意識到他發簡訊給康文範,她窘促的嗔視他,「誰是你的啊?」

  「意思是要我改發一則『我是你的』的簡訊?」嘴角噙著壞笑,他已不著痕跡關掉她的手機,存心讓接到簡訊的康文範無法與她聯絡。

  「吃點心、喝薰衣草茶了,懂得做人道理的你想必不會辜負蓮姨的好意。」他狡猾的拿她要他喝姜湯時說過的話堵住她的抗議。她是他的,絕不可能將她讓給任何男人,過段時間她若仍未想明白拿他怎麼辦,他會直接押她上教堂。

  說不出話,君暄柔洩氣的發現,她被這個無論如何非要依約當完她三個月情夫的黑道大哥,壓制得死死的,挫敗的由著他攬她席地而坐,陪他一起品嘗蓮姨的好手藝。

  她是不是該叫千韻的警官未婚夫,將她這個超級不良的情夫直接送到綠島去算了?

第八章
  因為沈巧綸一通有件家暴官司委託她處理的通知電話,君暄柔臨時改變在雷氏花海牧場再住幾天的決定,在被雷驍推下水池那日下午返回臺北。

  家暴一向是她和巧綸最看不過去的案件之一,也因此,當內應幫她挪假期的巧綸才會反常的將她Call回去,而她自己則不得不惋惜的離開她住一天便喜歡上的牧場。畢竟她早一天回去受理案子,受家暴欺淩的委託人便能早日脫離苦海。

  奇跡的是,先前強押她來台中的那個霸道大哥,得知她中斷假期的原因非但未反對,反而義不容辭跟著結束休假,送她北上。

  本來她有打算向他道謝,可想到與他交鋒時,她總討不了便宜,而巧綸也遵從三日前他所說的,有事直接打他電話找他的交代,乖乖打至牧場的農莊別苑找他,再找她這個上司。因為如此,她就是小家子氣的沒跟他致謝。

  全是他搞得她「眾叛親離」,她對他那麼有禮做啥?

  不是她愛說,他實在令人很有意見,以致她已經回住處好些時候,正在研究巧綸傳真過來的案件資料了,仍一個閃神便想起他。

  甩甩頭,她欲重新集中精神工作,屋內門鈴卻於此時響起,猜想大概是明天才方便見她的那位婚姻家暴受害委託人,提前要巧綸帶她來見她,君暄柔匆匆由書房跑往客廳應門。

  「暄阿姨!」門開的同時,一道響亮的脆嫩叫喊落下,柔軟的小小身子隨之攀向她。

  「小霽?!」驚喊著趨前抱住他,君暄柔望著近在眼前,原本抱著雷霽的雷驍,心莫名的漏跳半拍。怎麼回事?是因他沒知會半聲就突然繃出來的緣故嗎?

  「小傢伙吵著要見你,我只好帶他來。」雷驍自動說明帶兒子來的緣由。前幾日他顧慮小霽若跟去台中會讓暄分神照顧他,無法盡興休假,遂騙他暄阿姨與他必須到台中工作幾天,今日才返回臺北,小傢伙便直嚷著要見他好想念的暄阿姨,他只得載他過來。

  雷霽直點小腦袋,雙手緊緊圈抱住君暄柔的脖子,「這幾天我很想很想暄阿姨耶!」

  「真的啊,阿姨也有想你哦。」尤其瞧見牧場裏可愛的小綿羊,她暗自忖度下回要帶雷霽一塊到牧場,他一定會很開心。

  圓溜黑眼閃閃發亮,「那我喊暄阿姨媽咪好不好?」

  抱他往屋裏走的腳步猛地停頓住,她水眸大張的反問:「你要喊我媽咪?!」

  「對呀,我問爹地可不可以喊你媽咪,爹地要我自己問暄阿姨。」

  「雷驍!」她轉睞向胡亂提供意見的大帥哥。他兒子要喊別人媽咪,他不阻止就算了,居然還要小娃兒自個問人?

  「基本上我沒意見,你決定就好。」始終靜看她與兒子溫馨互動的雷驍,大方表態。她是他的,當然也是他兒子的媽咪。

  「這麼重要的事,你怎麼可以沒意見?」他兒子要喊她媽ㄟ。

  「我兒子可不隨便喊人媽咪的,我相信他的眼光。」他眼裏閃著笑意,在她張口箱欲言前,再度落話,「我的特助要我到公司處理些重要合作案,小霽先寄放在你這裏,晚點魏叔會載金媽來接他。辛苦你了,我先走嘍。」

  語畢,大掌蒙住小傢伙的雙眼,他迅速俯首在她紅唇上竊了個吻,再跟兒子道聲再見,瀟灑離去。

  「怪爹地,做什麼突然蒙住我的眼睛?」盯著關上的廳門,雷霽想不通的皺著他兩條小小眉毛。明天他去幼幼園再問小胖,他爹地跟他拜拜時會不會蒙他眼睛好了。

  君暄柔聞言,頰上薄薄泛紅、心裏直犯嘀咕。雷驍又不說一聲就吻她,他到底什麼意思?丟下他兒子就走,難道不怕她把他寶貝兒子賣掉?

  「你那個爹地真的皮在癢。」她低聲暗啐。

  「皮在癢?爹地這幾天沒洗澡嗎?」很沒衛生ㄋㄟ。

  「呃,不是,暄阿姨亂說的。來,暄阿姨拿餅乾給你吃。」她想放下他到廚房拿餅乾,但小手兀自圈住她的頸子不放。

  「暄阿姨還沒說我喊你媽咪好不好?」

  拜託,這壓根無關好不好的問題。「你聽阿姨說,阿姨並不是你的媽媽。」

  「我知道哇,可是我很喜歡暄阿姨,就像喜歡爹地那樣喜歡,所以我應該可以喊你媽咪。」

  ㄟ……好像不是這樣應該的吧!

  「我很可愛耶。」大家都嘛這麼說。

  對,但問題是可愛跟喊她媽咪扯得上關係嗎?

  「暄阿姨不讓我喊媽咪,我會哭喔。」

  赫,不要吧!她最怕小孩子哭,會令她覺得揪心又無措。「小霽乖,阿姨跟你說……天啊,好好好,你可以喊暄阿姨媽咪。」小人兒眼眶沒兩秒便滾動嚇死人的淚水,她只有投降的份。

  不哭了,小小俊臉笑出整齊白牙,開心的摟著她喊,「媽咪!」

  厚,她發誓,她要砍了雷驍……

  ***    ***    **

  翌日,沒時間找雷驍算他將帥兒子塞給她,讓他纏著喊她媽咪的帳,君暄柔一早便投入工作中。儘管她休假了兩、三天,指名要她承辦的委託案件仍然一件排一件。

  十點,她見到了那宗促使她提前結束假期的家暴案件委託人。

  「你是葉小姐?」她有片刻的質疑,坐在她辦公桌前的女子宛若明星般美豔,怎麼她的老公捨得對她動粗。

  葉璿尷尬點頭,大約猜得出她的疑惑所為何來。  

  「暄柔姊的反應跟我差不多,剛接到葉小姐的委託,我也覺得懷疑,這麼漂亮的老婆,先生疼惜都來不及了,哪可能打她。」端來咖啡待客的沈巧綸快語直言,直覺葉璿的老公腦袋有問題,娶到個美女老婆還揍她。「葉小姐放心,你儘管將你受的傷害告訴我上司,她會幫你打贏離婚官司。」

  「我絕對會盡我所能幫你的。」君暄柔低調的給予安撫,看清她掩在劉海下的瘀青以及右嘴角顯然前些時候才被掌摑過的紅痕,她可以想像她包裹於層層衣物下的身子,肯定亦是傷痕累累。

  「謝謝。」葉璿由她誠懇的雙眸感覺到安心。

  「如果你已下定決心離婚,那請交付最完整的驗傷單,甚至被告對你家暴的言語羞辱亦要坦白相告,你手中掌握被告愈詳實的傷害罪證,對你的官司愈有利。」

  「我明白,之前我一直心軟的相信我先生會改掉一衝動即對我動粗的惡習,可是這次他居然拿杯子砸向跑來勸架的母親,我非要跟他離婚不可。」連累無辜的母親遭受暴力襲擊,要她如何再隱忍這段她原本滿心歡喜覓尋來的婚姻?

  於是,葉璿將帶來的驗傷單交給君暄柔,開始敍述自己遭家暴的經過。

  囑咐助理做必要的記錄,君暄柔仔細提問對案子有利的關鍵問題。當葉璿因講到傷心處泫然欲泣,她讓她稍作休息平緩情緒,思維裏不禁掠過雷驍的身影。

  「你老實說,你會不會打老婆?」昨天接到巧綸要她回臺北的電話後,她曾這樣問雷驍。

  「與禽獸無異的行為,我雷驍不屑為之。」他回答得正直果斷。

  事實上她問他是否會毆妻並非對他的人格存疑,僅是找到機會調侃一下與那些對女人施暴者同為男人的他罷了。他雖有霸氣、蠻橫的一面,但她知道他不是個會打女人的男人,反觀葉璿帶來的照片,她先生長得斯文俊秀,一副彬彬有禮的公子哥樣,豈料是個對妻子加諸暴力的失敗男人。

  人啊,果真不能以貌取人。

  「君律師,抱歉,我們繼續。」

  葉璿的聲音拉回她的注意力,她再度專心聆聽她未完的家暴傷害描述,未遺漏任何一項能讓被告無條件離婚的重要環節。

  十分鐘後——

  「我會馬上向法院申請禁制令,讓你先生無法再傷害你,到時需要你出庭時,希望你能盡力配合,在最短的時間內打完這場離婚官司。」談話結束,她把即將采行的法律行動告知委託人,令其心安之余也有所心理準備。

  「一切就麻煩君律師了。」她再也不想與惡習難改的丈夫生活下去。

  「哪里,為受害人爭取公理正義,本來就是我們律師的職責。」

  「咦?雷大哥,午餐時間還沒到,你就出現啦!」

  隨著沈巧綸突落的話語往門邊望去,君暄柔的心顫悸了下,眼前不請自來的人不正是那個把她當三歲小孩,每當用餐時刻一到就出現要她進食的人。

  雷驍打從進事務所便凝鎖住她的視線,未曾轉移過,「別瞪,今天請你去吃大餐,謝謝你昨天幫我帶小——」

  「雷驍?真的是你!」一道訝然低呼截斷他的話。

  幾乎與雷驍同時間的,君暄柔詫異的看向葉璿。她認識雷驍?

  「葉璿?!」他難掩驚訝的喊聲在室內滑開。

  「雷大哥認識葉小姐?」沈巧綸搶先發問,目光好奇的在兩人身上梭巡。

  葉璿欲言又止。

  雷驍將視線調回同樣浮現疑惑的佳人,坦然以告,「她是我的前妻。」

  著實令人意外的答案,君喧柔耳際不禁嗡然作響,胸口有著說不出的情緒在勒縛著,她低低的道:「這樣啊,好巧。」

  巧嗎?沈巧綸的眼神偷偷瞄溜三人。葉璿是雷大哥的前妻,雷大哥是暄柔姊的情夫,三人間的關係委實有點……吊詭,氣氛好似也變得詭異起來。

  「葉小姐是來請暄柔姊替她打家暴離婚官司的。」心裏想著該說些什麼來熱絡氣氛,可話一出口,她頓覺自己多嘴,也許葉璿並不希望讓雷大哥知道這件事。

  「這幾年你過得不好?」雷驍淡淡的問,像對普通朋友一樣。

  然而他客套的詢問卻觸動葉璿心底的軟弱與委屈,眼眶一紅,想也沒想的撲入他懷裏,嚶嚶啜泣。

  見狀,君暄柔倒抽口氣,心頭酸澀成片、隱隱刺疼,連忙撇低頭,不去看兩人久別重逢的真情流露。

  沈巧綸也教這突發狀況驚得瞠眼結舌。雷大哥現在是喧柔姊的情夫ㄟ,他的前妻這樣撲進他懷裏,不大好吧!

  「葉璿——」雷驍想扳開她,無奈她緊緊抱著他。

  「我好後悔,當初若我不執意跟你離婚,或許什麼事都沒有了。」心有所感,葉璿自顧自的泣訴她的懊悔。

  心中的苦澀刺疼愈擴愈大,君暄柔倏然起身,力持鎮定的道:「巧綸,這裏留給葉小姐他們獨處,我們還有件案子要談,得去赴約了。」

  「等一下,暄——」雷驍急喊,怎奈她連頭都不抬,抓起公事包就往門口走。

  「啊,暄柔姊等我啦!」沈巧綸來不及回座位拿皮包,就追向已消失在大門外的上司。她不記得有另外和委託人相約,暄柔姊要去哪里?

  聽見她的大喊,葉璿這才由哀怨情緒中回神,抬起頭問:「發生什麼事?」

  「暄大概誤會我了。」堅決將她扳離胸懷,雷驍眉頭深鎖的望向門外,感覺自清晨起,即有些暈疼的額際似乎有加劇的跡象。暄是單純的誤以為他和葉璿舊情重燃,或者在吃葉璿的醋?

  「暄?」葉璿直到此刻才聽清楚他對君暄柔的親匿喚喊。

  轉頭面對她,雷驍字字清晰慎重的吐訴,「暄是我的老婆。」

  清靜無人的河堤邊,君暄柔的座車形單影隻的停在那兒。

  「暄柔姊,你不是說有另一件委託案等我們去處理,怎麼把車開來這裏?」沈巧綸小聲問駕駛座上的上司。離開事務所後她便不發一語,第一次見她如此心事重重的樣子,她沒問她要到哪里去,怎料她將車開來河堤邊,這時不問清楚怎麼行。

  兩眼黯然眺視窗外,她淡聲回答,「我只是想靜一靜,沒有委託人要見。」

  「暄柔姊的想靜一靜是因為葉小姐的關係嗎?」她不想在場當第三者?

  「他們兩個人意外重逢,想必有很多話要說。」語氣淡若輕風,只有君暄柔自己明瞭胸中的波濤洶湧。

  她怎麼也沒料到自己的委託人會是雷驍的前妻,更讓她錯愕震驚的是,當她瞧見葉璿楚楚可憐的撲入雷驍懷裏的那刻,她滿懷的酸澀介意赤裸裸的激蕩出教她再也無法否認的情感——她喜歡……不,不只喜歡,她愛上雷驍了!

  于雷氏牧場度假時,她的心其實已誠實的提醒自己已情陷,是她死腦筋的認為不可能,非要等到見著曾令雷驍深愛的女子投入他的懷抱,才心疼苦澀的察覺自己早已深深陷落的事實。

  美麗可人的前妻乍然出現眼前,雷驍是激動的吧?他仍然愛著她的吧?剛才在律師事務所,他不就沒推開葉璿?

  「他們真的很相配。」任淒苦纏繞心間,她由衷低喃。

  沈巧綸大驚嚷嚷,「暄柔姊怎麼這麼說?像要將雷大哥讓給他前妻一樣,他們兩個就算再相配也是過去的事,雷大哥現在是你的情夫,跟你才是一對。」

  「事情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樣。」她和雷驍從一開始就不是一對。

  死了、死了,暄柔姊受的打擊好像很大。「別這麼說,我想葉小姐是因為見到前夫,想到現在的先生對她動粗、心有戚戚焉才會撲進他懷裏,雷大哥于情于理出借肩膀讓她靠一下很正常。」

  「我知道,所以我出借事務所讓他好好安慰前妻。」電燈泡她當不來,僅能選擇落荒而逃。

  「你放心,雷大哥絕對不會做出不理智的行為。」

  眼睫輕垂的眸子困惑的望向她,「不理智的行為?」

  「就是安慰前妻安慰到床上去啊。」未注意到她身子僵顫了下,沈巧綸兀自神經大條的說:「這個通常是八點檔才會出現的灑狗血劇情,雷大哥是個正人君子,一定不會才跟前妻見面,就跟她發生……天啊!我在說什麼?」

  總算發現自己的口無遮攔,沈巧綸連忙搗住嘴巴,只見她未來將跟著司瀚喊的姊姊木然的看向窗外,臉色透著蒼白。

  「暄柔姊,對不起啦。」她訥訥的道歉,懊悔自己粗線條的說出不得體的話。

  「沒關係,你做的推論很合理。」合理到她的腦海裏抑制不了的浮現雷驍與葉璿纏綿的假想影像,心裏陣陣揪疼。

  原來她真如好友千韻奚落的,對感情著實不夠開竅。什麼她的道德標準沒五顆星也有四顆星,不可能跟黑道大哥談感情,然而愛情發生就是發生了,道德標準或階級差別哪里管用?至少此刻她便徹底明白,所有她以往設限的高調理論一遇上雷驍,只有全數瓦解崩塌的份,現在的她好在意雷驍與他前妻的獨處,相當在意。

  只是,她這份遲來卻深刻得令自己驚心的感情,似乎有點為時已晚,等葉璿離婚,雷驍便能與她以及小霽重新過著和樂生活,而她……從今天起,雷驍應該會答應與她解除情夫契約了吧?

  「糟糕,我的手機沒帶出來,暄柔姊你的手機借我。」眼見上司因她說錯話而心情低落,沈巧綸想打電話聯絡雷驍,豈料她的包包沒帶出來。

  「我的手機擱在辦公桌上。」心不在焉,她壓根未想到問她借手機做啥、心思全在繞雷驍身上。愛上他,她該拿自己怎麼辦?

  「暄柔姊,我們回去吧。」沒手機打電話,唯一辦法就是直接回事務所找人。

  奈何君暄柔恍若未聞,如同雕像般靜靜眺望空曠的河堤。

  沈巧綸急得直抓頭髮。暄柔姊不回去哦?人家她的肚子餓耶……啊!不是啦,暄柔姊不回去,她們如何曉得雷大哥和他前妻談得怎樣?

  苦無對策下,她只得默默在心底向雷驍喊話——雷大哥,我可是很挺你,也很相信你的為人,你可千萬別做傻事,安慰前妻安慰到出問題來哪!

  河堤邊的君暄柔與沈巧綸所不知道的是,雷驍並未和葉璿聊太久,在兩人談話間,他接到顧培亦的電話,隨即趕回雷氏集團了。

  ***    ***    **

  「培亦,你說康文範非見到我不可?」問話隨著推開的白金大門擲入屋內。

  「他是這麼說,且執意不走。」顧培亦的眼角挑向長沙發的另一頭。

  由椅子站起來的康文範還沒開口,辦公桌前的宋侑達已搶先問雷驍,「君暄柔不是跟她男朋友分手了?怎麼這傢伙說他是她男友?」倘若君暄柔結交新的男友,驍又何需再當她的情夫,讓人家的情人跑到雷氏集團揚言找他談判。

  目光犀利的調往康文范,雷驍一瞼冷肅的走向他。「你是不是少說一個字,暄的『前』男友,康先生。」

  「我馬上要跟她複合,自然是她的男友。」背脊發麻,他仍逼自己挺直脊樑,面對渾身迫人氣勢的他。

  「我想暄跟你表明得很清楚,她沒興趣與你複合。」

  「那是因為、因為有你這個情夫從中作梗,否則我們早就重修舊好了。」情敵當前,將一切過錯推給對方准沒錯。

  「我從中作梗?」雷驍眸中眯起一簇危險光芒,努力壓下額際已不舒服許久的抽疼,捺下性子聽康文範的狡辯。

  他掏出手機,「昨天發簡訊給我的是你,足以顯示是你對暄柔有企圖,我當然要找你把話說清楚,請你離她遠一點,將她還給我。」

  昨天看見雷驍對暄柔佔有意味濃厚的簡訊,他頓感不妙,直覺認定雷驍阻曉兩人複合,於是他想他有必要找雷驍嗆聲,讓他明白他這個前男友比他這位情夫有資格當暄柔的男朋友。

  他曾于電話中向沈巧綸探得雷驍為雷氏集團總裁的事,昨晚他致電到暄柔家,試探她是否已度假回來,結果她一接電話即掛掉。於是他決定單獨來找雷驍談判,讓她見識他為兩人複合所做的努力。他向一位商場朋友問出雷氏集團的住址,好不容易鼓起勇氣前來,即使覺得眼前的男人不好惹,他也得硬著頭皮把話挑明。

  顧培亦與宋侑達面面相覷,著實好奇驍發什麼對君暄柔有企圖的簡訊給人家。

  只見他性感唇畔似有若無的勾起,「我是對暄有企圖,簡訊上說得明明白白,該離她遠一點的人是你。」

  「你——」

  「負心在先,用情不專的人,沒資格向我要回暄,如果你對暄夠瞭解,就該知道她無意和你複合,聰明的話就別自取其辱再煩她。」

  康文範被數落得臉一陣青一陣白,憶及昨天暄柔毫不猶豫拒絕他複合的斷然語氣,他再也沒辦法瞞騙自己她對他猶有餘情。依她對兩人感情的淡然與她骨子裏的倔強,要她重新接受劈腿變心的他,確實猶如要她放棄當律師一樣困難。

  面子掛不住,他惱怒的譏誚,「連我穿過的破鞋你也搶著要,你雷驍又聰明到哪里去!」

  話落,辦公室裏驟然響起兩聲抽氣聲,顧培亦與宋侑達隨即瞧見他們的老大渾身寒冽得足以凍死人,且見他快如閃電的朝康文範腹部揮去一拳——

  「噢呃!」疼痛的呻吟聲頓時蕩開。

  「你聽好了,如果再讓我聽見你說出污辱暄的話,我會讓你十天半個月下不了床!培亦,拖他出去!」

  老大下令,顧培亦未有怠慢的架起半句話都說不出來,只能抱著肚子悶吟的康文範出去。

  宋侑達低吹聲口哨。他很久很久沒見過驍揍人了,不愧是雷幫少幫主,出手俐落漂亮極了。

  「侑達。」雷驍忽喊。

  「什麼?」身子防備的退後一步。驍不會對他率性的口哨有意見,也想找他練拳頭吧?

  他揉著太陽穴坐入沙發,「幫我請雷家的家庭醫師來,我好像發燒了。」

第九章
  午後三點二十分,君暄柔總算回到律師事務所,屋裏早已沒有雷驍和葉璿的人影。

  「暄柔姊快看看雷大哥有沒有留字條給你,我也到我的桌上找找。」沈巧綸一進門便喳喳呼呼。

  她們在河堤邊待了好久,等暄柔姊想起她們還未用餐,帶她到餐館吃飯,她才得以填祭抗議連連的五臟廟,不過介意雷大哥與前妻重逢的暄柔姊沒吃多少東西。也許雷大哥有留言,她當然要幫著找來安撫上司。

  話說回來,她很佩服暄柔姊的公私分明,心裏雖掛記葉璿是雷大哥的前妻,她仍沒忘她的委託,替她向法院申請保護令。

  落坐辦公座位,君暄柔眸心一黯,早在她走近辦公桌即仔細梭巡過桌上,並未瞧見半張給她的字條,雷驍連只宇片語也未留給她。

  果然,他的心完全在他前妻身上……

  電話於此時忽然響起,截斷她低迷的思緒,也令她的心驚跳半拍。難道是雷驍打來的?

  「一定是雷大哥打的,暄柔姊快接呀!」沈巧綸在她座位這頭催促著,她找半天沒找到以為會有的留言字條,聽到上司桌上的電話鈴響,直覺是雷驍的來電,怎料上司遲遲沒接應,把她急死了。

  暗暗咬牙,君暄柔終於接起電話。

  「喂,我是君暄柔。」聲音裏淨是強自壓抑的鎮定、心想不知雷驍會跟她說什麼?

  「你跑去哪里?手機也不接。」挾帶抱怨的句子劈哩咱啦砸來。

  她眉頭頓凝,「怎麼又是你?我說過不會跟你複合,無論你打多少通電話也改變不了我的決定。」

  是康文範?聽到複合兩字,沈巧綸不禁跟著皺眉頭。那個花心大蘿蔔變心愛別人,也敢厚著臉皮要求暄柔姊與他複合。

  「就算我影響不了你的決定,念在我們曾經男女朋友一場,我也要勸你趕緊跟那個會出手毆人的情夫劃清界線。」出手毆人四個字,康文範說得咬牙切齒,一想起雷驍結實的拳頭便覺得肚子隱隱作痛,他渾身駭人的肅殺寒氣讓他不敢貿然找人向他討回公道,但他平白挨揍的難堪,非得由君暄柔這裏討回來。一向愛好正義的她若得知雷驍會動手打人,他就不信她還會跟他交往!

  「你這話什麼意思?」她的注意力全在出手毆人上頭。

  「收到他警告我休想跟你複合的簡訊,中午我特地跑去找他,想請他退出我們之間,誰知他像流氓一樣一拳就揍過來。」

  「雷驍打你?!」

  赫,蝦米?豎直耳朵的沈巧綸亦聽得睜圓杏眼。暄柔姊是說雷大哥打康文範?如果是,可真大快人心。

  「他力道之狠,害我的肚子到現在仍隱隱作疼。」扇風點火外加裝可憐,自個挨拳頭的真正原因毋需坦承,他被揍才是重點。

  「可惡,他居然動粗。」君暄柔難以苟同。不想理康文範趕他走就是,幹麼使用暴力。

  「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可以不告他,但為你自己好,這種崇尚暴力的情夫你還是早點甩了他。」哼,雷驍奚落該離她遠一點的人是他,那他就攪和得讓她自動遠離他,看他如何再得意!

  「你也是,我們絕對不可能重新開始,請你以後別再打電話來。」

  無意再談的掛上電話,君暄柔心有難平。她原可以和康文範分得漂漂亮亮,可雷驍這一動粗,反讓康文範變成理直氣壯的一方,她如何咽得下這口氣!

  「暄柔姊,雷大哥真的賞康文範拳頭吃嗎?」見她結束通話,沈巧綸興匆匆湊到她桌前八卦。

  「不然人家做啥跟我告狀。」納悶的是,跟前妻重逢的他,哪來的美國時間扁人?

  「那真是太……暄柔姊,你去哪兒?」一句那真是太好了還未歡呼完,就見她抓過手機已離開座位,沈巧綸連忙追問。

  「去找暴力狂算帳。」既然她心裏有氣,就找「肇事者」消氣,順便探探他與前妻的情形,再決定拿自己的感情如何辦。

  窈窕身影一下子就消失不見,沈巧綸這才想起的暗喊糟糕。暄柔姊很反對暴力的,雷大哥對康文範這一揍,不會讓兩人之間再橫生枝節吧?!

  ***    ***    **

  「媽咪!」雷家別墅匆響起雷霽雀躍興奮的喊聲,他在客廳玩玩具,不經意瞥見敞開的大門外出現君暄柔的人影,興奮的喊著就跑向她。

  廳裏的宋侑達與顧培亦吃驚的看向微笑著抱起小霽的君暄柔,再以眼神互問:小霽喊人家媽咪?

  「從幼幼園回來啦?」君喧柔溫和低問,縱使她來找雷驍算帳,也無法遷怒他可愛的兒子。

  「剛回來一下下。媽咪是不是也想我,所以來找我?」他真開心。

  老天!「小帥哥你真的叫人家媽咪?」宋侑達忍不住嚷嚷。

  「對呀!昨天我想喊暄阿姨媽咪,爹地說他沒意見,要我自己問暄阿姨,後來暄阿姨說可以,我就喊了,金婆婆也很高興我有媽咪哦。」天真的報告事情始末,小小手跟著指向正在廚房忙的金媽。昨天他告訴金婆婆他有媽咪喊時,她直說真是太好了。

  「驍沒意見?!」顧培亦與宋侑達同聲驚呼。驍同意自個兒子喊君暄柔媽咪,這代表什麼?

  君暄柔明白此事容易令人心生遐想,但她沒空做解釋。放下小霽,她朝曾于遂心苑見過的兩人道:「抱歉,我有事找雷驍,他在嗎?」

  二十分鐘前她到雷氏集團找雷驍,他的秘書說他已回家,她遂轉到別墅來,只是他人呢?

  「爹地在睡覺。」回答的是雷霽,他回家時侑達叔叔這麼告訴他的。

  打了人還能高枕無憂,真有他的!「小霽,媽咪有很重要的事找你爹地談,你乖乖在樓下玩。」

  「好。」金婆婆說有媽咪後要更聽話,暄阿姨才會一直當他的媽咪。

  拍拍懂事的他,她轉身往樓上走,來過雷家的她知道雷驍的房間在哪兒。

  「等等,君小姐,驍正在休息,不方便見你。」顧培亦喊道。雖然對她與驍之間的撲朔關係沒個答案,但驍需要休息卻是事實。

  「胡亂打人的人該做的是道歉而非休息。」她腳步未停的跑步上樓。

  一聽,顧培亦與宋侑達很快明瞭問題出在哪里。招呼一下金媽請她照看小霽,兩人立即疾奔上樓,在君暄柔旋開雷驍臥房門之際攔住了她。

  「君小姐誤會了,驍並非胡亂對康文範出手。」

  「沒錯,是那個姓康的本來就該揍。」宋侑達接在兄弟後做補充。

  「什麼話,打人就是不對,你們還維護他。」推開門走進房裏,她執意聽揮拳的當事人怎麼說。

  「君小姐,這事確實——」

  「暄?!」

  一聲微啞的低喚阻斷顧培亦為自家老大申冤的語句,也讓君暄柔的心口不爭氣的輕悸著。

  循聲望去,她看見由床上坐起,濃密頭髮微亂,比平常更添了抹慵懶迷魅氣息的俊逸面龐。她正想質問他打人之事,顧培亦與宋侑達已迅速趕至他床前。

  「你沒事吧?」

  「要不要再請羅醫師來?」

  兩人的急切問語令她一愕,跨前兩步,望向同樣看向她的雷驍,她想也沒想的問:「你怎麼了?」

  「沒什麼——」

  「什麼沒什麼?突然發高燒到三十八度半,差點把我嚇死。」宋侑達哇啦大叫的攔斷他雲淡風輕的回話,「一定是你昨晚忙到清晨,沒注意保暖才會感染風寒。你也真是的,早覺得身子不舒服也不早說——」

  「你念完沒?」換雷驍打斷他的叨叨絮念,外加送他一記淩厲睨視。他以為他愛感冒啊,他就是突然發燒又有什麼辦法?

  儘管被瞪,宋侑達仍有話要說。「你不讓我念,可有人專程來找你算帳呢!」

  「找我算帳?」深邃雙眸眺向靜站臥房中央的俏佳人。之前他被隱約的爭執聲擾醒,沒料到會看見她,侑達所指的,會是暄想找他算帳?

  「我想單獨跟你談。」忍下心裏對他身體是否無恙的掛意,君暄柔想私下談他打人一事。

  「君小姐已經知道你對康文範動手。」顧培亦提點雷驍。

  「想也曉得是那個姓康的告的狀,明明是他說——」

  「侑達!」雷驍不希望他轉述出傷害暄的話。「我的燒退了,你們先出去。」

  不容妥協的命令,宋侑達只得和顧培亦領命退下,關於他同意小霽喊君暄柔媽咪究竟是啥意思,他們只能晚點再問。

  房門被輕悄的帶上,寬廣舒適的房間頓時靜得讓君暄柔仿彿聽得見自己的心跳聲。沒道理呀,是她要求清場與雷驍說話,為何一和他獨處,她竟不知該說什麼。

  「你——喂!你做什麼……哎呀!」一串慌亂的驚問加低呼後,她整個人撲跌進他懷裏。

  雷驍好笑的攬住慌慌張張投懷送抱的她,「請問暄小姐,你在做什麼?」

  「哪有做什麼,你要下床,我怕你身體還沒好會摔下床,所以想阻止你,哪知會踢到床鋪——」未假思索的回答全在抬頭映見他含笑黑眸時收在唇邊,臉頰也熱熱的。好丟臉,來找人算帳的她半句有氣勢的薄責均未出口,就只顧著擔心他,想讓他看笑話嗎?

  紅唇暗咬,她掙扎著離開他懷抱,怎料雷驍不由分說的將她提抱至床上,和他面對面坐著。

  「我的燒確實退了。」他在她抗議前落話、心裏因她自然流露的擔心而感覺一片柔軟。「我想下床是因為你離我太遠,說話不方便,現在這樣的距離好多了,但你若想退開半步,我不介意提供大腿讓你坐。」

  他最後兩句要脅讓正打算下床的君暄柔霎時僵住身子,並沖口而出,「我不是你前妻,別用這種方法威脅我!」

  濃眉半挑,他定定注視她,「你在意我跟葉璿的關係?」

  「我為什麼要在意?」垂眸,她低應得有些口是心非。

  「看著我,再說一次。」力道輕柔但不容反駁的捏抬起她滑細下顎,非要她迎向他的視線,透視她無可遁形的感情。

  「你要我說什麼?」心慌意亂的拍開他的手,想老實承認自己對他的情意,話到喉口偏又瑟縮回去。她一向直來直往,為何愛上他卻變得膽怯?因愛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深,怕自己承受不起他對她沒半點意思的打擊?

  銳利黑眸沒錯過她眼裏的閃躲慌亂,雷驍心喜的繼續進逼,「說你不在意我跟前妻重逢,一點也不。」

  「該死的,你就那麼希望我一丁點都不在意?!」他當真一點都不喜歡她?

  「也就是你很在意很在意嘍?」迷人的唇角因她那句激動的「該死的」,淺淺勾揚。若對他無動於衷,她的情緒不會如此起伏,只需大方重複他有意逼迫的話即可。

  誤將他試探出她感情的會心笑意當成諷笑,君暄柔這會更不願坦承她的情衷,引來他更放肆的嘲弄。

  下意識拉過絲被抱在胸前,仿佛這樣能抵擋他的訕笑,她倔氣的回嗆,「在意你的頭!我是來找你算帳,你少跟我扯些有的沒的。」

  要先算帳?OK,就依她。「要算什麼帳?」

  「為什麼揍康文範?你知不知道他可以告你惡意傷人?」

  「你心疼他還是心疼我?」

  「雷驍!」她擁緊絲被喊。她在跟他談很嚴肅的問題,他就非得找到機會就調侃她?「我本來能跟他分手得很漂亮又占上風的,然而你這胡亂一揍,變成理虧的是我,挑了個有暴力傾向的情夫讓他看笑話。」真嘔。

  雷驍神色一斂,「你相信他說的,我是胡亂對他動粗?」

  微怔,望進他磊然的黑眸裏,她煩亂的思緒忽地淨空下來,慢慢察覺事情的不對勁。康文範聲稱他來請雷驍成全她與他複合,雷驍便像流氓一樣揮拳打他,這理由過於薄弱,雷驍豈會僅憑他這厚臉皮的要求而扁他?

  康文范來電時,她整副心神全在雷驍未留隻字片語給她的低迷悵惘裏,壓根無心細想其中的不合理處,直接將毆人罪名往他頭上扣,只想著他讓她在康文範面前抬不起頭……

  她怎會這麼糊塗?打人是不對,但倘若情有可原呢?

  「他說了什麼污蔑你的話?」一冷靜下來,她開始抽絲剝繭,提出最有可能的狀況。

  眉心皺攏,雷驍猶豫著是否該告訴她肯定會令她心裏不好受的實話。

  「你不說,我去問你朋友。」之前他朋友想說明他打人的原委卻被他喝斷,所以她直接去問比較快。

  「暄——」雷驍連忙拉住就要起身的她,「我說。」與其讓侑達轉述康文範的渾話讓她更加難堪,不如由他開口。

  坐回位置,她靜待他的下文。

  眉心再次皺動,他低聲說道:「他譏諷我,你是他穿過的破鞋我也搶著要。」

  ***    ***    **

  你是他穿過的破鞋我也搶著要……

  霍然入耳的句子令她抽氣、驚駭且難以置信,隨即她翻身就要下床。

  「暄——」以為她想逃開,雷驍急忙由她身後攬住她。

  「不要拉我,我要去賞那個該死的康文範幾個耳光!」他竟敢那樣污辱她!

  「先冷靜下來。」將她摟回坐在他大腿上,「你一個人跑去跟康文范吵,萬一他傷害你怎麼辦?」他可不希望她掌摑康文範未果,反被他所傷。

  那倒是,長這麼大,她從未甩過人耳刮子,縱使她甩得很成功,到時康文範惱羞成怒反過來攻擊她,危險的反而是她,可難道要她白白被汙蠛?

  雷驍輕拍她氣鼓的雙頰,「我教訓過他了,當他是條會亂吠的瘋狗就好。」

  雖認同他的比喻,但她不願他誤會她的清白,雙手緊緊絞握,她赧然為自己辯白,「我沒跟康文範發生過關係,能碰我的只有我老公。」

  眸心既驚又喜的顫動,雷驍輕輕柔柔擁她入懷,「你是最完美的,他不夠格碰你。」康文範大概也明白暄的堅持,認定他們亦未有最親密的肌膚之親,方會那樣大膽的拿話激他。

  耳畔低柔的嗓音沉澱她的怒火,也撫平她擔心他會質疑取笑她的疙瘩。小手下覺依賴的環向他,卻在抱住他的霎時猛然記起兩人的關係仍混亂不明,連忙煞住環抱他的動作,推開他,氣氣的質問:「為什麼又抱我?你到底什麼意思?」

  雷驍再從容不過的收束圈摟她的雙臂,「老公抱老婆天經地義。」

  「你想我拿高跟鞋K你?」水靈大眼死命瞪他。這時他還有心情耍嘴皮子?!

  「欸,溫柔點。」只有她敢說想K他。

  「你才正經點,別耍著我玩。」掙不開他,粉拳用力槌向他肩膀。他曉不曉得她愛慘他了,怎能沒良心的戲耍她。

  輕握住她撒潑的小手,他一眨也不眨的注視她,「我眼裏的正經認真,難道你讀不出來?」

  四目相對,君暄柔的心陡地一跳。他這話又是什麼意思?「我已經告訴葉璿你是我老婆了。」他忽地接了這句。

  她呆愣住,「你告訴你前妻,我是你老婆?!」

  「我的確這麼說。」

  「你的確這麼說?!天啊,我不懂,等葉璿離婚,你們一家三口就能團圓,你莫名其妙扯到我幹麼?」她真的不懂。

  雷驍比她更迷惑,「誰告訴你,我要和葉璿團圓?」

  「我自己會看。」葉璿楚楚堪憐偎埋他胸前的一幕,她仍記憶猶新。

  「可見你的眼睛有問題。」

  「我的眼睛很好!」豈有此理。

  「是啊,好到看不出我愛你。」

  時間霍地停住,君暄柔整個人傻怔在他拋落的字句裏。她有沒有聽錯?他剛剛說……

  「我愛你。」

  魅惑的愛語再次蕩入她耳畔,她的唇辦跟著微微泛疼。「你做什麼咬人?!」她終於恢復反應的推開他,她又沒做錯事,他幹麼又來「懲罰」她那套?

  雷驍瀟灑以對,猶牢牢將她鎖在懷裏。「不咬你讓你痛一下,你肯定當自己在作夢。聽著,不是耍你更非尋你開心,我千真萬確早就對你動心了,你要是敢說我騙人,我馬上要了你,讓你今天就成為我名副其實的妻。」

  望著他霸氣再現的眸子,君暄柔不禁心跳怦然,雙頰酡紅。他是說真的,包括愛她、包括她若對他的告白存疑就要了她!

  「你別、別亂來,是你表白得太突然,今天以前你根本沒任何表示。」

  「我表示過。」

  「哪有!」

  「在台中牧場我要你好好想想該拿我怎麼辦,難道你忘了?那天我恍然頓悟早已喜歡上你,於是要你仔細思索對我的感覺,是否同樣對我動心。」結果,唉,不提也罷。

  她好訝異,「你也是那天發現自己的感情?!」

  「也?」他敏銳的眯起眼,莞爾的拉下她拈起來橫擋兩人的絲被,「小姐,這時候你還想做縮頭烏龜,實在不像你的個性。」

  被他一激,她一古腦反駁,「什麼縮頭烏龜?我連作夢也沒想過會喜歡上黑道大哥,當腦子裏冒出喜歡你的念頭時,潛意識裏當然會排拒、否認啊。」

  「現在呢?」

  「我認了。」

  「喂!」他抗議的捏捏她鼻尖,「什麼認了!都已經告訴過你,我這個雷幫少主沒你所想的那樣不良,你這是什麼口氣?」

  「認命的口氣啊,愛了就是愛了,即使你動心的物件不是我,也抹滅不了我喜歡上你的事實。」

  「你對我的真心仍有所質疑?」抬高她的下巴,讓她看著他。

  睇望他半晌,她輕歎聲,沒再逃避的偎進他懷裏,隨心所欲的環抱住他。「嚴格說起來應該是害怕。說實話,我很在意很在意你與前妻的重逢,就算你們已經離異,但你們畢竟曾當過夫妻,曾是彼此最愛的人,心裏的情愫或消失或淡化,要重新堆疊滋長想必不難,我怕……你終究會選擇她。」

  「傻瓜,若是如此我何必告訴她你是我老婆,阻斷她也許希望我們重續情緣的念頭。」輕輕鬆開她綰發的夾子,他喜歡她如緞發絲在他指間滑動的徐柔觸感。

  她微仰小臉,「你是說葉璿想跟你重續情緣?」

  「她沒說,不過我認為最好一開始就打消這可能闖入她腦海的想法,我很清楚自己對她不會再有男女情愫。」

  「因為當初是她執意與你離婚,你不可能再接受她?」她沒忘記早上葉璿曾提到她若未執意跟雷驍離婚,現在也不致嫁個會毆打她的第二任老公。

  「應該說對她不再有眷戀,自然無接受與否的問題。」他自嘲一笑,「是不是覺得我很無情?」

  螓首輕搖,她明白他並非無情之人。「可以告訴我你們當初為何離婚嗎?」

  「她怪我忙於打拚事業冷落她,求我放她自由,讓她去尋覓另一段她想要的幸福情感。」

  「你就這麼答應她?」

  「嗯!起初認為自己答應得乾脆是因為深愛她,不忍她在這段婚姻裏煎熬,慢慢才發現是感情放得沒有自己以為的深濃,因而未積極挽回,這或許也可以由我從未跟她提及雷幫的一切得到證明。」今天見到葉璿,他心中波紋未興。

  「怎麼我從沒聽小霽提起他親生媽咪?」沉吟了下,君暄柔再丟出個疑問。

  雷驍照樣有問必答,「葉璿不喜歡小孩,當年她不小心懷孕又錯過拿掉小孩的恰當時機,才不得已生下小霽,離婚時她也主動放棄孩子的監護權。」

  她聽得心中一揪,為小霽感到不舍,可又無法苛責葉璿,有些人就是天生討厭小孩,且當年若勉強由她帶走小霽,她懷疑他能像在雷驍的愛護教導下過得這樣樂觀開朗。

  「這幾年你一個人帶小霽,真是辛苦你了。」她心疼的輕撥他微亂的發。當個單親爸爸,想必他也走過一段不為人知的掙扎。

  雷驍窩心的回拂她滑柔秀髮,「不辛苦,金媽幫我很多忙,我兩位義弟也把小霽當自個兒子疼,現在又多了你這個媽咪幫我照顧他,我覺得自己很幸運。」

  提及雷霽喊她媽咪這事,她微眯起靈澈雙眸審視他,「你是故意對小霽喊我媽咪沒意見的,對吧?」

  他逸出爽朗笑聲,「在你尚未接受我前,先讓小傢伙霸住你這個媽咪,正好能扼止別人對你的追求。」

  「你就那麼有把握我會喜歡你?」

  「沒把握,但已經計畫好再過些日子你若仍對我無特別意思,我就直接押你上教堂結婚,再跟你這個老婆慢慢培養感情。」

  她驚愕的賞他肩頭一記粉拳,「連強押我上教堂這種事你都計畫好了,還敢說你沒那麼不良!」

  笑笑,他輕撫她微嗔小臉,「錯過你將是我這輩子最大的遺憾,不想錯過也不願遺憾發生,假使真有一天必須押你上教堂,被你怪罪不良我也毫無怨言。」

  這輩子,他再難對她放手了!

  「是哦,那我真該感謝你前妻的出現,迫使我被逼著向你坦承情衷,逃過被押著結婚的劫難。」心裏因他的深情呢噥撼動不已,嘴上仍不免小小嘟噥幾句。

  他愛戀的將她摟回懷裏,「如果我上段婚姻的難以圓滿,是上天註定讓我遇見你的安排,那麼我衷心感謝葉璿當年的毅然求去。」

  聽似薄情,君暄柔明瞭他與葉璿相愛時絕對是全心相待,無奈兩人廝守一生的緣份不夠罷了。而若無當年葉璿的放手求去,也無法成就今日她與雷驍的相戀,這麼說來是該謝謝她。

  「你不會找手下逼葉璿的先生跟她離婚吧?」突然想起,她離開他的懷抱問。知道葉璿遭受家暴,他或許會派人修理她先生,這樣事情只怕更糟。

  「你有沒有把握打贏這場官司?」

  「有。」她會竭盡所能讓葉璿脫離暴力婚姻。

  「既然如此,這件事就讓你全權處理,萬一司法有不公的裁決,我們再走第二條路。」找人去與葉璿的老公「談談」。

  「沒問題,你絕對沒有機會用到第二條路。」

  「你呀,」他寵溺的觸點她俏挺鼻尖,「就知道你這個正義女俠會這樣說。」

  「喂,你想幹麼?」他說著就摟著她躺入枕中,她微慌的問。

  「我啊,想吻你、想要你——」

  「雷驍!」她直教他赤裸的吐訴染紅雙頰。她願意成為他的,只是……還需要做點心理準備。

  雷驍含笑拉過被子蓋住兩人,將她摟得更緊些。「我是真的很想吻你、要你,可惜我感冒又有點困,時機不對。我可以等,慢慢來沒關係。」

  那句他可以等,慢慢來沒關係,令她羞得無以復加,然她更在意他的病情,小手輕貼他額頭,「好像有點燙,要不要再請醫師來看看?」

  「我沒事,昨天沒睡好有些疲倦,你陪我睡一會兒。」

  「好,你睡吧。」溫馴低應,她小手剛要圈上他的腰……

  砰!嚇人的推門聲陡然傳來,緊接著響起兩道急促叫喊——

  「姊——」

  「暄柔——」

  「啊!」一聽見弟弟與好友的叫喊,君暄柔驚呼的拉高被子,整個人躲進被窩裏。司瀚和千韻怎會突然出現啊?

  「司瀚,你想拆了我的房門是嗎?」長臂摟住被下羞慌的佳人,雷驍微撐起身子望向被猛烈撞開的門,赫然瞧見不僅君司瀚、姚千韻與沈巧綸,他兩名義弟,甚至連小霽都由姚千韻抱著。這麼大的陣仗是發生啥驚天動地的大事?

  「沒有啦!」君司瀚憨厚的搔搔腦袋,「巧綸打電話給我和千韻姊,說我姊跑來找你算帳,還說了雷大哥與前妻見面的事,所以——」

  「所以我們一行人急著來瞭解情況。雷大帥哥,你不會棄新迎舊吧?」姚千韻急性子的搶話。

  「驍,你真跟葉小姐見過面?」顧培亦接腔。他想來想去以最低調的葉小姐取代「小霽的媽媽」與「前嫂子」作為對葉璿的稱呼,若非聽君司瀚他們說明來意,他與侑達還不知驍與前妻就在今天重逢。

  躲在被子底下的君暄柔直在心底呻吟。現在到底來了多少人?!

  雷驍正欲回話,一道稚嫩童音先他而起,「咦!爹地,媽咪睡著了嗎?怎麼連頭都蓋住?」

  童真言語方落,屋內所有闖入者的視線全落向床上,這才發現雷驍身前明顯的人型隆起,想到房間裏少了個該與眾人面對面的女主角。

  噢!心底的呻吟擴大,君暄柔全身僵直,絲毫不敢亂動。她會被小霽害死,他們又不是在玩躲貓貓,他的觀察力這麼好做啥?

  「我想休息,你們可以出去了吧?」雷驍的逐客令隱含笑意,他再不趕一群關心暄與他的旁觀者離開,他懷裏的小女人可能會想在床上挖個洞鑽進去。

  姚千韻與君司瀚、沈巧綸相視而笑,眼前的親匿曖昧景況,毋需過多的解釋,已足夠讓他們瞭解雷驍的選擇就是暄柔。

  宋侑達則與顧培亦交換驚愕中夾帶恍悟的眼神。原來老大對君暄柔動了心,難怪凡事都為她破例,自個兒子喊她媽咪也沒意見。這個老大未免也將自己的情事瞞得太緊了。

  「雷大哥,你會對我姊負責到底吧?」君司瀚笑咪咪的問。

  「你的姊夫只會是我。」全然佔有的回答。

  「太好了,我

第十章
  君暄柔未賞口出渾話污蔑她的康文範幾個耳光,但趁著她擔任他與朋友合開電腦公司的法律顧問合約到期時,她堅決不再續約,還親自退還對方的續聘合約。

  「為什麼?我們向來合作愉快,為何你無意再當我們公司的法律顧問?」康文範提出他的疑惑。

  「康總是貴人多忘事或裝糊塗?幾天前才欠揍的說話污辱我姊,現在還希冀她再為你的公司效力,你算哪根蔥?」君司瀚不爽的回堵。雖然雷大哥未詳細指出他如何中傷他姊,可污辱人的話又能會好聽到哪兒去,要不是雷大哥阻止,他早跑來再送他幾拳。今天雷大哥因公司忙走不開,他這個弟弟遂擔起保護姊姊的工作,陪她到康文範的公司來。

  康文範愕然的望向君暄柔,「你全知道了?」知道他挨雷驍拳頭的真正原因?

  「你認定依我看不慣惡勢力的個性,絕不會向雷驍追究你與他起衝突的原因,只會如你所願與他劃清界線,才有恃無恐的跟我告狀是吧?」她洞悉的戳破他的心機,沒告訴他當日心情低落混亂的自己確實差點著他的道,與雷驍翻臉。

  「你和雷驍仍然在一起?!」

  「我的姊夫非雷大哥莫屬。」君司瀚得意撂話,滿意極了雷驍五天前「你的姊夫只會是我」那句帥呆了的宣言。

  聞言,君暄柔臉上一熱,眉間染上嬌羞。她確實將身與心全交給了雷驍——就在前晚,在她的住處,雷驍徹底的要了她。

  「暄,你終於是我的了。」當他佔有她的那刻,他滿足愛憐的在她耳畔呢喃。

  「你也是……我的。」忍住告別處於純真的刺疼不適,她羞赧輕應。

  淺笑,吻去她眼角的淚滴,他以最溫柔的深情眷愛她……

  「暄柔,你跟雷驍——」康文範駭然探問。聽君司瀚的語意,雷驍豈非大有由情夫竄上她老公之位的可能!

  君暄柔暗自穩住為雷驍怦然的心跳,拉回醉人也羞人的飄遠神思。「我跟雷驍很好,就像那則簡訊一樣。」

  她是雷驍的。康文範聽得懂她的暗示,心裏紮刺著不甘心。她原本與他才是一對,為何贏得她的竟是她的情夫?一想,他直沖的脫口而出,「你別忘了他會動手打人,這種人你也敢託付終身?」

  她板起冷臉,「這件事你還敢提!你不覺得丟臉,我都替你感到可恥。」

  「我看他是討打,我也送他幾拳好了。」握拳,君司瀚作勢就要上前扁他。

  「你要是亂來我可以告你們。」他嚇得跳後兩大步。

  「告我們?」君暄柔冷嗤,「你最想告的恐怕是雷驍吧?可以,你可以去按鈴申告,如果你認為你有半點勝算的話。」

  臉色一黯,康文范昂揚的氣勢委靡大半。別提暄柔是律師界最難纏的女律師,與她打官司無疑是自討苦吃,最大關鍵在於這件毆人事件他口出惡言在先,哪站得住腳。若再加上雷驍那邊的人做證他壓根未毆打他,這官司他如何與對方打?

  他絕不可能昏頭的再找雷驍挑釁,逼他動手來個人贓俱獲逮他進警局,被揍一拳已疼得他苦不堪言,假如真讓他揍得十天半個月下不了床,肯定比死還痛苦。

  他才不幹!

  「你要是有擔當就別再妄想走私感情,把你的心思花在即將迎娶的妻子與即將出世的孩子上頭,否則若真鬧出笑話,沒臉的不僅是你,還有你父母。」畢竟曾交往過,君暄柔語重心長的提醒他。

  康文範錯愣,「你怎麼知道我要結婚了?」

  「剛才王總已經把你下個月結婚,以及你未過門的妻子懷有兩個多月身孕的事告訴我姊。女朋友都已經有你的孩子,還想干涉我姊的感情,你真丟男人的臉。」君司瀚大搖其頭。這個自私的男人,實在跟雷大哥沒得比。

  康文範被堵得啞口怨言。他也是這幾天才曉得盈欣懷了他的孩子,她跑到他家要他父母替她作主,讓他被老父老母罵得半死,氣責他放棄暄柔這麼優秀的女孩,把另一個女孩搞大肚子又想跟人家分手。他父親更氣得心臟病發住院,他無論如何不敢再忤逆他,遂答應迎娶盈欣。

  「我說過我們分手後,男婚女嫁各不相千,今天就當為我們的好聚好散劃下句點,貴公司的法律顧問請你另外找人。祝你幸福美滿。」

  連再見都沒說,君暄柔和君司瀚頭也不回的離開,踏出這棟大樓後,她與康文範之間再無瓜葛。

  未開口喊她,康文范任她消失於門外,逸出一聲不得不看破的沉重歎息。事到如今,他是沒有再恣意妄為的資格,他必須負責的是另一個懷了他骨肉的女人。

  ***    ***    **

  半個月後

  「嗯?怎麼了?」雷驍低問身旁的人兒,他們正要進入一家西式點心小館,他牽握手心裏的小手突地反扯住他,停下腳步。

  「我看還是你自己進去好了。」抬頭睇他,君暄柔囁嚅低道。

  濃眉半挑,「我只是陪客,葉璿想道謝的人是你。」

  君暄柔明白。她以半個月的神速替葉璿打贏離婚官司,葉璿相當感激她,懇求她務必讓她請喝杯咖啡,聊表她的謝意。

  「邀雷驍一起來吧,我順便為上次失禮向他哭訴的事賠罪。」

  就是葉璿這句乍然冒出的話,令她不好意思拒絕她的邀約,猜測她想見雷驍卻又因她的身份而有所顧忌,於是迂回透過她相邀。她是和雷驍一同來赴約,可愈接近目的地她愈躊躇,她若在場,三個人會很尷尬吧?

  「她也許有什麼心裏話想跟你說。」略微猶豫,她老實道出心底的臆測。

  「你呀,就愛胡思亂想。」俯下頭,雷驍微帶力道輕咬她嫣嫩紅唇,處以他習慣的懲罰。「我是你的,在我佔有你那晚你說過的,你忘了?對我有信心點,傻老婆。」

  話落,他牽起俏臉染滿紅霞的她走入店裏。暄的擔心是多餘,這輩子除了她,再也沒有任何一名女子能撼動他的心。

  「雷驍、君律師,這裏。」等在角落座位的葉璿瞧見兩人,起身低喚。

  君暄柔只能硬著頭皮隨雷驍迎上前。「抱歉,讓你久等了。」

  「哪里,我也才剛到。」葉璿微笑說道,注意到兩人親密交扣的手。

  察覺她瞥望的視線,君暄柔想掙脫雷驍的牽握,他偏將她包覆得更緊,直至他們落坐,服務生送來咖啡,他才放開她。

  「如果雷驍未婚,我或許會試著與他重續情緣。」葉璿冷不防進出一句。

  君暄柔攪拌咖啡的手一滯,湯匙碰撞杯沿,發出清脆的匡啷聲,直撞擊她緊窒的心湖。她與雷驍確實還未結婚,而葉璿果然想重回他的懷抱?

  「我和你之間已經過去了。」雷驍沉穩接話,伸手環攬住君暄柔,無言的傳遞他對她執著的情感。

  「我知道,我們重逢那天,我就看得出來你心裏只有君律師一個人。」

  「那你剛剛又為何那樣說?」掙扎片刻,君暄柔還是決定問出心底的疙瘩。

  葉璿緩緩放下咖啡,「有感而發吧,當人們心靈空虛脆弱時,總想抓住能支撐自己的支柱,不過我只是隨口說說,我很明白和雷驍的情緣早已盡了,而且現在的我也不可能那麼快再談感情。」受創的心,需要時間撫平與沉澱。

  「他……你剛離婚的前夫沒再打擾你吧?」君暄柔關心的問。

  她搖頭,「謝謝你的幫忙,讓我早日脫離家暴夢魘。」

  「我說過這是我的職責,你不必記掛在心。」

  她匆地轉望雷驍,「你找到一個很了不起的老婆,知道我是你的前妻,還能如此無私的接受我的委託。」換作是她,恐怕無法辦到,而這亦是阻斷她確實曾興起與雷驍重新來過的念頭,她明瞭自己比不過君暄柔,更贏不回他的心。

  「暄是獨一無二的。」摟緊她,雷驍驕傲得極為坦然。

  「你怎麼這麼說。」君暄柔急扯他衣服。在前妻面前稱讚另一個女人獨一無二似乎有失厚道,況且她也還不是他老婆。

  「無所謂,葉璿不會介意。」暄的善良美好,他想葉璿感受得到。

  由衷頷首,葉璿的確很佩服君暄柔公私分明的氣度。「有件事我問一下,希望你們別在意。」

  雷驍與君暄柔疑惑互望,由他開口,「什麼事?」

  「小霽好嗎?」

  未料到她有此一問,兩人眉峰暗蹙。莫非四年後的現在,她才打算要走小霽?

  察言觀色,葉璿猜得出兩人在想什麼,她急忙表態,「我沒別的意思,是因為明天就要和家人到美國去,想在離開前知道小霽的情況。」

  「你要移民美國?」雷驍和君暄柔訝然同問。

  「到異鄉重新開始對我也許是最好的選擇。算我自私吧,我到現在仍然不喜歡小孩,但我想就當作跟臺灣的自己做個了斷,知道他過得好,我能比較問心無愧的離開。」

  「他過得很好,暄對他視如己出。」毫無諷刺意味,雷驍僅想表達小霽曾經失去的母愛,從今而後暄會給他。

  「謝謝你生下小霽。」淡淡一句,透露出君暄柔對小霽的喜愛與疼惜。

  葉璿眼眶泛紅的輕握她的手,「是我該謝謝你,謝謝。」感謝她心無城府又體貼入微的話,悄悄撫平她這些年偶然間會襲上心頭,生子卻未養的愧疚,她遠比自己更有資格當小霽的媽咪。

  店外和煦陽光輕灑,店裏輕柔樂音幽揚,令人感覺滿心的溫暖寧馨。

  三人靜靜喝著咖啡,有默契的誰也未提及讓小霽與葉璿見面的事,彼此皆心照不宣,就這麼維持現狀,對小霽才是最好的……

  ***    ***    **

  以為所有的問題都解決,他可以專心和准嬌妻商討結婚事宜,豈料一項意外的突發狀況,猝然打斷雷驍的計畫。

  「這是怎麼回事?」他皺眉望著律師事務所碎裂成地的玻璃,有不好的預感襲上心頭。二十分鐘前他和暄剛送走葉璿,馬上就接到司瀚通知事務所出事的急電,兩人匆匆趕到,怎料會看見滿地碎玻璃的景況。

  「哪個混蛋破壞的啊?!」君暄柔對著一室的狼狽氣急敗壞的跳腳。

  君司瀚哪里曉得。「我去接巧綸準備出門約會,載她過來拿忘在辦公室的錢包時,就見到這種慘狀了。」

  「對啊,嚇死人了!也不知道誰砸的?」沈巧綸害怕的挽著男友手臂。幸好今天是假日,而且有司瀚陪她上來,否則她會被嚇死。

  雷驍銳眸掃見牆角一枚刺眼物體,眸底瞬間掠過危險厲芒,「不是砸,而是用槍掃射。」

  「槍?!」一旁三人全驚愕的看向他。

  「地上散落的子彈是最顯著的證明。」

  君司瀚與沈巧綸心底發毛的隨他比指的方向望去,君暄柔則大跨步就想趨前看個仔細。

  雷驍一把拉回她,「別亂動,也許有其他陷阱。」

  「你是指有人要對付我?」

  「不見得。」他淡聲暗示目標也有可能是他。「司瀚,你們報警了嗎?」

  「呃,我跟巧綸被屋裏的突發狀況驚住,只想著找你跟姊過來,忘了報警。」

  「很好。」

  「嗄?」他不是應該聽見他怎麼這樣糊塗之類的責備才對?

  「巧綸的錢包沒被偷走是吧?」雷驍再道。  

  「對,裏面的錢和信用卡都在。」沈巧綸回答完忍不住補問一句,「雷大哥怎麼知道?」

  「對方使用槍械,示威警告的意味再明顯不過。」接腔的是君暄柔,她並未被眼前的狀況嚇到,反而滿腹疑思全在那示滅警告者為何方神聖上頭。

  「你跟司瀚他們在旁邊等著,我得巡視一下屋子。」雷驍未將事情點得太白,他得審慎檢查屋裏是否被安裝竊聽或針孔等偵測設備。說話間他已致電給培亦,告訴他這裏的緊急情況,要他和侑達立即調查這事與他有無關聯。

  「我去檢查休息室。」瞭解這宗意外事件並不簡單,君暄柔靜不下心的想幫忙找出對方無意間留下身份破綻的線索。

  「不准!」雷驍勾住她纖腰,止住她神勇的舉動。

  「你!這是我的事務所——」

  「聽話,別讓我分神擔心你。」不容妥協的截下她的爭辯,他將她帶到門外,順道叫司瀚和巧綸出來,「你們兩個好好看著暄,提高警覺注意四周的動靜,若有什麼不對勁,馬上帶暄離開這裏。」

  話一說完,他拿走沈巧綸手裏的鑰匙,不顧心上人的叫喚,一併將三人鎖在門外,開始搜尋屋內每個角落。

  律師執業難免會得罪某些人,有人想找暄尋釁他能理解,但事情扯到槍枝委實不單純,對方究竟是針對他或暄而來?

  心思盤旋繞轉,受過各項防衛克敵訓練的他,敏銳矯捷的檢查每一處可能遭人設下偵測陷阱的地方,當顧培亦與宋侑達趕來時,他已尋查完畢。

  「老大,你就不能等我們來再搜查屋子嗎?萬一發生危險,你叫我跟培亦如何跟義父義母交代?」未等雷驍開門,宋侑達逕自以小鐵絲撬開門鎖,一進屋裏瞧見安然無恙的老大,也不管會不會被罵,便落下一大串關心的數落。

  「我的看法跟侑達一樣。」顧培亦也認為他這次行事欠思量。

  「放心,我做事一向有分寸。」

  他比常人靈敏的耳力並未聽見任何爆裂物的計數聲響,且對方若想毀掉這裏,用槍射毀玻璃無異多此一舉,只是令人心生戒心。

  「我沒事。」這句話是對他鼓著俏瞼的准老婆說的,他知道她在生他的氣。

  「我管你有沒有事,我又沒擔心你。」君暄柔用力瞠他。竟然把她鎖在門外,倘若他發生危險,她怎麼救他?存心急死她呀!

  這個老姊,都不打自招對雷大哥的擔心還凶人家。君司瀚偷偷在心底嘀咕,和女友交換莞爾眼神,同時也驚歎宋侑達方才的開門功夫。不曉得他哪兒學的?

  「驍,有查到什麼嗎?」顧培亦無意掃興的打擾大哥跟未來嫂子的打情罵俏,但事有輕重緩急,先解決眼前的危機事件比較要緊。

  雷驍立刻進入狀況,「屋裏並無任何對我方不利的裝置。你們呢?」

  「動用雷幫緊急偵查網,發現昨天深夜有幾名掠天盟的手下在這附近出現,只是掠天盟跟我們雷幫並無恩怨糾葛,所以沖著你或雷氏集團的機率是微乎其微。」宋侑達詳實陳述所得情報。

  雷驍一句「掠天盟」的沉吟還未出口,君司瀚的驚嚷已落下——

  「雷幫?!侑達哥的意思是,你們和雷大哥都是雷幫的人?」

  「司瀚,小聲點。」君暄柔忙不迭低斥。他是想將雷驍的黑道背景昭告天下不成?

  宋侑達與顧培亦謹慎的望向雷驍。原以為在場幾人均已知悉他隱藏的身份,然而事實似乎和他們所想的有所出入。

  「我只告訴過暄,不過司瀚和巧綸是自己人,沒關係。是吧,喧?」雷驍轉向佳人,由她做決定是否要坦白他的另一身份。

  「你可別誤會,我不是刻意隱瞞你是雷幫少幫主,而是怕司瀚會到處嚷嚷,替你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天啊!雷大哥就是那個令黑白兩道敬畏的雷幫少幫主?!」君司瀚的譁然驚嚷差點將屋頂掀掉。

  沈巧綸同樣愣直雙眼。怎麼也料想不到,雷驍即是司瀚聽說來的那個厲害的黑道大哥。

  君喧柔朝弟弟翻個白眼,再望向雷驍,「看吧,這小子的嗓門有多嚇人。」

  「我怎麼可能不激動,雷幫少幫主一直是我最崇拜的偶像ㄟ!」自己的未來姊夫正是他崇仰的神秘少幫主,這讓他興奮斃了!

  「崇拜的事等以後再說,先解決眼前的問題要緊。」雷驍理智的阻止他再激動下去。「暄,仔細想看看你有沒有得罪什麼人?」

  「對,姊趕快想,這是謎題的關鍵。」君司瀚儼然成為雷驍身邊的跟班小弟般忙著催促。

  毫不客氣的再送他枚衛生眼,君暄柔走向自己的辦公桌,「我打官司一向照規炬來,之前也未接過恐嚇電話。巧綸,這幾日你有接到奇怪電話嗎?」

  「沒有,這幾天就和往常一樣平常。」

  「是否曾接到比較特殊的委託案?」雷驍再問佳人。

  「比較特殊的委託案?」翻動桌上卷宗的手匆頓,她抽出一隻藍色卷宗,「難道是這個?」

  「什麼案件?」雷驍急走向她。

  其他四人亦將眸光調向她。

  君暄柔暗呼不妙。有預感雷驍若得知她手頭的委託案定會大發雷霆,無奈她不認為這事瞞得過他。

  索性抱緊卷宗,她咬牙坦白,「兩天前我接下一宗有關官員圖利的委託案。」

  「官員圖利案?!」

  不僅雷驍,君司瀚、沈巧綸、顧培亦與宋侑達競相倒抽冷氣。他們全都明瞭這種牽涉到政府官員的圖利案件有多複雜,聰明人絕不會沾碰,以免自找麻煩,但他們的君大律師居然接下這種委託!

  「我要你馬上回絕,撤銷這項委託。」俊顏斂起,雷驍沉聲下命令。

  「為什麼?」君喧柔不服的仰起小臉。

  「該死的,這時候你還問我為什麼……」眸中燃火狂燒的鉗扣住她的腰,「這種官商勾結,甚至與黑道掛鈎的圖利案接不得,一旦碰觸只會招來危險,對方已經買凶向你示威警告,你還想拿生命安危開玩笑?」

  「我沒有拿生命開玩笑,就因為明白這類案子的醜陋,我更希望將那些掛羊頭賣狗肉的違法官員全揪出來。」

  「簡直胡來!你一個弱女子如何與陰險的豺狼對抗。」

  「不試怎麼知道。」

  「你說什麼?!」惱火的大吼,鉗制她細腰的手不自覺的使力環掐。這個正義過頭的小女人,竟想拿自個的小命向惡勢力挑戰,她當她有幾條命可試?

  君司瀚與沈巧綸不約而同被雷驍的吼聲驚懾的縮了下脖子。首次見識到黑道大哥的怒火果真不是蓋的,有夠嚇人。

  顧培亦和宋侑達亦是頭一回見自家老大如此怒氣勃發,然而兩人更佩服他們未來嫂子的勇氣,敢將他們老大氣成這樣。

  「唔!你弄痛我了……」腰被勒得泛疼,君暄柔悶吟的伏向他胸前。

  「該死。」察覺自己失控的力道,雷驍暗啐的放輕環掃她的力量,深吸口氣冷靜因她激烈翻騰的情緒,稍微緩下聲音,「要不要撤銷這項委託案?」

  「不要!」倔氣的回答由他胸臆間逸出。本來她打算考慮的,誰教他那麼粗魯掐疼她,現在她不想考慮了。

  非、常、好!再深吸口氣,雷驍抽走她懷裏的卷宗丟向顧培亦,未給她開口的機會隨即交代,「培亦,回絕這項委託,再發黑函給掠天盟,他們若敢再妄動這裏分毫,掠天盟就等著瓦解;侑達,找人清理這裏,逼這宗圖利案的相關官員于十天內離開臺灣,不想走的人,準備進雷幫為他們安排的牢籠吃免費牢飯;巧綸,這陣子你就當放假,待在家裏,事務所暫時歇業。」

  「雷大哥,那我呢?」未被點到名的君司瀚指著自己問。發現電影裏那些黑幫老大的氣勢都不及雷大哥的十分之一,他那不怒而威的氣魄真是酷得沒話說。

  「別對外人提起雷幫的事,還有,回去跟伯父伯母說一聲,我請暄到雷家別墅作客幾天。」

  「誰要到你家作客啊!」君暄柔終於找到插話空隙,揚聲抗議。

  怎奈雷驍攔腰抱起她,回擲給她一句,「我說的。」便不由分說抱她離開。

  「果然只有雷大哥制得住暄柔姊。」望著消失門外的一對璧人,沈巧綸有感而發。有雷大哥在,暄柔姊總算不能以身試險了。

  屋裏其他三個男人認同的點頭,而後解散,各自進行負責的任務。

  ***    ***    **

  八天,雷驍的命令一下,只消八天即化解原本可能撲噬她的所有危機。

  掠天盟一收到雷幫的黑函,駭得人人自危,為首的頭兒懼怕雷幫找他開刀,於最短間內潛逃至大陸,掠天盟形同分崩瓦解。

  至於圖利的幾位黑心官員,得知令黑白兩道畏懼的雷幫插手介入這項案子,全在接到要其遠離臺灣,否則雷幫將提供免費牢籠讓他們進去蹲的警告令後,紛紛找藉口走避國外。

  君暄柔清楚雷驍功不可沒,可對他的微詞在這八天來從沒少過。

  什麼請她到雷家別墅作客,他根本是軟禁她,在圖利案引起的風波未平息的八天裏,他不准她離開別墅大門半步,不是他自己盯著她,就是要小霽纏著她。而且為了逼她親口承諾以後不再碰這類危險案子,他竟然、竟然以愛她整夜的方式當脅迫,她沒承諾,他便纏綿熾烈的愛得她隔天累得久久下不了床,就像昨晚……

  「臭雷驍。」站在他房裏的穿衣鏡前,她紅著臉低啐,稍早前她才起床,剛泡完澡、整理好儀容。都是他,前兩天當小霽問她是不是身體不舒服才睡這麼晚時,窘得她舌頭直打結,說不出她沒不舒服,只是被他爹地累壞了。

  「我聽到有人偷罵我。」

  磁性的嗓音飄入她耳裏,她於鏡中對上一雙令人心弦輕悸的迷人黑眸。忍住失序的心跳轉過身,她倔悍回嗆,「誰說,我是光明正大的罵。」

  似早料到她的回答,雷驍淺笑的摟住她,曖昧的含咬她柔潤耳珠,「恢復精神啦?」

  「你還敢說!」她臉上燙熱的閃躲他的放肆捉弄。他真的好可惡!

  「那就答應我,以後別再接圖利案的委託。」他打蛇隨棍上的追討她的承諾。

  「你會不會管太多?」骨子裏的倔強因數作祟,她硬是不想這麼快向他低頭。

  雷驍深眸倏眯,「我管太多?」

  「我又不是你老婆。」

  「就快是了。」爸媽明天就要回台為兩人籌辦婚禮。

  「那是你自己講的,我可沒說要嫁給你。」哼,曉得她的厲害了吧。

  眯起的眼底添入一簇危險火花,「你沒說要嫁?」

  「對——呃,你想做什麼?」終於看出他眼裏的危險,君暄柔大刺刺的回答轉為有所顧忌的疑問。雖不想承認,但霸氣中不失體貼的他從不會連著纏累她兩天,難道他改變主意,又想以他過人的體力要她?

  「沒什麼,想施行我曾經盤算過的計畫而已。」

  「你盤算過的計畫?」

  「押你上教堂。」

  錯愣、傻眼,她在措手不及間被他扛抱至肩上,抗議無用的被挾持離開他的臥房。「厚!你這個不良情夫,人家不要嫁啦……」



  尾聲

  雷氏花海牧場

  冬去春來,牧場裏新添一大片蒼翠欲滴的嫩綠景色,令人心曠神怡,牧場的每一處小地方,都能成為君暄柔觀賞的景點。

  她很慶倖老天安排她與雷驍相遇,才能發現如此美麗迷人的桃花源,但想到他押她上教堂結婚,她又覺得她似乎被老天爺整了。

  沒錯,她還是嫁了。

  兩個月前,雷驍當真押著正賭氣跟他嚷嚷說不嫁的她到教堂公證耶!接著他父母回台為兩人舉辦熱鬧風光的婚禮,讓她連想落跑的念頭都來不及有,就成為他的妻子。

  他還請待她好得沒話說的公公、婆婆出馬,要她下回別再接危機四伏的官員圖利案,令她只能無條件答應。

  她有點可憐呵?可是呀……上身彎趴畜牧區的柵欄上,她的小嘴彎揚出一道幸福弧度。她那個由情夫竄位的霸道老公很疼她,不覺間表現的細膩關愛總令她盈滿窩心的感動,有他的陪伴照顧,上回她突然再犯的生理痛也未再發作過。

  另外還有一項令她相當開心的事,安德列已經跟她處得很好嘍!雖然雷驍仍不允許她獨自騎它,擔心她發生墜馬危險,但它會主動跟她示好、撒嬌,就像現在一樣……

  「安德列!」

  一道低喝淩空蕩來,正輕蹭她臉頰的馬兒低嘶的撤開對她的撒嬌,安份的望向它的主人。

  「你幹麼喊得這麼大聲?」君暄柔嬌睇向朝她走來的俊挺人影。

  雷驍由身後佔有的摟過她,「你是我老婆,安德列怎麼可以親你。」他轉向馬兒,「去,去找你自己的老婆歐思嘉談情說愛。」才跟培亦在電話中談論一項決策案時,這匹馬就趁機偷親他嬌妻,真不像話。

  安德列輕嘶了聲,乖乖的將女主人還給男主人,跑開陪它也才新婚不久的另一半。

  「哪有人跟一匹馬吃醋的。」君暄柔好氣又好笑的捏他環放她身前的手背。

  「就我啊,你的親親老公。」雷驍大方承認,下顎舒適的擱在她肩上。

  「是,你連自個兒子的醋也吃,連續兩個週末都拐他到我爸媽那兒,不讓他跟我們來度假。」

  兩人結婚後,只要放假便跑來台中度假,也帶小霽來過好幾次,不過這兩周他總是先拐小霽星期六、日去陪她爸媽,小傢伙也總是開心的答應,沒吵著要跟來台中。

  雷驍俊朗而笑,「我想跟我老婆多點獨處時間,當然得想辦法支開小電燈泡,爸媽和司瀚可是很歡迎小霽去吵他們呢。」

  這倒是,她身邊的每一個人都很喜愛小霽,小霽也很高興自己多了外公、外婆和舅舅。然而儘管爸媽相當中意雷驍這個女婿,她仍未告訴他們有關雷幫的事,也囑咐司瀚別說,因為老人家觀念保守,這事就瞞著他們好了。

  她也隱瞞好友雷驍的少幫主身份,她知道千韻和她下個月就要嫁的未婚夫都會站在雷驍這邊,但千韻的准老公畢竟是警官,縱使兩個大男人再惺惺相惜,她也得防範消息不小心流至警方那兒,為雷驍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雷驍!」頸間忽傳來的異樣酥麻截斷她的思緒,君暄柔臉紅的轉過身,嗔瞪著不安份在她頸項吮吻的他,「你很放肆哦。」

  「誰教你那麼迷人,讓我隨時都想對你放肆。」他深情壞笑。

  君暄柔心悸地烙深臉上的紅霞。「色狼,小心我向千韻的老公密告,你是黑道大哥。」

  「無所謂,我沒做傷天害理的事,警方若敢找我碴,倒楣的是他們。」

  聽聽,多無畏霸氣的語氣呵,兜個圈回來的意思,也就是她被他吃得死死的就對了。「你果然還是很不良。」

  「是嗎?喜叔剛才告訴我,他今天引進一批罕見的玫瑰盆栽,要栽植在山坡另一邊新辟的玫瑰園,你要不要去看?」他壞心的挖陷阱讓她跳。

  「要!」沒發覺他上下句子的不連貫,她欣喜的只想要他帶她去看肯定眩目至極的玫瑰。

  「吻我。」

  「耶?!」

  雷驍輕柔的擁緊她,性感唇邊有笑,「給我一個纏綿熱情的吻,我們馬上去賞花。」

  她上當了!她說他放肆,他便設計要她主動對他放肆,這個男人實在是……

  欸。「臭老公,你真的好壞。」拿他沒轍的輕啐,她頰染羞紅,伸手攀摟住笑得迷魅惑人的他,踮起腳尖,闔眼湊上紅唇,心顫的與他唇舌纏踡。

  她就是深深戀上這個不良到底的老公,即使老鬥不過愛捉弄她的他,這輩子,她也甘之如飴……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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