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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言情] 月光下的銀戒 作者: 樓采凝 (已完成)

[都市言情] [言情] 月光下的銀戒 作者: 樓采凝 (已完成)

樓采凝—月光下的銀戒      


  楔子

  話說唐朝貞觀年間,民間百姓們盛傳著一句話——若問仙鄉何處去,只在遙弦紅雲居。意思是指,若想到人間至美、重巒疊翠的仙境,除了遙弦山的紅雲居,別無它處。

  遙弦山是位於江西省境內,面臨湖南省交界處的一座隱密山脈,若不是當地居民,或常來往其山腳下的樵夫,一般來說,是不易察覺有這樣一處如詩如畫般的山林。

  但邪門的是,如此山林佳境、仙人嚮往的地方,竟還有另一種詭譎的比喻——若要一躍仙境門,遙弦迷霧中斷魂。

  當時正逢唐太宗殲滅東突厥,被西北各部族君長尊奉為「天可汗」,後又因天竺叛變,他調徵吐蕃、泥婆羅兩國軍隊前去平亂,由此顯示了天可汗的權威是絕不容忽視的。

  也因為唐太宗在位期間平復了不少為亂的國家,天下可說是國泰民安、風調雨順,因此,締造了唐朝的第一個盛世——貞觀之治。

  偏巧傳說中,在紅雲洞內的峭壁上,刻畫了一套空前傲世的兵法;而這傳說輾轉的傳至京畿的深宮內苑中,為一些想巴結皇恩的小人所得知,因此,暗中派遣武林人士前去挖掘掠奪,只可惜那些曾在武林中佔有一席地位的草莽英雄們,只要一踏上遙弦山,便從此在遙弦迷霧中銷聲匿跡。有人說他們是在山霧中迷失了方向,終至忍受不了饑寒交迫而喪命;也有人說他們是因抗拒不了紅雲洞中一切如夢如幻、似神似仙的誘惑,索性留在那兒頤養天年了。

  然而,這個謎題,就讓我們慢慢去揭曉吧!

  第一章

  諸葛狫在峭壁的洞內盤腿而坐、調養內力,這可是他每日凌晨必修的課程。主要是二十年前所受的重創痼疾,深深阻礙了他四肢的運作,如今唯有靠長期不斷的修行,才能減緩他的痛苦。

  終於,為時三柱香的閉關時辰已過,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霎時,他所倚坐的軟墊載著他騰空飄起,像疾風閃電一般「咻」的飛往洞口外,落在一處壑谷石岩上。

  這時,從另一洞口,走出了四名器宇軒昂、引人注目的男子,他們有的風流倜儻、有的冷傲孤僻、有的風度翩翩,更有的桀驁不馴;但無論哪一類型,讓人一眼望去,都直覺他們有著一股人中之龍的氣勢。

  諸葛颺——風流倜儻,視女人為玩物,而且不能一日缺少女人,乃煙花酒樓之常客;但,除了師父諸葛狫外,沒有人知道「風流」只不過是他探訪民情的一個幌子罷了!他擅長輕功及劍術,別號「風流諸葛」。

  諸葛擎——冷傲孤僻,惜言如金,一年恐怕說不上三句話,視女人為毒物,擅長輕功及暗器,別號「冷傲諸葛」。

  諸葛楓——風度翩翩,一個有著芙蓉面的男子,漂亮的不像話,與貂嬋相比有過之無不及,一襲羽扇在手,羨煞多少金釵,擅長輕功及內力,別號「瀟灑諸葛」。

  諸葛駿——桀驁不馴,霸氣十足,尤其討厭被女人踩在頭頂上,是一個天下唯我獨大的男人,擅長輕功及雙刃,別號「霸道諸葛」。

  山下居民給他們的總稱為「諸葛四郎」,可是,卻沒人知道他們來自何處。

  二十年前,諸葛狫的武功堪稱武林一絕,打遍天下無敵手,而他的武技更是所有習武者所覬覦的絕學。既然他有如此高深的武術,怎麼還會被人暗算呢?怪只怪他為人太過耿直、不設城府,對於任何事常常大而化之。在當時,他的思想裡,幾乎沒有壞人的存在,所有找他挑戰的人,他只當作是切磋武學,並不全力以赴,所以,才會被人用計陷害,而慘遭四肢筋脈全毀的命運,所幸他擅於輕功,一路上騰雲駕霧來到這兒療傷養氣。當他在逃脫的途中,路經一處名為「新田」的小鎮,那兒正好瘟疫氾濫猖獗,整個鎮上的居民幾乎全亡,就只剩下四名不及三歲的孩童奄奄一息,尚存一口氣。諸葛狫見狀,不禁大吃一驚,沒想到這些小小孩童竟有這般毅力。於是,當下決定帶回調教,他相信這四名孩童他日必能有所作為。

  到了遙弦山後,精通奇門遁甲的諸葛狫,利用五行八卦的原理,在山腳四周佈下「煙障」,一般人想在重重迷霧中進入這裡是萬萬不可能的。

  只有「諸葛四郎」可以來去自如,他們以輕風為伴、以白雲為偶,常常遨遊於天地之間,這就是為什麼他們各個都精通輕功的理由。當他們穿梭於雲間時,偶爾會被一些山下百姓所見,但因距離遠,速度又快,讓他們誤以為是仙人過境,這也就是為什麼遙弦山會被指為「仙鄉」的原故。

  「師父,又有人不要命的闖上山來了。」諸葛颺開口說。

  「你去送他們下山吧!」諸葛狫以腹語交代他。

  「是,師父。」諸葛颺領命而去。

  其實,在送他們下山之前,「諸葛四郎」都會對他們做些手腳,像是廢了他們的記憶力及武功,並且順手將他們的臉動個小手術,使他和原本的長相完全不一樣。

  這主要是不想讓他們洩露漏了這兒的一切,但,不管怎麼做,他們絕不殘害性命。

  靜坐於岩石上的諸葛狫面向另一旁的諸葛駿問道:「東北方的情形現在麼樣了?」

  只見諸葛駿躬身回道:「由於現今尚稱太平盛世,東北方的一切還算安定,經過我將近半個月的調查,並無宵小橫行的事件發生。」

  諸葛狫「嗯」了一聲,繼續問道:「楓兒,你呢?」

  「據我了解,南方富庶豐裕,所以,我調查的結果和駿相同。」諸葛楓手執羽扇瀟灑的回道。

  「那擎兒,東邊呢?」諸葛狫瞥向佇立在樹幹旁,一直保持緘默的諸葛擎。

  「沒事。」這就是他的回答方式,簡單扼要。

  諸葛狫搖搖頭,他就是拿這個像木頭般的徒弟沒辦法。

  就在這當兒,諸葛颺已將私闖者處理完畢,似輕風一般的飄至眾人眼前,悠哉的說道:「我在西北方倒是有個發現。」

  「哦!怎麼說?」諸葛狫有些愕然的看著他。

  「據我派在那邊的人手回報,近兩個月在西北方的妓院,均發生了許多令人費解的事。」諸葛颺故弄玄虛的說。

  「到底是什麼事?你別賣關子了。」諸葛駿對於他老愛把話只講一半的習慣極不苟同。

  諸葛颺不以為意的笑道:「別急別急,你們聽我慢慢說。最近在天水、會寧一帶出現了個採花賊,他不僅採花,事後還殺人滅口,偏偏對象都是妓院內的風塵女子,她們各個死相悽慘。經仵作驗屍發現,她們都有個共通點,那就是少了左小指。」

  「真有這回事兒?」諸葛狫沉著氣說道,沒想到現今還有這種事發生!

  「沒錯,所以我想去察看、察看。」諸葛颺的表情倒是極為嚴肅。

  諸葛狫沉吟了一會兒說道:「也好,你這就去看看。把翠鴿帶著,記得和我們保持聯絡。」

  「我會的,師父,請您儘管放心。」

  翠鴿乃是一種有靈氣的信鴿,牠能夠穿過迷霧、飛越遙弦山,絲亳不受阻礙,亦是他們之間傳遞消息的重要媒介。

  「我看這會兒終於稱了你的心意,可好好風流一陣子囉!我在這兒先恭喜你了。」諸葛楓不忘調侃他一番。

  「好說,好說。」諸葛颺突然轉身對諸葛擎說道:「還有一點我剛才忘了提,那就是聽說此採花賊精通暗器。等我逮了他,你們就可較量較量了。」

  「我等著!」諸葛擎胸有成竹的答道。

  「那好。師父,我這就告辭,等我的好消息。」他拱手道別。

  諸葛狫頷首以表同意,接著開口對另外三個人說:「隨時注意翠鴿所帶回來的消息,若有必要,你們必須全力相助。」

  「是。」應聲完畢,他們三人面面相覷,彼此心裡都想著:他去風流快活,需要他們幫忙嗎?

  會讀心語的諸葛狫說道:「我是要你們幫忙颺兒逮捕那採花賊,可不是讓你們去幫忙玩女人。真是的!我回洞去了,你們也該去辦自己的事了。」

  說著,他馬上轉為一股龍捲風般,飛揚而起,而後愈旋愈快速,終至如一縷輕煙似地消失得無影無蹤,亳無痕跡可尋。

  看著師父就這樣平空消失了,諸葛駿才感嘆的說道:「我們四人的功力雖說已是世上頂尖的少數高手之一,但,跟師父這麼一比,可真是小巫見大巫,慚愧得無地自容。」

  諸葛楓恣意瀟灑的一笑,「師父露這一手給我們看,意思就是告訴我們凡事別太自滿,該練功去了!」

  「那走吧!」諸葛擎首先施展輕功,點草使力、以力借力,飛越樹梢頭。

  而後,諸葛駿及諸葛楓亦不讓他專美於前,也施展出絕學追逐於後。

  ※※※

  河南.鄭州.韓家莊

  「韓員外,祝你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好好好,謝謝,謝謝!裡面坐,裡面坐。別客氣!」韓家莊的主子韓嘯天,一手撚著鬍鬚,一手忙不迭的送客進入內廳用餐,高興的笑得合不攏嘴。

  「韓老爺子,祝您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

  「謝謝,謝謝,請入內用餐……」

  今天是什麼大日子呢?原來今天是韓嘯天的五十大壽,賓客猶如過江之鯽,絡繹不絕,可見得韓家莊在地方上的威望。

  韓家莊在鄭州可算是首屈一指的巨富,但他絲亳沒有有錢人的勢利與市儈,有關賑災濟民、鋪橋造路的善事,他也絕不落人後。雖然,家中金錢方面從不匱乏,但,卻從不奢侈浪費、任意揮霍,夫妻倆深居簡出,極受鎮上居民的愛戴。

  他們育有一女,今年剛及笄,名為惜惜,在他們夫妻倆的調教下,琴棋書畫無一不通,而且,她還擅長歧黃之術,此乃韓老爺子有心的栽培。他不將女兒當女子看,他認為,只要是救人救世的工作,皆不分男女,人人皆可為之。

    也就因為有如此開明的父母,故而造就出惜惜這柔中帶剛的堅毅女子。她並沒有富家女的驕縱氣質,反而知書達理,極能體恤父母的苦心,堪稱難得的一位奇女子。

  韓嘯天的妻子范氏於年前不幸病逝,他哀痛欲絕、悲慟不已。今年的五十大壽,他本不想如此鋪張招搖,甚至想隱瞞自己的歲數,就這麼淡淡的過去。

  怎知下人們還是忍不住將這個祕密洩漏出去,以至於鎮上居民無一不興致勃勃的想幫他們心目中的英雄、大善人轟轟烈烈的做一次大壽;終於,韓嘯天拗不過鎮上居民的好意,同意過壽慶祝,只不過,一切開銷全部由韓家莊負擔,只因他不願增加居民們的負擔。另外,他也事先說明不收禮數,只要大家有這份心他就很滿足了。

  就在喧鬧歡笑聲突然靜止的那一剎那,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一位姑娘。她有著仙子下凡般出塵的美,美得令人移不開視線,尤其她那如水晶般的雙眸,妝點在她那亳無瑕疵的臉上,煞是好看。

  「女兒祝爹爹身體康泰、媲美彭祖。」那姑娘如琴韻般悅耳的嗓音響了起來。

  原來她就是韓惜惜!百聞不如一見,如今一見果真名不虛傳。

  「好好,起來起來,今天可要幫爹多招呼著點兒。」韓嘯天雙手扶起惜惜,眼中滿是疼惜。

  「韓員外,聽說令嬡擅於琴棋書畫,何不趁今天這個好日子彈奏一曲,給我們這些平日難得有機會賞曲兒的人大飽耳福呢?」東街的李大伯起鬨著。

  「好耶!不知我們有沒有這福氣?」南巷的張大嬸也附和著。

  「對對,請惜惜彈奏一曲兒,慶祝慶祝!」兩旁的鎮上居民們也吆喝了起來。

  韓老爺子基於盛情難卻,但又不好勉強愛女,於是,他給了惜惜一個詢問的眼神。

  惜惜立即會意,用那如黃鶯出谷般的嗓音說著:「今天是爹爹五十大壽,為了應景,我就彈一曲『賀壽』,不知叔叔、嬸嬸們意下如何?」

  「好好,就彈『賀壽』吧!」眾人齊聲鼓掌。

  這時,丫環們齊力抬出古箏,惜惜向大夥點了下頭,緩緩坐下去,露出纖細的柔荑在那古箏上靈活的運轉,清脆悅耳的喜樂氣氛立即瀰漫在整個大廳,眾人不論聽得懂或不懂,都已隨著她那高潮迭起的音調,聽得渾然忘我、如癡如醉。

  也不知經過了多久,「賀壽」的樂曲終於在最後一個音階停止,但,每個人仍陶醉在悠揚樂曲的尾音之中,所謂「餘音繞樑,三日不絕」大概就是指這種情形吧!

  「太好了,惜惜。妳的琴藝真不輸給任何琴師耶!」眾人齊聲鼓掌叫好。

  「哪裡,這話要是給董師傅聽見了,她可會氣的三天都不來見我了。」惜惜掩嘴一笑,也有調皮的一面。

  「怎麼會?師傅教徒弟,就是指望能青出於藍,妳能把她的絕活及技巧表現的如此淋漓盡致,她高興都來不及了,怎會生氣呢?」韓嘯天糾正她的觀點。

  「爹爹,我只是開個玩笑罷了,您還當起真來了!」她不依的噘起小嘴。

  「是這樣呀!那為父的向妳道歉囉!」韓嘯天軟聲說道。

  「我才不敢跟您生氣呢!」她嫣然一笑,「飯菜都快涼了,爹爹,您快請大夥入內廳用餐,免得餓著了。」

  「哎呀!我真是老胡塗。」他敲了一下自己的腦袋,趕緊向一旁看著他們爺兒倆拌嘴,看的興趣盎然的鄉親們說道:「失禮失禮!各位,咱們同往內廳用吧!請!」

  面對一桌子的金齋玉燴,大夥兒痛快暢飲、大快朵頤著,任誰也不知道有一股危機正向他們侵襲而來。

  ※※※

  在贛縣東南方的一座筠門嶺,地形險要,萬巒雲集。在山的入口處懸吊著一塊木扁,上面刻著斗大的三個字「虎崗寨」。此處有十來個嘍囉看守之外,方圓幾十里內並無任何人跡,可見這座山的頭頭,對這地理上的優劣情勢非常的瞭若指掌。

  但他們也不敢掉以輕心,在山的四周樹幹上,有著以繩索相串連起的銅鈴,只要有任何異狀發生,那幾個小嘍囉就會拉動銅鈴,以通知夥伴們。當然,它也有另一個用途,若有人潛入寨內不小心牽動銅鈴,寨內的人便知道有人闖入。

  在山的西側,有一個十分隱密的山洞,洞內燈火通明,由持續不斷的竊竊私語聲中,不難猜出其中有人正商議著重大事情。

  「老大,聽說韓堯風這傢伙就躲在河南的鄭州,咱們三兄弟苦苦找了他十年,終於被我們找到了。」說這話的是左臉頰有個刀疤的男人。

  「呸!那姓韓的以為隱姓埋名就可以騙我們一輩子?我要他死得很難看。」這個顯然就是老大,一臉落腮鬍,凶神惡煞的模樣。

  「老大,你確定那寶物還在他手上?」此人比較斯文,但斯文得很邪氣,看得出來他才是個狠角色。

  「一定還在,這麼貴重的東西,他怎會捨得遺棄?武林中,誰不想得到紅雲洞的兵法及祕笈!雖然他不是練家子,但只要有這樣東西握在手裡,想不一夜致富都難。」老大金虎道。

  「我想也是。老大決定什麼時候動手?」老三銅虎問道。

  「問問老二的意思吧!」

  老二銀虎沉思了一會兒,才說:「目前我們所知道的只有他改名叫韓嘯天,家住鄭州,其餘一概不知,甚至於寶物藏在何處都不曉得,為了以防萬一,我想,還是即早採取行動的好。」

  「那好,剛才聽下人回報,他今天正過著他的五十大壽,哈……哈……就讓他快快樂樂的過完他這輩子最後一個壽吧!三天後我們就行動。」金虎猖狂的笑聲令人毛骨悚然。

  「聽說他還有一個如花似玉的女兒,我看,這次我們可撈多了!」一臉色相的銅虎,兩眼熠熠發亮的,十足貪婪的面孔。

  「老二,正經一點,別為了一個女子壞了我的大事兒。」銀虎喝斥了他一句,極不滿銅虎的表現。

  「好,你是聖人,你冷靜。他媽的!你還不是仗著老大什麼都聽你的!」他憤怒的說著,臉上的刀疤不住地顫動。

  「好了,老三,老二也是為了咱們大夥好,你就別再埋怨了,現在,我們該策劃策劃後天的行動才是。」

  不愧是老大,一句話就把他們兩人給搞定了。於是,他們三人又坐了下來,商討著這害人的計謀。

  ※※※

  「爹,您還沒睡?」惜惜經過父親的書房,見他房裡的燈火還亮著,因此進房來請安。

  「喲!原來是惜惜呀!怎麼那麼晚了妳也還沒睡呢?」韓嘯天一見愛女,臉上繃緊的線條立即軟化了下來。

  「我剛剛才看完一批藥書,經過這兒發覺您房裡的燈火還亮著,所以進來看看。爹,您有心事嗎?」善解人意的惜惜,一眼就看出韓嘯天滿面愁容,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

  韓嘯天幽然的看著愛女,執起她的左手輕嘆了口氣說:「可知爹為何要在妳的左小指內嵌上一枚銀戒?」

  惜惜看著自己那稍嫌粗壯的左小指,默默的搖了搖頭。她只依稀記得,在她五歲那年,有天,爹慌慌張張的跑回家,不由分說的就將她抱進房內,嘴邊還不停的說著:「惜惜,忍著點!爹也是逼不得已才這麼做的,我反覆想了好久,也只有將這東西藏在妳身上才最安全。惜惜,忍著點,爹要動手了!」

  還沒等她弄清楚,一股尖銳的刺痛,已由她左小指貫穿全身,霎時,一陣暈眩襲上心頭,她就這麼昏睡了一整天。醒來後,就看見母親緊偎在她身旁,不停地為她拭汗、換藥、照料飲食。如此,一個月過去了,當父親著手拆了她手指上的紗布時,她才發覺自己的左小指像包了一圈什麼東西在皮肉裡面,比右小指肥了一圈,但,因為父親的醫術高明,除此之外,並無任何異狀及疤痕,也就從那時起,他們舉家遷來鄭州。

  「那時妳曾經問爹,那是什麼?爹爹為了妳的安全不敢說,且千叮嚀萬囑咐的交代妳絕不可以告訴旁人。還記得嗎?」韓嘯天回憶起當年,還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寒顫。

  「那為何爹爹現在又要提起呢?」聰明如她,怎會不知爹爹有異樣。

  「妳也已經十五歲,我想,是該讓妳知道的時候,況且,爹爹最近心緒不寧,深怕這事兒遲早要發生。」韓嘯天沉重的坐回椅上,開始回想當年……

  十五年前,他與妻子尚住在江西吉安,那時他不叫韓嘯天,而是韓堯風。是年,他妻子身懷六甲,卻因體質不適懷子,幾次差點丟了性命;但卻因已有五個月身孕,已來不及拿掉,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妻子如晚霞朝露般,忍受著她隨即都會消失的痛苦。身為大夫的他知道有一種名為「紫幸骹」的藥草可解救妻子的性命,但卻因藥草甚為罕見,苦尋不著,使他懊惱不已。

  在這束手無策,只好聽天由命的當兒,他無意間聽說如仙境般的遙弦山上,就有著他所需要的草藥。雖明知已有無數人在此山中喪生或失蹤,但,為了愛妻及其腹中的胎兒,韓堯風決定不惜一死也要試試。

  就當他踏上遙弦山沒多久,立即被一陣陣的濃煙所困住,無論他怎麼走,最終還是回到原來的位置。就這樣,他徬徨無依、恐懼害怕地在這迷霧中轉了又繞,繞了又轉,持續了七天,他卻依然摸不著上山的路,那時,就算是想回頭也不行了。眼看僅存的一些乾糧也將用盡,韓堯風是又急又懊惱;他跪在地上祈求上蒼,他死不足惜,只求能找到千年難尋的「紫幸骹」,救妻兒一命。

  他的祈禱聲不知上天有沒有聽到,但,懂得千里傳音及千里尋音的諸葛狫卻聽見了,他命令四名才八歲的小徒兒,將韓堯風帶至紅雲洞。

  只見四名小童踏著雲彩而去,將不知所以的韓堯風扛在肩頭,又疾速飛躍於雲端上,使得韓堯風不知該大叫還是大笑,眼看層層白雲竟是在自己的腳底下飄遊,讓他不禁以為他是否已一命嗚呼,被陰間使者召喚了去。

  須臾片刻後,就在他回神的剎那,他明白自己已被丟在地上,而空氣中瀰漫的煙霧已散去。他仔仔細細的看了一下四周,才發覺面前坐著一位年約四十的中年人,其兩旁各站著兩名孩童,他記得,就是這四個娃兒將他給扛來這兒的。驀地,他睜大眼看著這五個人,心想,難不成他們是神仙?

  「我不是神仙,只是一個救你的人。」諸葛狫笑道。

  「你……你是?」韓堯風尚一時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你不用知道我是誰,我將你帶來這兒也沒有別的目的,只是想送你一株『紫幸骹』,讓你帶回去救你妻兒。」諸葛狫簡單的說。

  「什麼?你知道我在找它!」韓堯風無法置信的望著眼前這位俠士,但這麼一望,卻讓他瞧出了些端倪。這位俠士從外表看來雖看不出與一般人有何不同,但憑韓堯風在江南首屈一指的醫術,從諸葛狫的臉色、肌肉運作來觀察,韓堯風斷定他正遭受著極大的痛楚,只因他的內力深厚,所以才能強壓抑了下來。不過,凡事物極必反,韓堯風知道他已到達忍耐的極限,眼看他那身體呈現即將爆破的狀態。

  「你懂得醫術?」諸葛狫已讀出他的心語。

  「你很厲害,似乎什麼事都逃不過你的法眼,但,現在你必須聽我的,否則,你會沒命!」韓堯風連忙從隨身攜帶的醫藥盒中拿出幾個圓形針釘。但當他欺至諸葛狫面前,要在他幾處重要的死穴上釘下針釘時,立即被那四名孩童攔止住了。

  「退下,讓他試試吧!」諸葛狫喝止道。

  「可是師父,他想從您的死穴下手呀!」其中一名孩童急聲說道。

  「沒關係,反正師父也活不過今晚了。」

  「什麼?師父您……」四名孩童都哀戚的跪了下來。

  「你們別緊張,有我在,你們師父死不了的,不過,你們別再打岔了。」韓堯風立即將針釘上諸葛狫的死穴,一個時辰過後,他又從他的醫藥盒內拿出一粒他悉心調製的「續命丸」塞入的諸葛狫嘴中,不一會兒,諸葛狫的臉色遽然泛黑,往前狂噴出一口黑色的血水。

  這時,韓堯風才揮揮汗水開口道:「總算將你體內積鬱已久的毒血排了出來,往後,你只需每天撥出三柱香的時間來調養運氣,應該就無大礙了。」

  「謝謝你的搭救。駿兒,拿一株『紫幸骹』出來送給這位大叔。」其中一名孩童依言將「紫幸骹」遞給韓堯風。調氣回位之後,諸葛狫又從口中射出一枚類似銀戒的環狀物在韓堯風的手中,「為了感謝你的救命之恩,特贈予此戒,今後你若有難,這銀環會讓我們再見面的。」

  「謝謝,那我就收下了。我的愛妻現正受懷子之苦,我就不再逗留了,有緣他日再見!」韓堯風領受了「紫幸骹」後即拱手告辭。

  「還希望韓兄此去,勿將此祕密告予任何人,只因這攸關本人性命,還請你能守住它。」諸葛狫於最後請求道。

  「我會的,不知這四位小哥可否送我下山?」

  「我倒忘了。」諸葛狫笑了笑,對他四名徒兒說道:「送恩人下山去吧!可別再那麼粗魯了。」

  「是!」只見一團氣架起了韓堯風,徐徐飄揚而去……

  說起這段往事,彷佛歷歷在目,韓嘯天停頓了一下又說:「本來這件事兒也就這麼過去了,孰知,在十年前的某天夜裡,我應友人之邀,在他新開張的酒樓裡喝下了幾杯黃酒,一向不勝酒力的我竟開始胡言亂語,將十五年前的那一幕說了出來;沒想到這消息就這樣不脛而走、傳遍江湖。」

  「這又如何呢?」惜惜不解地道。

  「原來遙弦山這謎樣的地方,不僅江湖人士想一窺究竟,就連朝中大臣也趨之若騖,他們都想奪得傳言中的兵法及祕笈。經我這麼一說,妳想會有什麼後果?」他懊惱的掩住臉。

  「你就成為眾人追逐的目標!但,為了承諾,你又不能將此祕密告訴他們,所以,你就想到了這辦法,對不對?」惜惜愣愣的看著她的左小指。

  「沒錯,所以,我立即趕回家把它植在妳的手指內,這樣就能掩人耳目。」韓嘯天回憶的說道。

  「哈!哈!終於讓我知道這隱藏了十五年的祕密了。哈……」猝然間,從屋簷上發出一陣奇笑怪叫聲。

  「誰?」韓嘯天一把將惜惜攬於身後,雖心生害怕,但,其眼神亦充滿了戒備的神情。

  說時遲那時快,一道黑影倏地落在韓嘯天的面前,一把利刃也不偏不倚的架在他的頭上。這會兒,韓嘯天才看清楚眼前這一臉刀疤的男人。從他那獐頭鼠目、腦滿腸肥的模樣看來,此人絕非善類。

  「我沒時間在這兒跟你窮攪和,快說,這銀戒要怎麼使用,才能上得了遙弦山?要是聽話的話,我還可以留下你一條小命,否則……嘿!嘿!」此人撂下狠話,兩隻鼠目還不時的瞟向惜惜。

  韓嘯天見情形不對,立刻拉開嗓門吼著:「快來人啊!」

  「好啊!你竟敢給我叫人,看我怎麼修理了你!」當他手中的快刀就要揮下時,即被一把匕首給射彈了開來。

  「韓忠,你來的正好,快把這土匪給捉起來!」韓嘯天見武藝高強的韓忠已趕來,一顆吊起的心也放下了不少。

  「爹,你沒事兒吧?你這土匪,忠叔定會將你碎屍萬段、挫骨揚灰的!」惜惜見爹爹險些遇害,早已忘了自己的處境,也對這匪徒喧嚷了起來。

  但好景不常,眼見門外走進了兩名陌生人,他們一個陰沉、一個狡獪,看來,比這土匪還難應付。

  韓忠見狀,立即圍在兩個主子面前,「看的出來三位也是江湖中人,我們主人向來為人寬厚,從不招惹任何人,不知三位是否找錯人了?」

  「哈……我想,這事得問你主子應該比較清楚。」其中較為陰沉的那人說道。

  「韓忠,你只要答應我,保護好小姐就成了,千萬別讓她落入賊人之手。」韓嘯天又對向來忠肝義膽的韓忠說道。

  「爹,我絕不會丟下您一個人走的!」惜惜一聽父親這麼說,淚已潸然落下。

  「你們一個也別想逃出丟。少天真了!銅虎、銀虎,將他們全都拿下!」滿臉落腮鬍的那人吆喝著,只見另外兩人一擁而上,與韓忠短兵交接,廝殺成一片混亂。

  「韓忠,快帶小姐走!別在這兒磨蹭了!」韓嘯天心一急,抽出牆上的長劍,也對著銅虎亂殺亂砍。

  「爹,不要!」惜惜見韓嘯天不要命的揮著劍,急得哭了。

  銅虎氣激心頭,一使勁兒,那刀鋒就像秋風掃落葉般的滑過韓嘯天頸項,只見他人頭落地,血柱從頭處噴湧而出。

  「爹!」惜惜驚見此狀,整個人跪落在地上,全身戰慄不止。

  韓忠也為之一愣,銀虎卻趁他分心之際,在他胸前刺上一刀。

  「主子,恕韓忠護主不周,先帶小主子走了!」義薄雲天的韓忠,不顧自身已受重傷,隨即抱起已瀕臨崩潰的惜惜,一躍而出韓家莊。

  「銅虎,你怎麼那麼大意把韓嘯天給殺了?就算我們得到銀戒,但沒有方法也是白搭呀!」金虎一氣就賞了銅虎一巴掌,「你們還不快追!如今只有先把銀戒弄到手再說了。」

  隨即,他們三人也躍出韓家莊,追趕於後,誓將他們兩人擒到手。


  第二章

  經過五天五夜沒命的趕路,當韓忠揹著惜惜來到攏時,已因失血過多而昏厥在「攬月樓」前。

  「攬月樓」乃天水縣著名的妓院,其老鴇蘇玉娘亦為性情中人,與一般嬤嬤不同,據說她與韓忠曾有過一段不為人知,且刻骨銘心的感情。

  當韓忠強硬撐起眼皮,看見依然風姿綽約的蘇玉娘時,他強忍已久的淚水還是忍俊不住的滴下來,他以虛弱且低沉的嗓音勉強的說道:「玉娘,我似乎老是在麻煩妳,即使在我將死之前也無法避免。」

  「你快別這麼說。究竟是誰那麼心狠手辣?我一定要替你報仇!」玉娘一直期盼能再見到思念已久的人兒,卻沒想到竟是在這種生離死別的情況下相見。

  「我時間已所剩無多,只求妳能代我照顧我的小主子。我知道妳這地方龍蛇雜處,但,我相信妳有辦法掩護她,呃……」韓忠護緊胸口,因強忍一口氣而使得血氣漲紅了滿臉。最後,他仍不放心的握緊蘇玉娘的手,「答……答應我,玉……」

  話未終,人已去,玉娘緊擁住他的身體,悲泣欲絕的說:「我會的,你放心。玉娘一定會替你辦到的。」

  而一直呆愣於一旁的惜惜,只是面無表情、兩眼呆滯的看著這一幕。這一路上,她因受驚過度而變得不言不語,精神恍惚。就在她看見韓忠斷氣的那一刻,竟突然醒了,她驚愕的撲向前,臥倒在韓忠懷裡,想要大喊忠叔,卻發現自己根本喊不出聲音,無論她怎麼用力,怎麼嘶喊,結果還是一樣。她知道她啞了,只不過,這是心理上的啞,而不是生理上的啞,就在她看見爹爹慘死的那一刻,她已決定用「無聲」來面對未來的一切。

  玉娘搖著頭,看著這衣衫襤褸、蓬頭垢面卻仍掩不住其清麗面容的女孩,愛憐之情油然而生。她扶惜惜坐好,輕聲說道:「妳別怕,以後我會照顧妳。能否告訴我妳叫什麼名字?」

  惜惜以戒備的眼神盯了玉娘良久,才伸出右手在她的手心上寫著「惜惜」二字。

  「原來妳叫惜惜,好柔的名字。像妳那麼美的姑娘,坦白說,在我們這兒滿危險的;所以,為了妳的安全著想,我想,今後妳得裝扮成一個醜女以掩人耳目。我知道這樣很委屈妳,但為了妳的安全,我……」

  惜惜用食指抵住玉娘接下來的話語,以點頭表示同意。

  「那妳跟我來吧!」所幸正值深夜,無人窺見,玉娘傳來心腹阿強,先將韓忠的屍首處理好,繼而帶領惜惜至廂房更衣、化妝。

  ※※※

  兩個月後,諸葛颺自遙弦山風塵僕僕的來到「攬月樓」,他英姿煥發、瀟灑不羈的風采,引來不少「姑娘」們的青睞,眾多的目光都瞟向他身上,卻也帶來不少爺兒們憎恨的眼神。

  眼尖的蘇玉娘立即感覺出這位公子的與眾不同,只是,她不明白他來此有何目的,於是,她虛應故事的向前招呼著:「喲!這位大爺,瞧您這模樣是打外地來的吧?可不是我說,您可真來對地方啦!您要什麼姑娘,胖的、瘦的我這兒是應有盡有。」

  「那麼,就隨嬤嬤的意思囉!我是打外地來的,對妳這『攬月樓』的姑娘們又不熟,我的野心也不大,只要看得過去就成了。」諸葛颺對這種地方已是身經百練,如打哈哈的話早已倒背如流。

  「大爺,您可真會開玩笑。我看這樣吧!就我們這的花魁蘭兒,不知大爺意下如何?」玉娘也順勢掰下去。

  「就這麼辦吧!我想要一間上等房休息休息,嬤嬤應該沒意見吧!」他很技巧的從衣袖中拿出一錠銀子擱在桌上。

  「沒意見,沒意見。阿強!帶這位大爺到西廂房去。」蘇玉娘並不是一個貪財之人,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有時也得裝著點。

  「大爺,請這邊走。」匆匆趕來的阿強,領著諸葛颺往西廂而去。

  玉娘喘了口氣,在轉身間撞上了迎面而來的惜惜,她問道:「惜惜,妳來前面幹嘛?這兒太危險了。」

  惜惜比劃著只有玉娘看的懂的手勢。(我瞧大夥都很忙,就只我一個人待在後院,實感良心不安。蘇姨,答應讓我來前面幫忙好嗎?)

  「不行,我不能辜負妳忠叔所託。」玉娘連考慮都沒有,一口便回絕了。

  惜惜不氣餒的比著。(我現在這模樣不會有人認出我的,況且,您對我太好了,我擔心會引起一些姊姊們的不愉快。)

  惜惜顧慮的也對,這些日子來,已有不少人臆測她是玉娘的私生女。

  玉娘猶豫了一會兒,才無奈的說道:「好吧!但,妳記著適可而止。還有,妳是個姑娘家,有些場面實在不宜讓妳看見,妳可千萬要注意呀!」

  惜惜興奮且寬慰的點點頭。

  「那好,西廂房的蘭廳有位大爺剛到,妳就幫我先送壺酒去吧!」玉娘自認她不會看錯人,剛才那位公子應該是個正人君子才是。

  惜惜點了一下頭,就興匆匆的跑去打酒。

  玉娘憐惜又不捨的看著她那雀躍不已的背影,感嘆造物弄人,這麼好的一位姑娘,竟要她承受不能言語的命運。

  ※※※

  惜惜打了壺酒,有些緊張的將它端到蘭廳。這是她第一天「上工」,可不能把事情搞砸了,否則,她就是毀了蘇姨對她的信任了。

  當她怯生生的敲了蘭姊姊的房門後,果真一陣矯揉造作、故作嬌媚的聲音從門縫中飄了出來:「請進。」

  惜惜應聲推門,手拿托盤走了進去,走沒兩步她便傻在原地。她不是沒見過男人,尤其這兩個月她所見的男人可比什麼都多,但,卻沒有一個像眼前這位公子一般如此的儀表出眾、俊逸非凡;她就這麼癡癡的望著他好一會兒,直至被蘭兒惡劣的語氣所敲醒。

  「瞧妳這副蠢相,好像沒見過男人似的,要不是妳長相醜的可憐,我倒可以分妳一杯羹,只可惜妳這連妖怪看了都怕的模樣,我想……」蘭兒以紗袖掩住嘴,笑的花枝亂顫,還自以為說了一句多高明的話。

  惜惜沒想到一片好意竟被人拿在腳底下踩,但,口不能言,只好飲恨吞聲、緊抿著唇。當她的目光瞥見那位公子一雙關心的眸子時,使她更覺不安及羞慚,於是,在不能言語的情況下,只好盡快逃離這令她窒息的蘭廳。

  一向對女人之間的爭吵僅做壁上觀的諸葛颺,這回也不例外,只不過,這次他倒有個重大發現,但,他心領神會的不拆穿。倏地,他發覺自己對這女孩竟有種說不出的關心。

  「為什麼妳這麼說她,她卻不反擊?」諸葛颺說出他心中最大的疑慮。

  「她呀!要有這本事就好囉!只可惜她不但長得醜,還是個啞巴呢!」蘭兒尖酸刻薄的說著。

  不知怎地,聽她這麼說,諸葛颺心中赫然一痛。

  「哎呀!我怎麼給忘了。」諸葛颺誇張的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

  「怎麼啦?」蘭兒對他此舉動頗感納悶。

  「蘭兒,真抱歉!我臨時想起尚有一件重要的事兒還等著我去處理呢!恕我失陪了。」他技巧性的在她火熱的紅唇上輕啄一下,逗弄得蘭兒心花怒放、其癢難耐。

  她勾住他的手臂,嬌聲嗲氣的說:「你得再來找我喲!為了你,我可以不管其他那些什麼爺來著。」

  「妳想,我怎捨得丟下像妳這般如花似玉的美嬌娘呢?」他玩世不恭地笑道,隨即狂傲不羈的大步跨出廳門。

  ※※※

  一出蘭廳,諸葛颺倏地登躍樹梢,尋覓著適才那位姑娘的身影,沒一會兒工夫,便見著她躲在樹蔭下暗自飲泣。諸葛颺扯動嘴角默然一笑,縱身一跳翩然來到她面前,低聲說道:「姑娘,在下姓諸葛,單名一個颺字,特地為剛才的事兒向妳致歉。」

  惜惜陡地抬起頭,望向眼前這位風流卻不失莊重,帥性且帶有智慧的男子,禁不住心中隱隱一動,但,一想起自己目前的模樣及口不能言的痛楚,她就感到畏縮、難堪不已。

  她怯懦退縮地低下容顏,顰眉蹙額的搖著頭,旋身即欲離開。

  諸葛颺見狀,立即攔住她的去向,溫和的說道:「妳不用怕,我不會傷害妳的,我只想知道姑娘芳名為何?以後好有個稱呼。」

  惜惜為難的看著他,纖纖十指不由自主的纏繞在一塊兒。

  諸葛颺眸子會意的一閃,隨即執起她的纖纖柔荑往一旁的土堆走去,順手折了根枯枝放在她的手上,示意她用寫的。

  惜惜微怔的看著手中枯枝,心中暗忖著:難道他已知道了!

  在無奈的情況下,她蹲下身在那堆土堆上寫著:你那麼肯定我會寫字?

  他溫文一笑道:「我只是試試,沒想到我竟然猜對了。」

  惜惜一聽,立即酡紅了雙頰。她又緩緩的寫著:這麼說,是我太蠢太笨了,一下子就掉到你所設的陷阱裡頭。

  諸葛颺心中驀然一驚,心想:此女子實不可小覷,由她詼諧的文詞及其娟秀飄逸的字體來看,想必她曾是大家閨秀,且性情乖巧、聰穎過人,但,怎會淪落到這種地方?他也明瞭,易容只不過是她自保的方法,不可諱言的是,她的真實面貌倒勾起他不小的興趣。

  他不疾不徐的說道:「妳不蠢也不笨,到目前為止,我還不知道妳究竟隱藏了多少真實的本質,尤其是妳那張臉。」

  惜惜手中的枯枝霍然掉落到地上,她驚慌的站起身,想逃離這危險的男人。但,她那三寸金蓮怎敵得過身懷絕技的諸葛颺,瞬間,她就像是個獵物一般,被他那雙粗壯的手臂牢牢箝制住。

  自幼身在閨中,從不曾被男人撫觸過的惜惜,愕然的杵在那兒,兩行清淚就這樣不打一聲招呼地撲簌簌掉了下來。

  諸葛颺詫然的看著這一幕,突然間像是觸電般的放開她。天老爺,怎麼會是這種情形!自他有記憶力開始,從不曾有女人因為他的摟抱而哭的,而且還哭的出奇慘烈。

  「別哭了,我不碰妳。」老天知道,他可是第一次對女人說這種會笑死人的話。

  惜惜漸漸收斂起氾濫的淚水,看著他那驚慌失措的模樣,不禁噗哧笑了出來。

  諸葛颺被她這驟然轉變的千種風情、嫣然巧笑一時給迷惑了,她到底是位什麼樣的女子?

  惜惜也因他目不轉睛的注視,霎時變得手足無措、忸怩不安,她用她所自創的手語,急促的在他面前比劃揮舞著。

  諸葛颺對她的比手劃腳看的是一頭霧水,他顯然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姑娘,妳比的姿勢很優雅,也很動人,只怪在下愚拙,實在看不出是啥意思。」

  惜惜嬌俏的一笑,拉起他的衣袖又往那土堆走去,她寫著:公子既然明白一切,只求你能替我保守這個祕密,惜惜定當銘感五內、銜環以報。

  「哦!妳名叫惜惜?嗯!好名字。但,不知妳所謂的報恩,又當如何?」諸葛颺一副等著羊兒入口的爽樣。

  惜惜雙瞳含著怒色,瞟著他看,不發一語。

  諸葛颺被她盯得頭皮都發麻了,於是趕忙解釋道:「千萬別誤會,在下並無心懷不軌、居心不良,或想要褻瀆姑娘的意思,只是對姑娘本來的面目頗為好奇罷了。」

  此時,惜惜的臉色才柔和了下來,在土堆上寫著:諒你也不敢對我怎麼樣!不過,本姑娘的本來面目,可能會讓公子大失所望,還是請你別抱太大的希望。

  「哈……哈……我一向相信自己的感覺及判斷。當然,即使妳的長相真的是不過爾爾,我也不後悔。」他極風趣的說道。

  她莞爾一笑,寫著:你少在那兒一廂情願了,我還沒有答應,而且,時機尚未成熟,大爺就慢慢等吧!

  惜惜撂下這最後一撇,一溜煙就不見了。

  諸葛颺失神地望著她那飛舞的丰姿,搭配上搖曳的裙襬,像極了飄逸出塵的仙子,令人心神俱醉。

  好女孩!有一天我會讓妳和其他女人一樣,臣服在我的溫柔手腕下。現在,他該去找蘭兒嗎?

  或許沒人知道他逛窯子,流連於花街,只不過是他調查事件的一種保護色,因為這種地方龍蛇混雜,是所有消息的來源。久了,不知情的人就給他冠上一個「風流諸葛」的名號;他也無意辯駁,只好無奈地讓這名號跟隨著他了。

  最後,他決定了。就讓蘭兒慢慢去等吧!

  ※※※

  事後的幾天,諸葛颺均會蓄意製造機會與惜惜搭訕。但,令他意外的是,經過這些日子他死黏蠻纏、窮其心力的攻勢下,仍然無法突破她的心房。他不免懷疑自己是否已經失去了原本所向無敵的魅力?但,在別的姑娘那兒,他找到了答案。

  自己依舊是個不折不扣的萬人迷,只是,為何在這貌不驚人的女孩兒面前,這些全都失靈了呢?

  這些天相處的唯一收穫,就是他已不用再與她筆來紙往,她一些簡單的手勢,他自詡已能猜個七、八分。

  在交談中,他隱約感到似乎有一種濃得化不開的愁緒纏繞著她,使她經常秀眉深鎖、失魂發愣,於是,他決定找玉娘談談。

  「嬤嬤,不好意思,請容在下打擾一下?」終於找到一個適當的時機,諸葛颺趨身向玉娘哈腰行禮道。

  「哎呀!大爺,您說這話不是折煞我了?有什麼話您就直說無妨。」玉娘擺出一副老鴇的調調。

  「那就恕在下直言囉!我想打聽惜惜的事。」他溫和有禮的說道。

  「惜惜!她告訴你她叫惜惜?」玉娘這乍然驚覺的目光,更令諸葛颺疑慮。

  「她是用寫的告訴我。」他精銳犀利的眸光緊盯著她。

  玉娘有察於他目光遽轉的變化,暗忖自己是否已露出太多破綻,於是,趕緊鬆懈表情說:「不錯,她是個啞巴。我只是不明白,大爺為何會對一個醜女有興趣?」

  「不為什麼,只因為我直覺她不是個醜女。」諸葛颺挑高眉,玩味的說道。

  「你……你是誰?」玉娘警覺的倒退一步,袖中暗藏的短劍已呼之欲出。

  「妳那易容術雖高明,但在我面前只不過是雕蟲小技。」他淺笑道。

  其實,他說的是實情。在紅雲洞時,他們諸葛四郎幾乎每天都要為十來個不速之客做「整容手術」,他們對於這種技巧的熟練,已算是達到爐火純青的地步。

  他瞟了一眼她那暗藏玄機的袖口道:「把那玩意兒收起來,揮來揮去不好看。」

  玉娘臉色倏然慘白,她支支吾吾的說道:「你放過她吧!她只不過是個啞女罷了。過去的恩怨,就看在他們韓家只僅存這麼一個可憐女子的份上,一筆勾銷好嗎?」

  「嬤嬤,妳在說些什麼?妳的意思是說,她正遭仇人追殺?」諸葛颺攢起一雙劍眉,心口沒來由的抽痛了一下。她到底還有些什麼不為人知的痛苦正一個人獨自承受?

  「怎麼,您不是要來追殺她的?」玉娘緊繃的情緒正提得老高,等著他的回答。

  「我什麼時候說過要追殺她來著!再說,我這麼一副正派的模樣,像是個殺人狂嗎?」諸葛颺搖頭道。

  「這麼說,您真是好人?」玉娘還是不敢確定的小聲問道。

  諸葛颺這會兒就只點了一下頭,未做任何解釋。

  玉娘怯生生的問道:「那您為何要問有關惜惜的事?」

  「我只是瞧她一個人孤苦無依,眉宇間似乎有股心事,所以,想對她多做些了解,看看是否能幫助她些什麼。」他有些瞞心昧己的說,其實,他也不明白為何會對她莫名的關心,他只能騙自己,這麼做只是他想征服她罷了。

  「真的?我瞧大爺也是位仁人君子,但不知您是?」並非玉娘疑心病重,但現今這世上偽君子太多,為防不慎,還是多問點好。

  「我乃來自贛,為諸葛四郎之一,諸葛颺是也。」他抱手作揖道。

  「什麼?您就是名聞咱們黑白兩道的諸葛四郎!」他的回答令玉娘咋舌不已。

  「在下正是。」

  「太好了,我正煩惱著不知道該把惜惜安置在哪兒。我這雖然安全,但,畢竟龍蛇雜處,就怕有人會傷了她。」說到此,玉娘不禁掉下了淚來。

  「其實,妳這也不安全了。有小道消息傳來,在這兒以北的幾處青樓妓院,均發生了慘不忍睹的凶殺案。」他頗為困惑的說道。

  「什麼?凶殺案!」玉娘詫異萬分的看著他,一抹無以名狀的恐懼之情佔滿雙眼。

  「沒錯,死的都是那兒的姑娘,其狀讓人看了怵目驚心。」

  「他們會不會是衝著惜惜來的?當初韓忠護主來這兒的時候,什麼也沒說清楚,直撐著最後一口氣要我掩護惜惜。看他身受重傷,也猜得著他們主僕二人準是被人追殺。我看八成是追來了,唉!這些王八羔子,連個小女孩也不放過。」玉娘疾首蹙額的怒斥道。

  「韓忠?」

  「韓忠是韓家的忠僕,對主子向來忠肝義膽,是個俠義之士。」說起韓忠,玉娘難掩一臉哀怨之色。

  「敢問嬤嬤,妳和那韓忠是?」諸葛颺聰明的會意出玉娘的不尋常,於是大膽問道。

  「他和我是幼年時的玩伴,本以為會……算了!事過境遷,也就別再提了。」玉娘含蓄的笑道。

  諸葛颺也淡然一笑道:「那妳是說,除此之外,有關韓家的一切妳也不清楚了?」

  玉娘無奈的點點頭,「我只知道韓老爺子為人忠厚老實,從不擺有錢人的架子,又樂善好施,但,怎會招此橫禍呢?」

  諸葛颺眼看疑團仍得不到解釋,只好由他處著手了,「我想,若嬤嬤信得過我,我想將惜惜帶到我那兒去。」

  「諸葛公子,您是說您願意保護惜惜?」玉娘如遇恩人般的看著他。

  「我是這麼打算,至今,我仍掌握不了對方的底細,既知和惜惜有關,便不可不慎!」他沉思道。

  「感謝老天!我還擔心我能力不及,有負韓忠對我的重託。其實,我個人生死事小,而這間『攬月樓』本就是在慘澹經營著,有無均可,就只怕害了惜惜。好在惜惜的遭遇感動了上天,天可憐見,讓她遇見了您。」玉娘懇切地向上天祈禱著。

  「既然嬤嬤也同意,我又擔心夜長夢多,那麼,我決定就今天如何?」

  「今天?」玉娘沒想到竟如此匆促。

  「嬤嬤若有異議,在下洗耳恭聽。我猜,妳是不是有些不捨?」諸葛颺一語道破玉娘心中的憂鬱。

  「諸葛公子真會洞識人心。說實在的,我和惜惜雖然才相處兩個多月,但,她心細如髮、善解人意的溫柔體貼讓我好窩心,要是她會說話,一定會甜死人的。」

  「嬤嬤請放心,待事情一擺平,我定會帶惜惜回來的。」他神色篤定的說。

  「謝謝公子。」玉娘眼角淌著淚,感激諸葛颺的義行。

  「惜惜那兒就有勞嬤嬤了。」

  「哪裡,我一定會好好跟她說去。」玉娘抹去淚痕,換上一抹欣慰的笑容。

  ※※※

  惜惜依戀著窗外的幽幽夜色,想著來到這兒已經五天了,卻無法離開這間房半步,她到底是來這兒避難,還是身陷囹圄被軟禁了?

  當初,蘇姨繪聲繪影的指稱仇敵已找上門來了,好說歹說勸她來這兒避避風頭。她為了不連累蘇姨及「攬月樓」內的姊姊們,只好聽從蘇姨的安排,搬到這兒來住。

  猶記得五天前她被一輛馬車送來這兒時,當下被此峻宇雕牆般的宅子吸引住所有的注意力。過去,在鄭州的家已是當地少見的富麗,但今日一相比,簡直是小巫見大巫,遜色至極。

  在她進入這間房後,就再也沒能出去了。門外有兩個大漢看守著,她根本別妄想能越雷池一步,即使想欣賞這兒迷人的景致,也只能藉著這半月拱形的小窗,稍稍一了心願。

  星移斗轉,天已將明,惜惜才轉回銅鏡前,梳理著她那襲如銀河倒洩般的青絲。她知道,巧兒就快來了,每逢此時,她便會來幫她打理梳妝。

  巧兒是這宅子的主人派遣給她使喚的丫環,乖巧伶俐,很得她的人緣,才沒幾天,竟已經能將她所表達的手語全都摸清了。只不過,巧兒對這兒的了解,也不比她多。除了這兒已不是天水而是遙遠的邯鄲之外,剩下的巧兒只是一逕兒的搖頭。起初惜惜以為她是身不由己而不敢言,但事後才了解,原來她也是和自己同一天進來這兒的,使她無從問起她想得知的一切,包括主子是誰?為何要限制她的行動?又為何要好心的讓她到此躲避仇人?

  一大堆的疑問,令她煩鬱不堪、連連嘆息。

  「小姐,妳怎麼又在唉聲嘆氣了?」巧兒打了盆洗臉水進來,連忙趕到惜惜身邊為她梳妝。

  惜惜一見巧兒進來,隨手放下髮梳,轉身面對巧兒,很認真的表情比著。(妳能不能告訴我,為什麼妳們的主人不放我出去?)

  「我偷偷的向管家打聽過,這兒的主子好像有四個人耶!怪只怪當初我養母一見錢眼就開,連對方是誰也不弄清楚就把我賣來這兒了。」這會兒換巧兒大大的嘆了一口氣。

  (真不好意思,為了我,讓妳想起傷心事。)惜惜為之歉然的比道。

  「其實也不會,我反而覺得在這兒很好啊!每個人都很和藹可親,況且,大夥都說咱們主子人非常好,現在又讓我碰上妳這麼一位善良的小姐,我還得感謝老天那麼厚待我呢!」巧兒雀躍欣喜的口吻說著。

  (可是,門外那兩位面露凶光的大漢,又為何不讓我出去?)惜惜小心翼翼的往門外瞄了一眼。

  「這我就不清楚了。」巧兒聳聳肩道。突然,她像想到了什麼似的,眉飛色舞地說道:「我剛才偷聽到管家張叔說,咱們四位主子,其中的一位今兒個就要回來我們『瓊宇軒』了。」

  (『瓊宇軒』?)惜借用嘴形複誦著。

  「對,我們這兒就叫做『瓊宇軒』,只是巧兒不識字,也不懂是什麼意思。我們這分為四個軒,各為四個主子所專有的。」此時,她已將惜惜梳妝完畢,只見惜惜那如雲的秀髮,在鬢側挽上一個香髻,並繫條粉黃的絲帶,看起來清新淡雅,更添上一份不可言喻的出塵之美。

  「哇!不是巧兒蓋的,小姐,妳真的好美喲!連我看了都不忍離去,難怪咱們那風流的主子會喜歡上妳,還叫了兩個大漢來看著妳,一定是怕妳跑了。」巧兒竊笑的說著。

  (妳說你們主子風流?)惜惜不解的看著她。

  「這也是我剛才偷聽來的。我們有四個主子,就屬這個最風流。」巧兒對自己偷聽的本事倒挺得意的。

  (他風流是他的事兒,和我絕對無關。他不是因為看上我才收留我,可能是人情難卻,不好拒絕蘇姨的要求才這麼做的,妳千萬別瞎猜!)惜惜急欲辯解著,實因不願讓人誤會了。

  「好,瞧妳緊張的,我不逗妳了。我去灶房端份早點過來,妳先歇會兒。」巧兒按下惜惜慌亂的手勢,好笑的說道。

  (謝謝妳,巧兒。)惜惜感激巧兒這份真情。

  待巧兒離去後,惜惜又無聊的走至案邊,磨起硯、提起筆,隨意趁興揮毫,這是這幾天來她唯一能打發時間的方法。有時,她會拿起櫃中的卷帙、詩詞來欣賞,以投入書內的意境之中,也唯有如此,才能讓她忘卻爹爹慘死的那一幕。

  ※※※

  星月微露、朔風冷冽,躲在暖被中的惜惜並不知已有人支開門外的大漢,悠哉的進入她的閨房。

  諸葛颺凝睇著只露出一襲秀髮在枕上的惜惜,搖頭不已的笑著想,原來她是那麼怕冷,待會兒得叫巧兒再送件暖被來。

  正當他欲旋身離開之際,不經意瞥見案上的絹紙,當然,吸引他的不是絹紙,而是上頭的一幅水墨畫;梅花三弄的景致那是那麼的淡雅高貴,正符合窗外梅園內的風光,給人的感覺是簡單不浮華,生動而不刻板。這令他不得不對這小女子另眼看待。

  而在桌案旁的一張白紙上,寫著一闕詞:

  ※君自故鄉來,應知故鄉事。

  來日綺窗前,寒梅著花未?※

  諸葛颺搖搖頭,知道她又在想家了。在這張紙的另一角,還有這麼幾個字:

  ※瓊宇軒——瓊樓玉宇

  是否這兒的主人也嚮往這月宮仙境

  始終在找尋著如嫦娥仙子般的女子※

  多心細的女子,竟知他心中的冀望。雖然,他長年流連於楚館秦樓之中,看過各色女子,但依舊找不到能讓他真正心動的人兒。而對自己這放浪形骸的名聲,他也不願多做解釋,甚至對於外界給他對上「風流諸葛」的名號,他也只是付諸一笑。

  就在他看著那張紙心凝神釋之際,惜惜突然驚醒睜開眼。當她瞥見閨房內竟有個男人時,頓時面容失色、提心在口。她順了順氣,故作鎮定的閉上眼,心想,若此人只是為了劫財,只要她不動聲色,應能逃過一劫。其實;她那緊抓著被子的雙手,早已暴露了痕跡。

  諸葛颺展顏舒眉的看盡這一切,驀然間,有個念頭竄進他心頭。

  他悠然的走向她,伸手欲撫上她那戰慄不已的雙手。

  微閉雙眸的惜惜由餘光中看見那隻伸來的魔掌,驚懼的猛然跳起身,就在這剎那,兩人都怔愕住了。

  是他!在「攬月樓」的那位公子!為何他會來這兒?看他的樣子並不像宵小之輩,又怎會半夜潛入她房內?

  是她嗎?難道她真是「攬月樓」那個其貌不揚的啞女?天啊!原來她竟是個如此絕色的美女,瞧那沉魚落雁之姿、明眸皓齒的容貌,簡直是美得有點過火。

  「妳就是惜惜?」縱然他早已知道「攬月樓」內那貌不驚人的面容並非她真實面貌,但,他還是難以想像她就是惜惜。

  惜惜秀眉倒豎的點點頭,心中思忖道,就算自己對他的印象不錯,也不能容許他半夜進入她房中呀!於是,她氣憤的比著,(不知公子怎會在此處?但我能確定你走錯房了!)

  過了半晌,諸葛颺才會意出她的意思,他灑然一笑道:「我確定這是我的房間,難道姑娘看不出這房間純屬男子的格調嗎?」

  惜惜無言以對了。的確,當她一踏進這間房時,就感到有股濃濃的陽剛之氣,頗大的書案,卷櫃中的經綸、典籍,及四方牆上所掛各式各樣的劍儀,在在說明這是間男兒房。只不過,她今天既然被安排住在這兒,這兒當然就是她的。

  (是這『瓊字樓』的主人讓我住在這兒的,這理當就是我的房間。天尚未明,孤男寡女不好同處一室,請公子自重。)她愀然不樂的表示。

  「我說姑娘言重了,既然來這兒做客,怎好反客為主呢?」他恣意的看著已疾首蹙額的惜惜。

  (你說,我怎麼個反客為主?)惜惜再也忍受不了這個登徒子了。

  他自得的看著她說:「因為我就是『瓊宇軒』的主子,而妳是受我保護的客人。」

  她杏眼圓睜,不可置信的看著他,雙手根本忘了動作。

  (你就是這兒的主人?)惜惜以懷疑的目光凝視著他。

  「我諸葛颺,就是這棟大宅的四位主子之一。」他泰然自若的說道。

  這會兒,惜惜卻咬牙切齒的指責他,(你讓我安身、躲避在此,我很感激,但你並無權將我囚禁起來。)

  「妳的意思是?」他看不太懂這「囚禁」的手語。

  惜惜無可奈何的跑至案邊,在絹紙上寫下斗大的兩個字。

  「囚禁!」他陡地朗聲大笑。「我想,我得先對妳解釋一下,門外那兩名大漢並非我安排的。」

  (不是你安排的?那他們是誰?)

  「這是個誤會。因為,當初我臨時有事,無法即時趕回來,所以,我捎了封信給這兒的管家老陳,請他好好看顧妳,別讓妳四處亂跑。怎奈,他卻會錯了意,而將妳軟禁在此。對此,我在這兒向妳賠不是,今後只要在瓊宇軒內,妳都可以來去自如,任意瀏覽這兒的風光景致。」他歉然道。

  (是這樣嗎?那你與蘇姨是什麼關係,為什麼要幫我?)惜惜覺得很多事都太過於突兀,她必須弄清楚。

  諸葛颺愣了一會兒。他為什麼要幫她?這個問題他也想了很久,「我和玉娘沒任何關係,只是懷疑前陣子辣手摧花的蒙面客與妳有關。」

  (蒙面客?我不懂,你能否再說的詳盡些。)惜惜訝異不已。

  「玉娘已大約告訴我妳的身世背景,及妳遭人追殺的經過,所以,我懷疑那兇手真正要找的人是妳!只是,我不明白妳為何會引來仇家,還有,那些慘遭毒手的青樓女子為何都斷了左小指?」他一步步的趨向前,想由她那變幻莫測的雙眸中找到答案。

  左小指!惜惜一聽,迅速抓緊自己的左手,藏在背後。

  但,這個動作怎能逃過他那洞燭幽微的眸子。他一把抓出她的左手,扳開她緊握的玉拳,定睛一看,「這是怎麼回事?」他以懷疑的口氣問道。

  她用力抽回手,撇開臉,暗忖:她憑什麼要告訴他?爹爹就是為了這個祕密喪命的,而且,她已起誓永遠不再提起。

  她的表現讓諸葛颺懷疑是否自己太過於粗魯了,於是,輕輕扳過她身輕如葉的身子,怎知這種力道對她來說還是過猛,惜惜就這樣摔進他的懷中。

  對於懷中的芳蘭軀體,他竟然迷惑了,這與那些鶯鶯燕燕、濃妝豔抹的香味不同,她是如此自然、淡雅,他發覺他竟有些不捨她離去。

  惜惜忸怩不安的推開他,且立即賞了他一巴掌,怒氣騰騰的睇凝著他,並直起身,準備隨時接受他的反擊。

  沒想到他只是輕撫面頰,含著某種成份的笑意看著她,「不錯,像被蚊子叮了這麼一下。在我記憶中,妳是第一個敢打我的女人,有種!不過,我勸妳這種動作還是少做為妙,因為我是一向不吃虧的。當然,我不會打女人的,因為有另一種方法比打更有效,說不定妳也會喜歡的。」

  他兩眼微瞇的注視她一會兒才撇了下嘴角,順勢將她帶到懷中,在惜惜錯愕的同時,他吻上她細緻的唇瓣。

  這是惜惜第一次感受到兩性之間的不同,只是她不知道這種滋味竟是如此震撼她的心靈,即使想反抗也便不出力,只好任憑他在她的口中欲索欲求。

  諸葛颺更是暗自吃驚,她竟會困擾他一向引以為傲的自制力;雖然,他常年在女人堆中打滾,但,他從不對她們亂來,也不濫情,而且,幾年來他都控制的很好。這會是怎麼了?他竟是那麼的想要她!

  不行!他知道目前她只是沉迷在激情中,絕不是心甘情願的,他不能趁人之危。好不容易,他終於離開了她。

  惜惜卻無顏面對他。她要怎麼說呢?明明才認識不到幾天的人,她卻將初吻獻給了他,而且是那麼心甘情願。

  「怎麼樣?這種處罰比打還過癮吧!」他瞇起眼看著她。

  (你可以打我,但,請你不要羞辱我!)她強忍著快要滴下的淚水。

  諸葛颺立即箝住她的雙手,「我永遠都不可能打妳,至於剛剛那種兩情相悅的纏綿,妳要說成羞辱我就沒辦法了。」

  (那你答應我,以後不可以再這麼對我。)

  他淺淺一笑,「不可能的,妳已經勾起了我的興趣。」

  (興趣!你要我的一生毀在你的興趣裡?)她不可思議地看著他。

  他悠閒地伸出一隻食指搖一搖,「妳會錯意了。我只是突然有種想法,就是好好照顧妳一生;現在妳的處境很危險,也只有我能夠保護妳。相信我好嗎?好好睡吧!我走了。」

  在掩門之際,他還不忘提醒她道:「想通了,就告訴我妳那隻手是怎麼回事。因為已經有不少女子無辜喪命,若想逮到原兇,就必須弄清楚狀況,妳考慮考慮。」

  惜惜心想:他是因為擔心他的那些紅粉知己遭遇毒手,才將她架來這兒逼供的,還虛情假意的說要保護她。為了他的女人,他極有可能將她送回那些惡魔的手上。想不到,他也不過是個衣冠禽獸罷了。

  她開始著急了,她該怎麼辦?

  逃走!對,她要找機會逃走,她才不要再當他的俎上肉。


  第三章

  日落桑榆,落霞殘照,更能襯托出這梅園的浮嵐暖翠。自從惜惜獲得「大赦」之後,每日此時,她必會來這兒欣賞那寒梅在風號雪舞中依然綻放的美景。

  這景象令她嘆為觀止,衷心佩服寒梅的堅毅不拔、不畏風雪。她多麼渴望自己有它們這份勇氣及毅力,以面對她未來的命運。

  這些天來,她無不積極尋求逃脫的途徑,只可惜整個宅子戒備森嚴、防範甚密,使她不得不放棄這愚笨的方法。只是,聰明的方法呢?她還沒想到罷了。

  不過,她也不是全無所獲,她知道原來這整個宅子名為「四軒園」。而位於北方的是「翡冷軒」,乃為諸葛擎所有;位於西方的是「逍遙軒」乃諸葛楓所有;位於東方的是「宿雲軒」乃諸葛駿所有,而位於南方的就是她如今身處的「瓊宇軒」了。

  她怎會知道那麼多,是她神通廣大嗎?當然不是。原因是這四軒外有著同一特色,就是在掛匾上均有他們各個主子的提字及落款,惜惜也是由此得知的。之前,她還曾妄想能由另外三軒逃逸,但,事實證明她錯了。他們非但不因主人不在而鬆懈,反而更加嚴密的看守著。這讓她大大失望了好一陣子呢!

  另外,她還有個疑問,因為,由僕人口中得知,他們四個主子經常代天行道,懲罰那些逍遙法外的犯人,所以,常年流連於外,而且順勢打探各地的民生疾苦,盡其所有的幫助他們。由此判斷,那諸葛颺就不是壞人囉!

  只是,為何從那晚起,他就不見蹤影了呢?

  算了!眼不見為淨,還是別看到他的好。她心中暗暗發誓,有機會她還是會逃的。再怎麼正義凜然的人,也逃不過那遙弦山上寶物的誘惑呀!

  她只要一想起他為了其他的女人來責備她的不是,她就覺得好無辜、好不平。

  但,那些女子也是無辜的呀!惜惜甚感對不起她們。若真能確信說出這祕密就能使兇手伏法、化解一切的話,她一定會招出來的,怕只怕會害了隱居在遙弦山的恩人們。

  就在她躊躇不安的喃喃私語時,諸葛颺現身了。這些天來,他四處追擊犯罪的禍手,只是對方非常頑劣,來無影去無蹤,使人捉摸不定。不過,諸葛颺已發覺此乃一集團,並非只一人所為,有了此一線索,他要偵尋的範圍就縮小不少。

  「想通了嗎?可以告訴我原因了吧!」諸葛颺不氣餒的詢問道。

  惜惜悶哼一聲,她才不想理他。無緣無故失蹤了好幾天,如今回來了卻擺了一副了不起的架勢,誰怕誰啊?

  「別悶不吭聲的,是怪我這幾天沒來看妳嗎?我因有要事在身,並不是故意疏忽妳的。」一連幾天沒命的奔波,諸葛颺似乎顯得有些疲憊,但對於惜惜,他似乎永遠也發不出脾氣來。他知道他已掉入愛情的陷阱,只是不願去面對罷了。至少,他要讓惜惜愛上他,否則,一個人單相思根本沒戲唱呀!

  (我本就是個啞巴,你要我怎麼吭聲?再說,你不來看我更好,我樂得安靜。)惜惜心不甘情不願的比了比。

  「我猜妳是口是心非吧!要不,妳不會一見到我,就以棄婦的表情瞪著我。」他嘆了一口氣又說道:「我是真心關心妳的,但,兇手又不能不查,這種事靠衙門是一輩子也不會有結果的,所以,只好靠自己。我最近一連埋伏了好幾個妓院,他們竟聰明的不動聲色,讓我無從下手。他們並非只有一人,是不?只要妳能告訴我我想知道的,說不定能推算出他們到底是誰,而將他們一舉殲滅掉。」

  (你的意思是,你若知道他們是誰,就不會再逼問我的祕密了?)惜惜眼神中突然有了一線希望。

  「既然是祕密,我便無權干涉,只願別傷害了別人。」他極誠摯的說道。

  惜惜點點頭,回想了當時的情景比著。(我好像聽他們在叫彼此名字的時候,叫銀虎、銅虎什麼的。)

  「哦?原來是虎崗寨!據我的了解,他們一向隱居在筠門嶺,極少下山,怎麼會找上妳呢?」他不解地搓著下巴。

  (你答應我不問的。)惜惜提醒他。

  諸葛颺好笑的搖搖頭,「好,不問就不問。」而後,他又全身上下巡視了她一番道:「我瞧妳好像瘦了,是我們這兒的伙食妳吃不慣嗎?」

  對於他這等的關心,惜惜突然胸中怦然一跳,立刻低著秀顏比劃著。(伙食很好,只是我沒胃口。)

  「為什麼?是因為沒我作伴?這樣好了,只要我在瓊宇軒,我一定會與妳一同吃飯。」諸葛颺拿定主意說。

  (我不是這個意思!)惜惜連忙否決。

  「別不好意思,就這麼辦了。」好不容易有與佳人相處的機會,傻瓜才會放棄。

  (我只是個啞巴,你何必這樣對我?不值得的!)惜惜滿懷苦澀的看著他。

  「妳不會永遠是啞巴的,我會找人醫治妳。」他篤定的看著她,「待會兒我得去一趟虎崗寨,這幾天可得好好給我吃飯,否則,我會處罰妳的。」

  一聽見「處罰」二字,就讓惜惜想起那一幕,禁不住一陣暈陶陶的感覺。

  諸葛颺會意的一笑,「記住我說的話,我一向說到做到喔!」語音未完,他人已不見蹤影。

  惜惜詫然的驚視這一幕,想不到他武藝這般高強。像他這樣,遙弦山的祕笈對他有用嗎?或許是她太過於疑慮了,不過,他答應不再過問,這對她來說不也是件好事?

  他對她的好是有目的的嗎?即使是虛偽的,她似乎也已喜歡上這種感覺了。

  ※※※

  虎崗寨

  「我們弄的那些指頭,沒一個是有銀戒的,真他媽的衰!」老大金虎憤怒滿胸的捶了一記他的虎皮大椅。

  「大哥,一次殺一個多麻煩,不如一次將她們全殺了那不更省事?」銅虎一副夜郎自大的德行。

  「別傻了,你以為那諸葛颺是傻瓜,能讓你如此為所欲為?如今他的防守戒備愈趨森嚴,想要再照舊這麼進行,無異是以卵擊石、自取滅亡。」老二銀虎反駁道。

  「照你這麼說,我們不就得當個龜孫子躲在寨裡一輩子嗎?」銅虎對他的話一向嗤之以鼻。

  「銅虎,別老得罪你二哥,他說的也對。」金虎斥責道,繼而轉身對銀虎道:「你說說看,咱們接下來該怎麼做?」

  金虎一向對銀虎百般信任,因為,他出的主意從沒閃失過,因此,即使對他那自傲的個性稍有微詞,也都忍了下去。

  只見銀虎皺著眉沉思了一會兒,說道:「這陣子我們已把北方一些青樓妓院中的新進女子都給殺的差不多了,但,依然找不著我們要的東西。我想,極可能她已不住在北方,要不就是有人掩護她。」

  「你說的是很有道理,那接下來呢?總不能因為這樣,就教咱們全又跑回山寨躲起來吧!」銅虎老是搶著不讓他把話說完。

  「銅虎!」金虎已有些按捺不住的吼了出來。

  銅虎悻悻然的掉頭坐回椅上,蹺起二郎腿,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

  「所以,我想這件事與諸葛颺脫離不了關係。」銀虎繼續說道。

  就在這轉瞬間,諸葛颺其飄逸的身影已落在他三人眼前,「想不到我才一登門造訪,就聽見我的名字,真是讓我受寵若驚。」

  「我們這兒就算不是龍潭虎穴,但四周也是危崖絕壁,你是怎麼進來的?我們分佈在要處的人呢?」金虎愀然變色地看著他。

  「你說那幾個正在打盹的小嘍囉嗎?你放心,我一向不好殺生,對於那些受制於你們的嘍囉,我絕不會加害他們的,所以,就讓他們多睡了一會兒。至於怎麼進來的?很簡單,我是用飛的。」他以傲睨萬物的語氣說道。

  「飛的?」金虎疑問道。

  「大哥,我們疏忽了。諸葛四郎的輕功在江湖上一向無人能出其右,他若想飛越我們虎崗寨,絕對是件輕而易舉的事。」銀虎說道。

  「什麼?」金虎兩眼圓瞪,不敢相信世上會有這等上乘輕功。

  「大哥,管他是用飛的還是用爬的,我要讓他好看!」說著,銅虎即一躍起身,一把大刀從天而降。

  諸葛颺連正眼也沒瞧一下,將身後的長劍俐落一揮,那把大刀就這麼「鏗鏘」一聲劃過地表,隨即彈入銅虎的肩胛處,只見銅虎發出一聲慘叫聲後應聲倒地。

  金虎見狀連忙打躬作揖的說道:「我三弟向來口不擇言,還請諸葛公子大人有大量,饒他一條小命。」

  「我若是想要令弟的命,那一刀絕不會只插在他的肩胛骨。」諸葛颺瞪了一眼在地上呻吟不已的銅虎。接著又說:「你們束手就縛吧!那北方妓院的慘案是你們幹的吧!」

  「你!莫非那丫頭在你手上?除了她之外,沒有人知道是我們幹的。」銀虎一雙眼閃著邪光,似乎正想耍什麼把戲。

  「這座摩天嶺四周我都已佈滿人手,你們別想耍什麼花樣。」諸葛颺特別注意銀虎的動向。

  因為,銀虎這傢伙在江湖上素有「毒君子」的別稱,也就是說,他滿腦子的邪門歪道常常使人防不勝防,身上一對「天眼星」更是奇毒無比,只要一不注意,馬上見血封喉。

  「大哥、三弟對不住了,來世再向你們賠罪!」此話一出,銀虎疾風躍起。

  諸葛颺豈能讓他稱心如意,如電掣般的速度由後追趕,正當諸葛颺要拿下他之際,銀虎雙星一出手,立刻射入金虎及銅虎的胸,這讓諸葛颺詫異不已,他為何要手刃親兄弟?

  救人要緊!這是第一個閃進諸葛颺腦中的念頭,因此,他只得眼睜睜地看著銀虎由密道中逃逸無蹤。

  諸葛颺提神運氣,鎖住他兩人的的經脈,只可惜血已逆流、為時已晚,銅虎早已斷氣。金虎撐著最後一點力氣,用沾著血跡的手,在地上寫了「北風」二字後也回天乏術。

  北風!這是什麼意思?

  遽然間一陣轟然巨響,打醒了正沉思於此二字的諸葛颺。在這緊要關頭,他飛身一跳,逃離了這天崩地裂的危險之地。

  好一個狡猾的銀虎,竟引爆密道中的炸藥想湮滅一切痕跡。如今這洞穴經他一毀,已經辨不清這密道是通往何處了。可想而知,若不將他盡快逮捕到手,必定後患無窮。但,這「北風」究竟意味著什麼呢?

  哎呀!惜惜,他怎麼給忘了!若銀虎逃得出筠門嶺,必定會去找惜惜的!

  當這臆測一竄進他腦中,他全身感到一陣痙攣。

  不再思考,不再冷靜,他只想回到她身邊。

  惜惜!等我,千萬別出差錯。

  ※※※

  「小姐,吃點東西嘛!瞧妳已經好幾天沒好好吃飯了。」巧兒心急如焚的勸著惜惜好歹吃些東西。

  惜惜抬起她那顯得憂怨的眼眸,擔心的比著,(巧兒,妳可知道颺公子是否平安?他可曾回來過?)

  「我們颺公子不曾回來過呀!他這個人一向來無影去無蹤的,武功又高強,沒什麼好擔心的啦!」巧兒不解惜惜為什麼要為颺公子窮著急。

  (話雖沒錯,可是,那三個壞人武功也不賴呀!我真怕……早知道就不告訴他了。)惜惜懊惱的又低下那似水容顏。

  「小姐,妳的意思是……妳知道公子去哪兒了?」巧兒也不笨,立即聽出小姐話中的語病。

  (我是知道,但,我不知道那個叫虎崗寨的地方在哪兒。)惜惜無奈的比著。

  「虎崗寨?這地方我也沒聽說過耶!」巧兒聳聳肩,也幫不上忙。

  惜惜秋波一轉,想出個要不得的辦法,(妳放我出去,我去找他,沿路問人,或許就讓我找著了。)

  「這萬萬不可呀!要是那個叫什麼寨的距離這幾千里遠,妳怎麼可能找得到!」巧兒頭搖得跟波浪鼓似的。突然,她又鷘訝的大叫:「妳會不會是愛上我們公子了?要不,妳不會這麼擔心他的。」

  惜惜因她的話愣了一下,接著,馬上釐清思緒比道:(妳別瞎猜,我只是不願意他因為我而丟了性命,如果他死了,基於道義,我得去為他收屍。)為了顏面,惜惜胡亂瞎扯著。

  「唉!想不到妳那麼希望我死,還虧我這麼急的趕回來。」諸葛颺渾厚的嗓音貫穿整個房間。進房後,他對著巧兒說:「沒事了,妳下去吧!」

  巧兒連忙為惜惜辯解道:「公子,你誤會惜惜小姐的意思了,她一直很擔心你的安危,剛剛還不停地吵著要去找你。」

  「哦!是嗎?」他以笑臉看了一下惜惜,「我知道了,妳下去吧!」

  巧兒看了一眼諸葛颺,又看向惜惜,確定沒事後,才放心的離開了。

  (你為什麼要遣走巧兒?她在這兒又不礙事。)惜惜見他平安回來,一顆心總算放下了,但,又不知為什麼很怕和他單獨相處。

  「礙什麼事?」他興味盎然的看著她。

  (你老是要把事情給想歪了,我不想理你了。)惜惜倔強的撇過頭。

  「是不想理我嗎?那為何巧兒會說妳為了我的安危而擔心?」他抬起她的下巴,強迫她看著他。

  (你……我只是不願意又有人為了我喪命罷了,你少往自己臉上貼金。)這種事,她怎麼能承認。

  「是嗎?我看是妳死鴨子嘴硬吧!我會讓妳承認喜歡我的。」他自信滿滿的說道。

  (這輩子我不會喜歡任何人,因為我不會相信任何人。)不自覺中,她又撫上她的左小指。

  「就是因為妳手指上的怪東西,讓妳封閉了妳的心靈、情慾及愛情嗎?」他忿然抓起她的左手,指著她的小指說。

  惜惜用力扯回她的手。(它是我一輩子的累贅。)

  「那就毀了它!」諸葛颺迅速回答她。

  (不可以!我父親珍惜了它一輩子,我怎能毀掉它!)她抓緊它,真怕他毀了它。

  「我是為妳好。妳知道嗎?殺害妳父親的虎崗寨三虎已溜掉一個,我擔心他很快就會找上門來,毀了它不僅可以斷了他的念頭,而且,妳也可以活得快樂些。」諸葛颺說此話時,已不知不覺中流露出他的關心。

  惜惜雖然心中一驚,但,還是面不改色的比著,(我是不可能毀了它的,現在只有我離開這兒,才會對我們彼此都好,我不想再連累你們了。)

  「既然答應保護妳,我就從沒想過連累不連累的,妳別再往死胡同裡鑽了。記住,這裡是妳的避風港。」諸葛颺柔情的說道。

  (你為何要對我這麼好?真的不是為了我手上的東西?)惜惜忍不住問出纏繞在她心中已久的癥結。

  諸葛颺心中暗忖:這個頑固的女人,怎麼老把他當成是有企圖的呢?若是讓她知道他是用什麼樣的心情及速度趕回瓊宇軒的,她會是什麼想法?是笑的直不起腰,還是會感動的痛哭流涕?

  「我從未想過要從妳身上得到什麼,哦!不,只有一樣,但不是妳手上的東西,而是妳的人。當然,我會等妳也喜歡上我的那天。」諸葛颺亳不掩飾的說。

  (你作夢!誰會喜歡你。)雖是這麼說,但,惜惜早已羞紅了臉。

  「會的,我還會讓妳自動投入我的懷抱,成為我的人。」

  他灑脫狂野的往她的大床上一坐,愜意地看著她那更為紅透的俏臉。

  惜惜無法自處的看著他。他怎能說出這種話!為了掩飾不安、羞怯,她忿而抓起桌上的茶壺,往他那可惡的俊容丟了過去。

  諸葛颺用一隻手指頭輕而易舉的頂起那只飛來的茶壺,而後,瀟灑的往口中灌了進去。

  他抹抹嘴,滿足的哈了口氣,說道:「妳怎麼知道我渴了?謝啦!」

  惜惜氣極敗壞的指著門口,(你走!走!)

  「是真心話嗎?別等我走了,妳又想來找我喔!」諸葛颺不懷好意的說道。

  (你真的好壞,欺負我是個啞巴嗎?)惜惜自卑地比著。

  「妳再這麼以為我可要生氣了。我不是欺負妳,只是想逗妳開心,不過,我可要事先聲明,剛才我所說的一切都是真心話。」說到這兒,諸葛颺是一臉嚴肅的表情。

  突然,他瞥見桌上那盤原封不動的飯菜,「妳沒聽我的話是不是?」

  (我吃不下。)她只差沒告訴他,是因為擔心他的安危才吃不下的。

  「吃不下?那我餵妳。」說著,諸葛颺已坐在餐盤前,夾起了菜進碗。

  (不,我自己來。)惜惜緊張的欲搶那碗飯。

  「我說過,妳不聽話我是要處罰妳的,難道妳忘了?」他一把將她拉往大腿上坐穩,一手硬壓著她,一手則餵著她飯菜,不容她有反抗的機會。

  直到那飯碗見了底,諸葛颺才鬆了手,「這才乖。記著,別讓我又瞧見妳在和我唱反調囉!」

  「夜已深,早些休息吧!妳知道嗎?妳又輕了一斤。」適才惜惜坐在他大腿上時,他趁機掂了掂她的重量。

  惜惜想不到他竟注意到這個,於是,瞪大了眼看著他。

  「怎麼這麼看我?是不是捨不得我走?對了,大概是因為我還沒『處罰』妳吧!」惜惜還來不及反應,他又偷偷的啄了她一下。他本想避開這一幕的,因為夜深人靜,他害怕自己控制不住。

  害怕!他竟然會用「害怕」這兩個字來形容自己。

  趁他還沒有迷失的時候,他勉強抬起頭,輕聲道:「今夜我很想留在這裡,但,我知道我不能。小心自己,當心銀虎。雖然四軒園很安全,但,那小子詭計多端,還是提防點好。晚安。」

  惜惜愣愣的看著他走出了房門,似乎尚未從那一吻中恢復過來。他說的話她聽得七零八落,唯一在耳邊迴盪的就是「銀虎」這兩個字。

  銀虎!那個殺死他父親的三虎之一。惜惜咬牙切齒的想,她若會武功,必將他碎屍萬段,只可惜……

  突然間,她悲切的想,過去所學的琴棋書畫及醫術,在這兒似乎沒一樣是派得上用場的,還不如擁有一身拳腳功夫來得好。

  她看看自己那雙礙眼的三寸金蓮。功夫?下輩子吧!

  ※※※

  很快地,已臘尾春頭了,梅園裡的梅花依然展露枝頭,卻更顯它的冷傲冰清。整個四軒園的下人們不能免俗地打理著迎接新年的吉祥物,使得一向冷清的四軒園乍然間充滿喜洋洋的氣氛。

  等不著銀虎現身的諸葛颺,在這吉慶的時刻,更顯得有些忐忑不安,並有預感那狡獪的銀虎就快露臉了,他只是正在等待下手好的機會。

  這些日子,諸葛颺形影不離的跟在惜惜身後,但,又怕做的太明顯,以致銀虎不敢露面,故而只能遠遠的看著她、守著她。

  好不容易,大夥兒期待已久的除夕夜終於來臨。下人們忙著張羅團圓飯,希望在新的一年裡仍舊是個四海昇平的太平盛世。

  諸葛颺暗地裡對銀虎的逃逸不敢掉以輕心,但,明裡他依舊秉持著他那「風流」的個性,喚來附近幾個青樓的花魁,一享豔福。只因日前他的好幫手丁亞來報,在臨近一家名為「珊瑚樓」的妓院,新到了一位姑娘,此人走路輕巧,像是個練家子,尤其像極了銀虎的老相好「英姑」。

  為此,諸葛颺才特地設下這場鴻門宴,為了做得逼真些,他才喚來這些姑娘以掩人耳目。

  在團圓飯桌上,他左擁右抱,那些女人就幾乎佔滿了一桌。為了監視惜惜用膳,他還刻意將她安排在他對面;他當然知道她會誤會,但,因怕壞了大事而未在事前對她做說明,只能待事後再跟她解釋了。

  可惜,不知情的惜惜這頓飯吃的沒情沒緒、食不知味。

  「來,惜惜,我敬妳一杯,算是我們有緣同一桌吃團圓飯。」諸葛颺舉杯一飲而盡。

  (誰希罕和你一塊吃飯來著!)惜惜不情不願的比著,連看都懶得看他。

  「喲!諸葛公子,這比手劃腳的啞巴是誰呀?我好像不知道幹我們這一行的有這麼個啞子嘛!瞧她長的眉清目秀、貌似春水,只可惜喲!」倚紅院的心桃,狗眼看人低的說道。

  「是啊!諸葛公子,她怎麼能跟我們比嘛!」其他女孩也都嘰嘰喳喳的嚷了起來。

  惜惜羞愧不堪的甩下筷子往房裡奔去,一路上,她教自己不能哭,她怎能為一個花心大蘿蔔掉淚呢!

  「惜惜!」諸葛颺叫喚著。

  「別理她,諸葛公子。這樣也好,瞧她剛才那副自以為了不起的模樣,我就是要讓她知道她也不過是這點斤兩。」

  「妳給我閉嘴!」要不是為了揪出英姑的狐狸尾巴,他早就追過去了。還好事前他已叫丁亞暗中保護她,否則,他還真不放心。

  一場熱熱鬧鬧的團圓飯,在大夥兒大喊過癮的情況下,終告結束。有些下人在庭園中擺起棋盤,準備守歲,而一些熬不住夜的,已紛紛回房稍作安歇,以等待新的一年來臨。

  諸葛颺刻意遣散了那些風塵女子,獨留下珊瑚樓的小雁兒(英姑),想瞧瞧她想耍什麼把戲。

  「小雁兒,跟我回房去吧!妳是新來的吧!過去我怎麼沒見過妳?」諸葛颺故作放蕩的將手擺在她腰上。

  「我是昨兒個才來的,也難怪公子沒見過我。」英姑一點也不驚慌的說道。

  諸葛颺心中大嘆不妙,此女子一副神色若定的樣子,一定不是個好搞的角色,如此一來,想要套出她的話,可就沒那麼容易了。不過,她想在他面前得手,還嫌太嫩呢!

  「那好,今兒個本公子可就要好好的認識認識妳。」他親膩的摟著她往屋裡走去。


    第四章

  「小姐,妳去睡吧!我來就好。」巧兒在灶房忙著生柴點火,已在為明兒一早的吉祥飯忙著呢!

  (巧兒,廚房的事我是一竅不通,妳教我好不好?)惜惜自幼雖研讀四書五經,學習了不少的才藝,但唯獨廚房內的事是個特種白癡。

  「妳是千金之軀,這萬萬不可,要是讓颺公子知道了,那怎麼得了!」巧兒不是不想讓惜惜幫忙,而是怕她愈幫愈忙。

  (有那麼多女人陪著他,他哪還有時間管我,我只不過是個啞巴。)惜惜有些傷懷的表示。

  現在的她真的對男人失望透頂了,想起前些日子他對她的暖語關懷原來都是假的,心就像一葉飄蕩的浮萍一般無所歸依;而且,他竟然堂而皇之的在她面前摟女人,這算什麼嘛!

  「妳快別這麼想,颺公子不是這種人。」巧兒不懂像颺公子那麼好的人,為什麼惜惜會誤解他?

  (他是不是這種人怎麼會告訴妳?況且,由外表是看不出一個人的好壞。)歷經剛剛那一幕,惜惜死也不會相信他是好人。

  巧兒搖搖頭的說:「瞧妳在那兒胡思亂想的,我看還是找些事讓妳做的好。」

  (真的!那我能做什麼?)

  「嗯!我想想看。這樣好了,請小姐幫我替後院的小廝們送些點心好嗎?」巧兒有點猶豫的說道。

  (可以,這點小事包在我身上。)惜惜以篤定的眼神保證著。

  而後,她端著一盤糕點往後院走去,中途,她路經諸葛颺的房間,聽見裡頭有女人嬌喘悶喊聲,她下意識地放慢腳步想一窺究竟。

  從雕花扇形紙窗縫裡,惜惜看見諸葛颺摟著那珊瑚院中的女子坐在床沿,兩人正耳鬢廝磨、情意纏綿,這讓惜惜深感羞怯不安,一股莫名的氣憤由胸口竄起。

  他們親熱關她什麼事,她憑什麼在這兒生悶氣?不錯,他是吻了她,但,這又能代表什麼?誰知道他一天要吻多少女人!思及此,惜惜只有無奈地瞪了他們一眼。

  不對了!那女的怎麼詭異的由袖口抽出一支匕首?就在她欲往正迷醉在溫柔鄉的諸葛颺胸口襲擊而下時,惜惜忘情的大叫出聲:「小心!」

  那女子一見事跡敗露,連忙將那把匕首往門外那個壞事者的方向投射過去。

  眼見那把暗器正向自己飛射過來,惜惜自認她快死了的時候,那把匕首倏地轉了個方向,刺穿了一旁的柱子。

  就在諸葛颺以其壁上長劍飛射彈開暗器之時,那名女子已趁機逃逸,其蹤跡也隱滅在層層黑幕中。

  諸葛颺倘若想追,憑他的輕功是有如探囊取物一般容易,只不過,倒在門外的惜惜卻讓他收回了腳步。

  尾隨在惜惜身後的丁亞,連忙代替主子追了過去。

  「惜惜,妳沒事吧!」他驚慌的語氣,連自己也嚇了一跳。

  「我沒事,那個人有沒有傷了你?」惜惜吃力的坐起身,檢視著他全身上下。

  「惜惜,妳……」諸葛颺難以相信她竟然會說話了。

  惜惜不解的看著他吃驚的眼神,對自己的改變似乎仍未有所覺。

  「剛剛那聲『小心』是妳叫的嗎?」諸葛颺以低沉的語音說出。

  「我?」這會兒她終於明白他為何有那迷惑的表情。

  「妳是為了我才不經意的喊了出聲,對不對?」他輕拂她的面容,恨不得將她擁入懷中。天知道當他聽見她那輕柔的嗓音時,心中有多興奮。

  「我……我也不知道。」惜惜因他的撫觸變得有些失神。

  她不敢相信她竟能說話了,她真的能說話了!為什麼見了他有危險的剎那,自己會如此的驚心動魄、心寒膽顫?或許正如他說的,他早已擄獲了她的心。

  突然間,他鬆開她,嘆了口氣道:「妳知道嗎?妳破壞了我的計劃。」剛才他幾乎已快要套出英姑的話來了。

  「是,你有計劃,是玩女人的計劃嗎?可知道你都快玩出命來了!」惜惜憤恨難當的吼了出聲。

  「我……要我怎麼說呢?那女子是銀虎派來的,就差這麼點時間,她就被我拐出銀虎的藏身處了。」他沒好氣的說道。

  「你的意思是……你知道她想暗算你囉!」惜惜側首問道。

  「那當然。」他順手整理著自己不整的衣衫。

  「難道你為了騙出銀虎的藏身處,就這麼輕易的和她上床?」她不滿的挑釁道,語氣中滿是醋意。

  「妳吃醋了?放心,我還不會如此飢不擇食的。」諸葛颺笑道。

  「你這麼有自信?要是她不說呢?你會不會繼續下去?」一說起這事,惜惜就忘了應有的矜持。

  「不會,而且,我諸葛颺從不做沒把握的事。」他執起惜惜的柔荑,認真的說。

  「我知道我沒資格管你,可是,我……」惜惜斂了斂眼,委屈的說。

  「有資格。這世上除了我師父,就只有妳有資格管我。」他擰了擰她粉嫩的面頰。

  「對了,妳怎麼會來我這兒的?是不是不放心呀?」他戲謔的逗著她。

  「才不是呢!我剛才正要送點心到後院時,突然聽見一種很奇怪的聲音,才過來瞧瞧的。」惜惜因他的話羞紅了雙頰。

  「很奇怪的聲音?」諸葛颺納悶了一會兒,才恍然大悟道:「想不想知道這種聲音是如何來的?」

  他很快地摟緊她,讓她的身子完完全全貼緊在他那僅著一件襯衣的身軀,使自己溫熱的氣息傳至她冰冷的嬌軀,並用大拇指輕輕撫弄她粉嫩的唇,「妳很冷嗎?瞧妳的唇冰的跟什麼似的。」

  惜惜完全屈服在他的柔情攻勢下,初嚐情慾滋味的她,已不知她到底受誰主宰,是他,抑是蟄伏在心中已久的慾望。

  諸葛颺的唇適時的印上她嫣紅的處女地,就在她懂得反抗的剎那,他已攻城掠地吸盡她的甘泉蜜液。諸葛颺本想逗弄她,卻想不到自己也迷失於其中,在她的溫柔芬芳的嬌喘中喪失了他應有的理智。

  當他的手順著她的衣襟撫上她小巧的玉峰時,惜惜禁不住顫抖著,雖然隔著肚兜兒,可是,他溫熱的手掌像是能穿越這道障礙一般,帶給她一重又一重的悸動。朦朧中,惜惜因無法承受這份激情而低呼了出來。

  諸葛颺因她的喊聲,拉回了一些殘存的自制力,他強迫自己徐徐離開了她嬌嫩的身軀,眼中泛著謎樣的色彩,專注的凝視了她一會兒,才淡然笑道:「妳現在知道什麼是妳所謂『奇怪的聲音』了吧!」

  惜惜簡直羞愧到了極點,就在她失措的想拂然而去之際,一陣尖銳的喊叫聲劃破夜空,遠遠傳了過來。

  「啊!救命呀!」

  巧兒!諸葛颺和惜惜同時反應出是巧兒的求救聲,諸葛颺忙不迭的抱起惜惜往來聲處輕輕飛去。

  當他們趕至灶房時,驚見巧兒蜷伏在灶台旁,一動也不動,彷彿已死去般。

  諸葛颺快步向前,探其鼻息,才大大吁了一口氣道:「她沒死,還活著。」

  「我看看!」惜惜拾起巧兒的手仔細的把脈,而後,憂悶的說道:「她被下了劇毒。」

  「什麼?」諸葛颺再次的趨向前,檢視著巧兒的眼瞳,卻並未發覺任何異狀,於是他問道:「妳會醫術?可是我卻診斷不出。」

  「你不相信?」這輩子她最氣男人看不起女人的行徑。

  他愕然了,這是他第一次看見她如此認真的眼神,難道他說錯了?他說道:「我並沒說不相信妳呀!」

  突地,他瞧見在惜惜身後的灶爐上插著一支短劍,上頭繫著一張紙。

  諸葛颺快步走向那把短劍,抽出那張紙柬,上面寫著:欲得解藥,拿銀戒來換,三天後,我在後山竹林裡等著。

  「銀戒?」諸葛颺倏然轉身向惜惜,一雙疑問的目光直看著她,「是妳所謂的祕密嗎?」

  聞聲趕來的下人們,不僅訝異於這位貌美如花的啞巴小姐突然能開口講話,更驚愕於她的醫術竟比他們的主子更為高明。只是,他們不懂颺公子為何要以這種詢問的眼光看著她,巧兒的事和她有關嗎?

  諸葛颺有感於大夥嘈雜的私語聲,於是厲聲叱責道:「這兒沒你們的事,下去!」

  眾人們經過他這一斥喝,均低下頭,面面相覷的迅速逃離這怪異的氣氛。

  是時,諸葛颺亦聽見丁亞的腳步聲漸漸走近。

  果然,不一會工夫,丁亞躍身於諸葛颺面前拱身道:「屬下該死,保護不了惜惜小姐,而剛才那位可疑女子又因我窮追不捨已服毒自盡。請公子發落,屬下在此領罪。」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可是我……」

  「下去!」諸葛颺並不是個暴力的主子,何況,他知道這事也不能怪丁亞,銀虎並不是那麼容易上勾的。

  待丁亞退下後,諸葛颺才一絲不苟的對惜惜說道:「現在我才發覺我對妳一無所知,偏偏妳又守口如瓶,讓我好生疑惑。」

  「別問那麼多,你放心,我不會讓巧兒代我受死的,我可以先穩住她的傷勢,使她能多熬些時日,而後,我會去赴約換取解藥。」她極其冷靜的回答,對巧兒遇害之事,她實在有愧於心;而對於死,她似乎看得很開了。

  「妳去赴約!妳怎麼會有如此荒誕的想法?我不會讓妳去的。妳別忘了,妳正在受我的保護,不管妳的隱私有多少,但,我只要妳平安就夠了。」一想起她若落人銀虎手上,他就心下一驚。

  「那巧兒怎麼辦?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的,你知道嗎?」雖然,他的一席話讓她感動得想哭,但,她總不能自私的害了巧兒吧!

  看著她悲痛無奈的容顏,讓他揪心不已,只能淡然的說:「我知道銀戒就在妳手上,它是什麼東西我不知道,既然妳視若至寶,我也不好要妳割愛,但,妳也別想以自身去換解藥。妳想想,沒有銀戒,那銀虎會笨的給妳解藥嗎?解藥的事就交給我吧!」

  「難道你去他就會給你?」惜惜天真的問道。

  「他不會給我,但,我會去偷過來。」他得意的淺笑道。

  「偷?」惜惜不禁懷疑的問道。

  「相信我。」

  「我不是不相信你,我是擔心……」

  她尚未說完,諸葛颺已將她摟入懷中,柔聲細語道:「別為我擔心,諸葛四郎在江湖上不是浪得虛名的。」

  「都是為了我。」惜惜滿心愧疚。

  「別這麼說,三天後等我的好消息,別再胡思亂想了。我現在得去籌劃一下,我陪妳回房去吧!」

  「不,我想去巧兒房裡看她。」她憂心的說。

  「那好吧!記得早點回房,我會派丁亞保護妳的。」語畢,他衣袖飄然的旋身而去。

  ※※※

  惜惜費盡一整天的精力,終於將巧兒那醫藥罔效的毒素有了初步的控制,看著她滿身穴道上所插的針砭,惜惜不由得一陣痛楚。那麼好的女孩,竟要受那麼大的折磨,而罪魁禍首卻是自己。

  眼看只剩下兩天的時間,而諸葛颺卻成天悠悠哉哉的在那兒吟風誦月,只一味地叫她別擔心,這更令惜惜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一般。

  就在她心急不已時,這個始作俑者終於出現在她面前,「巧兒的情形現在怎麼樣了?」

  惜惜斜睨了他一眼,瞋怨的說道:「目前的毒素已經控制住了,我很擔心,你真的有法子了嗎?可別騙我呀!」

  「我怎麼會騙妳呢?一切都籌備好了。」他依舊一副逍遙自在的模樣。

  「你?我看算了,還是讓我去吧!」惜惜低下聲懇求他。

  諸葛颺的臉色霍然變得深沉危險,「我再重申一次,在我面前別再說『讓妳去』之類的話,懂嗎?」

  「你只會叫我不要說,但是,你知不知道只剩兩天了,而你卻仍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諸多情緒在她心頭掠過,使得她的心神一直懸宕不定。

  「因為我信心十足,所以,我才能這麼愜意。惜惜,我們也相處這麼久了,難道妳對我還無法信任?」他有些失望的說。

  「對不起!」惜惜慚愧的低聲說著。

  「我明白妳壓力大,但,有我為妳扛下。別再讓我瞧見妳這愁眉不展的樣子了。」他輕撫她的眉間,想將她輕蹙的眉撫平。

  「你要明白,我不僅要解藥,也要你平安。」她由衷說出她心中的企盼。

  諸葛颺陡然緊摟住她,情深卻無語。誰知道昨晚他就是被那一吻,搞得整夜未眠、心如搖旌,今日才故作一派瀟灑狀,以掩飾自己那顆患得患失的心。

  而今,他得到了她的關心、她對他的安危焦慮,怎麼說都值得了。

  「告訴我妳是關心我的。」如今的他,急需她口頭上的坦白。

  「事情是由我而起,我當然不希望任何人因為我而受到傷害。」惜惜拐彎抹角地說。

  「妳就不能說些我愛聽的,或許,我這一去就真的回不來了……」他故作委屈狀。

  「不,你千萬得回來!我寧願拿銀戒去換你。」惜惜掩住他的嘴,不願聽他講這些不吉利的話。

  諸葛颺得意地執起她的手,「為了妳,我會回來的。妳瞧,妳的心思不是一下子就被我拐騙出來了。」

  惜惜嘟起小嘴,一雙美眸直瞪著他,「原來你是故意這麼說的,不理你了。」

  諸葛颺粲然一笑,對惜惜這種嬌瞋的美,更加難以釋懷。

  他啄了一下她翹起的紅唇,「我不逗妳了。為了妳的事,我將我的兩位好兄弟給召了來,現在也該到了,我這就去前廳瞧瞧。」

  「是四軒園的另兩位主子嗎?」惜惜好奇的問道。

  「什麼時候開始妳已經將我們的底細打聽的那麼清楚了?」他開玩笑道。

  「人家只是聽巧兒說的嘛!我才沒那麼大本事呢!」

  「是這樣嗎?我本想找機會帶妳去見見他們,既然妳這麼說,那就算了吧!」他無奈地搖搖頭說。

  「你最壞了!你聽清楚,待會兒你請八人大轎抬我去,我都不會去!」惜惜當然知道他在騙她。

  「我不會用八人大轎抬妳去,這個我可得保留到娶妳的那天,必要時,我倒可以抱著妳去。」他邪邪壞壞的說。

  「誰說要嫁給你了!」說完這話,惜惜的臉頰已沾滿了紅雲,迅速逃回了房裡。

  諸葛颺含著笑意欣賞這飛舞的倩影,心想,也該去歡迎他那兩位兄弟了。

  ※※※

  瓊宇軒的大廳裡坐著三名男子,一個是眉飛色舞,而另兩個卻一臉好奇不已的表情。

  「當我看到翠鴿時,可真是訝然不已,但,一看見那紙條中的內容卻讓我笑彎了腰。」諸葛楓一進瓊宇軒就不停的調侃諸葛颺。

  諸葛颺斜睨了他一眼,「你有完沒完,不僅那張臉長得像女人,就連性子也一樣。」惜惜是他一生的摯愛,他絕不容許諸葛楓拿她當玩笑來看。

  「你少損我了,只要讓我一想到你諸葛颺竟會為了一個女子,把我們急急召喚了來,我就忍不住想笑。你這個風流人物幾時變成多情種子了?」諸葛楓仍是意猶未盡的捉狹道。

  「阿擎,你怎麼不說話?」百般無奈的諸葛颺只好求助於一旁始終不吭一聲的諸葛擎。

  「我只想會會那個叫『天眼星』的暗器。」諸葛擎有些答非所問的表示道。

  「算了,求你說句話,你也不說點好聽的。」諸葛颺洩氣的說。

  諸葛擎深蹙雙眉,心中暗忖:怎麼樣的話才算是好聽的?

  諸葛楓瞧見他一臉「委屈」的表情,於是訕笑道:「你想叫阿擎幫你說話,小心愈描愈黑喲!」

  「好吧!你想樂就樂個夠吧!可別樂極生悲。」諸葛颺大剌剌的坐回椅上,強迫自己對他的嘲謔充耳不聞。

  「你們兩個抬槓夠了沒?若沒要緊事,我可要回紅雲洞去了。」諸葛擎有鑑於他兩人曾口角大戰三天三夜二十回合,往後只要每碰上這等事,他第一個想法就是回洞睡上三天三夜。

  「你可千萬別溜,我們不閒扯談總成了吧!現在就說說我的計劃。」他淺啜了一口清茶後,即徐徐道來……

  「什麼?又要我假扮女人!」諸葛楓連連搖頭。

  「反正你一副飄逸優雅的德行,扮起女人向來維妙維肖,何必暴殄天物呢!」這會兒換諸葛颺揶揄他了。

  「好一個『優雅飄逸』,又好一個『維妙維肖』,早知道我就不來了,真是誤入陷阱。」諸葛楓嘆息道。

  「你的意思是答應囉?我早就說嘛!你向來夠義氣。」諸葛颺在一旁說著風涼話。

  「阿颺,阿楓既然答應了,你就少說幾句吧!」不苟言笑的諸葛擎終於看不下去而開口了。

  諸葛颺輕笑了一下,「阿楓,謝啦!坦白說,以我的武功對付那蹩腳銀虎還綽綽有餘,只是擔心他老奸巨猾,在看不到惜惜的情況下將解藥給毀了,這樣即使逮到他,也於事無補呀!」

  「問題是,我與你說的那位惜惜像嗎?那銀虎難道看不破?」諸葛楓說出他心中的顧慮。

  「這點我早已想過了,你和惜惜的側面極為酷似,只需稍做易容即完美無缺,現在就只差這身材,你太過於粗獷了些,只得借用你的『縮骨功』了。」諸葛颺說出了他的計謀。

  「你又不是不知道縮一次骨要耗費多少元氣!」

  「我當然知道,但,我也清楚這元氣只需閉關半日即可補回。」他理直氣壯的說道。

  「既然大計已定,該研究細節了吧!」諸葛擎適時幫他倆喊了煞車。

  惜惜早已打聽好,在前廳裡有三個大男人正在商議著大事,而整個四軒園的每個下人們更是笑逐顏開的歡迎著他們另兩位主子,使得這新春喜洋洋的氣氛更添上一筆。

  當然,這是她溜出去的天賜良機。她思慮了好久,絕不能讓諸葛颺去冒這個險,她根本無法想像失去他會是怎樣的世界。只有她能救巧兒,還能免得諸葛颺遇害,有了這份把握後,她就開始計劃她的「溜」之大計。

  即使這麼做她極有可能一輩子再也見不著他,但,也只有如此,才能了卻她的一份不安。她相信若有緣,他們遲早會在一塊兒的;若無緣,她寧可犧牲的是自己。

  她挑了個大夥都忙的時刻,扮成了廚娘的模樣,趁買菜之際偷溜了出去。

  逃出四軒園的惜惜,大大喘了口氣,然而,卻有件事讓她煩惱了,因為,後天才是與銀虎會面的日子,那麼,今天和明天她該在哪兒落腳呢?

  瞧瞧自己一身女裝,若在外面過夜是很危險的,再數數身上僅存的銀兩,應該夠買一套粗布男裝吧!於是乎,她輾轉來到了市集。由於從小到大,她都是在保護下坐著轎子上街遊玩,這回算是第一次一個人單槍匹馬在街上遊蕩,對於滿街零售批發的店舖,惜惜看的目不暇給、異常興奮,連自己最終的目的都給忘了。

  當她驚覺不對勁時,已是日落西山,月兒也探頭出來了。

  她匆忙的買了件衣裳,急急往後山而去。她心想,那兒來往的人不多,如今天色又已那麼晚,去那兒換衣裳應該是最安全的,只是,她不知道有個人始終緊跟著她。

  ※※※

  自從丁亞回報惜惜溜了出去後,諸葛颺就一直悶著不說話,一張臉又臭又長,連他最愛抬槓的對象諸葛楓也勾不起他一絲說話的慾望。

  「想不到那女子在你心中的份量竟是那麼重,有機會我倒想認識認識。」諸葛楓搖著羽扇,瀟灑不群的說道。

  「我說,女人嘛!還是少惹為妙,這回你不是惹來一身麻煩。」諸葛擎又再灌輸他「女人乃麻煩」的座右銘。

  諸葛颺一雙利眼掃了他倆一遍,「你們好坐,有茶喝茶,有點心吃點心,要是什麼都沒有,就回去睡覺,別在這兒給我閒嗑牙,我去去就回來。」雖然他已吩咐丁亞保護好惜惜,等她玩夠了再把她送回來,但,不知怎地,他一顆心老是紛擾不已,最後決定還是自己走一趟的好。

  瞧著他疾疾躍出的身影,諸葛楓不禁搖著頭道:「喝茶吧!感情的事,不是我們能懂的。」

  諸葛擎也輕撇嘴角,拿起桌上已冷的茶水一飲而盡。


    第五章

  惜惜趁黑摸到了後山竹林,而竹子摩擦的沙沙聲令她毛骨悚然,就只差沒哭了出來而已。她恐懼的想,會不會突然跑出一匹狼或野狗什麼的?就怕壯志未酬身先死,那多划不來呀!

  今夜偏逢烏雲密佈,月色都隱藏了起來,使她舉步維艱、寸步難行。她似乎對自己的自不量力有些後悔了。之前,她一心只想溜,根本沒去思考離開四軒園後的處境會是什麼樣子;如今,她連想重新來過的機會都沒有了。他會來找她嗎?此刻,她好想靜靜地窩在他懷中,讓時間永遠停止。

  她想,她迷路了,而且她根本無法掌握方向。四軒園到底在哪兒,她還能回去嗎?但,一想起生死未卜的巧兒,她卻又義無反顧的認為只需再熬過兩夜就行了,見了銀虎,她會以自己來交換解藥,至於以後的事,以後再去煩惱吧!

  好不容易惜惜終於找到了一間可棲身的破廟,她戰戰兢兢的走了進去,環顧四周到處叢生的荒藤蔓草,及四面的斷垣殘壁,再看看菩薩身上層層的蜘蛛網,她暗忖,這兒應該荒廢很久了吧!雖然髒亂了些,不過,這樣更好,躲在這兒就不會有人發現了。

  她抱緊方才買來的衣裳,雖說四下無人,但,她還是找了一處隱密的角落換上那襲男兒服。

  她非常有成就感的拍了拍身上的衣裳,正準備尋個舒適的位置就寢時,才發覺有一陣陣沉重的腳步聲漸漸走近,她驚懼地將自己縮瑟成一團,躲了起來。

  天呀!惜惜如今不知是該求爺爺還是告奶奶,她多希望自己是耳背或是聽錯了,可是,這聲響卻愈來愈近,現已跨進了小廟內。

  「玩夠了嗎?出來吧!別再跟我玩捉迷藏了。」其實,諸葛颺已躲在暗處好一會兒了,原以為她會因為害怕而自動回四軒園。怎奈,這丫頭竟然將男裝換上,決定今晚就睡在這兒。

  方才她雖然身在暗處,但,他仍可清清楚楚瞧見她婀娜多姿、輕解羅衫的倩影。思及此,他的血液不禁翻騰起來。

  「颺……你怎麼知道我來這兒的?」知道來人是他後,說也奇怪,她整個緊繃的神經才適時鬆懈了下來。

  「我怎能不來,難道妳打算一整夜在這兒與餓狼為伍?妳可曾想過我是否會擔心?」他說的不是恐嚇話,這後山到處都是豺狼虎豹,這是當地每個人都知道的。

  「我寧可你擔心也不希望你喪命!以我去換巧兒吧?」她雖說的理直氣壯,但,聲音中有著明顯的戰慄。

  諸葛颺也聽出她是在打腫臉充胖子,顯得有些氣憤的說:「別逞強了,說穿了,妳就是不相信我可以拿回解藥,對不對?」

  「我只是不願再當罪人了,銀虎心狠手辣,我不僅怕你遭毒手,更怕另外兩位公子也因為我而……」惜惜淌著淚,已說不出話來。

  此時,諸葛颺輕輕為她拭去眼角的淚,「妳非江湖中人,對我們諸葛四郎不甚了解是情有可原的,妳只要記得,既然我已答應妳的事,就絕不會食言。」

  「那我們打勾勾。」終於,惜惜破涕而笑。

  「回去吧!我剛才已聽見了狼嗥聲,野狼就快現身了。」他伸出手指與她的勾上。

  「原來你剛才說有狼是真的!」一想起有隻大野狼流著口水對著她笑,她就嚇得緊抓住他。

  「有我在,餓狼是不敢欺負妳的。別怕!想不想騰雲駕霧看看天上的星星?」他輕拍她的肩,安撫她緊張的情緒。

  「你是說你會飛?」惜惜興奮的問道。

  「輕功和飛有異曲同工之妙,想試嗎?」

  「想。可是,會很高嗎?」頭一次能在雲間奔走,惜惜當然躍躍欲試,只是,她不肯定自己是否有懼高症。

  「妳又忘了有我在。」他寵愛的點了一下她的小鼻尖。

  「對,有你在,我什麼都不怕。」她嬌笑著。

  「那摟緊我囉!」他一手抓緊她,將她扛在肩上,瞬間一躍上雲間,採擷著天上的星星。

  惜惜喜悅地尖叫著,流露出稚氣的一面,這才使諸葛颺驚覺到,她才不過是個十六歲的小女孩兒呀!上天何其殘忍,要將那麼多的擔子加諸在她身上。

  飛著飛著,再加上晚風輕輕拂面而過,惜惜竟不知不覺中倚在他的肩上睡著了。諸葛颺愛憐的一笑,繼而將斗篷一翻,覆蓋在她嬌弱的身子上,加快腳力,疾速飛往四軒園。

  ※※※

  在恍惚中清醒的惜惜,還自以為身在陰曹地府、野狼的肚子裡,她不敢睜開眼,深怕看見傳說中的牛頭馬面、白無常、黑無常,及大大小小的各種鬼。陡地一陣敲門聲,驚醒了正在神遊幻想中的惜惜。

  慢慢地,她又聽見一陣門扉開啟的聲音,惜惜這才深吸一口氣,徐徐睜開那因緊閉過久而稍嫌模糊的雙眸。

  原來是廚房裡的張媽,她端了一碗燕窩擺在惜惜床頭說道:「小姐,颺公子吩咐我,一定要妳將這碗燕窩喝掉。」

  什麼?她怎麼又回到瓊宇軒來了?哦!她想起來了,是颺送她回來的,還帶著她看星星、雲海。真好笑,她剛剛還作了一個大噩夢,夢見她已被大野狼生吞活剝了呢!

  「妳能不能告訴我,颺公子現在人呢?」惜惜握著張媽的手,低聲詢問道。

  「他現在正在大廳。」張媽和藹地解釋。對惜惜這位漂亮又可愛的小姐,她是發自心窩的喜愛。

  「那我能去找他嗎?」

  「現在不行,颺公子特地交代我,一定要親自看妳喝了這碗燕窩。」張媽當然也清楚颺公子對她的感情,否則,他不會如此關心她的。

  看張媽如此堅持的態度,惜惜只好乖乖的喝了它。

  「張媽,這樣總可以放我走了吧!」她搖著張媽的手撒嬌說。

  「好。」張媽無奈地點頭笑道。

  這時,惜惜才高興地跳下床,往門外衝去。

  「小姐,妳走慢點啊!可別摔著了。」有說等於沒說,惜惜像沒聽見似地,早已不見蹤影。

  張媽搖搖頭,卻也滿心歡喜的希望這位嬌俏的小姐,能早日成為他們瓊宇軒的少奶奶!

  ※※※

  約莫一眨眼的工夫,惜惜已興匆匆的走進大廳。她沒想到還有別人在這兒,眼看有兩位陌生的男子與諸葛颺正在對弈談心,其中一位美如冠玉,另一位傲骨嶙峋,看得出來他們與諸葛颺一樣,在年輕一輩中均屬箇中翹楚,且都有獨樹一幟的風格。

  諸葛颺早就看見了惜惜,只不過對於她一直注視他的兩位兄弟,心中頗不是滋味。喜歡找碴的諸葛楓,早就看出這一點,於是,他故作殷勤道:「妳就是惜惜吧!百聞不如一見,果真長得美若天仙!看你們主子心情似乎不太好,懶得替我介紹,那我就自我介紹好了,我是諸葛楓,乃逍遙軒的主人。」他瞥了一眼諸葛擎道:「他是諸葛擎,翡冷軒就是為他所有。對了,還有一位諸葛駿,乃宿雲軒的主子,他日前去北方採購毛皮,一時間趕不回來。」

  惜惜曲膝行禮道:「兩位公子好,惜惜在這兒向您兩位請安。」

  「免禮,免禮。」諸葛楓瞄了一眼諸葛颺,見他仍不為所動,便刻意牽起惜惜的柔荑。

  在這樣的刺激下,諸葛颺立刻單腳一踢,想將諸葛楓的那兩隻賊手給踢飛。

  早有心理準備的諸葛楓,適時收回他寶貴的雙手,嘻皮笑臉的說道:「你果然有動靜了,我就知道這招管用。」

  「阿楓,你這真是高招呀!」諸葛擎也和諸葛楓一搭一唱了起來,只是他沒想到諸葛颺的醋勁會那麼大。

  「阿擎,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諸葛颺走到惜惜身邊,擋在他兩人面前。

  諸葛擎摸摸鼻子、聳聳肩,對諸葛楓使了個「愛莫能助」的眼色。

  「好了,阿颺,我不招惹你了,現在可以幫我們介紹介紹吧!」諸葛楓自認為鬧夠了立刻見風轉舵道。

  諸葛颺這才將惜惜由身後拉了出來,「該介紹的我看你一樣也沒漏,還有我說話的餘地嗎?」

  「別氣了,你瞧你的惜惜都在偷笑了。」諸葛楓亦竊笑道。

  這會兒,惜惜才欠身行禮道:「小女子姓韓名惜惜,見過兩位公子。」

  「我現在終於知道,阿颺為何會受妳的吸引了。」諸葛擎說中了諸葛楓心中的話。他們四個雖不是親兄弟,但從小一塊長大,向來了解彼此的喜好。

  他們清楚,一向自命風流的諸葛颺,其實在感情世界裡是很空虛的,若有一位能讓他十分重視的女子,那她必定有極其吸引他的特質。

  而眼前這個女孩,其氣質皎如日星,最重要的是那無瑕的氣質、不卑不亢的態度,在在符合了諸葛颺的胃口。

  「兩位公子愛說笑了。」惜惜不好意思的低頭道。

  「看咱們阿颺看你的眼神就知道了,別不好意思;再說,阿颺有了妳可是他的福氣。」他故意挖苦著諸葛颺。

  此時的惜惜卻幫著諸葛颺說道:「有颺公子的關心及愛護,才是惜惜的福氣。」

  「完了,完了,阿颺已經有人幫腔了,下回我們再和阿颺鬥嘴時,可多了張嘴。不行!阿擎,我們也得盡快找個佳人才行。」諸葛楓打趣地說道。

  「要找你自己找吧!可別把我拖下水,女人我可是敬謝不敏的。」諸葛擎亳不客氣的回絕了。

  惜惜對於他倆的對話感到既好笑又有趣,只是不太了解那個叫諸葛擎的為何會對女人有那麼深的偏見。

  諸葛颺當然知道惜惜此刻的心中在納悶什麼,他將她拉到一邊輕聲笑道:「想知道他們倆的致命傷嗎?有機會再偷偷告訴妳。」

  「阿颺,你又在說我們什麼壞話啦!當心我把你的豔史公佈出來。」諸葛楓笑意盎然的說。

  「颺……」惜惜疑惑地看著他,雖然之前她已聽說不少關於他的風流韻事,但,自從把心交給他後,她已不去相信那些風花雪月的傳聞。

  「惜惜,別聽他的。」他目光如炬地向諸葛楓掃射過去。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一隻超級的大烏鴉。

  諸葛楓這才倏地住了口,知道自己犯下了多嘴的毛病。

  「那你們繼續聊吧!我先告退了。」惜惜有些無法釋懷的想逃離,「對了,我還沒向兩位公子道謝呢!為了我,害你們風塵僕僕的趕來。」

  「哪兒的話,妳的事就是阿颺的事,阿颺的事就是我們的事,說來說去,就是要妳別在意。」諸葛楓想逗惜惜笑。

  可惜似乎無效,只見惜惜頗委屈地道:「那就謝謝兩位公子了,我這就告退。」

  待惜惜走後,諸葛楓緊張的說道:「阿颺,你還不趕緊追上她!」

  「還不都是你害的,你還好意思說。算了,明兒的事要緊,我們先商量對策吧!」

  語罷,他拿出後山竹林的地形圖,三個大男人俯首商議了起來。只不過,另兩人都看得出來,諸葛颺總是一副心事重重、不甚專心的模樣。

  ※※※

  晚餐一過,惜惜為巧兒扎了幾針後,就躲進香閨中繡著羅帕,屋外細雨霏霏,夾雜些許刺寒的冷風,這令惜惜更懶得出門了。

  其實,她滿慶幸自己現今並非身處於竹林內的破廟,否則,這麼刺骨的寒氣,她想必熬不到明天的,更遑論去面對銀虎了。

  只是明兒個的約會,諸葛颺能順利奪得解藥嗎?他的武功雖不在話下,但,銀虎那奸猾的嘴臉,想必也不是個省油的燈。他能平安回來嗎?會不會發生意外?一思及此,惜惜就再也繡不下她的鴛鴦蝴蝶了。

  手一停下,她又立即想起晚餐前諸葛楓所提的事……

  算了,就算他風流也是以前的事,只要今後他只愛她一人就成了。男人又有幾個不花心的呢?

  惜惜漫不經心地繡著大致已完成的羅帕,愈想愈是徬徨不安。遽然間,一陣門扉開啟聲音讓她一失神,手持的繡花針一不小心扎進了手指。

  「我瞧瞧,怎麼了?」剛進門的諸葛颺連忙掬起她的手,吸取她玉指滲出的血絲。

  他這種親膩的舉動,讓惜惜又窘又羞,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反應。

  「還因為阿楓的話在生氣嗎?」他擔心惜惜會對這件事一直耿耿於懷。

  「我又不是你什麼人,怎敢生氣!」惜惜賭氣的說道。

  「還說沒生氣,瞧妳的嘴都可掛上好幾斤豬肉囉!」他用鼻子輕觸她微翹的唇,滿心憐惜道。

  「你過去真的很風流嗎?」心裡雖說不計較,但,嘴巴還是禁不住問了出來。

  「風流?除了阿楓外,還有誰這麼說過我?」他好奇的問道。

  「我剛來時就聽大夥都這麼說,可是,我覺得你不像呀!」惜惜說了一句最令他貼心的話。

  他握著她的手坐下,「過去我是常出現在花街柳巷中,但,我是為了工作。日子一久,大夥就給我安上了個『風流』的名號。那時我尚未遇到我心儀的女子,當然這『風流』二字對我構不成威脅;但,現在我有了妳,我不希望它影響到我。」

  「我相信你就是了。但,你得答應我,從今以後心中只有我一人,否則,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你。」惜惜十分認真的說。

  「別再胡思亂想了,妳若再這樣,教我怎麼有心思去赴約!」他的眼神宛如一道似水柔情的清潭。

  「好,我答應你不再亂猜亂想了,你去赴約的時候可得當心點。」這可關係到他的安危,說什麼惜惜也得答應他。

  「知道就好,下回可不準再給我出狀況了。」他怕惜惜因為不相信他又偷溜出去。

  「你們都計劃好了嗎?當真有把握?」惜惜關心的問。

  「我們出馬,妳放心!」他拍胸脯笑道。

  「還真會自誇。」惜惜睨了他一眼,「去陪你的兄弟吧!別為了我疏忽了他們。」

  「嗯!妳倒挺有女主人的架式,我喜歡。」

  「什麼嘛!別鬧了啦!快去,快去……」她不好意思的將他直往外推,隨即掩上了門,臉上禁不住還帶著絲絲笑意。

  被關在門外的諸葛颺也笑意滿滿的步入大廳。

  ※※※

  隔天一早,惜惜先至巧兒房內為她做每天例行的扎針工作,只不過,心不在焉的她,整個腦子全塞滿了今晚銀虎之約,使她遲遲不敢下手,就怕自己神不守舍的會有所閃失。

  最後,她作罷了。她特意鑽進廚房,掀開灶蓋,照著巧兒從前的做法,依樣畫葫蘆的熬了一碗木耳蓮子湯,躡手躡腳的走進大廳。

  奇怪,怎麼連個人影也沒?惜惜失望的垮下肩膀,正欲轉身踏出門檻之際,一個清脆的嗓音喚住了她。

  「諸葛颺不在,妳手上那碗東西冷了就不好喝了,我有這個榮幸嗎?」

  惜惜一轉身,卻愣在那兒。她是誰?怎麼和自己宛如由同一個模子印出來似的?其美艷的姿態,可能更甚自己。

  「妳是誰?為何要裝成我的模樣?莫非妳想害颺公子?」惜惜由原來的怔愕轉而變成微慍的怒氣,一點也不怕眼前這位冒牌貨。

  「妳果真不同,難怪颺郎會喜歡上妳。唉!沒法子,我不扮成妳的模樣,是無法挽回颺郎的心。」這女子扭捏作態,細聲嗲氣的說。

  「妳難道不怕被識破嗎?」惜惜試著勸她即刻收手。

  「妳看我的裝扮有破綻嗎?他不會識破的。」這女子巧笑道。

  「妳雖然樣子像我,可是,妳聲音及其他各方面都不像我,颺公子絕對認得出來。」惜惜想,她才不會有這麼奇怪的聲音呢!

  「好啦!你別逗人家了,難道這些天阿颺的臉色你還看得不夠?」諸葛擎由屋後布帘走出來,打趣的說道。

  看了一眼諸葛擎,又看了一眼這女子,惜惜更加不解了,「擎公子,這女人到底是誰?你認識?」

  「當然認識,而且是熟的不能再熟了。」諸葛擎瞥了一眼諸葛楓道。

  「那她是誰?」惜惜又問。

  「他可是當今最有女人味的男人了。」諸葛擎調侃地說道。

  「你少在那落井下石,你瞧,我的腰都快扭斷了。」諸葛楓痛苦的伸伸懶腰,橫了他一眼,聲音也轉為本來的嗓音。

  「你是楓公子?」惜惜驚訝的掩嘴叫道,對於這一幕實在覺得不可思議。

  「惜惜,我只是閒著發慌,逗妳玩玩,可別生氣呀!」諸葛楓打恭作揖的請求她原諒。

  「就算惜惜不生氣,阿颺要是知道你搞了這麼一手,準會氣得七竅生煙。」諸葛擎似乎在那兒等著看好戲。

  「楓公子,你怎麼會變成……變成這麼嬌小?原來的你不是……」惜惜語無倫次的說道。她實在難以想像一個堂堂的大男人,是怎麼縮成那麼細緻的。

  「這就是阿颺借重我的地方,因為我會變呀!」諸葛楓滿跩的說道。

  「你會變?你是說變大變小嗎?」難怪常聽人說諸葛四郎是如何的神通廣大,如今一見,果真名不虛傳。

  「妳少聽他胡謅了,他哪會變,只不過會一招『縮骨功』罷了。」諸葛擎揭了他的底。

  「阿擎,你怎麼老在不該開口的時候開口呢?害我想在惜惜面前炫耀一下都不成。」諸葛楓指著諸葛擎的鼻子罵道。

  「好啦!你們倆別鬧了,真像孩子。你們可知道颺公子去哪兒了?」惜惜望著手上那碗早已涼的蓮子湯。

  「妳別等他,他一早就上山去了。那碗湯就留給咱們吧!」諸葛楓笑道。

  「他去山上幹嘛!怎麼不告訴我一聲?」惜惜挺失望的呢喃著。

  「他去跟天山老人商借雪蓮,以預防銀虎的銷魂散。其實,他一早就去過妳房裡,見妳還熟睡著,才放心離去的。」諸葛擎說道。

  「原來如此,那我等會兒再過來找他,這碗湯就留給你們了。」惜惜放下手中的湯碗後,才姍姍離去。

  諸葛楓忙不迭的拿起那碗蓮子湯,狼吞虎嚥的一口吞了下去,但立刻又將它全吐了出來,而且還一臉苦相。

  「怎麼了?」諸葛擎問道。

  「你自己喝喝看吧!」諸葛楓將碗中剩餘的一點湯汁全倒入諸葛擎的口中。

  「呸!這是什麼東西?」還未下食道,諸葛擎已將湯汁直噴了出來,濺得諸葛楓一身。

  「你斯文點行嗎?你瞧,你將我這身行頭搞成這樣。」諸葛楓拍了拍身上的水漬。

  「我看阿颺以後可憐了。」諸葛擎喃喃自語著。

  「對呀!好好的一碗蓮子湯,怎麼會是苦的呢?」諸葛楓也不解的道。突然,他拍手叫道:「她一定是忘了挖出蓮子心了!」

  「這就難怪了。」諸葛擎搖搖頭說。

  「我得去喝點茶水,否則,我一肚子苦水無法沖淡了。」他當然是說剛才喝下的「苦」蓮子湯。

  走沒兩步,他立即被裙襬絆了一下,差點摔個狗吃屎。

  「楓姑娘,你可得好好走呀!」諸葛擎戲謔的調侃他。

  「算了,過了今晚,我再也不要扮女人了,這實在有損我的男子氣概。」他低下頭瞧著自己那嬌小可人的女性姿態,實在愈看愈不對眼,但,這證明他的縮骨成功了。

  ※※※

  瓊宇軒內的每一寸土地,惜惜都快踏平了,就是沒見著諸葛颺回來。難不成這天山在月宮上,否則怎麼去了這麼久?好想在他們赴約之前再看看他,和他說說話。可是,就是見不著他的人!

  不知怎地,她又走進了梅園,這裡是她心靈暫時能得到依歸的地方,在皚皚白雪的點綴之下,整座梅園是那麼的清雅絕俗,讓她心怡不已。

  在梅園的一角,她瞧見了花匠順子正在栽種梅枝,她趨步向前道:「順子,你在忙嗎?」

  「哦!原來是惜惜小姐,妳又來賞梅啦!我只是將今早剛從北方運來的梅枝整理好,以便種植。」順子謙恭有禮的說道。

  惜惜拾起一枝新枝道:「這就是北方的梅?和我們這兒的有何不同?」

  順子一副內行人的口氣說道:「也沒什麼不同,只是北方的氣候適合種植梅花,所聞的梅又大又美,而且還有帶粉的。」

  「真的?還有白色以外的顏色!」惜惜訝異的說道。

  「當然,颺公子說小姐喜歡梅,所以,特地派人從北方買了這幾株粉梅來供妳觀賞。」順子向來一根腸子通到底,心中藏不住話。

  惜惜錯愕的看著順子。諸葛颺竟會為她派人千里迢迢遠從北方運梅過來,可見他對她是真心的。

  「對了,惜惜小姐,颺公子特別交代,要我們多注意妳的生活起居,尤其咱們這兒夜裡特別的冷,妳若需要什麼禦寒的東西,可千萬別客氣。」順子一本正經的說道。

  「我會的,謝謝你,順子。」

  「哎呀!妳別謝我,該謝的是我們公子,要不是他千叮嚀萬交代的,一向粗心大意的我,哪會注意那麼多。」順子不好意思的搔搔頭。

  惜惜突然百感交集,她急急問道:「你們公子難道不回來了嗎?為什麼要交代你那麼多?」

  「他沒告訴妳嗎?他早上出門辦事的時候,曾向我提起,他怕路途遙遠趕不回來,若時間緊迫,他決定直接趕往今晚的赴約地點。」順子大功告成的拍拍身上的泥土及雪花,看看惜惜亳無反應的在沉思,又道:「惜惜小姐,妳若沒其他事,順子就告退囉!」

  這會兒才回神的惜惜點點頭,順子便拿著工具走了。

  惜惜看看天色,知道赴約的時辰就快到了。他真的趕不回來了嗎?不管如何,但願他們能平安無事。


  第六章

  「阿擎,時辰差不多了,該出發了吧!看天色,阿颺是趕不回來了,他可能直接去後山竹林了。」諸葛楓故作嬌媚狀地說道。

  諸葛擎瞧了他那「纖腰」一眼,含笑的說:「你的縮骨功雖是出神入化,但,你那女兒姿態也別做得那麼噁心,別說銀虎了,連三歲小孩都看得出有問題。」

  「誰說的,你看惜惜不就被我唬的一愣一愣的。」諸葛楓志得意滿的說道。

  「好啦!我又不是銀虎,你做戲給誰看呀!」諸葛擎不再理他,逕自一人走了出去。

  諸葛楓只好無奈地甩甩衣袖跟著走了。

  半路上,他們果真遇上了諸葛颺,諸葛楓連忙問道:「雪蓮借到手了嗎?」

  「當然了,你瞧。」果真是一株白玉般的蓮兒,楚楚動人的依偎在諸葛颺的手掌上。

  「天山老人可真大方,一次就給你一朵呀!」諸葛楓讚嘆不已地搖頭道。

  「別光顧著看,快先吃上一瓣吧!」說著,諸葛颺採下雪蓮的花瓣兒讓他倆吃下。

  一行三人就這麼準備周全的進入後山竹林。諸葛擎一躍而上竹枝,隱藏在竹林雲間,施展金雞獨立的功夫。

  諸葛楓則低垂著頭,凌波微步、款款生姿的跟在諸葛颺身後,雖然他們兩人看起來是這麼漫不經心、優遊閒適,實際上,他們倆皆豎起耳朵、提起心神,眼觀四方、耳聽八方,等著銀虎的出現。

  有動靜了!諸葛颺以眼神示意。

  諸葛楓輕撇艷紅的嘴角,一副老神在在、心知肚明的神態。

  剎那間,風起雲湧,他們三人都知道,會有這種怪異的情況只有一種可能,就是有人在暗中施法。

  這種怪力亂神的法術,哪騙得了他們正宗奇門遁甲的傳人!只見諸葛颺抽出長劍,往雲起的方向用力一射,一聲慘叫聲後,銀虎就呈直線型的墜落地面。

  此時,天際回復原來星光燦爛的光彩。

  落地的銀虎倏地站了起身,惡狠狠的眼神直勾勾的盯著假惜惜(諸葛楓)的左小指。當然,那隻左小指也是經過化妝的。

  「銀虎,想會面就光明正大點,這樣豈不是小人的行徑?」諸葛颺開口了。

  「哈……我本就不當自己是君子,只要能達到目的,做做小人又何妨,難不成會少塊肉?」銀虎大言不慚道,似乎已無藥可救。

  「好一個『不為君子、寧為小人』的人渣!」諸葛颺一副嗤之以鼻的厭惡口吻。

  「現在還談什麼小人、君子,你們快納命來!」銀虎狡獪的在一瞬間射出他的天眼星。

  諸葛楓為求逼真,故作驚懼狀的往諸葛颺身後躲去;諸葛颺仍面無表情,也亳無閃動的等著這支朝他飛來的天眼星,因為,他們都信任諸葛擎。

  果真,就在它離諸葛颺只有亳釐的距離時,那支天眼星就像一個洩了氣的汽球,往下呈九十度的落地。

  「這怎麼可能!」銀虎目瞪口呆的看著他的天眼星,其上竟然插了一片竹葉。

  諸葛颺及諸葛楓相視而笑,因為,他們都知道這是諸葛擎的傑作。

  「算你們厲害!不過,關鍵的東西卻是掌握在我手裡,只要老子心情一不爽,就把它給毀了。」銀虎拿著類似裝解藥的小瓶子在他們眼前晃動。

  「我們怎麼知道這就是解藥?我們不是傻子,你總得證明給我看看,畢竟惜惜在我手上;再說,巧兒也只不過是個丫嬛,我沒必要犧牲那麼大。」諸葛颺裝作一副不在乎的樣子,想讓銀虎自行亂了陣腳,畢竟,他那毒君子的稱謂,並不是假的。

  「你!好,你說,你想如何證明?」銀虎已逐漸走入他們所設的圈套內。

  「我看這麼辦吧!這天上正好有幾隻大鷹在遨遊,我們就射一隻下來做試驗,你意下如何?」諸葛颺瞟了一下陰暗的天上那成群飛鷹的影子。

  「好,就這麼辦。」銀虎也認同道。

  「那麼,是由你來射,還是我來射?」

  「那麼遠的距離,天色又已那麼晚了,我不會自不量力的。」不錯嘛!他果真還有這麼點先見之明。

  「這麼說,是由我動手囉!」諸葛颺鄙夷地看著他。

  銀虎裝腔作勢的撇過臉,以表默認。

  諸葛颺淺淺一笑,不疾不徐的從地面上撿起一根斷竹,以掌力將它劈成斜型尖頭。就這麼稍一使勁兒,那根斷竹有如沖天炮般直射萬丈雲裡。

  一陣痛苦的鷹叫聲劃破夜空時,諸葛颺的眉也微之一蹙,因為,那隻鷹是他的寵將「鷹瀚」,跟隨了他將近兩年,曾經幫他查獲不少罪犯行蹤,和「翠鴿」一樣,全是他們諸葛四郎寵信的助手。

  今天為了銀虎這賊子,不得不委屈牠了。

  在「鷹瀚」即將落地的同時,諸葛颺一躍身將牠接個正著,他心慰的想:還好,只中了尾部。

  「大鷹已到手,現在可以證明給我看了吧!」

  諸葛颺為何會那麼篤定?只因他事先已讓鷹瀚服下「天山雪蓮」,此乃生長在遙弦山上千年難得一見的奇葩,它有防禦百毒之功效,唯獨的缺點就是已中毒的即無效用;也就是說,只能在中毒前服用才有其功效。

  「好,你們眼睛睜亮點。」說著,銀虎即準備拿出身上的毒粉。

  「等等!你這毒粉一散出,我們不是都遭殃了?你得讓我們先退一邊吧!」諸葛颺即時阻止他,雖已服了天山雪蓮,但,還是少碰那有毒的玩意兒為妙。

  「江湖上稱諸葛四郎機智過人、武功高強的名號豈是浪得虛名?想必你早已服過抵制的藥物,才敢來赴約的吧!那又何必躲一邊去呢?不過,既然你怕死,就請你們閃到一旁吧!反正解藥還在我手上,不怕你耍詐。」銀虎不愧是個奸險的傢伙,瞧他那依舊狂妄的德行,實在令人厭惡。

  諸葛颺也不理會他這虛張聲勢的模樣,逕自帶領著假惜惜飛上竹林那頭。

  竹枝上的諸葛擎也使力一頂,無聲無息的跳過層層樹影,來到安全範圍以外。

  他們均施展千里尋物的功力,窺視銀虎先將毒粉灑在鷹瀚身上,受過特種訓練的鷹瀚於片刻後,即假裝昏睡過去。

  此時,銀虎拿出解藥讓鷹瀚服下,不一會功夫,就見鷹瀚展翅飛翔了起來,使銀虎措手不及的直愣愣看著已漸漸不見蹤跡的那隻大鷹。

  「這是怎麼回事?」銀虎喃喃自語道。

  倏地,諸葛颺與諸葛楓急速飛到他面前,一抹冷笑的表情看得銀虎寒毛盡豎。

  「你去將鷹瀚帶回療傷,牠腹中的解藥可以救巧兒。」諸葛颺交代諸葛楓道。

  「這點小事看我的。」諸葛楓恢復其男兒本來渾厚的嗓音說道。

  「什麼?妳的聲音!」銀虎更訝然了。

  「別誤會,我可是貨真價實的男兒漢。」諸葛楓狂野的笑道,隨即一躍不見蹤影。

  「好啊!我銀虎竟然上了你們的當!要死我也要找個伴。」他的雙星陡然一發,其力道又狠又毒,像是想置人於死地一般。

  諸葛颺在此千鈞一髮之際,以肉眼難以辨視的速度拔出長劍,擋在胸前,那雙星就在這萬分之一秒的時間被擋了下來。

  諸葛擎在此刻也現身了,「銀虎,我們來個暗器比試如何?」

  「你!諸葛擎,天下第一暗器高手,我有那麼傻嗎?後會有期了。」銀虎投下七彩煙霧,瞬間逃逸。

  諸葛颺攔下急欲追上的諸葛擎,「讓他去吧!」

  「為什麼?我打賭能追得上。」

  「我不是不信任你的功夫,只因銀虎太刁鑽,怕他使詐。」諸葛颺擔心耿直的諸葛擎會誤入陷阱,就跟師父當年一樣。

  諸葛擎無奈地只好鬆手不追了。

  「回去吧!看看巧兒的情形。」諸葛颺一心只想回去看他思念已久的惜惜。

  ※※※

  此刻,在瓊宇軒的惜惜,寢不安席的倚門而望,時間就這麼在指縫中流逝,然而,看到的也只是這徐徐晚風和微暈的月光,諸葛颺他們三人的安危依然如同謎一樣,使人憂心。

  回到巧兒身邊,看著她安詳的睡容,是如此安穩、放心,惜惜恨不得倒在這兒的人是自己而不是無辜的巧兒。

  或許她真是不祥之人,任何與她有牽連的人、事、物,似乎均逃不過悲慘的命運。

  父親如此,攬月樓的姊妹如此,巧兒如此,怕就怕諸葛颺會不會也因她的關係而遭傷害?

  她幽幽的嘆口氣,著手為巧兒做背部的按摩,讓她血路能通順些,也會較為舒服。

  寸陰若歲般,一個時辰好不容易又過去了,就在惜惜焦急的想到門外再度等候之時,門開了,而讓她魂牽夢縈的人兒就站在門外與她相視而望。

  「這麼晚了,怎麼還沒睡?」諸葛颺關心的問道。雖然才一日不見,她卻好像已消瘦了許多。

  原有滿腹關懷想說出來的惜惜,在看見諸葛颺身後的諸葛擎時,不好意思的將想說的話給硬吞了回去,只能說道:「我不放心,所以過來這兒等。」

  「妳放心,我已經把解藥拿回來了,妳快讓巧兒服下吧!」諸葛颺從衣袖中拿出適才由鷹瀚口中挖出的解藥。

  「真的!太好了,巧兒終於有救了。」惜惜取過解藥,連忙扶起巧兒讓她服下。

  稍後,她應其脈,以便了解解毒的狀況,「這是解藥沒錯,巧兒的脈息已漸呈平穩。」惜惜欣喜的說道。

  「那就好,妳去休息吧!我叫張嫂來看顧即可。」

  「我沒關係,我……」她望了一眼諸葛擎,囁嚅地說不出話來。

  諸葛擎這才了解,原來自己是個超大型蠟燭;他淺笑了一下,識趣地掩門離去。

  惜惜這才一個勁兒的撲在諸葛颺身上,暗暗飲泣道:「謝天謝地,你真的沒事。你可知我有多著急嗎?」

  「我懂,妳瞧我,不是立刻飛回妳身邊了!」他溫柔地為她拭去淚水。

  「今早你去天山,為什麼不告訴我?害我等了一整天,人家有好多話想告訴你。」她埋在他肩窩說道。

  「早上我去看過妳,瞧妳睡的正熟,知道妳一定是整夜未眠,所以,不想吵醒妳。再說,有什話現在告訴我也不遲呀!」他撫順她微亂的秀髮,想必她也急了一夜。

  「我……我只想告訴你,沒有你,我也不會一個人苟活在世上。」惜惜一雙晶瑩剔透的大眼亳不隱藏地吐露出她的心聲。

  「惜惜!」諸葛颺一把擁住她,有「惜惜」如此,夫復何求呢!

  「颺,我想問你,那位楓公子到底是男是女?」惜惜突然抬起頭問了這個殺風景的問題。

  「當然是男的,難不成……」諸葛颺這才想到那小子一定是穿了女裝戲弄過惜惜。

  「難不成什麼?」

  「他是不是穿了女裝,在妳面前招搖撞騙?」

  「他的確是穿了女裝,若他不是男人,一定是個最美的女子。」惜惜羨慕的說道。

  「妳難道不明白妳有多美嗎?在瓊宇軒看見妳的第一眼,我就為妳著迷了,或許應該說在『攬月樓』時,我就對妳有意思了。」他牽她至銅鏡前坐下,為她梳理著如雲的秀髮。

  「你騙人,那時我那麼醜。」惜惜不相信的凝睇著他。

  「妳是偽裝成醜八怪沒錯,但,一個人的美是由內散發出來的,當時,我就認定妳的真正面目一定非常可觀。」

  「要是我的真面目很讓你失望呢?你還會不會喜歡我?」她回過頭看他怎麼回答。

  「這還不簡單,我會易容術,到時候要妳多美妳就能多美。」他逗著她說。

  「好哇!原來你也和其他男人一樣,只注重外表。」惜惜忿而站起身,拿起髮梳就要敲他的頭。

  「只是開個玩笑,就這麼兇呀!原來妳也是隻母老虎。」諸葛颺輕易地閃了過去。

  「你竟然說我是母老虎!」惜惜也不追,只是頹喪地坐回椅上。

  諸葛颺這才笑意盎然的走到她身邊,輕言蜜意的說:「對,是一隻我最愛的母老虎。」

  「你愛我?」惜惜這才興奮的轉過身問他。

  「這還用說!等一逮到銀虎,我就會盛大的迎娶妳,讓妳受我的保護,永無後顧之憂。」他坦誠的表示。

  「銀虎還沒抓到嗎?」不知怎地,一股不祥之感直襲惜惜心頭。

  「這傢伙詭計多端,要抓他得從長計議。不過,妳放心,我永遠不會讓他傷了妳。」諸葛颺也看出她的不安,緊緊的箍著她微顫的身子。

  「有你在,我不再害怕了。」惜惜露出一抹笑容,也堅強起自己的意志。

  ※※※

  已換回男裝的諸葛楓,悠閒的在梅園散步,經過長達半天的調養生息,現在已是午時,再過一個時辰,他即準備與諸葛擎同返紅雲洞。

  「楓公子,你也愛賞梅?」惜惜在他身後停下了腳步。

  諸葛颺去城中購物,好讓他倆帶回紅雲洞,所以,惜惜才有機會與他聊聊,否則,諸葛颺可把她看得挺緊的。

  「不如阿颺喜愛,我們四軒各有不同的花園,我較偏愛蘭。」諸葛楓轉身回道。

  「那另外兩軒呢?」惜惜在四軒園雖已住了長達一個月之久,卻一直沒機會到另外三軒看看。

  諸葛楓笑笑道:「阿擎一副粗獷的模樣,妳一定猜不到他喜愛的是荷,在他的翡冷軒有一座荷塘;而在阿駿的宿雲軒有一處櫻籬。」

  「哦!那他一定偏愛櫻花囉!」

  「沒錯。」

  「哇!好棒,真想去瞧瞧。」惜惜羨慕不已的說道,流露出她稚氣的一面。

  「妳放心,阿颺會帶妳去的。」

  「可惜他一直都很忙。」待他倆走後,這偌大的四軒園又只剩下諸葛颺一人,到時候,他要管的事又會多了許多,怎有閒暇的工夫帶她逛花園呢?

  「我看得出來阿颺對妳是真心的,無論他有多忙,他心中一定將妳擺在第一位。」諸葛楓說這些,一方面是事實,一方面也是為了澄清上回那件事。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能認識你們真好。」自幼長在閨中的惜惜,並沒幾個知心朋友;而從他們身上,她了解到友誼的可貴。

  「只可惜我們就要回去了,下次不知何時才能再見。」諸葛楓也挺傷感的表示。

  「你們真的要離開了?」昨天諸葛颺曾提及他們要離開的事,只是,她想不到竟是真的。

  諸葛楓點頭道:「對,決定未時出發。」

  「那麼快呀!」才剛得到一份友誼,卻又即將別離,惜惜實在有點不捨,她只好說:「楓公子,希望我們能盡快再見,你蘭園裡的花我會替你照顧的。」

  「我先跟妳說聲謝謝囉!對了,我忘了告訴妳,下回煮蓮子湯時,可得將蓮子心去掉,否則,我不信阿颺喝得下去。」他好笑地看她一副不解的表情。

  「若不去掉又會如何呢?」惜惜想起了那天的「傑作」。

  「那可真是會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呀!」

  「真的那麼難吃?」

  諸葛楓皺眉點點頭。

  「那麼,我那碗蓮子湯呢?」惜惜很好奇它的去處。

  「被我吐掉啦!」

  「什麼?」一想起諸葛楓吃那碗蓮子湯的表情,她就笑得直不起腰來。

  諸葛楓見她笑的如此開懷,也忍俊不住笑了。

  「阿楓,你不是要走嗎?怎麼還不走?」諸葛颺怒目直盯著他倆,想不到他才出去一會兒工夫,這小子又在賣弄他的絕活了。而惜惜也真是的,竟和他笑成這般,在諸葛颺的印象中,她還不曾對他如此笑過。

  諸葛楓卻視若無睹般,在惜惜耳畔輕聲說道:「妳信不信,他現在正在吃飛醋?」

  聽了諸葛楓的一席話,惜惜才知道為何諸葛颺眼神會變得如此可怕,所以,她上前拉起他的手道:「告訴我為什麼生氣?」

  「我……」諸葛颺欲言又止,只因他又看見諸葛楓那雙戲謔的眼神。

  諸葛楓知道又將有砲火轟炸過來,連忙逃之夭夭說:「未時已到,我這就去找阿擎一塊兒走了。別這樣看我,我很識趣的。」說著,他依舊帶著他那獨一無二的笑容,愉悅的離開了。

  「他們要走了,你也該去送送他們呀!」惜惜催促著。

  「妳捨不得他走?」諸葛颺果真吃起醋來了。

  惜惜噗哧一笑,「他是你的好兄弟,又是我的好友,我當然捨不得呀!」

  「妳什麼時候和他變成好友的?」這下他可更難以接受了。雖然,他們諸葛四郎從小情同手足,但,朋友妻不可戲的道理,諸葛楓應該還懂吧!

  「你又想到哪兒去了?我和他只是單純的友誼罷了,早知道你那麼小氣,我就不理你了。」惜惜瞋怨的說。

  「妳不理我還想理誰?」他這下才鬆口氣。

  「我誰都不理,我回老家去。」惜借說的雖是氣話,但,她是真的想回家看看,想起爹爹的屍骨還曝於日下,她就深感不安。

  她也曾想請諸葛颺帶她回去,但,體恤他為了銀虎的事日夜忙碌,怎好再麻煩他。

  諸葛颺也明白惜惜的心思,只因幾次在她沉睡中他去看她時,都會聽到她不經意的喊出爹,他是該為她完成心願的。

  「惜惜,我可能得離開幾天,妳能好好照顧自己嗎?」他心意已決,要去就立即動身吧!

  「你要去哪兒?」

  「只是去幫妳做一件妳一直掛念在心上的事。」他雲淡風輕的一笑。

  「能告訴我嗎?」既然和她有關,她應該有權利知道。

  諸葛颺搖搖頭道:「別心急,我回來後妳就會明白了。」他深深的看了她好一會兒,才慢慢走出了梅園。

  惜惜心猿意馬的拾起一株落地的梅枝,似乎還醉在剛才他深情的一瞥中。到底他是去做什麼事?竟然那麼神祕。

  ※※※

  惜惜來到巧兒的房間,為她拭著額際的汗水,解藥已服下一個禮拜,她體內的毒素應已排盡,算算,今天也該醒了。

  這幾天,惜惜一直沒有諸葛颺的下落,一顆心總是惶惶不安。為什麼撂了那句話後他就不見了?他到底是去辦什麼事?是不是他風流的本性復燃,後悔跟她在一塊兒了?

  「惜惜小姐!」巧兒嚶嚀的叫喚聲,驚醒了沉思中的惜惜。

  「巧兒,妳醒了!有沒有覺得哪兒不舒服?」惜惜驚訝的看著已睜開雙眼的巧兒。

  「只覺得全身痠痛,其他都還好。小姐,我怎麼會躺在這兒?」巧兒像是還不知道她被人下了毒。

  「在除夕夜那天,妳被人下了毒,已經躺了十天了。」

  「對了,我想起來了!那晚有個長相很狠毒的男人,他突然跑進灶房硬抓起我的左手看了好久,突然間,就對我灑了一些白粉,再來的事我就……」巧兒回憶著。驀然,她又驚訝的看著惜惜,「小姐,妳會說話了。」

  「就在妳被人下毒的同時,我突然能說話了。」惜惜避重就輕的笑說。

  「恭喜妳了,小姐。我就知道像妳那麼好的人,會有好報的。」

  「謝謝妳,巧兒。」對於因為她而無辜受害的巧兒,她心存無限感激,「吃點粥好嗎?我去幫妳熬。」

  「小姐,不用麻煩了。」巧兒怎敢以一個婢女的身份麻煩小姐呢!

  「妳放心,熬碗粥還難不倒我。」惜惜誤會巧兒的意思。

  她的話惹得巧兒笑了,「好吧!那我就嚐嚐小姐的手藝囉!」

  「妳先睡一會兒,好了我會叫妳。」惜惜點了一下巧兒的鼻尖。

  「謝謝小姐,妳對我實在太好了,我……」自幼無雙親的巧兒,在惜惜真心的關懷下竟掉下淚來。

  「剛醒來就哭,害不害臊?快把眼淚擦擦,我去去就來。」惜惜用手絹為巧兒擦拭著淚水,笑著說。

  甫出房門的惜惜,在還來不及尖叫的剎那,就被一個疾速的人影倏地摟至一邊陰暗的牆角。

  他用其沉重且痷啞的嗓音說著:「想我嗎?」

  陰暗的黑影罩在他臉上,使惜惜看不清楚他的臉,但,從他那閃亮的眸子,她知道是諸葛颺回來了。

  「怎麼不說話!」他狂野地壓上她的朱唇,像是要釋放出思念她整整一個禮拜的痛楚,但,慢慢地,他貪婪的想要求她回報。

  他放輕重量,改以溫柔的對待。他輾轉的來到她的頸側,徐徐吐著氣,啃嚙著她粉嫩的耳垂,隨著頸線來到她的鎖骨輕舔著,就是不吻她的唇。

  這招果真見效,惜惜難耐的悶哼出聲,開始主動尋找他的唇。她不懂,為何每回在這種情況下,自己就宛如蕩婦一般不知羞恥,可是,她卻亳無力量拉回她的理智。

  諸葛颺滿意的又回到她的唇,盡其所能的挑逗她,觸發她隱藏在內心深處的情慾烈火。

  她雙手不知不覺的繞過他的頸後,用力攀著他,就怕自己會在他的柔情攻勢中倒了下去。

  半晌,他才強迫自己抬起頭,離開她那嬌豔欲滴的紅唇,以狂熱的語氣說道:「一個禮拜不見,該不會忘了我吧!」

  惜惜深感羞愧難當的低著頭,兩隻手擰著絲絹,像是想將它擰出水來一般。心中暗忖著:他怎能一去全然無音訊,一回來就這麼對她?

  諸葛颺一手抬起她的下巴,一手撫上她那焦躁不安的雙手,「氣我一去數日亳無音訊嗎?走,我帶妳去個地方,到了那兒,妳就會明白一切。」

  他拉著她越過長廊,繞了幾處拱門,來到瓊宇軒的後院,一座為之典雅的大堂映入眼簾,這兒甚為隱密,惜惜還不曾來過,只覺陰寒了點。

  諸葛颺首先趨步向前,為惜惜打開門,惜惜尾隨於後,就在踏進去的那一刻,她怔住了。

  一串隱忍已久的淚水就這麼亳無顧忌地滾滾而下。

  「爹!」一陣悽絕的喊叫聲,迴盪在整個廳堂,當她望著眼前的靈柩及靈牌上「韓嘯天」三個字時,她整個人已面臨崩潰的狀態。

  諸葛颺不放心的摟緊她那搖搖欲墜的身子,「惜惜,堅強點!我帶妳來這兒,不是要妳哭的,相信令尊也不希望見妳如此。」

  「這就是你說要幫我做的事?」惜惜哽咽的說道。

  「我領著道士一路引著你爹的魂魄來這兒,所以才耽擱了那麼久。」他輕聲說道。

  此刻的她又能說什麼呢?只有滿心的感激。

  「我們來為你爹上炷香吧!我會在他面前保證會好好照顧妳一輩子的。」他為惜惜,還有為自己點燃沉香。

  惜惜接過手,重重的跪下,她衷心祈禱爹爹能早日登上極樂,不要在陰間徘徊,總有一天,她定要手刃兇手,以慰父親在天之靈。

  許久,她才困難的站起身,同諸葛颺深深的行上一禮道:「颺,你為我做了那麼多,而我只能說聲謝謝你。」

  諸葛颺連忙扶起她,心中百感交集,「不過是舉手之勞,別掛在心上。對了,我已央人擇吉日,好將令尊盡早安葬,妳意下如何?」

  「惜惜愚昧,一切就依你的意思。」

  「那好,咱們回去吧!待日子一決定好,我會通知妳的。」他硬押著執意留下的惜惜,離開這淒然的地方。


    第七章

  自從親眼見到父親入土之後,惜惜懸浮已久的心終於歸了岸,而且,諸葛颺也答應她,會在後院廳堂擺設父親的靈位,以便她早晚祭拜。

  驀然間,前廳一陣陣嘈雜聲驚擾了惜惜,她將剛繡好的羅帕往腰際一放,繼而款款往前廳走去。

  那時候的姑娘家,未經主人的召喚是不能至前廳露臉的,所以,她只好躲在一旁偷聽,並從門縫中一解好奇之心。

  咦!是一名女子大剌剌的坐在主人的上位,還蹺起二郎腿,一副目中無人的樣子。

  她並不是很漂亮,但,看其舉止、動作,像是楚館中的人,她怎麼會堂而皇之的跑來瓊宇軒呢?

  又一陣更狂烈的哄然聲,將惜惜拉回了現實,只見大廳的下人們全都魚貫而出,圍上甫進門的諸葛颺。

  此時,管家陳伯趕緊擁上前問道:「公子,有位姑娘說要找你,我問她有什麼事,她硬是不肯說。」

  「你別急,陳管家,我去瞧瞧就是了。」諸葛颺灑然自若的說道。

  一進廳內,諸葛颺也愕怔住了,他沒想到竟會是豔紅。她不是遠在江南,怎麼會跑來這呢?

  「豔紅,妳怎麼來了?」諸葛颺不動聲色的問道,他知道她今日來找他絕不單純。

  「喲!怎麼了,才半年沒見,就那麼生疏啦!難道你忘了過去你可是我的常客。」她不規矩的摸了一下他的胸膛。

  他一把奪下她的手,寒心的問道:「豔紅,妳怎麼了?從前的妳並不是這樣的!」

  「那從前的我又是怎樣的?是這樣嗎?」她竟毫不知廉恥的在大庭廣眾之下,將手伸進諸葛颺的衣襟內。

  諸葛颺用力揮開她,「告訴我,是不是遇上什麼困難了?別人我不了解,但,我太了解妳了。」

  豔紅乃諸葛颺的好友。她是徐邦之妻,三年前,在一場與仇敵的格鬥中慘死,諸葛颺即扛下照顧其遺孀及孤兒的責任。怎奈豔紅死也不願為他造成困擾,寧願下海維生,以支付其尚未滿五歲小女兒龐大的醫藥費,因為,她罹患罕見的怪異病症。

  此後,諸葛颺就常去看她、慰問她,不知情的人也只當他是豔紅的恩客,認為他倆之間關係非比尋常。

  豔紅的善解人意及深明大義,常為他解除了不少煩悶情緒,但,他們之間永遠只是這種旁人無法體會的君子之交。

  可是,她今天這種行徑卻讓諸葛颺傻了眼。

  豔紅斂了斂眼,只做片刻的沉默又故態復萌道:「我哪有什麼困難?只是想你,所以,就來看看你囉!」

  「豔紅,徐邦是我的好友,又是妳深愛的丈夫,難不成妳忘了?」諸葛颺不可思議的說道。

  沒想到豔紅卻將手一揮,「別提他了,一個死人有什麼好提的。」

  話雖如此說,卻沒人看見她說這話時,眼中含蓋了無限的苦楚。

  「妳可以不提,但我卻不能。」諸葛颺義憤填膺的說。

  「哎呀!你今天是怎麼了?老說這些不開心的事。是不是有了新歡就忘了我這個舊愛?」她故意往四處瞟了瞟。

  已探出頭的惜惜立即縮了回去。此刻,她的心在淌血,一陣陣尖銳的痛楚深深的刺入心坎裡,心痛難忍。

  「豔紅,妳在胡說什麼?若不是看在徐邦的面子上,我就立刻趕妳出去!」諸葛颺兩眼如炬的狂跳著。

  「喲!從前你可是緊挨在我身邊,這會是怎麼了?竟說出那麼絕情絕義的話。」她更猖獗的緊偎著他。接著,又很大聲的說:「你那位新歡也得注意點,別落到我今天這種下場。」

  「砰」一聲,盆栽倒地的聲音由外響了起來。諸葛颺趕至一望,只見惜惜飛揚的裙襬消失在轉角處,他正想追上,卻被豔紅死纏爛打的拉住。

  「妳放開!」他嘶吼。

  「不,我不能放。」她怎能放,這一放,她的小玉就沒命了。

  「妳以為妳不放,我就掙脫不開了嗎?」他氣憤的一踢,立刻踹開了她。

  就在他舉步離開之際,豔紅以無比悽慘的聲音叫出:「颺公子,求求你別走,求求你……」  

  「豔紅?」諸葛颺停下了腳步,他明白現在的豔紅才是真正的豔紅,只是,他不解她有何苦衷,竟要如此踐踏自己。

  「願意告訴我實情了嗎?」

  豔紅點點頭,「能否找個隱密的地方,我怕……」

  「妳怕有人竊聽?」諸葛颺替她接上。

  「這攸關小玉的生死,不得不謹慎。」說起小玉,她的淚又潸潸而下。

  「好吧!妳隨我來。」他帶領著她往他房內的「凌煙閣」走去,還不放心的回頭看看惜惜適才隱身的方向。

  霍然間,他餘光瞄見了一條遺落在他腳旁白色的羅帕。拾起一看,一對鴛鴦蝴蝶栩栩如生般的繡在上面,其相偎相依的姿態讓人好生感動,在一角還單繡了個「惜」字。原來,這條羅帕的主人就是惜惜。

  他極其珍惜地將羅帕摺疊好,往前襟一放,喃喃唸道:「既然已被我拾到,那它就是我的囉!」

  此時,豔紅也開口了:「你很愛那位姑娘?」

  諸葛颺只是含笑說道,「先處理好妳的事,我會去跟她解釋的。」

  豔紅也淡然一笑,跟著他往凌煙閣而去。

  ※※※

  「巧兒,大廳上的那位姑娘走了嗎?」惜惜問著為她送餐點進來的巧兒。巧兒經過了半個月的調理,已恢復的差不多了,一張圓圓的臉蛋又重現在她那可愛的臉上。

  「什麼走了!真搞不懂我們颺公子到底哪根筋接錯了,怎麼不趕走那個又老又醜的女人。」巧兒心無城府的說道。

  惜惜聽她這麼一說,整顆心沉落到谷底,「這麼說,她還沒走囉!」

  「小姐,妳喜歡我們公子,我們公子也喜歡妳,我就不信那老女人比得上妳!乾脆妳自己趕她走好了。」巧兒翹起鼻子,一副為主人打抱不平的憤慨樣。

  惜惜失笑的說道:「這怎麼可以,搞不好我還會被你們公子趕出去呢!」

  「我說我傻,我看小姐妳更傻;哪有人會捨棄像妳那麼美的姑娘,挑上那個老女人?」對於小姐這優柔寡斷的放棄行為,巧兒心有不甘。

  「別提這事了。巧兒,妳真的可以工作了嗎?」今天是巧兒受傷後第一天上工,惜惜滿不放心的。

  「小姐放心,巧兒好得很,其實,我早就可以上工了,妳還硬逼我多睡了三天。我想,要是我早些上工的話,就可以幫妳多注意颺公子的行蹤,看他們倆到底是什麼關係。」巧兒以護主的心理說道。

  惜惜搖搖頭,對於巧兒又把話題扯到她最傷感的問題上,感到頗為無奈。她不懂的是,若那姑娘不是諸葛颺的老相好,怎會兩人關在他房內一下午也不出來?本來還抱的一線希望,已破滅殆盡了。

  「巧兒,妳可知道颺公子過去可曾帶過女人回來?」惜惜還是不死心的問道。

  「我聽陳管家說,除了上回除夕夜那晚公子為了緝兇,故意將那可疑女子帶回來外,以前從未有過。」巧兒早就替惜惜向陳管家打探過消息。

  惜惜這聽了可就不解了,唯一能做的就是等他來向她解釋了。

  ※※※

  與豔紅密談過後,諸葛颺簡直是快氣瘋了!原來這又是銀虎搞的鬼,他故意利用豔紅想使惜惜吃味而離開瓊宇軒,好讓他的詭計得逞;而豔紅卻是因為她的孤女小玉被銀虎擄去,才不得已這麼做的。

  「豔紅,他說只給妳五天的期限?」諸葛颺心中已在盤算著該如何救出小玉。

  「對,他說五天後若沒見到惜惜離開瓊宇軒,就要對小玉下毒手。」天下父母心,豔紅怎能不著急呢?

  「這麼說,這五天他一定會隱身在附近,觀察我們這兒的行動?」他說出他的揣測。

  「我們該怎麼辦?」豔紅很急切的問。

  「我這就暗中派人埋伏在暗處等著他出現。他一個大男人,帶個小女孩是很容易暴露行蹤的。」

  「颺公子,真謝謝你。我看我得去跟那位叫惜惜的姑娘解釋一下,免得……」她含著很深的歉意說道。

  「不用了,救小玉的事要緊,我們得盡快行動。事後,我會再向她解釋的。」

  不久,他喚來了丁亞,三人一同出外察看地形。

  ※※※

  彈指間,又過了五天,本是個春暖花開、涼風迎人的好天氣,可是,惜惜連出門的力氣都沒有。她只知道五天前諸葛颺和那位叫豔紅的姑娘出去後,就不曾再回來了。卻不知道自己因為思念情牽,整個人變得弱不勝寒。

  而諸葛颺這邊也非常不順利,雖然經過五天不眠不休的追緝,終於找到了小玉,只可惜她小小的身子卻已變成一具屍體,被銀虎丟棄在荒野中。身染怪症的她五天不服藥,果然是撐不過去,縱然豔紅早已有心理準備,但,畢竟承受不住這般沉重的打擊,幾度昏厥。

  諸葛颺慎重的勸她離開那地方,並為她安置了一處清雅之所,吩咐丁亞陪她同去,希望不久後她會自這悲傷中堅強起來。

  今天,他終於有時間向惜惜解釋了。五天了!她可別氣壞了身子才好啊!輕敲了一下惜惜的房門,卻沒人回應。他不死心的再試一次,結果還是一樣。

  他已從順子的口中得知,她已好幾天未在瓊宇軒走動了,該不會她又溜了吧!

  他心緒如麻的踢開房門,還好,她正乖乖的躺在床上。就在他緩緩地走向前,驚見她那遽然消瘦的模樣時,他肝膽俱裂、椎心泣血的差點氣絕。

  他輕撫上她的額頭,竟燙手得嚇人。

  「惜惜,妳怎麼會變成這樣?」他嘶啞的喊道。

  「巧兒!巧兒!妳過來。」諸葛颺倏地衝向門外,呼喚著巧兒。

  巧兒匆忙的趕了過來,連忙說道:「巧兒參見公子,不知公子有何……」

  「別多禮了,我問妳,惜惜小姐病成這樣,妳怎麼不早通知我?」諸葛颺極少怪罪下人,但為了惜惜,他已顧不得這麼多了。

  「您也不能怪巧兒呀!這些天您又不在,我去哪兒通知您呀!」說起這點,巧兒「理」字可站的牢固得很,一點也不畏懼諸葛颺那灼人的目光。

  「好!那惜惜小姐病的那麼嚴重,妳這做貼身丫環的難道一點也沒有怠忽職守?」諸葛颺就算不是惡主,但,也不容下人在他跟前如此放肆。

  「巧兒承認這是我不對,但,小姐最需要您的時候,您又在哪兒呢?」巧兒這會兒隱喻的可是妙極了,只見諸葛颺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妳下去!順便叫楊大夫來一趟。」

  諸葛颺無言以對,他這次的確做的太不周全了,也難怪惜惜會傷心難過,就算惜惜想捅他一刀,他也不會吭一聲的。

  他輕輕喚著惜惜的名字,握著她的柔荑親吻著,只見她微微蠕動了身子,隨即又安詳的睡去。他這才退出房外,等著楊大夫的到來。

  ※※※

  經診斷出是受了點風寒後,諸葛颺的心才定了下來。不過,楊大夫特別交代,要惜惜將心情調適好,因為,她這次的病因乃為心情鬱悶所致。

  諸葛颺再度走進她的閨閣內,巧兒正在伺候著惜惜喝湯藥,當惜惜看見進房的人是諸葛颺時,她倔強的推開湯藥,不願再喝這種苦死人的東西。

  「喝完它!」諸葛颺因太過擔心,口氣並不是很好。

  「我偏不喝!」她撇開臉,冷言以對。一連不見了好幾天,這會兒怎麼有空記得她了。

  「妳何必呢?竟然拿自己的命開玩笑。」他沒想到她病成這樣還硬要拿喬。

  「我死了,你不是更得意?」面對掛心已久的人,她只能忍著淚,硬是不讓它流出。

  「惜惜,我該拿妳怎麼辦?好吧!事到如今,只有這麼辦了。巧兒,把藥給我!」

  接過湯藥,他含住一口藥汁,二話不說的覆蓋上她的唇,也顧不得站在一旁面紅耳赤的巧兒,逕自強硬的將口中的藥汁灌入她的口中。

  惜惜愕愣的睜著杏眼,感覺到他溫熱的鼻息慢慢釋放在她的臉上,那辛辣的藥汁也變得不再噁心、苦澀,反倒有種難以言喻的醺然醉意。

  不知所以的巧兒,已在這尷尬的一刻悄悄掩門離去。

  「這樣才乖,才聽話。」諸葛颺帶著茫然的眼眸直盯著她。

  「你沒有資格這麼做!我死不死,喝不喝藥,關你什麼事?你不用耗時間在我這兒了,還是去陪你的美嬌娘吧!」惜惜根本沒注意到她的話中滿含著一大罈的醋意。

  「哈……」諸葛颺見她吃味的俏樣,可窩心呢!

  惜惜看著他那笑不可遏的頑劣態度,恨得牙癢癢的吼道:「你走呀!不用在這兒可憐我。我突然想通,我不想死了。從現在開始,我要好吃好睡,把自己養胖,然後把你吃倒了,把你這張床壓垮。」

  「就憑妳一個人想把我這檜木製的上等床給壓垮,不需要我幫忙嗎?我保證會讓妳永難忘懷和我一塊兒壓床的經驗。」他魅惑的眼想勾起她對自己的一絲慾望。

  惜惜因他那露骨煽情的話語,一時羞赧的難以自處,她生澀的說道:「這話去講給你那豔紅姑娘聽吧!相信她會很樂於同意的。」

  「唉!妳誤會我了,能聽我解釋嗎?」他煩憂的嘆口氣。

  「你想要解釋什麼?為什麼早不解釋?拖了那麼多天才來,現在我不想聽了。」她捂著耳朵直搖頭。

  「惜惜,聽我說,我可是去救人呀!妳說救人重要,還是解釋重要?」他用力扳開她的手。

  「救人?」惜惜陡地停止搖頭。

  「對,豔紅的女兒小玉被銀虎挾持了,所以,我急著去救人。」諸葛颺很急切地解釋道。

  「救著了嗎?」惜惜突起了惻隱之心。

  「她死了。」諸葛颺挺懊惱地說著。

  「死了!」惜惜卻不知覺的掉下淚來,「那豔紅呢?」

  「我給她安排了住處,送她走了。」

  「你替她安排住處?你和她到底是什麼關係?莫非真像她所說,你們倆的關係不尋常?」雖然她死了女兒,自己也替她難過,可是,惜惜不希望諸葛颺與她之間有什麼曖昧的關係。

  聽她問了一大串問題,諸葛颺忍不住搖頭笑道:「妳就那麼不相信我的人格?我只不過是為她做點事,妳就小心眼起來了。」

  「我就是小心眼嘛!你若要她就不要來招惹我,你若要我,我就不許你再和她藕斷絲連,你若嫌我小心眼,就別再理我了。」惜惜不惜對他攤牌道。

  此刻的諸葛颺卻突然正襟危坐的說道:「我就是喜歡妳小心眼,那表示妳在乎我。我將來的妻子一定要具備這個條件,這樣,她就會對我輕瞋撒嬌,這對一個男人來說是很開心的事。」

  「我還沒答應要嫁給你呢!」惜惜賭氣道。

  「那妳想嫁給誰?妳若不愛我,就不會管我這許多了,對不?我深信我們不僅兩情相悅,而且還相愛至深。」他坦誠的表達出自己的愛意。

  「那你和豔——」

  諸葛颺用食指抵住她微張的紅唇道:「別又提她的名字了,今天,妳已經講了不下三回了。」

  「可是,你明明就跟她——」這次,他以溫熱的雙唇代替了手指,逼回她即將說出的話語。因練武而顯得粗糙的雙手,不停撫觸摩擦她的頸側,但,她卻一點也不覺得疼,只感到酥麻虛脫的快感貫穿全身。

  惜惜好不容易從忘我的境界清醒過來,趁喘氣的機會很快的說:「我要求一個解釋。」

  「解釋?」

  「對,否則,我發誓從今以後即使是死,我也不會再讓你為所欲為的。」惜惜心意已決的模樣,讓人心疼。

  諸葛颺輕笑道:「好,我就告訴妳吧!」他深吸了口氣,繼續說:「不錯,我和豔紅的關係匪淺!」

  惜惜忿然的甩開他的手,「我就知道你和她之間……」

  「我和她之間是清清白白的!」他用力的扳回她的身子。

  「我不相信!」她嘶喊著。

  「不只妳不相信,就算是別人,也不見得會相信。」諸葛颺心知肚明以他的形象,極難有人相信他和豔紅之間是清白的。

  「那你又要我如何相信你?」惜惜淚痕狼藉的看著他,她就是不能忍受他嘴裡說愛她,卻還和別的女人有著牽扯不清的情愫在。

  「就憑妳對我的信任程度。若妳信任我,不用理由妳也會相信我;若妳不信任我,就算我舌粲蓮花,也於事無補,不是嗎?」他箝住她雙肩,集中全部的精神來聽她接下來的答案,因為,那對他很重要。

  「我……」惜惜猶豫了。

  「說話呀!」他顯得有點急了。

  「我……我相信你。」她低著頭,小聲的說。

  諸葛颺吁了一口氣,「謝謝妳,惜惜。既然妳相信我,我就說個故事給妳聽。」他將她攬在懷中,躺在他的大腿上,剛開始惜惜因不安而有些抗拒,但,他一雙大手硬壓著她不能掙扎,他輕揉的撫弄她小巧的耳垂及微微散落的髮絲,使她慢慢地趨於平靜後,才徐徐的道出他和徐邦及豔紅之間的友情故事。

  「那我不是錯怪她了?而且,小玉也是間接讓我給害了呀!」惜惜錯愕的難以接受這個事實。

  「罪魁禍首是銀虎,別老把過錯往妳自己身上攬。」諸葛颺擔心惜惜向來多愁善感,怕這事實會讓她承受不住。

  「可是,小玉她——」

  「早知妳會如此,我就不說了。」他用唇吻去她的話,輕聲安慰她。

  「你若早告訴我實情,說不定我和豔紅還有機會成為好友。都是你啦!」她氣憤的往他的小腹捶了一記粉拳。

  「小心,可別打傷了妳未來幸福的泉源!」他邪邪的笑道。

  「什麼?」

  「就是這兒。」他執起她的柔荑,往他那突起的地方按下。

  「這是什麼?」她睜著無邪的大眼問。心想,莫非男人的胸部是長在這兒?

  「就是——」他俯下頭在她耳畔輕吟了幾句。

  只見惜惜倏地縮回手,兩片紅雲漲滿了臉,羞憤的說:「你好壞!明明知道,你還故意……討厭!」

  諸葛颺笑的更狂妄了,「是妳說討厭我的,那麼,我就遣玉娘回去好了。」語畢,還故意嘆口氣。

  「玉娘?你說蘇姨來了?」惜惜頓時笑逐顏開。

  「沒錯,是我特地請玉娘來陪陪妳,算算腳程,也該到了。」他憐愛的看著她那雀躍不已的表情。

  「謝謝你,颺。」

  「光用說的怎麼成,得香一個呀!」他指一指嘴說。

  惜惜這才怯生生的在他唇上印上一個火辣辣的烙印。

  「這才是我的小惜惜。」他捧著她的頭顱,甜蜜地親吻著她的秀眉。雙手禁不住誘惑,撫上她高聳的雙峰。

  就在此刻,巧兒卻殺風景在門外喚道:「公子,玉娘來了!」

  「知道了,告訴陳管家好好招待客人,我馬上就來。」諸葛颺因過於壓抑他的熱情,聲音稍嫌沙啞的說。

  門外的巧兒吐一吐舌頭,悄悄地走了。

  「來,該去大廳見玉娘了。」他為惜惜整理好衣衫,帶領著始終低頭不語的她,往大廳走去。

  ※※※

  「惜惜,妳怎麼瘦了?是不是住在這兒不習慣?」玉娘驚見數月不見的惜惜變得如此弱不禁風,心中竟有萬般不捨。

  諸葛颺不是告訴她惜惜在這很好,而且會講話了?怎麼人反而變瘦了?

  她質疑的眼光看向諸葛颺,一副不原諒他的樣子。

  惜惜看出了玉娘對他的不諒解,立即為他解釋道:「蘇姨,不是他的關係,他對我很……」

  「惜惜,不用為我遮掩,是我的錯。」諸葛颺轉身對玉娘說:「玉娘,是我未盡到照顧惜惜的責任,我違背了我的諾言,我誠心誠意接受妳的責難。」

  「蘇姨,不是的,是我自己不好,我不好好吃飯,才會把自己搞成這樣。」

  「好啦!瞧你們兩個你一言,我一語的,互相袒護著,我哪敢責怪誰呀!我看不對喲!你們倆是不是有啥事兒隱瞞著我?」玉娘咧著嘴笑道。

  「玉娘,真有妳的。我是愛著惜惜,等銀虎的事一擺平,我會和惜惜成親,照顧她一生。」諸葛颺現今已能直言不諱的表達出自己的感情,不再刻意隱瞞。

  「那我恭喜你們,更為惜惜高興,能找到像你這樣一位風流倜儻的如意郎君。只不過,你可得答應玉娘,今後對我們惜惜可得專一,你那風流諸葛的名號,我看改成『專情諸葛』好了。」玉娘揶揄道。

  「我保證從今以後惜惜定是我諸葛颺的唯一,請玉娘放心。」他誠心的向玉娘承諾。

  「那我就放心了。對了,你剛才說的銀虎,難不成是虎崗寨那號稱『毒君子』的老二?」玉娘年輕時,也曾和韓忠在江湖上混過,因此,對銀虎這個人並不陌生。

  「就是他,他一直想得到惜惜身上的銀戒。」諸葛颺若有似無的看了眼惜惜。

  「惜惜,我以前怎麼沒聽妳說過有銀戒這東西?」玉娘也看向惜惜,一臉的不解。

  「我……」惜惜看著自己的左小指,含糊其詞的說道:「銀戒就植在我的左小指內,但,求你們別逼我說出原因,我父親就是為了這個祕密才被殺害的,我也發誓將永遠守住這個祕密。」惜惜兩手交握著,極悲哀的懇求道。

  諸葛颺趕緊將她緊緊的擁著,憐惜的說道:「別怕!不問,我們什麼也不問。對不起,又勾起妳的傷心事。」

  「謝謝你們,或許哪天等我的心結打開,我會告訴你們的。」惜惜對諸葛颺的體貼入微甚為感動,她知道有一天她會完全做好心理準備,將她心中所有的事及回憶都告訴他。

  「好,只要你願意告訴我的時候,我都會洗耳恭聽,現在就別說了。」他輕拂著她雲鬢的青絲。

  「對,惜惜,我們的目的只是想要抓到那銀虎,妳說不說根本無所謂,妳就別放在心上了。」玉娘也好言相勸著。

  「提起銀虎,我倒想起丁亞昨兒個捎來訊息,說在虎崗寨附近曾見過他的蹤跡,所以,我想去看看。」諸葛颺沉吟道。

  「這麼說,你得離開好幾天囉!」惜惜忽覺悵然不捨。

  「我會早去早回的,我不在的這幾天,就讓玉娘多陪陪妳了。」

  

  「你放心,我會好好照顧惜惜的,只求能盡早擒住那惡貫滿盈的銀虎。」玉娘拍著胸脯保證。

  「那凡事都拜託妳了,玉娘。」他拍拍玉娘的肩,而後轉身對惜惜說:「好好照顧自己,可別再不吃飯了。」

  「我會把自己養得白白胖胖的等你回來,你也得答應我要平平安安的回來。」惜惜給了他一個安心的笑容。

  「會的,那我這就去了,別忘了妳答應我的事兒,還有玉娘,一切麻煩妳了。」

  已走遠的諸葛颺仍不放心地回頭再看著惜惜一眼。

  「惜惜,能有諸葛公子照顧妳一生,真的是太好了。」玉娘的話,將惜惜的視線拉了回來。

  「蘇姨,為什麼大夥會給他安上個『風流諸葛』的名號?我覺得他一點也不會呀!」惜惜不解的問道。

  「哎呀!這是一些無聊,又惟恐天下不亂的人隨便亂取的外號,信不得的。再說,風流也沒什麼不好,看多玩多了,等到婚後,就會真心真意對待自己的老婆。像我們攬月樓裡,哪個來玩的男人在婚前不是規規矩矩的?偏偏婚後捺不住寂寞,想嚐試新鮮感,妳說,這算的準嗎?」

  惜惜低笑著說:「謝謝您的安慰,其實,就算他再風流,我也決定跟定他了。」

  「我打賭,他一定會是個好丈夫,妳的決定是正確的。」玉娘以非常篤定的口氣打著包票。

  「好了,別把話題淨往我們倆的身上鑽,蘇姨,您累了吧!我帶您去客房休息。」

  「也好,我的確老了,趕了這麼點路,還真有點吃不消。」玉娘搖搖頭自我消遣道。

  「蘇姨,您太自謙了,在我眼中,您永遠是那麼的年輕。」惜惜領著她往東廂房的方向走去。

  「妳的嘴就是那麼甜,難怪妳一走,蘇姨想妳想得心都疼了。」

  到了客房外,惜惜也感嘆的對著玉娘說:「惜惜對蘇姨的恩情無以為報,只請蘇姨能常居在此,讓惜惜能盡些孝道。」

  「再說啦!說真的,攬月樓那兒,我也放心不下。妳身體不適,還是早點回房休息吧!」

  「若您有什麼事兒,就吩咐巧兒即可。」惜惜替玉娘掩上門,徐徐走回自己的房間,枕上還殘留著諸葛颺那陽剛的味道,惜惜抱著它,心中不斷祈禱著他一路平安。


  第八章

  惜惜帶著玉娘來到梅園,欣賞著寒梅綻放的景致,雖已過嚴冬時期,但,在這寒冷的北方,初春依舊是冷冽得嚇人。梅園內的梅花雖不如冬季開的那般旺盛,但,也令人嘆為觀止。

  「這兒真是不錯,四處的景色都是那麼別有洞天。」玉娘在這兒已住了一個禮拜,本想離去,但實在不捨這邊的山光水色,更不捨得惜惜。

  「我本想等諸葛公子回來後再回天水的,但我也住得太久了,我想明兒一早就回去。」玉娘握著惜惜的手,一臉離情別緒,但她又不放心攬月樓裡的那些姑娘們,真是心懸兩頭,留在哪兒都不對。

  「蘇姨,才一個禮拜嘛!妳急什麼?」惜惜極力挽留她。

  「是喲!才一個禮拜,有人每天都在唉聲嘆氣,望呀望的,不知在望誰呀!」

  孰不知玉娘是在捉狹惜惜,常常一個人發呆,等著諸葛颺回來。

  「蘇姨,我不來了,妳就會取笑我。」惜惜不依的拉著玉娘。

  「好,蘇姨不說了,別不好意思。說真格的,那諸葛公子到底有沒有找著銀虎?怎麼連個消息也沒,真是急死人了。」玉娘眉頭深鎖的叫嚷著。

  遽然間,一陣似風般的黑影由他們上空飛揚而過,也是練家子的玉娘立刻察覺到氣氛頗為詭異,她立即趨向惜惜,極小聲的說道:「快找地方躲起來,千萬別出來!」

  「蘇姨,怎麼了?啊!」惜惜還沒搞清楚狀況,已被玉娘一陣掌風推入花叢中。

  「是誰?好大的膽子,竟敢闖入諸葛四郎的四軒園!」玉娘大聲喝斥道,想自壯聲勢,最好能將此人嚇退。

  「蘇玉娘,少來這套了!二十年前,妳和那韓忠以『日月雙熬』闖蕩江湖時,武功就遠不如我;現在妳已多年不曾在江湖上混了,就更別想贏得了我。」黑衣蒙面客此時已跳在玉娘面前,只露出那凶光煞氣的雙眼。

  「你是銀虎?」玉娘即使看不見他的臉,但,從他那陰森殘忍的眼神,已認出他是銀虎。

  「想不到已隔多年,妳竟然對我還是這麼熟悉,哈……」

  「你少猖狂了,有什麼事,儘管衝著我來!」玉娘提高警覺的注意著銀虎的天眼星,她的袖中劍也正嚴高陣以待其出招的時機。

  「那諸葛颺已被我用計騙走了,憑妳,哼!省省吧!」銀虎的雙眼不停地打量著臥倒在花叢中的惜惜。

  玉娘迅速擋在花叢前面,「別打惜惜的主意,有本事先擺平老娘再說。」陡地,玉娘的袖中劍已疾疾發出,只可惜其功力已大不如前,讓銀虎輕而易舉的閃了過去。

  「現在妳應該知道妳太自不量力了吧!輪到我了,妳等著接招吧!」語罷,銀虎的雙星已向玉娘齊發,玉娘閉上眼,勇敢地承受這致命的一擊。

  驀然,一陣金屬撞擊的鏗鏘聲使玉娘再度睜開雙眼。眼前所佇立的翩然身影,讓她很清楚的知道那是諸葛颺。

  「諸葛公子,您回來了!」玉娘驚問道。

  「我早就回來了。銀虎,你可知道,我等你大駕光臨等的快不耐煩了。」諸葛颺冷冽的聲音直射入銀虎耳膜。

  「我的耳朵!你別說了,我快受不了了。你什麼時候學會這『擊腦傳音』的?這不是已失傳多年了嗎?」銀虎捂著雙耳,難過至極的說道。

  「你不知道的事情還多著呢!」諸葛颺繼而對玉娘交代道:「好好照顧惜惜,銀虎我來對付。」

  「好,一切小心。」玉娘立即將惜惜抱到一邊,就在此刻,適才昏厥的惜惜卻醒了。

  就在她睜開眼之際,竟怵目驚心的看見諸葛颺一個人單槍匹馬的對付狡猾的銀虎,她使勁的掙扎,想脫離玉娘的懷抱。

  玉娘未料到惜惜會掙扎,就這樣讓她掙脫了。眼見她就要往諸葛颺的方向跑去,面對她的銀虎露出一抹邪笑後,冷不防的朝惜惜射出天眼星。

  當諸葛颺察覺惜惜就往自己的身後奔來時,已措手不及,唯一可行的辦法就只有替她挨那一支天眼星了。

  諸葛颺縱身一跳,在身受天眼星的剎那,也將身後的短劍向銀虎射去,之後,他倆同時倒地;四軒園的護院此時也趕至梅園,銀虎一見情況不對,立刻拖著已受重傷的手臂,逃離了四軒園。

  「颺!」愕愣了半晌的惜惜,終於叫出了諸葛颺的名字。

  當她趕至諸葛颺身旁時,他的嘴唇已泛黑,硬提著氣說著:「我已鎖住了經脈,快幫我放血。」而後即不省人事。

  「颺,你不能丟下我,我這就幫你放血。」惜惜急促的對玉娘說:「蘇姨,快幫我抬他進房。」

  玉娘使力將諸葛颺扛在肩上,盡速往諸葛颺的房間而去。

  惜惜在其後追得氣喘吁吁,但為了救諸葛颺,即使跑斷了她的三寸金蓮,她也在所不惜。

  進房後,惜惜吩附玉娘端一盆水來,隨即從她隨身的醫藥錦囊內掏出幾支金針,和一把鋒利的小刀,先至火裡烤一會兒,才徐徐的往諸葛颺已轉為紫色的手臂刺上一刀;黑褐色的血液泉湧而出,噴在惜惜的臉上,甚至全身,但,她仍不為所動。她將金針插進他身上幾處要穴上,直至毒血全部流盡,她才將最後一支金針插在天池穴。

  當全部的手續都完成時,惜惜已癱在椅上,因為,這為時兩個時辰的放血過程,耗費了她太多體力,本來就消瘦的她,此刻看起來更是虛脫得很。

  玉娘擰了一條濕毛巾,為她輕輕拭著汗水,「惜惜,妳還撐著住吧!」

  「謝謝妳,蘇姨,我還可以。都是為了我,颺才會受傷的,若不是我……」惜惜痛入骨髓般的落下淚。

  「妳是因為擔心諸葛公子,才會忙不迭的跑向他,這怎麼能怪妳。是蘇姨不好,沒拉住妳。」玉娘嘆了口氣,挺自責的說。

  「現在只求颺能逃過此劫,剩下的我已別無所求。」惜惜看向窗外,月如勾的掛在天際,星星似乎也感染這鬱悶的氣息不再閃亮,而如今,她只能向月神祈求了。

  「會的,妳歇會兒吧!我先幫妳看著諸葛公子。」玉娘看著她搖搖欲墜的身子,滿為她擔憂的。

  「我不打緊,沒看見颺清醒,我是不會離開的。蘇姨,妳去休息吧!」惜惜堅決的眼神表明了她的心志。

  「那好,我陪妳。」

  「不用了,蘇姨。我看得出來妳也已面有倦容,去睡吧!總不能我倆都倒下吧!」惜惜苦笑了一下。

  玉娘見情不可卻,而且惜惜說的也對,便說:「那天一亮,我就來和妳換班。」

  「再說吧!」惜惜的眼神又留駐在諸葛颺的身上,此刻的她看起來有如梅園中的傲梅,意志是那麼堅毅。

  玉娘搖搖頭,不再打擾她,逕自走出了房門。

  惜惜坐在床沿,細心且溫柔的為諸葛颺拭著汗水,看著他那俊挺的面容是那麼溫和安詳,知道他已不再痛楚,惜惜吊在半空中的心才放下不少。

  慢慢地,惜惜枕在床沿睡著了。

  夢中,她感覺有蝶兒輕觸她的臉頰,癢酥酥的。惜惜挪一挪身子,想拍掉那頑皮的蝶兒;不知怎地,她又夢見諸葛颺的大手正輕柔的拂過她耳際的髮絲,使她禁不住心醉神馳的享受這種撫觸。

  直到她覺得這種感受愈來愈真實,甚至還有暖暖的體溫時,她才勉強自己睜開眼。果真,一雙滿含柔情的眸子正肆無忌憚的盯著她瞧。

  「颺,你醒了,太棒了!」興奮過頭的惜惜已忘了男女有別,忘情的在他面頰上狠狠的印上一記香吻。

  「妳一直陪著我?」諸葛颺的聲音還是稍嫌虛弱。

  「我一直陪著你,直到看見你清醒為止。」惜惜喜悅的淚光含在眼中。

  諸葛颺的眸子也匯集了少許的水氣道:「如果我永遠都無法清醒了呢?」

  「如果真那麼糟,我還是會陪你一輩子,對你的感情此生不渝。」

  「原來我是這麼幸福。惜惜,謝謝妳。」諸葛颺為之動容的說。

  惜惜喜憂交集的說:「讓我看看你的傷勢。」她緩緩捲起諸葛颺的衣袖,仔細觀察其受傷的部位,「動動這隻手的手指,看恢復的情形怎麼樣了?」

  諸葛颺依言,微微晃動了那手指。

  「哇!太好了,沒想到恢復的情形這麼順利。」惜惜喜形於色的神情,諸葛颺都一一看在眼底。

  「是妳的功勞。」

  「才不是,一定是你的毅力感動了上天。你曾說過,那銀虎的天眼星其毒無比,見血封喉,而你卻能逃過一劫;這不是奇蹟是什麼?」惜惜天真的說道。

  「這不是奇蹟,是我在天眼星尚未射中我的空檔,先鎖住自己的筋脈,以至於劇毒無法貫穿我全身。」諸葛颺溫柔的解釋道。

  「你們會武功的人真好。你教我武功好嗎?」惜惜用極其羨慕及認真的眼神看著他。

  「教妳武功?」諸葛颺頗為難的看了一下她全身。

  「我知道我不太適合,但,我真的很想學。」惜惜低著頭,頗難為情的。

  「惜惜,學武不是一蹴可幾的事,更要不斷的苦練才成,妳要想清楚。」諸葛颺微蹙眉頭的說道。

  「我懂,只要你肯教我,我會賣力去學的。」惜惜黯淡的雙眸,頓時染上一絲光芒。

  「好吧!我終究不能寸步不離的陪在妳身邊,妳學點防身術也好。」諸葛颺權衡得失後做出了決定。

  「真的!」惜惜高興地情不自禁的抓緊了他的手臂。

  「喲!我的手被妳這麼一折騰,妳學武的日子可又要延期囉!」諸葛颺苦笑的逗弄她。

  「對不起!我幫你揉揉。」惜惜連忙拿出藥膏來幫他按摩舒血。

  「嗯!舒服……」慢慢地,諸葛颺又進入了沉睡的狀態。

  惜惜笑了,她的臉上正洋溢著幸福的光彩。

  ※※※

  翌日清晨,天色微亮,惜惜端了盆清水進房,欲為諸葛颺梳洗。才進門,就看見他正睜著兩隻大眼直勾勾的盯著她瞧。

  「怎麼,那麼早就醒了。」惜惜巧笑倩兮地對著他說。

  「妳一夜沒睡?」諸葛颺緊抿著唇,看得出他老大不高興。

  「我……」惜惜為之語塞,她的確是一夜未闔眼。

  「那妳去休息吧!我好得很,沒事的。」諸葛颺不忍她才剛略為恢復的圓潤臉龐,這會為了他而消失了。

  「好,我先幫你梳洗一下,再去睡好不好?」惜惜走近他,為他換了藥,又為他擦拭那帥氣十足的臉。看著他那劍眉星目、直挺的鼻梁、剛正的下巴,惜惜都陶醉了。當她不小心看見他那含笑的嘴角時,惜惜才驚覺自己的失態,想收回手,卻被他給擄住了。

  「就這樣,沒了?」他一臉無辜的表情。

  「我叫阿成來幫你擦身。」她發覺怎麼使勁也抽不回手。

  「不要,我只要你。」諸葛颺的語氣有一點耍賴。

  惜惜羞怯的滿臉紅彩,「這怎麼成?男女有別,我還是喚阿成來好了。」

  諸葛颺就是硬不放手,滿是委屈的口吻說:「我是個病人,需要人細心的照料,阿成是個粗人,要是又傷了我什麼的,妳說該怎麼辦?」

  「這……這……好嘛!不過,你得將眼睛閉上。」百般無奈的惜惜,只好答應他那「過份的要求」了。

  「為何要我眼睛閉上呢?」諸葛颺好笑的問道。

  「我不管!我說閉上就閉上!」惜惜嫌諸葛颺得了便宜還賣乖,有些想發威了。

  「好好,我閉上。」諸葛颺嘆了口氣,直覺女人的性情真是難料。

  惜惜這才尷尬的伸出手解開他的衣襟,緩緩為他擦拭前胸;她癡迷的瞧著他那結實的肌肉,真可用嘆為觀止來形容。

  當她的手觸碰到他的褲腰帶時卻遲疑了。左右為難的她皺緊秀眉,真不知該不該就這麼下去。

  此時,諸葛颺睜開了他充滿訕笑的眼眸,「我自己來吧!」

  他一抬腰,極其俐落迅速的卸去了下半身的負擔,一雙戲謔的眼眸正等著她接下來的行動。

  惜惜雙手蒙住眼,動也不敢動,更遑論要為他做接下來的清洗工作。她只是咿咿唔唔的說道:「你怎麼可以全脫了,這樣多難看呀!我看,接下來的事你自己動手就可以了吧!」

  「我不全脫了,妳怎麼擦呀!再說,我要是為了擦身而傷了手臂,妳學武的事……」

  「好好,你別動,我擦。」惜惜勉為其難的睜開眼,盡可能不去注意到他的男性特徵,顫抖的手輕拭他的大腿……

  諸葛颺在此敏感的一刻,倏地將她反壓在身下,在她耳邊呢喃著:「別抖,我幫妳取暖。」

  「你的傷……」惜惜杏眼圓睜地看著他。

  「別說話。」他一手將帳帘放下,一手輕解她的羅衫。

  「我今天要你成為我的女人。」他粗啞的說著。

  惜惜沒有言語,因為,她已臣服在他溫柔的愛撫之下,更醉倒在這份絢麗的悸動之中。

  一早欲前往換班的玉娘,瞧見這羅帳中的兩個纏綿繚繞的黑影,會意的一笑,即轉身離去。

  ※※※

  由於諸葛颺的武功底子扎實,內力又深厚,因此,不到三日,他已能自行運功調理傷勢,並且教惜惜一些簡單的防禦技巧。

  今兒個一大早,又見惜惜那婷婷嫋嫋的身影在後院飛舞著短劍,乍看下雖像花拳繡腿、不成氣候,但,懂得武學的人都知道,她下了很多心在學習。而那把袖珍短劍則是玉娘送她防身用的,因為體型小,藏在袖內較為方便;它更是二十年前「日月雙煞」所用的招牌武器之一……月袖劍。

  惜惜極喜愛它的精巧可愛,於是愛不釋手的隨身攜帶著,更常利用空閒的時刻,拿它來練習諸葛颺所教的「雲裳七劍式」。

  「雲裳七劍式」乃是諸葛颺專為惜惜所編成的劍法,是以太極拳為根基,主要的精髓是以柔克剛。因為,惜惜乃女流之輩,過去又無習武的基礎,而這套劍法毋需太多內力,是最適合她的。

  當她飛舞著這七劍式時,裙衣飛舞、極富美感,因此,諸葛颺就將其命名為「雲裳七劍式」,更增添了它雅致的韻味。

  一陣清脆的鼓掌聲,打斷了惜惜飛躍的美姿。

  「颺,你來多久了,為什麼不出聲?讓你看笑話了。」惜惜香汗淋漓的跑向諸葛颺,有些害羞的說。

  「妳舞的好極了!那雙短劍在妳手中,好像與妳合為一體,是那般的協調、平衡。假以時日,妳一定能做得更好。要對自己有信心。」諸葛颺的鼓勵對惜惜來說比什麼都有價值。

  惜惜雀躍的狂喜道:「真的,你沒騙我!」

  諸葛颺含笑不語的點點頭。

  「那我得更勤加練習才是了。」說著,惜惜又拿起短劍準備再練一遍「雲裳七劍式」。

  「惜惜!」諸葛颺一伸手,取走她手上的短劍,口氣微慍道:「別練了!像妳這樣不分晝夜的練習,是很容易走火入魔的。」

  「是這樣子呀!對不起!我並不知道。我只想能早日學得一些防身技術,這樣就不會造成你太大的負擔了。」惜惜漾著淚霧的容顏,此時看來更為絕塵脫俗。

  「別說對不起,是我口氣不好,嚇著妳了?」他定睛看著她,想捕捉她眼神中真實的答案。

  「我……」

  惜惜尚未說出下文,只見丁亞匆忙的趕至諸葛颺身邊道:「這是陳管家適才在大廳中發現的飛鏢,上面留著這一張紙。」

  諸葛颺接過紙張,上頭盡是些要脅的語句,說穿了就是癡心妄想惜惜身上的銀戒。

  銀虎這王八羔子,似乎不見黃河心不死似的,也不想想自己是他諸葛颺的手下敗將,竟還敢口出狂言。

  諸葛颺氣憤的將那紙條撕成碎片,而後對丁亞交代道:「你去查查看可有哪個地名與『北風』二字有關的,有消息就盡速通知我。」

  「是。」

  看諸葛颺一臉悻悻然,惜惜向前憂心的問道:「是不是銀虎又想搗亂了?」

  諸葛颺卻出其不意的一把摟住她,用下巴在她的髮絲上摩擦著,「是我不好,好幾次都讓他給溜了,害得妳成天過提心吊膽的日子。」

  「我沒關係,真的。」惜惜善解人意的說道。

  「這次我一定要將他逮住!不僅為妳,也為這社會容不下這等敗類!」替天行道一向是他們諸葛四郎行事的宗旨。

  「颺,我真以你為榮。」她偎在他肩上,發自肺腑的說道。

  「惜惜。」諸葛颺將她摟的更緊,捕捉到她嫣紅的唇瓣,像怕她會溜走似的,盡其所能地吸取她的甘甜,讓她整個人酥軟的攀在他身上;諸葛颺兩眼泛紅的將她攔腰抱起,急速往凌煙閣而去。

  ※※※

  諸葛颺和惜惜兩人雙雙送玉娘至四軒堂門口,本想多留她幾天,但,玉娘卻執意要走。惜惜離情依依的緊握住玉娘的手。

  「惜惜,蘇姨又不是一去不回,別老是愁眉苦臉的。」玉娘笑說。

  雖身為攬月樓的老鴇,但她並不會把利益看得很重,反而像那些姑娘們的親媽媽一般,她怎能丟下那邊的女兒呢!

  「蘇姨,妳怎麼這麼說,什麼一去不回的!」惜惜斜睨了她一眼。

  「好,是蘇姨說錯話了。這樣好了,待妳成親的那天,蘇姨一定會回來當你們倆現成的媒婆,妳說這樣好嗎?」蘇姨對惜惜許下了這個約定。

  「玉娘,妳可得說話算話呀!」諸葛颺見惜惜害羞不語,便替她把話接上。

  「這當然。對了,颺公子,我將惜惜託付給你了,你可得好好善待她。」玉娘道。

  「套妳一句話……那當然。」諸葛颺淡淡一笑。

  玉娘輕笑了一下,轉而對惜惜說:「銀虎未除,千萬不可掉以輕心,我贈予妳的短劍得隨身攜帶才行。」

  「我會的,蘇姨。妳一路上也得保重。」惜惜滿心離別情緒。

  玉娘含笑拍拍他倆的肩,繼而踏上回天水遙遠的路途。

  「別再看了,待拿下銀虎之日,就是與她再重逢之時,相信這天很快就會來臨的。」諸葛颺已下定破釜沉舟的決心,與那銀虎誓不兩立。

  「聽丁亞說,你又要出遠門了,是嗎?」玉娘剛走,如今他又要離開,讓惜惜好生難過。

  「其實,上回我並未離開,我知道那是銀虎的調虎離山之計,所以就將計就計,故意讓那兔崽子以為我離開了,好誘他現身。」

  惜惜乍喜地說:「那麼,你這回又是假的囉!」

  諸葛颺好笑的擰了一下惜惜的面頰,「不,這次是真的要離開。因為,丁亞已經找到在離這不遠的一處小鎮就叫北風鎮,所以,我想去看看銀虎是否就藏匿在那兒。」

  「那需要費時多久?」惜惜失望的問。

  「不會太久的,這段日子我會派丁亞跟在妳身邊;還有,沒要緊事千萬別出四軒園。」諸葛颺關切的一再叮嚀著。

  「我知道,我會小心的。而且,我會勤練『雲裳七劍式』,讓銀虎無機可乘。」惜惜微笑的說,想讓諸葛颺安心。

  「練功雖好,但最忌傷身,切記!」諸葛颺最擔心的就是她一練起劍來就不分晝夜,不知休息。

  「嗯。」惜惜點點頭,此時的她猶如洋溢在幸福世界裡。

  「丁亞!」他往一旁的樹蔭下叫喚了一聲。

  霎時,丁亞已出現在眼前,「公子,有何吩咐?」

  「隨時跟隨在小姐身邊,千萬別出什麼意外,否則,我唯你是問。」諸葛颺一副不容置喙的口氣說道。

  丁亞忠心的領命下去。

  「走,在我啟程之前,我帶妳去幾個地方看看。」諸葛颺執起她的手,欲往「翡冷軒」的方向而去。

  「你要帶我去哪兒?」惜惜好奇的問,來了這麼久,諸葛颺尚不曾帶她至瓊宇軒以外的地方。

  「帶妳去看看『蘭坊』、『荷塘』還有『櫻籬』,喜歡嗎?」諸葛颺有趣地看著她遽轉的表情。

  「真的?颺,我好愛你!你不知道我好早以前就想去看看了,就怕你不答應。」惜惜首次這麼主動且熱情的抱著他。

  「瞧妳興奮成這樣,好像我還不如那些美景呢!」諸葛颺故作吃味的說。

  「好啦!我的颺最重要了,行了吧!」惜惜撒嬌的暱著他。

  諸葛颺被她這嬌柔的聲音一蠱惑,只能連連自持道:「惜惜,若不是銀虎還逍遙法外,我真不想走。」

  「那你就別走了,我們別再管他就是了。」惜惜異想天開的看著他。

  「傻瓜,我不管他,他可是會來找妳的!走!否則,日落西下後,就看不出什麼了。」諸葛颺執起她的手。

  惜惜在他溫柔的牽引下,穿越過枝葉扶疏的小徑,來到其他三軒,有的水光雲影,一葉荷輕輕的沉醉其上,清靜淡雅;有的奼紫嫣紅,蝴蝶蘭宛如飛起的彩蝶,耀眼迷人;有的落英繽紛,櫻花有如春雪般翩然而下,飄逸動人。

  惜惜禁不住誘惑,手舞足蹈了起來,綺麗美景有美女翩翩起舞的點綴,真是蔚為奇觀。

  諸葛颺瞧著惜惜那搖曳生姿的倩影,讓他神癡心醉,不能自己。

  許久,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喜歡這兒的景致嗎?」

  「我好喜歡。」從她臉上飛舞的神采,諸葛颺知道他帶她來對了。

  「這些地方都是依照我們個人的喜好設計的,依妳看,妳較喜歡哪兒?」他就怕惜惜不喜歡「梅園」

  「只要有你的地方我都喜歡。」惜惜聰明的說。

  「妳真頑皮,就知道我的心思。」他搖頭笑道。

  「這當然,否則,我怎能牽絆住你的心。」她嫣然一笑。

  「完了!在妳眼裡,我似乎一點隱私都沒了。」他拍頭叫著,其逗趣的動作讓惜惜好開心,使得她張開雙臂高興地轉著圈子。

  過了好一會兒,諸葛颺看看天色已晚,才開口說:「惜惜,該回去了吧!」

  惜惜瞬間停止了舞動,一抹沮喪從臉上掃過,「這麼快呀!我好不捨離開耶!」

  「傻瓜,就住在這兒,有什麼好捨不得的?想來隨時可以來呀!」諸葛颺寵溺的笑道。

  「真的?我可以在這四軒園自由行動了?」今天實在有太多意外的喜悅在等著她了。

  「是的,我的惜惜小姐,現在可以走了吧!」諸葛颺將手搭在惜惜肩上,連拉帶拖的將她帶回了瓊宇軒。


  第九章

  雖然這幾天諸葛颺不在瓊宇軒,但,前些日子才發現有那麼多風光秀麗的好地方,讓惜惜忘卻了離愁,整個人投入遊山玩水之中。

  本想好好趁興玩玩,只可惜丁亞寸步不離的緊跟著她,讓她覺得好彆扭,但,又擺脫不了,真是大殺風景。

  「小姐,起風了,回房去吧!」巧兒眼看晚風拂拂、涼意漸深,便緊催著惜惜回房休息。

  「巧兒,妳別催我嘛!讓我再多看幾眼。」惜惜用雙手掬起繽紛散落的櫻花花瓣,撲鼻的香味洋溢滿身。

  「小姐,妳難道忘了公子的交代,要妳多注意身子。」巧兒見惜惜一玩就忘了一切,苦口婆心的勸道。必要時拿出諸葛颺來治服她倒是挺管用的。

  一想起諸葛颺,惜惜總是會心一笑,「我這就回去,別老拿妳們公子來壓我。」

  「偏偏就這一招對小姐最有用。」巧兒挖苦著惜惜。

  「好啊!妳這丫頭就會掀我的底。」惜惜伸出手來,緊追著巧兒不放,像是非打著她不可。

  「小姐,妳別追了,巧兒服輸。」自從惜惜練功後,巧兒那雙大腳已跑不過惜惜的三寸金蓮。

  看著巧兒坐在石椅上喘著大氣,惜惜才發現原來練功是可以強身的。這也才注意到,自己今兒個為了瀏覽景致,竟然忘了練功。

  「巧兒怎麼辦?我今天竟然忘了練功!」惜惜微蹙著眉頭說道。

  「這有什麼了不起的,明兒一早再練不就成了。」巧兒好笑的看著惜惜那窮緊張的模樣。

  「不成呀!颺說過,練武要持之以恆,斷了就得從頭再來過;我不能讓他回來後,看見我退步了。」惜惜悔恨的直踱著步。

  「沒那麼離譜吧!算了,反正那麼晚了,明天練和今天練不是都一樣嗎?走吧!去睡啦!」巧兒打了個大呵欠,眼睛都快閉上了。

  惜惜不忍拖累巧兒,虛應故事道:「好,那我們回去歇著了。」但,她的心裡已打定主意,準備練它個通宵達旦。

  巧兒滿意地點點頭,扶著惜惜歡喜的離開了。

  是夜,惜惜假寐了一個時辰,而後,躡手躡腳的走到窗外,巡視了一下外面的一切。不用猜,那丁亞一定盤坐在房門口打著坐,所以,正門是萬萬走不得,但,不走正門得走哪兒呢?左瞧瞧,右看看,就只剩下一個出口了,那就是位於床側的另一扇窗,只不過,那扇窗較高,是作為調節空氣用的。

  惜惜躊躇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決定試試看。她輕手輕腳的搬了張椅子過去,繼而稍嫌困難的爬上椅子,再拉起裙襬,以一種很不淑女的姿勢跨出了雙腳,但,此時攀登在高處的惜惜在往外望去的那一刻卻呆住了。

  天呀!那麼高。這怎麼可能?從屋內看只不過個把尺,但從屋外一望,至少有十來尺。她這才想起這間屋子是蓋在斜崖上的,如今該怎麼辦才是?對了,諸葛颺曾教過她提氣飛躍法,雖然她從未試過,但以目前的情形來看,只好硬著頭皮試它一試了。

  想到這兒,惜惜吐吐舌頭,往天際拜了拜,而後,她回憶著諸葛颺所說過丹田運氣的方法,並實際演練著,接著,她輕巧的一跳,如蜻蜓點水般的著了地。

  若不是夜深人靜,丁亞就在前門處,否則,她真想狂熱的喊叫出:她成功了!(雖然還是稍微扭傷了腳踝,但,這對她來說已是非常不容易了。)現在得找個隱密的地方才行。惜惜左思右想的結果,最後她選擇了諸葛駿的「櫻籬」,因為,那兒櫻花滿佈,藏身較易。

  她不再耽擱,輕輕的往目的地慢慢走了過去。實在是天不從人願,就在惜惜即將踏進「宿雲軒」的時候,銀虎的聲音冷不防的從她背後響起。

  「真搞不懂那諸葛颺是怎麼保護妳的,竟讓妳三更半夜四處亂晃,看來,他對於他們四軒園的戒備太過於信任了。」銀虎邪笑的捻捻鬍角,又說:「不錯,是防守的沒話說,挺森嚴的。不過,我有銷魂散在手,哪怕是上天下地,我仍是能為所欲為。」

  「銀虎,你說大話竟還大氣不喘一聲,真是佩服你了。」惜惜不屑的嗤笑道。

  「耶!妳這娘們膽子倒是大了不少,說話挺帶種的嘛!嗯,這種脾氣才合我的胃口。」銀虎那奸佞狐視的眼神直盯著惜惜。

  「你……你想怎麼樣?」惜惜抓緊前襟,直往後退。

  「不想怎麼樣。妳也別那麼怕我,我向來不愛女色,只愛武學,妳想活命就乖乖的告訴我,妳左手指的那枚銀戒該如何使用,才能上得了遙弦山?」他那雙賊眼就直勾勾的盯著惜惜的左小指。

  惜惜慌張的將雙手藏於背後,戰慄的道:「我不知道,我父親並沒有告訴我。」

  「誰相信妳的鬼話!好,不說也可以,妳就隨我回去吧!」他一把拉起惜惜的手臂,正欲將她劫走之時,丁亞倏然出現在他眼前。

  「丁亞,你快來救我!」惜惜掙扎的叫著,根本忘了自己所學的劍法。

  「銀虎,你快放了我們小姐。」丁亞喝止道。

  「笑話!諸葛颺我都不怕了,你以為我還會怕你這個護院的!」銀虎一副自視甚高、目中無人的模樣。

  「你大話別說得太早,咱們就來試試看吧!」丁亞拔出長劍,準備攻其要害。

  「好,我也讓你試試看我的銷魂散。」為貪求利益,而不惜刀口舔血的銀虎以極快的速度,同丁亞灑下類似麵粉的粉狀物。

  「我已服下了解藥,少在我面前耍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丁亞趁銀虎亳無戒備的當兒,在他胸前劃下一刀。

  「好小子,你……你怎麼會有我的解藥?」銀虎撫著傷口,窮凶惡極的說道。

  「你忘了,上回我們四軒園的三位公子,不是將那你的解藥騙到手了。」丁亞撇嘴笑道。

  「但那次的份量只夠救一個人,怎麼還會有剩餘的呢?」銀虎不相信的問道。

  「只要有解藥,我就可以複製,如今,我們四軒園每個人的手中都有你銷魂散的解藥。」惜惜以頗神氣的語氣說著。

  「妳……想不到妳這娘們還有這等能耐,只不過,你們也太看輕我銀虎了,若我手上只有這銷魂散可用的話,還在江湖混什麼?」

  銀虎發覺胸口血流不止,已不能再拖下去,他拿出他的另一絕活「迷魂香」,向他們兩人各灑了一把。

  當然,丁亞體力不支,全身發軟的漸漸失去意識。

  銀虎一抱起惜惜,立即飛越屋簷,揚長而去……

  ※※※

  隔天一早,巧兒穿越長廊,欲伺候惜惜梳洗、用餐時,赫然發現小姐竟不在房內。她快步走了出去,喚來不少家僕一同尋找,卻在宿雲軒的入口處看見了已昏厥多時的丁亞。

  「丁亞!丁亞,你醒醒,小姐呢?」巧兒著急地拍打著丁亞的臉頰。

  只見丁亞那張臉已被巧兒打得像紅腫的發糕一樣,但,他依舊沒有動靜,也不哼一聲,這可把巧兒給嚇壞了。

  巧兒一籌莫展的傻愣在那兒,驀然,又大叫出聲:「來人哪!快來人哪!」

  聞聲趕來的管家老陳及張嫂著急的說道:「巧兒,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

  「張嫂!」巧兒一見張嫂,滿腹的恐懼有如決堤般狂瀉而出。她摟著張嫂不停的哭泣、顫抖著。

  「巧兒,別哭了,到底怎麼了?」張嫂突然瞥見躺在地上的丁亞,訝異地問道:「丁亞!巧兒,丁亞他……」

  「巧兒,妳別淨哭,說話呀!」陳管家在一旁也急的跟什麼似的。

  巧兒這才抬起頭,抽噎的說道:「一早我進小姐房間就沒看見她,所以我就請阿成他們幫我找,沒想到卻在這兒讓我瞧見了丁亞的屍體。」說及此,巧兒又忍不住的淚如雨下。

  老陳摸了摸丁亞的鼻息,「他沒死,只是昏了過去。」

  「昏了過去?」巧兒怯生生的走過去,也摸了下他的鼻息,「是沒死耶!這麼說,就可以知道小姐的下落囉!」巧兒破涕而笑道。

  「妳先別高興得太早,我猜丁亞會不會跟妳上回一樣中了那個叫什麼虎的毒呀!」張嫂掃興的說。

  「惜惜小姐不是要我們每天都事先吃下解藥嗎?那丁亞怎麼還會中毒呢?」巧兒是滿腦子疑問。

  「哎呀!別考我們兩個老的了,先將丁亞扶回房去才是正事。」老陳喚來阿成,兩人合力將丁亞扶回了瓊宇軒。

  ※※※

  諸葛颺回來了!

  一踏進瓊宇軒的諸葛颺,立即聽聞了惜惜失蹤及丁亞昏迷不醒的消息。他心急如焚的走進丁亞的房間,當他靠近丁亞時,從其身上所散發出的那股淡淡的紫羅蘭香味,諸葛颺確定他中了迷魂香。

  迷魂香乃江湖上一些宵小之輩常用的藥物,它可使人喪失意志力、昏昏欲睡,以便那些施毒者為所欲為,而達到偷取錢財或凌辱良家婦女的目的。

  然而,它另外有一個俗名,叫做「五日迷」,顧名思義,就是五天五夜後,中毒者自然就會清醒過來。

  諸葛颺忙不迭的問道:「他昏迷了多久?」

  老陳恭敬的回答著:「今天是第五天了。」

  「五天?這麼說,惜惜也失蹤了五天了!」諸葛颺心中大喊:槽了!惜惜這次失蹤,想必和銀虎有關。他會善待她嗎?

  這次他遠赴線人所指的北風鎮,結果還是落了個空。那兒只不過是個很普通、不足為奇的小鎮,小鎮上居民淳樸,各個安居樂業,雖不富有,但均能安貧樂道、知足常樂,所以,無論從任何一個角落來看,都無可疑之處。

  由此,諸葛颺把偵查的範圍縮小了。這或許不是個地名,極有可能是一種暗示,或是一種現象,只不過,無論是哪一種,他仍摸不著頭緒。如今,惜惜又面臨生死未卜的時刻,這教他怎麼再有心情再去鐨研那句「北風」的意思呢?

  目前他只能等丁亞醒來,問清楚詳細的情形後再作決定了。

  諸葛颺待在丁亞房內,眼睛也不敢闔一下,就等著丁亞清醒的那一刻。

  時間就這麼漫長無止境的過去了,就在五更天時,丁亞已有逐漸醒來的跡象。

  「丁亞。」諸葛颺急切地呼叫他的名字。

  丁亞在朦朧中睜開雙眼,赫然發現立在眼前焦急的臉色,竟是他的主子諸葛颺。

  「公子!」丁亞急欲起身行禮問候。

  「別起身。我問你,小姐呢?」諸葛颺將他按回床上,迫不及待的問著惜惜的下落。

  「小姐!」丁亞微愣了會兒,倏地跳下床,跪拜在諸葛颺面前,「小的未盡職責,竟讓惜惜小姐三番兩次出狀況,理當了卻殘生,以示謝罪。」語畢,立刻抽出桌上長劍,欲自行引頸就戮。

  諸葛颺一掌劈開他手中的長劍,「夠了!你還沒告訴我小姐人呢?」

  「小姐被那銀虎擄走了。」丁亞悲切的說道。

  「果然是銀虎!」諸葛颺忿然的拍了下桌面,臉色遽變,道:「丁亞,我去找小姐,你可得好好的給我活著,瓊宇軒就交給你了。」

  「是。」

  諸葛颺點了一下頭,隨即飄然而去,其雷厲風行的氣勢,讓下人們看得各個膽寒。

  ※※※

  在虎崗寨底的山谷內,有一處凹陷的窪地,它的東、西、南三方均被山岩所包圍,唯有北方一個小小的洞口可讓人自由進出。

  由於地形低陷,基於氣壓的原理,在山谷頂上常會有狂風灌入,故稱為「北風坳」。

  北風坳佔地不大,卻陰涼的嚇人,此乃虎崗寨三虎過去尚不成氣候時,為逃避官方追殺時所挖掘用來藏身的地方,也是他們密道的最終目的地。

  惜惜就是被關在這北風坳中唯一的一座牢籠內。說它是牢籠也不為過,因為,那也是三虎冬天用來關他們捕捉來的獵物的籠子。

  因此,整個籠子傳來一陣陣獸類惡心的味道,使惜惜快要憋不住氣了。她狠狠的瞪著那洞口,若不是它不斷地將風灌入這小小的洞穴中,這難聞的味道也不會愈趨強烈的在這裡頭迴旋不去。

  銀虎自從將她關在這兒後,就不曾再出現過。惜惜心驚膽跳的觀察所在的一切,由於陰暗潮濕,也沒有半盞油燈,除了洞口的微暈光芒,她根本找不到一絲逃走的途徑。

  她幽幽的嘆了口氣,突然想起了諸葛颺,想他回來了嗎?想他是不是在找她?想他會不會為她擔憂?想他好多好多……

  忽然,她聽見從遙遠的上方傳來了他的叫喊聲:「惜惜……惜惜……」

  是颺嗎?惜惜驚喜的跳了起來,不停地搖著鐵欄杆,對著上面大聲喊著:「颺,我在這兒。你快來救我,我就在下面呀!」

  由於被岩石層隔絕的原故,諸葛颺並沒聽見惜惜對他的呼喚聲。惜惜聲嘶力竭的吼著,卻換不回諸葛颺一絲回應,她淚落氣餒的捶打著鐵杆,淚水滴在手上和著血跡掉落在地上。

  「你走了嗎?為什麼你聽不見我的聲音,為什麼?」她蜷曲在角落,喃喃自語著。

  「我們這是在地層內,他當然聽不見。」銀虎悶笑的走進北風坳。

  惜惜目眥盡裂的看著他那一副嘴臉,巴不得將他碎屍萬段,她永遠都不會忘記這不共戴天的仇恨。

  「別用這種眼神看著我,嚇不著我的。來,妳乖乖告訴我,妳手上銀戒的使用方法,我就放妳走,讓妳和妳那諸葛公子共效于飛、共結連理。妳認為如何?」他蹲在牢門外,哄著她。

  「你別浪費你的口水了,我是不會說的,除非——」惜惜故意賣著關子,準備照著她心中的計劃進行。

  「除非怎麼樣?」銀虎瞪著眼,頤指氣使的問道。

  「除非你帶我一塊去。」惜惜說出了目的。

  「帶妳一塊去!」

  「對,既然銀戒在我手上,這祕密也就在我心中,當然,上遙弦山也得有我的份。你放心,有關那武功祕笈及什麼鬼兵法我並沒興趣,只是我聽說這山上有不少世上罕見的藥材,所以我想去瞧瞧。」惜惜很自然的說著,一點也看不出她心懷詭計。

  「諒妳也沒本事跟我搶寶貝。好,我答應妳。」他陡然抽出藏於鞋管內的刀子,直向惜惜,說:「我這就先把妳那戒指取下吧!免得到時後妳哭爹喊娘的講不出方法,壞了我的大事。」

  「不,你不可以這麼做,要是你現在就將我的手指砍下,我就嚼舌自盡給你看,讓你永遠也上不了遙弦山。」惜惜退後到牆角,奮力護著她的左小指。

  銀虎自大的狂笑一聲,「好,為了達到目的,就依妳吧!憑妳這副弱不禁風的模樣,想妳也玩不出什麼花樣。我看天也快亮了,等太陽一出來,咱們就動身吧!」

  果然,天色才剛露出光彩,銀虎就依言現身了。

  一進去,他就拿出鐵鍊拴上了惜惜的兩手,把她牽了出去。

  「你為什麼要綁著我?你認為我在你的監視下,還能逃得了嗎?」惜惜拉扯著鐵鍊,卻徒勞無功,反而雙手滿是瘀傷。

  「別掙扎!到時候弄痛的是妳自己。我綁著妳也是為妳好,從這『北風坳』出去後,一路上盡是碎石砂礫,難走得很,要是妳一不小心掉到崖下,我不就犧牲大了。」銀虎洋洋得意的說道。

  「那你什麼時候才肯替我鬆綁?」這可關係到她的逃脫計劃,惜惜得問清楚才是。

  「等出了虎崗寨方圓五里外再說吧!」銀虎隨意應付道。

  之後,惜惜無奈的被他拖出了洞穴,走了好遠的一段路。惜惜不時的四處張望,但求能見到諸葛颺的蹤影,只可惜事與願違,什麼都沒瞧見,她失望的低著頭尾隨在銀虎的身後,拖著疲憊的腳步,蹣跚的走著。

  這兒乃屬贛的範圍之內,可比邯鄲要來得酷熱多了。惜惜走的筋疲力竭、香汗淋漓,就只差沒虛脫昏倒。

  銀虎看著她那顛顛倒倒的步伐,厭惡的說著:「休息一會兒吧!帶妳們這種娘們走路真是累贅。」

  「你不是說出了五里外以後,就要替我鬆綁的嗎?」惜惜要求著。

  「我看妳不是被綁得挺習慣的嗎?既然如此,就繼績綁下去好了。」銀虎一臉笑意。

  「不,我要鬆綁。」

  「為什麼?」

  「我……我想要……我想要那個嘛!」惜惜低著頭,一雙骨碌碌的大眼在轉動著。

  銀虎置若罔聞般的不理會她,兀自又灌了一口酒。

  「喂,你怎麼不回答我呢?」惜惜見他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不禁心急了起來。

  「妳要我回答妳什麼?」銀虎不耐煩的瞪了她一眼。

  「我……我說我想……我想去一下茅房。」她也顧不得難堪,就說了出來。

  「原來是想小解呀!直說不就好了,拐彎抹角繞了一大圈幹嘛!好吧!妳就去那堆石頭後解決好了,動作可得快一點呀!」

  說著說著,銀虎大剌刺的走向惜惜,替她解開了縛手的鐵鍊。

  「好了,別想溜,妳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銀虎語氣傲慢的站起身,準備走回他的酒壺邊。

  就在他轉身之際,惜惜出其不意的使出諸葛颺教給她的「雲裳七劍式」的第一、二式——「撥雲見日」、「后羿射月」,一支袖中劍在銀虎亳無防備下直射穿他的左後背。

  銀虎頓時轉過身,兩眼凶狠、面目可憎的看向惜惜。惜惜有如驚弓之鳥般的倒退好幾步,心忖著:難道她失敗了?老天,這該怎麼辦才好?

  不管它了,死馬當活馬醫!惜惜眼睛眨都不敢眨一下,又趕緊使出她的第三、四式——「美人遮面」、「披星戴月」,射出她第二支短劍。只見銀虎就像一塊硬邦邦的木板,直立立地「砰」的一聲倒地不起。

  惜惜小心翼翼的走向前,用腳尖輕輕頂了他一下,以確定他是不是真的死了。霍然間,銀虎一轉身,死命地抓住惜惜的腳踝,以粗啞的聲音說道:「想不到,我銀虎竟會死在妳這丫頭片子的手裡,只……只怪我……太大意了,要死……咱們一塊死!」

  惜惜眼睜睜的看著銀虎拉住她的腳,往一旁懸崖拚命的拖去。霎時,銀虎已將雙腳伸入崖中,眼見惜惜就快被他給拉了下去了。她突然瞥見身旁那支剛才貫穿銀虎上身的袖中劍,惜惜忙不迭地拾起了它,往銀虎捉住她的那隻右手刺了下去。

  啊!銀虎慘烈的叫聲劃破長空,漸漸隱沒在幽幽深谷中。

  惜惜心有餘悸的望著深不見底的幽谷,一時間,她大聲的哭了出來。

  

  「颺,我差點就見不著你了。你到底在哪裡?我好需要你!」惜惜哭得極其悲愴,漾著淚霧的眼眸看著那隻被銀虎硬扯而脫臼的左腳。

  天快黑了,在這深山之中她該怎麼辦?如今她又辨識不出方向,腳又不能動,看著那緩緩消逝的彩霞,只有無語問蒼天了。

  ※※※

  諸葛颺在虎崗寨前後找了不下百次,就是找不到任何有關於「北風」的破綻或線索。

  他也曾試著命人去挖掘那密道,以便能找出出口,只可惜上回的爆破太過徹底了,到處盡是些殘礫瓦屑,根本沒有所謂密道的痕跡,這使得諸葛颺憂心忡忡。他搜索枯腸、絞盡腦汁,仍得不到能找到銀虎、救出惜惜的萬全之策。穿越過無數個山鎮,也向不少人打聽消息,就是沒有人知道這「北風」是什麼東西。

  諸葛颺無助的坐在一處石壑上,正在考慮該從何著手時,一位七旬老者揹著一捆捆的柴薪由他面前走過。

  「老人家,很重吧!我幫您。」諸葛颺好心的伸出援手。

  「年輕人謝謝你了,現今世態炎涼,像你這種好心腸的人已經不多了。」老人咧著一張大嘴笑道。

  「您過獎了。不知您住哪兒?我替您先將柴薪送去。」諸葛颺謙和有禮的說道。

  「我就住在這山的最底下。我看這樣好了,也快正午了,你就在我那吃頓飯吧!否則,在這窮鄉僻壤的地方,要找吃的可不容易喲!」老人家熱情的邀約著。

  「這怎麼好意思!」

  「你別客氣了,只是些山餚野菜,還怕你吃不習慣呢!」

  「那就謝謝老丈了。」諸葛颺拱手道謝,不一會他又問道:「我想請問老丈,您在這應該住了滿長的一段時日吧!」

  「已經三十幾年囉!雖然這山頂上有土匪橫行,但是我和我老伴還是離不開這地方。」老人家感嘆的說道。他所說的土匪當然就是指虎崗寨的三虎。

  「既然您已在這兒住了那麼久,我想請問一下,您可否聽說過這附近有個地方和北風有關的?」

  「北風?」老者回想著。

  諸葛颺屏氣凝神的等待著他的回答。

  

  「哎呀!我想起來了。大約在半個多月前,我孫兒跑到西南方的一處山谷中嬉戲,他發現在那裡的石壁內藏著一個洞穴。他說那兒陰寒的要命,一進去裡頭就從北邊的洞口刮進一陣陣的刺骨寒風。我不知這和你問的北風有沒有關聯?」老者很熱心的提供他要的消息。

  「老丈,謝謝您了,我這就先將這些柴薪送去府上,改天再與您暢飲幾杯。」突然,諸葛颺就像一陣風的在老者眼前一閃而逝。

  老者愕然的看著這年輕人背著幾十公斤的柴火,還能有如此俐落的身手,不禁感嘆後生可畏。

  ※※※

  諸葛颺按照老者的指示往西南的方向去尋找,果然在十餘里處發現了一處隱蔽的山谷,他縱身一跳,就在其石壁後找到了老者所言的洞穴。

  裡面並無人跡,不過,從洞口旁的土柱上寫著「北風坳」三個字可斷定,這兒就是銀虎的藏身處了。

  這個洞穴並不大,只不過潮濕陰冷得很。諸葛颺用火石撞擊用來照明,發覺在角落有一個破舊的牢籠。他快步走了過去,除了幾個困獸的鐵鍊外,並沒有別的東西。就在他欲離開之際,赫然發現在鐵鍊旁有著惜惜的髮簪。

  諸葛颺難以想像,銀虎這傢伙竟然將惜惜囚禁在此!這麼噁心的惡臭味惜惜能忍受嗎?他心疼不已的握緊那髮簪,如今讓他擔心的是,銀虎又把惜惜帶到哪兒去了?

  難道他和惜惜的感情就如曇花一現般的短暫?不,不會的!但,銀虎的心狠手辣在江湖上已是眾所皆知的事,他得不到銀戒,是絕不會放了惜惜的。

  銀戒!那惜惜的左小指不就不保了!她能忍受得了這種痛楚嗎?早知如此,他該向她追問那銀戒的祕密,這樣至少他就不用像現在一樣,宛如熱鍋上的螞蟻,只有焦慮的份兒,卻不能替惜惜分擔一點點的危險。

  諸葛颺心痛地看著髮簪和那條前陣子他所「沒收」,繡著鴛鴦蝴蝶夢的羅帕,心中感慨萬千。他發誓無論為時多久,他誓必要找到惜惜,並將那銀虎碎屍萬段。

  ※※※

  惜惜折了一枝木條當枴杖,跛著腳,一步步往遙弦山邁進。已經走了好幾天,到底還要多久才能到達遙弦山呀!白天她靠著銀虎留下的乾糧維持體力,夜晚則住宿在破廟或獵戶臨時所搭的棚子內,與野獸躲迷藏;如今她已是飢寒交迫、口乾舌燥的幾近昏厥邊緣,她真怕自己再也撐不下去了。明月正圓圓的掛在天上,可她已無賞月的情緒,只求在尚有一些氣力的時候,能趕上遙弦山。

  不知道她是否有父親當年的好運,遇上貴人搭救;或是在這中途她就成為老虎、野狼的消夜,永遠到不了遙弦山。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了,就在到達山腳下的那一刻,惜惜整個人已虛脫的倒地喘息著。山上濃煙密佈,她又該如何使用銀戒來解開這個魔咒呢?

  拔出袖中劍,她心一橫,便對著自己的左小指切割了下去;忍著穿骨的疼痛,徐徐拿出了銀戒。

  它跟隨她十年了,今天算是第一次見面。因為它,她家破人亡、父親慘死;也因為它,她遭人追殺、痛不欲生;又因為它,如今她面臨進退維谷、四面楚歌的困境。所以,她好恨它,巴不得遠遠的將它拋到山溝裡去;但,現在她需要靠它尋得生路,只是她對它根本就是瞎子摸象,找不出半點可循的方法。

  它是一個極普通的銀戒,比一般的稍厚些,中間鑲著一層金色的圓環,與月光相輝映下,竟有著跳躍的光芒,忽閃忽滅,令人不禁懷疑起自己的眼睛是否「脫窗」了。

  惜惜好奇地轉動著銀戒,卻發現只要它愈接近月光,其跳躍的光芒就愈閃耀。當她將個銀戒整個圈在圓月的外圍時,瞬間,從銀戒中散發出萬丈光芒,將整個遙弦山照耀得有如白晝正午一般,是那麼明亮刺眼。原本就筋疲力竭的惜惜,經過這麼一刺激,霎時暈頭轉向地昏了過去。

  ※※※

  「師父,遙弦山下一片光明,你所施的煙障已全被破壞了,請容楓兒下山察看。」諸葛楓由外疾步走入紅雲洞,對於這波詭異的現象深感不妙。

  「莫非是恩公!」諸葛狫沉吟道。

  「您說什麼?」諸葛楓間。

  「哦!沒事,你就下山看看吧!若有人在山下求助,千萬別對他無禮,得恭敬的將他帶上山來。」諸葛狫謹慎的交代著。

  「您是說山下有人向我們求助?」這點讓諸葛楓更不解了。

  「你先去將人帶來,我會將事情再慢慢告訴你的;如今擎兒及駿兒他們都不在,只好偏勞你了。不過,注意對方動機,萬事小心。」

  「徒兒知道了,請師父放心。」諸葛楓以極快的速度飛出洞口,騰雲駕霧來到了山腳下。

  當他發現臥倒在岩石旁的竟是一名女子時,不禁大大的吃上一驚。他趨身向前,將那女子轉過身來,赫然發現原來那女子就是惜惜!

  惜惜!她不是遠在邯鄲嗎?怎麼會跑來贛?還有,阿颺他人呢!他怎可能放惜惜一個人流落到此地?忽然,諸葛楓見她左小指竟沾滿了血跡!他依稀記得上回他冒充易容成惜惜的模樣時,阿颺曾告訴他,她的左小指暗藏了一只銀戒,只是她矢口不說明其作用。

  而今,她左小指皮開肉綻,銀戒已不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他扶起惜惜,陡然從她身上掉下一枚銀戒和一柄短劍。

  銀戒?原來它在這兒。那這把短劍呢?莫非是她自己割了她的左小指?適才那道光芒已隱隱約約沉落了下來,這現象又和惜惜有什麼關係?

  不多想了,先將她扶回紅雲洞再說吧!

  回洞後,諸葛楓將她安置在諸葛颺的房內,再回到師父的練功房的時候,諸葛狫已調息完畢,正等著他呢!

  「安頓好了?」諸葛狫問道。

  「已經安置妥當。師父,這就是那只奇異的銀戒。」諸葛楓向前呈在他面前。

  「果然是他……韓堯風,那這位姑娘可能就是他的女兒了。」

  「不錯,她姓韓,叫韓惜惜。」

  「你認識她?」諸葛狫皺著眉,滿是疑惑的臉上說明了他急欲知道原因。

  「她就是阿颺在四軒園收留的那位姑娘。」諸葛楓上次自四軒園回來以後,曾向諸葛狫提過這件事。

  「就是她!那颺兒是怎麼照顧人家的?竟把好端端的一個人給弄丟了!」諸葛狫大惑不解,又搖搖頭說道:「幸好她跑到我們遙弦山,否則,後果還真不堪設想。」

  「師父,那接下來該怎麼做呢?」

  「派翠鴿通知颺兒吧!免得他操心。」諸葛狫也曾年輕過,自然知道他們的心事。

  「師父,這未免太便宜阿颺了吧!如果師父放心我,我想跟阿颺開個無傷大雅的玩笑,讓他從此以後更懂得珍惜佳人。」諸葛楓訕笑道。

  「隨你吧!你們年輕人就是花樣多,我老囉!已融不進你們的世界。」諸葛狫綻放出已好久未曾露臉的笑容。

  「謝謝師父。對了,您說要告訴我有關銀戒的祕密,不知是否現在可以——」他故意拉長尾音,笑看師父的反應。

  「你喲!是你們四個中最人小鬼大的。」諸葛狫搖頭不已的說。「好吧!我就告訴你。」

  他使勁兒一吸氣,將天池上的水如水柱般的吸進口中,啜飲一番後,才娓娓道來:「楓兒,你還記得嗎?在十五年前,有一位公子闖進咱們遙弦山,當時他卻陰錯陽差的為師父我排毒治病,挽回我的一條命。」

  「十五年前?」諸葛楓凝神諦聽著。

  「對,當時你們也只不過是七、八歲的小孩兒。」回憶當時情景,諸葛狫才乍覺光陰荏苒,時間過得真快。

  「徒兒想起來了。」諸葛楓擊掌叫道。

  「那你是否還記得當那位公子要離去之時,師父曾交予他一只銀環,指稱日後若有所需,即可靠這銀戒再次相聚。」

  「不錯,是有這麼一回事,難不成惜惜手中的銀戒就是那只銀戒囉?」諸葛楓直視著師父。

  「對,就是它。可笑的是,當初我根本忘了告訴恩公這銀戒的使用方法,所以,我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這枚銀戒了。沒想到人算不如天算,它又回到我手上了。」諸葛狫感嘆言之。

  諸葛楓趁勢追問道:「徒兒好奇,不知這銀戒該如何使用?」

  「需在月圓之日,也就是每逢十五,將銀戒圍在月圓外,它便能吸取月氣光華,而發輝陽氣,也就是日的光芒。」諸葛狫乾脆全盤托出。

  「那麼湊巧,剛好今天就是月圓之日!」

  「所以找說,這真是緣份。」諸葛狫呵呵笑道。「我剛才屈指一算,颺兒就快來了,這場緣份有的牽扯囉!」

  「真的?那我得趕緊去找惜惜串通演場戲了。」諸葛楓調皮的一笑,繼而洋洋得意的走了出去。

  諸葛狫搖著頭,看著四個孩子均有所作為,且感情甚篤,禁不住揚起嘴角笑了。

  ※※※

  晨曦微露,惜惜在睜開眼的剎那,才知道她又大難不死。只是,不知道這兒是哪裡?莫非就是遙弦山!

  昨夜的一切猶然在目,或許她就是因那道光芒被救的。她吃力的起身後,才知道已有人替她接回了脫臼的腳骨,再看看左小指,也已包紮過了。突然,她想起了銀戒,她左尋右找,就是沒瞧見。怪了,怎麼不見了呢?難道是被偷走了!

  她急切的走出房間,才知道這原來不是一間屋子,而是用洞穴佈置而成的。由裡面看和一般房間一樣,樣樣俱備,但外表可就原始得很,屋頂上還有棵大樹呢!

  然而,外頭的景致可說是美得沒話說,遠山含笑、山環水抱,青蔥蓊鬱的樹林真是包羅萬象。

  惜惜看得都幾乎傻了眼,一點兒也沒注意到迎面而來的諸葛楓。

  「還記得我嗎?惜惜。」話一出口,惜惜在瞬間轉向他。

  「是你,楓公子。」惜惜喜悅的說不出話來。

  「一個多月沒見囉!阿颺呢?怎麼會讓妳一個人滿身是傷的倒在我們山腳下?」他問出了困擾多時的疑問。

  「你們的山腳下!這兒是遙弦山嗎?」惜惜不答反問。

  「這兒是遙弦山沒錯。妳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諸葛楓笑道。

  「我是被銀虎劫走的,他威脅我拿出銀戒,我騙他一塊來遙弦山後才肯取出,之後……」惜惜緩緩道來。

  「原來如此。這麼說,阿颺並不知道妳在這兒囉!」

  惜惜搖搖頭,「他一定急死了。」

  「讓他急一急也好,平時他就只會欺負我這麼善良的人,如今他總算也嚐到苦頭了。」他風趣的一笑。

  「你能不能替我通知他一聲,說我平安無事?」她眼角淌著淚。

  「稍安勿躁。我師父已算出阿颺這幾天就會回山來求救了。」諸葛楓笑容可掬的說道,眼神中則閃過一抹調皮的神情。

  「你說颺就快來了!」惜惜破涕而笑道。

  「對,只不過,我想跟他玩個遊戲,但,需要妳的配合。」諸葛楓一副很謹慎的態度。

  「玩遊戲?我不懂。」

  「是這樣的……」諸葛楓在她耳畔低語了幾句,滿臉得意的笑容。

  「這樣好嗎?颺若知道了,他鐵定會生氣的,尤其是你。」惜惜頗為顧慮地猶豫著。

  「我沒關係,我們從小鬧到大的。妳不覺得這麼做可以親眼看見他對妳的癡情是真是假,是很值得的。」諸葛楓全力施展他的三寸不爛之舌。

  也難怪他會想要惡作劇,只因在這紅雲洞的生活太過平淡乏味,天生喜好熱鬧、搞笑的他,好不容易找到了這麼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可以戲弄諸葛颺,何樂而不為呢?

  「好吧!但只能點到為止喲!」惜惜是深信諸葛颺對她的感情,只不過看諸葛楓那興致勃勃的模樣,也不好掃他的興,於是點頭答應了。

  「好,就這麼一言為定了。」

  惜惜笑的點點頭,「可是這陣子,我該躲在哪兒呢?」

  諸葛楓沉思了一會兒,「就我師父練功房後面的屋子吧!阿颺極少去那兒,我現在就去幫妳整理整理。」

  「等一下,你剛才說的師父是?」

  「就是當年受妳爹恩惠的人。」他老實說。

  「當年我們也是受賜於你們的『紫幸骹』,才有今天的惜惜。」惜惜感恩的說。

  「這麼說,咱們就扯平了。」諸葛楓笑道。

  「不知我能不能與令師見上一面,以表我的謝意。」惜惜希冀的懇求道。

  「好吧!但,家師現正閉關修練中,再過三柱香的時間後,我會帶妳過去。」

  「謝謝。」

  「別跟我客氣,說不定再過不了多久,我可得喊妳一聲『嫂子』呢!」諸葛楓看著惜惜含羞帶怯的低頭不語,忍不住調皮的笑了。

  「你喲!總有一天你會找到個可治服你的媳婦。」惜惜睨睇了他一眼。

  「媳婦?算了吧!我可是會壓得她乖乖的。」他胸有成竹的說道。

  「還沒碰上的事,大話可別說得太早。」惜惜扯著他後腿。

  「妳這做大嫂的怎麼胳臂往外彎呢?不談了,我還是先溜吧!」他眨眨眼,帥氣她笑著走了。

  ※※※

  「妳就是惜惜?嗯!果真是麗質天生、仙姿玉質。」諸葛狫見了惜惜後,猶可從她的眉宇之間,找到她父親當年高風亮節的風範。

  「諸葛師父,您誇獎了。」惜惜含蓄的行了一下禮。

  「我沒說大話,妳的確有股超凡的氣質,就和妳父親一樣。我實在很抱歉,為了當年的一只銀戒,竟害得妳家破人亡。」諸葛狫歉然的喟嘆了一口氣。

  「此乃我們韓家的劫數,怎能怪諸葛師父呢!」

  「韓老弟有妳這麼乖巧的女兒,可真是他的福氣。聽說妳和颺兒的感情甚篤,是真的嗎?」諸葛狫含笑問道。

  「颺公子對我很好,我也對他一往情深,請諸葛師父成全。」惜惜坦然承認了。

  「哈……好,好。他們四個雖不是我親生子,但都是我親手拉拔大的,我一向視他們如親子,他們也待我如親爹一般,如今我又有福氣多了個兒媳婦了。哈……」說及此,諸葛狫忍俊不住地又得意的大笑。

  原本有些故作大方的惜惜,被諸葛狫這麼一笑,霎時紅透了臉。

  諸葛狫會意的看在心底,「別害臊,只怪我不好,一高興就忘了一切。」他意味深長的看了她一眼後,說道:「自從二十年前我身受重創後,已好久沒有如此高興過了,這種歡樂的氣氛是妳帶來的。」

  「諸葛師父,能讓我看一下您的傷嗎?」惜惜關切的問道。

  「我這傷妳父親已在十五年前就幫我醫治過了,雖然不能痊癒,但,已無生命危險了。」

  「我看得出來您四肢的動作並不是很靈活,您是痛苦的在苦撐著;我學過醫術,況且,現今醫術又比從前進步些,說不定能治得好。讓我看看好嗎?」惜惜極力爭取,她看得出來諸葛狫的痼疾應有藥可醫。

  「好吧!妳既然那麼堅持,我就讓妳看看,也好讓妳死心。」他暗忖:這女孩固執的個性,和他還挺像的,這點,倒讓他滿欣賞的。

  得到應允後,惜惜才大膽的向前,小心翼翼的檢視諸葛狫的傷勢。他的筋脈的確被毀,但因為他事後每日調理得當,使其筋脈有復甦的現象,只不過無藥物幫忙,以致達不到較好的效果。

  「諸葛師父,請容惜惜試試看,我雖無把握讓您像受傷前一樣靈活運動,但,我相信至少也能照常人般行走。」惜惜鼓勵道。

  「真的!」諸葛狫難以相信的睜大眼。

  「是真的,但要請師父配合我的要求去做。」

  「好吧!就試試看囉!惜惜,我這條老命就交給妳了。」諸葛狫半信半疑的允諾道。

  之後,惜惜每隔一個時辰必來為諸葛狫冷、熱敷交換進行,所幸這遙弦山上各種藥材應有盡有,惜惜採擷了不少草本藥物為他療傷,再加上諸葛狫原本深厚的內力輔助,才短短一天的工夫,就有明顯的進步,這讓諸葛狫不得不對這小丫頭投下欽佩的眼神。

  就在此時,諸葛楓進洞,他對惜惜暗示著說道:「阿颺回來了,妳該躲起來了吧!」

  颺!她興奮的眼神看向諸葛狫。

  「去吧!剩下的我自己來就成了。」諸葛狫笑道。

  「謝謝諸葛師父。」惜惜雀躍的一溜煙不見了。若不是答應諸葛楓什麼試探計劃,她早就衝去見他了。

  「楓兒,你又在玩什麼遊戲?別老閒著戲弄阿颺。」諸葛狫搖頭說道。

  「師父,您放心,我會適可而止的。」諸葛楓恭敬回道。

  此時,諸葛颺著急的身影已出現在紅雲洞。

  「師父,颺兒回來了。」一進洞,諸葛颺即抱拳行禮道。

  「颺兒,此行採花賊捉到了沒?」諸葛狫竟也童心未泯的幫起諸葛楓演起戲來了。

  一旁的諸葛楓悶笑在心裡,佩服起師父的演技。

  「尚未捉到?」諸葛颺難堪的說。

  「還沒捉到?那你跑回來做什麼?」諸葛狫皺起眉,頗有微詞的說。

  「我……我這次回來,是想請師父幫個忙。」這對諸葛颺來說,實在是有些難以啟齒。請師父幫忙找個女人……非笑掉他老人家的大牙不可。

  「什麼事,你說吧!」諸葛狫面不改色的問道。

  「我想請師父幫忙找個人。」心一橫,諸葛颺還是說了。惜惜如今生死未卜,沒有多餘的時間讓他顧及男人的自尊了。

  「是誰?對你那麼重要,該不會是個女人吧?」

  諸葛狫這句話說得諸葛颺啞口無言,他只好硬著頭皮承認了,「是個女子,但她並不同於一般女子,她很純真善良,我……我愛她。」

  這最後三個字讓躲在洞穴後面的惜惜喜極而泣。一向大男人主義的他,竟然為了她能在其師父面前坦誠對她的感情,而且還表明的如此涓滴不漏、沁入心肺。

  那她還要這麼不信任他,對他做什麼試驗嗎?

  諸葛楓似乎知道她的心事一般,對她使了個眼色,這使她又退縮了下來。

  「哦!竟會有這麼一位姑娘能讓你收心?我倒想見見。好吧!為師的就幫你卜個卦看看囉!」諸葛狫答應他了。

  「謝謝師父。」諸葛颺感激萬分的道。

  此時,諸葛狫閉上雙眼,雙手手指不停的動著,他聚精會神的唸著密語。久久,他才收回真氣,沉聲說道:「為師只能奉送你這幾句話……她很平安,待緣份來時,她會出現的。」

  「師父!」諸葛颺想再追問,只可惜諸葛狫已盤腿飛出了紅雲洞。

  「老天,師父根本還沒告訴我她人在哪裡呀!」諸葛颺懊惱的捶著洞壁。

  「師父說沒事兒,你就別再心急了。走,咱們去喝盅好酒去。」諸葛楓拖著他就想走。

  「我現在沒心情喝酒,你自己去吧!」諸葛颺不耐煩的甩開他的手。

  「好吧!你一個人靜靜也好,那我一個人去享受囉!」諸葛楓興味盎然的一笑,才搖著羽扇瀟灑的走了出去。

  ※※※

  「惜惜,我們阿颺可真是對妳動了真情了。」諸葛楓好笑的搖著頭。

  「所以……所以,我想算了吧!」惜惜心軟了,況且,諸葛颺已坦誠對她的愛意,她還有何所求。

  「妳真的想算了?師父都已經幫我們那麼多忙了,妳願意半途而廢?」諸葛楓勸道。

  「那你接下來想怎麼做?」惜惜試問著。

  「我接下來想再對他做個婚前小考驗罷了,妳放心,不會太久的。再說,我也早已迫不及待想喝你們的喜酒了。」他興致勃勃的表示。

  「你準備怎麼考驗呢?」這計劃倒勾起了惜惜的興致。

  「妳等著瞧好了,現在就讓妳知道可就沒意思了。」諸葛楓故意賣著關子。

  「好吧!反正都交給你去處理了。」她淺笑一下,「颺他人呢?」

  「我剛才看見他下山去了,可能又去找妳了吧!」諸葛楓聳聳肩說道。

  「那他會再回來嗎?」一聽他又下山去了,惜惜可急了。

  「會。師父吩咐他帶小菜上來,他敢不回來哪?」諸葛楓滿是自信的口吻。

  「這樣我就放心了。」


  第十章

  諸葛颺敗興而歸,想當然爾,他又沒找到惜惜。他不安的思忖著,筠門嶺離遙弦山又不遠,惜惜到底上哪兒去了?莫非真的已遭不測?他教給她的劍法,雖然不能將銀虎擊敗,但,至少還有自保的能力,難道她沒派上用場?

  千不該,萬不該,他不該離開她!而現在再想這些又有什麼用呢?

  「阿颺,你回來了。」諸葛楓含著笑意步至他身邊。

  諸葛颺睨了他一眼,「事到如今,你還笑得出來,也不幫忙找;你也不想想,在四軒園的時候,惜惜對你滿不錯的。」

  「你難道沒聽師父上次卜的卦嗎?平安無事,安啦!」他拍了一下諸葛颺的胸脯。

  「那是師父三天前卜的,你能保證這三天惜惜不會出事嗎?再說,師父最近也不知道是怎麼搞的,竟老躲著不見我,一閉關就是一整天,這種情形是從沒有過的!」諸葛颺的一句話將諸葛楓的嘴給堵上了。

  「這……」只見諸葛楓支吾其詞,他總不能對他說惜惜遠在天邊,近在眼前,正躲在後面替師父療傷吧!

  「這下沒話說了吧!所以,你若不想幫忙,就給我閃遠一點,少在那兒笑給我看。」他咬牙切齒地道。

  「別氣成這樣!這樣好了,我陪你下山,幫著你找。要不,咱們也好久沒去逛窯子了,去玩玩如何?我請客。我聽說那兒的姑娘們都挺想你的。」諸葛楓故意誘惑著他。

  只見諸葛颺的兩簇怒火直射向他,狠狠的吼道:「諸葛楓!」漸漸的,他雙眼細瞇,深感懷疑的語氣說道:「我記得你好像並不好此道,今天是怎麼了,竟然想去那地方逛逛,而且還願意當凱子請我?」

  「哎呀!我是瞧你成天愁眉苦臉的,已經失去你『風流諸葛』的形象,所以,想挽救你已喪失的男子氣概。」諸葛楓隨便抓個理由搪塞他。

  「我再怎麼樣也不關你的事兒,去去去,別來煩我。」諸葛颺煩悶的趕著人。

  「別這副樣子嘛!走,我們去山下看看也是好的,說不定惜惜就在山腳下。」

  無奈的諸葛颺只好讓他硬拖著下山去了。

  ※※※

  在遙弦山腳下,最臨近的一個小鎮「泉淮鎮」,乃是人聲鼎沸、來往人潮絡繹不絕的小城鎮,其人煙稠密的擁擠程度,簡直和這小鎮的面積成反比。這是為什麼呢?只因慕「遙弦山」之名而來的旅客或京城來的大官們就佔了大多數。

  但因為遙弦山上失蹤人口成謎,山下的遊客們都抱著「只可遠觀,不敢褻玩」的心情,遊覽此一夢幻之所。

  諸葛楓拉著諸葛颺進入了這「泉淮鎮」最為著名的粉紅青樓「樗香亭」,並叫了這裡最著名的花魁「紅夢」前來陪酒。

  諸葛颺對身旁的女子連正眼也沒瞧一眼,只一味地灌著酒,似乎想將這將近十天來的不安、頹喪全都淹沒在酒瓶內。

  「阿颺,你別淨顧著喝酒,而把美人給冷落了。」諸葛楓搶下他的酒杯。

  「你別管我!你帶我來這兒,不就是想讓我痛快、高興的嗎?怎麼才喝你幾杯酒,就捨不得啦!」諸葛颺發著牢騷,忍不住又搶下他那杯一乾而盡。

  「我不是捨不得,只是上妓院的禮貌你這老手會不懂嗎?」諸葛楓意有所指的瞄了一眼身旁的紅夢。

  諸葛颺循著他的視線望去,果然是位極標致的姑娘,若是他尚未認識惜惜,或許他會對她有興趣的,只可惜如今的他已心如止水了,除了惜惜,他不會再對任何女人動起凡心,激起半點漣漪。

  「你們去親熱吧!讓我靜靜,我現在只想喝酒。」他咕噥地打個酒嗝。

  「你已經喝太多了,這不是我帶你來的目的。」現在的諸葛楓才真正相信,從前一直沉溺在紅粉堆中的諸葛颺,的確不可自拔的愛上了惜惜。

  「那是什麼目的?修身養性?還是收斂自重?我看算了吧!」他鄙夷的嗤笑道。

  「阿颺!走,我帶你回去。」諸葛楓想,玩笑就至此為止吧!瞧他這樣,也不忍再折騰他了。

  「不,我不走,我還沒喝夠。」諸葛颺竟耍起脾氣來了。

  「你……難道你不想見——」就當諸葛楓被他逼的快沒轍得時候,突然望見惜惜就在「樗香亭」外和他招手。

  「你等我一下,想喝酒就喝吧!我遇見個老朋友,去去就來。」諸葛楓隨意安撫了一下就溜了出去。如今他開始後悔了,往往戲弄別人的結果是自己遭殃,就像他現在不知該如何收拾殘局了。

  諸葛颺疑惑的看了他離去的背影一眼,又兀自沉醉在自己的世界裡。

  「惜惜,妳一個姑娘家怎麼跑來這兒呢?」諸葛楓跑到店外,以責備的語氣說道。

  「我偷偷瞧你們進城來,心中好奇就跟著來了。」惜惜說著話,眼神還不忘往屋內直探著。

  「放心,阿颺現在已成了道道地地的專情種子,他不會再對其他姑娘多瞧一眼的。」諸葛楓捉狹道。

  「我知道,剛才的一切我已看在眼裡。」惜惜笑了。

  「我不想再逗他了,我現在就進去告訴他,給他一個驚喜。」說著,諸葛楓已欲旋身進去。

  惜惜急忙喚住他,「等一下,我想給他一個不同且難忘的見面方式。」她掩嘴一笑。

  「哦!是什麼方式?」諸葛楓充滿趣味的眼神說道。

  惜惜輕輕的說出了她的主意……

  「可以,包在我身上。」他信心滿滿的大步跨進了「樗香亭」。

  「你朋友走了?」見他坐回了身旁,諸葛颺問道。

  「對,已經走了。阿颺,你也該喝夠了吧!咱們回去了。」諸葛楓知道諸葛颺喜歡跟他唱反調,所以,就以反話去要求他。

  「你怎麼那麼……那麼小氣,才請我……我喝杯酒……就急著送我回……回去。」諸葛颺語無倫次,顯然有些醉了。

  「你想喝就繼續喝吧!可惜我有急事待辦,這帳就算在我身上好了!抱歉,我先走了。」他拍拍諸葛颺的肩以示安撫他,繼而他又對紅夢說:「我兄弟交給妳囉!可得好好伺候著。」

  「你……你怎麼可以——」諸葛颺話還沒說完,諸葛楓就一轉眼不見。

  「這小子!」諸葛颺暗啐了一聲,又喝了一大盅。

  「颺公子,我扶您回房歇著吧!」此刻的紅夢也束手無策了,她印象中,諸葛颺逛花街是從不會喝醉的,今天是怎麼搞的呢?

  「不要,我偏不要。」他開始耍起小孩兒脾氣。

  「那我陪你喝好了。」沒辦法,紅夢只好捨命陪君子了。

  「妳走,我……我不要妳陪,惜惜見……見了會誤會的。」諸葛颺手一揮,將她揮倒在地。

  紅夢無奈的爬了起來,「颺公子,你說的惜惜是哪家的姑娘,她不在我可以代替她呀!」

  「妳永遠也……也代替不了她。」他又打了個酒嗝。

  紅夢賴在他身旁說:「反正衣服脫了不都一樣嗎?她的身段有比我好嗎?」

  諸葛颺本來還不怎麼討厭她,經她這麼一說,可對她厭惡到了極點了。「妳跟她根本沒得比,走!騷娘們。」

  「好,你別生氣嘛!你們來我們這兒不就是愛我們的騷嗎?來,我敬你。」紅夢識相的即時轉了方向。

  「喝酒,好!就……就這句話我喜歡。」諸葛颺歡喜的大笑後,便醉倒在紅夢懷裡。

  ※※※

  諸葛颺躺在紅夢的羅帳內,仍勉強自己保持清醒的狀態,克制自己千萬不能去碰惜惜以外的女人。

  只見紅夢已在那自行寬衣解帶,欲和他同枕而眠。

  「出去!」諸葛颺躺在床上,硬撐著眼皮,喃喃謾罵著。

  此時,諸葛楓悄悄地進了房間將紅夢給帶了出去,不久,換上惜惜輕手輕腳的走了進來。

  她緩緩走向諸葛颺,輕輕在他額頭印上一吻,這一吻是那麼的真摯,那麼濃鬱。諸葛颺因這熟悉的撫觸,而徐徐睜開雙眼。

  「惜惜!妳真的是惜惜?還是我太想妳了,誤將別人看成是妳?」他搖搖頭,力求清醒道:「一定是我眼花看錯了,不管妳是誰,妳走吧!我不會做出對不起惜惜的事。」

  「颺,是我呀!我是真的惜惜,難道你忘了我的吻、我的味道?」惜惜輕輕吻上他的唇,還大膽的將舌伸進他微張的口中,想喚起他的記憶。

  見他面無表情的看著自己,惜惜嫣然一笑說道:「還不相信是嗎?我會讓你完完全全相信的。」

  她更進一步的解開他的衣衫,將柔軟的纖纖玉手覆蓋在他那滿是胸毛的胸膛上,輕輕觸弄挑逗著。

  他悶哼一聲,倒抽一口氣,「妳真的是惜惜,妳來到我夢中了嗎?也好,我會好好愛妳的,不會讓妳再溜出我的夢裡。」

  他一反被動的姿態,改為主動,替她褪除遮蔽的衣物,盡情的吸取她芬芳的體味,撫觸她每個敏感的地帶,讓她為他吶喊,向他求饒。

  惜惜被他惹得春心蕩漾、腹熱難忍,立即拱起身,要求他狂熱的愛。諸葛颺滿意的一笑,以極快的速度卸下自己的衣裳,帶領著她進入最巔峰的極限。

  待一切歸於平淡之後,諸葛颺含著笑意躺在惜惜身上,最後還是敵不過濃濃的醉意,慢慢沉睡了過去。

  惜惜輕輕推開他,以深情款款的眼神注視他許久,才起身整裝。如同來的時候一樣,她無聲無息的離開了這間與他纏綿一夜的房間。

  雞鳴月落,又見破曉。諸葛颺拚命揉著太陽穴,想緩和一下宿醉的頭疼感。

  昨夜巫山雲雨的甜美滋味,恍如剛從眼前掠過,可是,那個撩他心魂的可人兒呢?

  難不成是夢!不會的,惜惜的溫馨唇語猶在耳畔,芳香的氣息還迴盪在空氣中,甚至他的衣衫不整不也是憑據?但,這是怎麼回事兒呢?莫非,他真是受不了誘惑而和別的女人上了床?不可能的,印象中,她分明就是惜惜!

  他迅速的起床整裝,想出去吹吹涼風。或許,他還沒清醒呢!

  一個甩身,從他身上掉落了一條羅帕,「是惜惜的鴛鴦蝴蝶!」他驚呼道。

  瞬間,他搜尋了一遍他的袖袋,上回撿到的還在他身上呀!那這條是……他將兩條羅帕仔細的比對了一下,除了背景、姿態外,無論其繡工、色澤、質料都一模一樣,更讓他起疑的是,這條羅帕的左下角一樣繡有「惜」字。

  這麼說,昨晚不是夢亦不是別人,的的確確是他朝思暮想的惜惜囉!

  霍然,他又想起諸葛楓那異於一般的作為及詭異的笑容,他百分之百確定是諸葛楓搞的鬼。

  他暗忖:好啊!這諸葛楓「瘋傢伙」竟敢耍我!我要是這麼簡單的就讓人宰割、戲弄的話,我就不叫諸葛颺了。

  ※※※

  諸葛颺垂頭喪氣的回到紅雲洞,正好看見待在洞內等著看好戲的諸葛楓嘻皮笑臉的模樣。

  「怎麼樣,昨晚還舒服吧!那紅夢伺候的不錯吧!」諸葛楓一副好心的表情上前問道。

  「昨晚是紅夢?我以為是惜惜呢!」諸葛颺故作悵然的說道。

  「你太想惜惜了,才會把每個女人都當成她。其實,紅夢姑娘也不錯嘛!」他敲著邊鼓說道。

  「或許吧!」

  「今兒個是什麼日子你知道吧?」諸葛楓突然冒出這麼一句。

  諸葛颺也不搭腔,只一逕兒個搖頭。

  「你別這副怪模怪樣的,該不會連我們四個人的生日都給忘了吧!」他摸摸諸葛颺的額頭。

  當年諸葛狫救起他們四個半大不小的孩子,也不知道誰大誰小,最後乾脆以救起他們的那天當成他們四人共同的生日。

  「生日又怎麼樣?阿駿和阿擎也不在,就我們兩個有什麼好慶祝的。」諸葛颺興缺缺。

  「別這樣!走,我們到後面去,我可有份大禮要拿出來讓你驚喜一下。」諸葛楓認為現在是獻上惜惜最好的時刻。

  「我不去,我想回四軒園去了。師父那兒就請你幫忙說一聲囉!」諸葛颺一想到師父竟然幫他們一同演戲來欺騙他,他就一肚子火;最讓他不解的是,為什麼惜惜也要耍他呢?

  就在此時,諸葛狫像一陣風似的倏地飛到眼前,「我在後面就聽見你說要回四軒園了,是嗎?」

  「師父,恕徒兒不孝,未向師父請辭。」諸葛颺連忙說道。

  「是什麼事讓你那麼急著回去?」

  諸葛颺不形於色的看了諸葛狫一眼,「是這樣的,前陣子我接獲探子回報,現今駐守東北地方的『延波侯』裘鎮藏有番邦突厥的進攻密函,準備奪取咱們大唐江山。湊巧的是,他準備為其子裘昕在下月十六迎娶西南王尤棋山之女。我猜測他是想假借迎娶的浩大聲勢作為障眼法,以掩人耳目,來達到祕密傳遞消息的目的,所以,我想去探採。為了找尋惜惜,我已將這件事擱置太久了,現在時間又迫在眉睫,只好將惜惜的事先擱下了。」

  「那你有什麼打算?」諸葛狫憂心的問道。

  「尤棋山之女與我有數面之緣,我知道早在數年前她就與人有了婚約,這次準是受不了權勢的威脅才就範的,所以,有可能的話……」他不懷好意的看了一眼諸葛楓,繼續說:「我想請人代嫁,當然,這代嫁的人首要條件是武藝高強、足智多謀,又要隱藏得了身份,而且膽大心細。不知師父認為誰最合適?」

  諸葛狫的目光也看向諸葛楓,使得諸葛楓愕怔了一會兒,才理直氣壯的問著諸葛颺:「西南王會怕延波侯的勢力嗎?你少唬人了。」

  「西南王的權勢雖不可小覷,但,因年事已高,已漸漸不得恩寵了。」諸葛颺據實告之。

  「我看楓兒,就由你去吧!」諸葛狫下達命令道。

  「師父,您怎麼可以……我是個男子漢呀!」諸葛楓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

  「別人我不敢說,你只需稍動點化妝術,一定可瞞過任何人的。」諸葛狫笑著站起身走向後洞。

  「師父,您……」諸葛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師父竟能走路了!

  諸葛狫笑道:「你一定知道惜惜是我們藏起來的吧!所以,才一副神色若定的樣子,去吧!她正在後面等你呢!我這雙腿也是她的功勞。」

  果真不愧是諸葛狫,他們諸葛四郎只要眨個眼,他就清楚他們在打什麼主意了。

  「什麼?諸葛颺!原來你知道了!你剛才是故意在報復我的?」諸葛楓叫了出來。

  「這叫做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諸葛颺狂笑了兩聲,飛快的走進了後洞。

  ※※※

  「惜惜!」夢寐多時的聲音終於在惜惜的耳畔響起。

  「颺!」惜惜飛奔到他身前,緊擁住他,切切的說道:「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試探你的,是楓公子——」

  「我懂,一定是他對妳軟硬兼施,使妳難以回絕是不是?」他疼惜有加的擰了一下她的臉頰。

  「我不該答應的。」惜惜歉然的低頭無語。

  「我不怪妳,況且,這『瘋』傢伙,也自食惡果了。」想起適才的那一招,諸葛颺得意非凡的露出洋洋笑意。

  「怎麼說?」惜惜的眼眸中滿是不懂的問號。

  他親暱的摟著她的纖腰,「妳靠近我一點,我才告訴妳。」

  惜惜只好羞怯的貼在他胸前,讓他溫熱的話語吹在她耳間,片刻後,她的笑聲如銀鈴般的飛揚起來。

  「你真給他找了個好差事?」

  「既然他喜歡刺激的生活,我就奉送他一個啦!他還應該感謝我才是。」諸葛颺被她的笑容蠱惑的有些蠢蠢欲動,雙手已不規矩了起來。

  「別這樣,我還沒問完呢!」她躲著他的毛手毛腳。

  「好,妳問。我一定回答到妳滿意為止。」他克制地收斂了一些。

  「那你所說的『延波侯』及『西南王』的事,是真的嗎?」惜惜眨著她那翦翦秋波。

  「是真的,前些日子為了找妳,我真的差點將這事兒給忘了,若不是昨夜妳……」他摟緊她,親吻著她的唇瓣,「妳真調皮,竟把我耍的團團轉。」

  惜惜忘情在他的唇齒之間,有些醺然的說:「你是怎麼知道的?你昨夜醉的不輕。」

  他瀟灑一笑,由袖袋中拿出兩條羅帕,放在她手上,「是它讓我確定那是真實的,而不是夢。」

  惜惜看著這兩條羅帕,恍然大悟地說:「原來我先前繡的那條在你那兒,難怪我怎麼找也找不著,最後沒辦法,我才又繡這第二條。」

  「更想不到的是,最後兩條都歸我所有。」他將它們又放回袖袋中。

  「一條是昨晚掉在你那兒?那另一條又是什麼時候跑到你手上的?」

  「沒錯。這另一條也是我拾到的,就在四軒園豔娘來的那一天,妳偷聽了我們的談話……」諸葛颺的眼神中充滿了異樣的色彩。

  「我……我不是故意的。」惜惜心想,這下可慘了,一點形象都沒了。

  「不管是不是故意的,我現在擁有妳就行了。」諸葛颺柔情蜜意的說道。他趁機含住了她那小巧的櫻唇,恣意嬉戲著。就在她快喘不過氣時才放開她,輕聲道:「妳是怎麼跑來遙弦山的?」

  「就是這麼湊巧,我是讓銀戒帶來的。」她甜甜的說。

  「銀戒!」他陡地拿起她的左手來察看,看見她左小指的刀痕猶在,他驚訝的問:「妳視如生命的銀戒呢?」

  「我交給諸葛師父了。」

  「交給我師父?這我就不懂了。」

  「其實,它是諸葛師父在十五年前交給我爹的東西,希望我爹有難時,可經由它找到你師父……」惜惜大略說了一遍。

  「這麼說,它可是我們倆的媒人囉!」諸葛颺欣喜的抱起惜惜直轉圈。

  「或許在十五年前,我在我娘肚子裡的時候,就已認定你了。」惜惜呵呵笑著說。

  「一定是的!妳可真是有眼光,那麼小就對上我了。」諸葛颺開玩笑的說。

  「從現在起,我可要對上你一輩子,黏得你死死的,讓你『風流』的名號,從此在這世上銷聲匿跡。」

  「我不叫風流,那叫什麼?」諸葛颺笑意盎然的看著她那一副專心在思考的模樣。

  惜惜思慮了半天,最後公佈道:「我看就叫『惜惜專用諸葛』好了。」

  「是這樣嗎?好,說的不如用做的,現在我就讓惜惜小姐差遣專用了。」說著,他一把抱起惜惜,看看四處竟全是山洞,於是他笑著說:「我們這就進『洞』房囉!」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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