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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牽手難得 作者:湛清 (已完成)

[都市言情] 牽手難得 作者:湛清 (已完成)

牽手難得(湛清)   
    凌勁允難得悠閒地站在街邊抽煙,卻看見一個「行為白癡」的女孩追著一張飄飛的鈔票,  心裡才在嘲笑,沒想到下一刻那女孩竟為了撲鈔票,直往他叉開的雙腿間撲來,  好尷尬!但女孩眼裡只有那張俗氣的紙鈔,絲毫不在意一個俊酷的大男人正氣得臉發綠。  之後再見她,她急呼呼地搭上他的車,發現坐錯車,卻還把他當出租車司機使喚……  從、來、沒、有、人、敢、如、此、不、把、他、當、一、回、事!  聽說她叫楊解頤,聽說她是個富家女,聽說她興趣是賺錢……他可不管她這個那個,  敢三番兩次挑惹上他,就要有心理準備,他可不會輕易放過和她這「奇怪的緣分」!……
  
小說系列現代楊門1  
男主角凌勁允 女主角楊解頤 故事地點台灣
         
楔子   
  從大學的側門走出來,依然帶著寒意的風一吹,吹動了凌勁允的衣領。

  他從口袋裡掏出煙盒,咬住一根煙,點燃。
  
  緩緩吐了口氣,這個下午真是偷來的悠閒。正好車子送廠保養,他就順著校園的圍牆走著,腦子裡不斷轉著等一下要回公司處理的公事。
  
  看著校園外緩步的人們,三兩成群的學生,手裡抱著幾本原文書,走在這個知名學府的附近,怎麼看都像高知識分子。
  
  天知道這些人有多麼好命!
  
  同樣是當學生,他唸書的時候可不曾有過那種美好時光。他從學生時代就開始為自己的將來打拼了。
  
  「哇!」
  
  一聲驚呼打斷他的冥想,轉頭一瞧,看見一名個子不高的女孩,正用可笑的姿勢追著一張鈔票跑。
  
  風把鈔票吹到人行道上,女孩邊跑邊跳著追上去,半撲半抓地往前,說也奇怪,每當她要抓到時,那鈔票就又被吹走。
  
  「我的錢!不要跑!」她叉著腰生氣地站住,口吻像在教訓小孩似的。
  
  他冷硬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沒看過這麼白癡的女孩!
  
  正思考間,女孩撲著鈔票的身影卻朝他撲過來。
  
  「你做什麼?!」他威嚇著往他叉開的雙腳間撲去的女孩。
  
  「啊!對不起!」女孩抬起頭看他,小臉紅撲撲的,一雙眼眸雖不是非常大卻相當有神。
  
  他愣住兩秒,隨即退後幾步。就算女孩不介意撲在他雙腿間,他也不願意在人行道上跟一個學生模樣的女生糾纏。
  
  「完了,又飛走了!」她眼睫一揚,順著鈔票的方向彈跳起來。「可惡!」這回她真的生氣了,因為那張頑劣的鈔票竟然飄到圍牆上,而且正好是她夠不上的高度。
  
  她不甘心!
  
  她跳!她再跳!
  
  咦?一隻大手隨便伸手一撈,輕易地把鈔票拿在手中,下一刻就送進了她懷中。
  
  「謝謝你!」她感激涕零地說。
  
  白癡!
  
  凌勁允連冷笑都懶.臉皮連扯動一下都沒有,轉身就走,幸好女孩沒有追上來,否則他難保自己不會露出鐵板一樣的面孔嚇退她。
  
  大步伐跨出十幾步,身後就有一陣碎碎的腳步聲追趕而至。他沒有理會也沒有轉頭,繼續走他的。過沒幾秒,女孩的身影氣喘吁吁地出現在他眼前。
  
  「這個送你,天冷,吃這個很幸福哦!」她將手裡的一個紙袋塞到他懷中。
  
  他一愣,正要拒絕,女孩就已經跑開去了。
  
  很幸福?
  
  他打開手裡暖呼呼、冒著熱氣的紙袋,幾個紅豆餅被包在裡面,正飄出陣陣輕煙,那股暖直透入冰冷的手中,久久不散……  

         
第一章   
  楊解頤真的不是故意要這麼趕的。
  
  奶奶常說時間觀念是一個人基本具備的東西,如果沒有時間觀念,不要說企業家,就是當一個普通人都無法達到一般標準。
  
  可是奶奶也說,二十五歲前不自己賺到五百萬,這一生就要為楊家做牛做馬啊!
  
  呃……做牛做馬是舜傾說的!不過奶奶的意思就是這樣。
  
  正思考間,口袋裡的手機響了。
  
  「老大,你還在幹嘛啊?剩下一個小時,你若不準時到,準死的!」楊舜傾的聲音從手機裡面劈過來。
  
  楊解頤一個緊張,手機差點沒握好。她這個妹妹就是這樣,說話從不懂得何謂「溫柔」。
  
  「我快好了,今天生意不錯,我想多賣一點。」楊解頤一邊收拾著雜物,一邊打包著東西。
  
  只要把這些弄好,她馬上可以搭車前往奶奶那邊,參加這個月的家族聚會。說來也真苦命,這樣拚命賺錢是因為奶奶規定她們每個人,在滿二十五歲時要賺足五百萬;而現在拚命趕時間,也是因為奶奶規定每個月一次的家庭聚會不准遲到。
  
  「你賣那什麼紅豆餅,能賺什麼錢啊?」
  
  楊舜傾有時候懷疑大姐是不知變通的傻蛋,總是遵循著奶奶的意思,做什麼事情都是那樣埋頭苦幹,沒見過比她更認真的人了。
  
  「積少成多啊!完了,我來不及了啦!公車還不來。」說話間,楊解頤已經把東西收好,背著簡單的背包站在公車站牌下了。
  
  「就知道你會搭公車!」電話那頭的楊舜傾似乎在翻白眼。「我已經叫阿海叔去載你了,開著奶奶新買的寶馬哦!看我對你不錯吧,沒想到太君她老人家那麼愛風騷,竟然買寶馬。」
  
  「舜傾,不要叫奶奶太君啦,好怪!」寶馬?什麼顏色啊?楊解頤一邊搜尋著車潮中可疑的車子。「再說——叫海叔來接我行嗎?萬一被奶奶知道……」
  
  阿海叔是她們家的司機,不過舜傾跟她一樣,都還在念大學,所以並不住在楊家大宅裡,這又是楊門另外一個狗屁倒灶的規定!
  
  當然狗屁倒灶也不是屬於楊解頤的詞彙。
  
  「有什麼關係?她早就以為自己是佘太君了,只差沒有要我們上場打仗!」楊舜傾在電話那頭說。「阿海叔應該快到了,黑色的寶馬哦!你只剩下半小時,接下來看你自己造化了。」
  
  「其他人呢?都到了?」不會剩下她一個吧?
  
  「都到了,就剩你一個。」楊舜傾的語氣聽不出什麼同情的味道,不過她向來如此啦!
  
  「嗚……」楊解頤連鬼叫都來不及,眼角就看到路邊停著的黑色寶馬。「我先掛了,等一下再說!」
  
  慌亂地掛上電話,她全速往那輛黑色寶馬前進,一奔到後座門邊,立即利落地打開門,整個人撲進後座裡。她的臉蛋埋在新的皮革座椅間,還問得到皮革的味道。
  
  果然是新車!
  
  「可以走了,開快一點啊!否則我會被奶奶剝皮!」楊解頤手忙腳亂地從座椅爬起來,急急地交代。
  
  沒有反應。
  
  車子動都不動。
  
  「海叔,怎麼不開車?」海叔的肩膀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寬大了?楊解頤整個人趴到前座兩個座椅間,好奇地想看清楚海叔的模樣。
  
  她這些舉動都被坐在駕駛座的男人,從後視鏡中看得一清二楚。
  
  「下車。」
  
  聲音又冷又硬,連頭都不曾轉過來看她。
  
  海叔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害羞了?!
  
  「你身體不舒服嗎?要是我會開車就好了,就可以換我開。」要不是來不及了,她也不會同意舜傾請海叔來的。
  
  「你死都不會有機會碰這輛車的。」那個冷硬的聲音聽起來可威嚴了,隨著轉過來的臉,那刀刻般的剛毅五官與他的聲音配得可真好啊!
  
  「喝!你是誰?海叔呢?」楊解頤嚇了一大跳。
  
  對方冷冷地睨她一眼,眼神中清楚寫著「白癡」二字。
  
  「啊!」她驚跳起來。「我坐錯車了?天哪!」
  
  此時她口袋裡的手機適時響起。
  
  「舜傾!海叔……」她一看到手機上的號碼,趕緊哀叫。
  
  「大姐,海叔說路上塞車,所以你快自己想辦法,否則遲到定了。」說完連給她哀嚎的時間都沒有,逕自掛掉電話。
  
  「啊!」楊解頤的臉上出現三條黑線,一抬頭就看見那張冷硬的臉正瞪著她。
  
  她馬上想到她坐錯車的糗事,臉整個紅了起來。
  
  凌勁允看著她的臉色泛紅,忽然憶起那個捧著一袋紅豆餅給他、同樣紅撲撲的臉蛋。
  
  「對不產,先生。我坐錯車了。但是我有個想法,不知道你等一下要開往哪個方向?」
  
  似乎看穿了她的意圖,他冷冷地說:「不順路。」
  
  「不順路……哦,那就算……等等!」她又抬起頭來看他。他怎麼知道不順路?「我不會太麻煩你,那你到哪裡。我可以中途下車再想辦法。拜託啦!我一定要趕在十二點以前到達,否則我會被奶奶剁骨揚灰……」說誇張—點,應該可以博得同情。
  
  「那不干我的事。」
  
  事實上,他到現在還在跟她囉嗦,這已經夠跌破一堆人眼鏡了。人人都說凌勁允冷硬得跟石頭一樣,沒有人願意花時間、精力,去引發他原本就稀少的可憐的同情心。
  
  「拜託你啦!」她的臉上寫著祈求,隨即從包包裡掏出一包還熱著的紅豆餅。「我知道你是個善良的人,這個送你。」她又把紙袋往他懷裡塞。
  
  第二次了。
  
  他同樣得到一包紅豆餅。
  
  這要讓任何認識他的人看到,鐵定錯愕到極點。凌勁允?紅豆餅?誰都無法把這兩者聯想在一起吧?
  
  本想把她趕下車,但轉念間,懷中溫熱的紅豆餅卻讓他神智不清起來。若非如此,他為何會把車子開動?
  
  「謝謝你,你真是個大好人!」她高興地攀著前座椅背說。
  
  凌勁允卻一點也不開心,整路上臉都臭臭的。
  
  「我要上仰德大道,陽明山的方向。」楊解頤高興地說,連話語中都有著飛揚的神采。
  
  真好,不用被奶奶剝皮了!
  
  於是一個喜著一張臉、一個臭著一張臉,兩人就這樣開車到了陽明山腳下。正要上仰德大道之前,楊解頤眼兒瞄到對面塞在車道裡的車子。
  
  「海叔!是海叔!」她高興地叫。「謝謝你,我到這裡就可以了,我看到海叔了。他是我們家的司機,他會載我上山。謝謝你,謝謝,你救了我一命!」
  
  她就這樣走了?
  
  真的把他當計程車司機?
  
  凌勁允太陽穴旁的青筋隱隱浮動,認識他的人此刻鐵定會閃得不見人影。可惜楊解頤是個不認識他的人,而她早已經自己打開車門下車了。
  
  可惡!
  
  分不清是對她還是對自己生氣,凌勁允整個人都暴躁了起來。
  
  楊解頤繞過車子,從他這端的窗戶旁邊冒出來。
  
  「我欠你一次。我幾乎每天都在學校對面的騎樓下賣紅豆餅,有空來找我,我請你吃紅豆餅哦!」巧笑倩兮的她露出一口白皙貝齒,感覺整個臉靈動逼人。
  
  「我……」不吃紅豆餅!
  
  還來不及說出口,耶個身影又跑開了。他默默地看著她奔向對面車陣裡的一輛黑色寶馬,看著她坐進車裡。
  
  司機?黑色寶馬?
  
  應該是個富家千金吧?
  
  但是富家千金賣紅豆餅?
  
  他揚了揚快打結的眉宇,氣憤地踩下油門,把今天奇怪的行為拋在腦後。
  
  黑色寶馬的車身滑行在車陣中,靈活地遊走,一如他操控生命的方式。隨著車子的滑行,他心底那份不期然的波動終於停了下來。
  
  ※※※
  
  早上第一堂的課,教室通常沒有幾隻貓,不過楊解頤是個認真的學生,每一堂課必到,所以就算天氣再冷,她也會出席。
  
  並非是她多好學或是多喜歡這些商業科目,而是她辛苦所賺來自己的學費,不上課會覺得對不起自己。
  
  「咦?老師還沒來啊?」她挑了空位子坐下,順便問旁邊的同學。
  
  「楊解頤,今天老師請假啦!我們在討論跨年晚會的事情。」旁邊的同學回答她。
  
  事實上,解頤對於同學的名字總是記不清楚,因為大家總是各修各的課,加上課餘她忙著打工,根本沒多少機會跟同學們哈啦、建立感情,所以念到大四,還弄不清楚同學有幾個。
  
  「跨年晚會?」楊解頤看了看旁邊聚成一圈,說是要討論的同學。「我要工作吧!應該不能去。」
  
  「誰管你能不能去,不過楊同學,你好歹也是班上的同學,總該為班上做點事吧?」一個女同學擠在她旁邊,暗示地推推她。
  
  「做事?要我做什麼?」楊解頤困惑了。
  
  那幾個同學交換了幾抹詭異的眼神,隨即有代表開口。「去幫我們邀請客座講師來跨年舞會吧!」
  
  「好啊!誰?時間、地點呢?有邀請函嗎?」她等一下要去系辦公室交一個作業,正好可以順便送邀請函。
  
  「這是邀請函。」同學塞了一張卡片給她。「務必把凌教授約到!」
  
  「唉呀!她行嗎?」旁邊又有人潑冷水。「小心被凌勁允給嚇死。」
  
  楊解頤看了看卡片的封面,上面寫著「凌勁允」三個字。「這個人是老師嗎?」
  
  大家頓時用那種看怪獸的眼光看著她。
  
  「你不知道他?你是外太空來的啊?」
  
  「這學期的客座講師啊!耶魯回來的博士耶!他開的課八百年前就客滿了。」
  
  「更重要的是他好有型啊,簡直是老師裡面難得的好貨色!」
  
  「他的臉宛若剛硬的石頭雕鑿出來的,每個稜角都那樣經典迷人……」
  
  楊解頤聽著大家你一句、我一言的形容,她終於歸納出幾個重點。「你們都很喜歡這個老師,但是沒有人敢去約?」她的眼睛一亮,賺錢的機會來了!
  
  教室內有幾秒鐘的沉默。
  
  看來這個楊解頤不是太笨!
  
  「對啊!事實上已經有很多系都吃過癟了,如果你可以幫我們的系約到,我們可得意極了,而且舞會一定生色不少。」
  
  「那這個困難的任務總是值點錢吧?」楊解頤雖然有點狀況外,但腦筋還是會轉彎的,尤其是遇到錢的事情。
  
  同學的臉色變得有點難看。「早就聽說你很愛錢,果然!」
  
  「沒關係啊!我還是可以把邀請卡送到這個凌勁允的信箱,反正我等一下要去系辦公室,但是成不成,我可不管。」
  
  「好啦!就三千吧!你去約,若真約得成把人帶到,我就給三千。」一位女同學慨然允諾。
  
  「三千?」楊解頤的眼睛一亮。「好!別忘了哦,我等一下就去,先走了。」說完,就拎起包包往外走去。
  
  幾個同學無法置信地相互對看。「這個楊解頤可真是愛賺錢。」
  
  「可我聽說她是穎風企業的大小姐耶!」
  
  「穎風?怎麼可能?她除了姓楊,哪一點像穎風的大小姐啊?你有看過富家千金在賣紅豆餅的嗎?」
  
  「對,紅豆餅……」她們說紅豆餅的模樣好像在說什麼髒東西一樣。
  
  ※※※
  
  偏偏就有人對楊解頤的紅豆餅印象深刻。
  
  凌勁允明明已經把車子停在學校的停車場裡了,卻還晃出學校側門,想要看看是否真有攤賣紅豆餅的。
  
  但攤子是在,卻看不到那個熟悉的身影。他晃進超商買了包煙,然後快步的走進校門,腦袋裡還在斥責著自己的荒唐。
  
  幾個轉彎,正要進系辦公室時,卻看到那個紅豆餅女孩站在系大樓下,彷彿在等人。
  
  「是你,好心的大哥!」楊解頤一看到凌勁允,高興得跳起來。
  
  凌勁允面無表情,只有眉頭的皺褶多了兩褶。
  
  「我們真有緣哪!那天好在遇到你這個好人,否則我就慘了!你有事嗎?等一下我請你吃……啊!」她忽然停下來。「我都忘了,我叫楊解頤,木易楊,解決的解,頤是……」她猶豫著怎麼說,眼睛一轉,拉起他的手掌,在上面寫著。
  
  楊解頤。
  
  她的名字畫過他的手心,略微粗糙的手掌竟因這纖柔的細指的輕輕拂動,而有了陣陣難以形容的悸動。
  
  「你的手好大啊!」她將自己的手放在他的大手上,正巧完全縮在他掌中。
  
  他無言地抽回手,拒絕那份陌生的悸動。
  
  「你在這裡做什麼?」他的聲音低沉而有點粗啞,卻相當有特色。
  
  似乎完全不在意他的拒絕,她說:「我啊,在等人啊!可是等好久哦,我真想去打工了。」
  
  「打工?」她到底做多少工作啊?
  
  「對啊!我今天有個家教耶,時間快到了……」
  
  「在哪裡?」
  
  「啊?什麼?」她相信自己的臉一定呆呆的,但是他怎麼一副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似的?
  
  「我是說你家教的地方在哪裡?」他深呼吸著,不知是對自己不耐,還是對她不耐。
  
  「在三重啊!你問……」
  
  「我順路載你,來不來?」他問著,揚揚手上的車鑰匙。
  
  「黑色寶馬?」她問,整個臉都亮了。「好啊!可是我要等人…
  
  「那再見。」他說完,就走進系大樓。
  
  楊解頤馬上跟上去。「等一下啦!我看他也不會來了,不如……」有免費車不搭,那她就太豬頭了!省十五元耶——不,是三十元!
  
  「在這裡等我。」他停了下來,害得追著他的解頤差點撲到他身上去。
  
  楊解頤忙不迭地點頭。
  
  十分鐘後,她心滿意足地坐上他的黑色寶馬。
  
  「你的車真不錯。」雖然三千元沒有賺到,但是剛剛也省了三十元啊!「你為什麼要這麼努力賺錢?」凌勁允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的楊解頤。
  
  「因為我要付自己的學費跟生活費啊!還有,我滿二十五歲之前,要賺到五百萬。」肚子有點餓了,手提袋裡好像有早上做的三明治……
  
  「為什麼?」
  
  「那是我奶奶的規定。」她真的掏出包包裡的餐盒打開來,果然還有兩塊三明治。「要不要吃?」她叉了一塊送到他嘴前。
  
  正在開車的他拿斜眼睨了她一下,張嘴把那個三明治咬掉半個。
  
  根本沒有察覺自己的動作太過親呢,她等著他三、兩口吃完,馬上又送上另外半個。
  
  「繼續說。」他一邊吃,一邊不忘命令著。
  
  「奶奶的規矩很多,不過那是因為奶奶要扛起公司的責任嘛!舜傾還私底下叫奶奶為太君,你知道的……我們姓楊,外面的人戲稱我們穎風企業是由楊家的女人一手扛起,還給了個綽號,說是楊門女將。那太君……不,奶奶就成為佘太君了。」楊解頤其實覺得滿好笑的,但她可從來不敢在奶奶面前笑出來。
  
  「你是穎風企業的千金?」他的眉頭皺了起來。
  
  「什麼千金?!穎風是我爺爺的名字,公司也是爺爺一手建立的,我不過恰巧是他老人家的孫女罷了。」她吐吐舌頭。「其實比起念財經,我比較喜歡煮東西,要不是忙著賺錢,我好想參加烹任社……」
  
  楊解頤平日忙著工作,也沒多少機會跟同輩朋友混,這些話也沒有人說;至於姐妹們又都不住在一起,頂多通通電話,所以好不容易找到願意聽的人,話不免就多了點。
  
  「據我所知,穎風是個規模不小的企業,你何必要這麼辛苦的打工,賺取自己的學費?」他雖然很感興趣,但是問問題的時候,臉上的表情還是鮮少有改變。
  
  然而她的表情總是那麼鮮活,無論是富裕貧窮,快樂悲哀,她總是把生命活得淋漓盡致。看她總是在跑步,臉色紅撲撲的,就知道她有多用力在生活了。
  
  這跟他是截然不同的。或許這就是為什麼他的目光總被這女孩吸引的緣故。
  
  對他來說,生命不過是不得不的一場旅程,必須從頭走到尾,無論快樂悲傷,成就或失敗,差別似乎不大。
  
  「因為我奶奶相信,唯有提早讓我們自立,才能夠訓練出意志力堅強的孩子,日後就算遭遇挫折,也能不屈不撓。所以這套規矩不只是我們要這樣做,往後楊家的子孫也都必須如此的。」
  
  解頤其實滿佩服奶奶的,她的智慧總是那麼深遠。事實上,她確實認識許多企業家第二代、第三代,多為虛浮不實的紈褲子弟,對於已經得到的一切,總難有珍惜的心。
  
  生在楊家或許是含著金湯匙,但這金湯匙卻不是人人含得住的,一不小心……嘖嘖!毫無代價為穎風企業賣命一輩子?多恐怖啊!說什麼也要賺到五百萬!
  
  「你奶奶確實不容易。我早就聽說穎風的主事者很有魄力,沒想到連教育孩子都這麼嚴謹。」哪像他那些同父異母的敗家弟妹,除了在家族企業裡奪權,從不知道要為公司貢獻什麼。
  
  「所以為了五百萬,我只好拼了!」她已經竭盡所能的拚命賺錢了,也把自己賺的錢省了下來,不過現在離目標還有好大的距離啊!
  
  「這就是為什麼你這麼辛苦賺錢的原因?所以你去賣紅豆餅?」他感興趣地問,無法想像一個年輕的女孩會想去賣紅豆餅。
  
  「嘿嘿……」她笑得有些尷尬。「那是因為那個賣紅豆餅的老婆婆去世了,剛好攤子沒人用,我就……反正紅豆餅材料簡單啊,又好吃!」
  
  「老婆婆把攤子給你?為什麼?」
  
  「因為她好心啊!」她頓了一下,懷疑他剛剛在翻白眼。「那個阿婆好可憐哦,一個人生活,都沒有人養她,所以我每天……」她停了下來,訥訥地住口。
  
  他的眉毛略略一抬。「所以你每天去幫忙賣紅豆餅,搞不好還貼錢給老婆婆?」他已經開始瞭解了,這個女人雖然看起來很愛錢,卻也大方得過分。
  
  「你怎麼知道?」她一臉崇拜。
  
  他沒有回答,只是繼續問:「你不覺得想要用那個攤子來賺到五百萬,根本是不可能的?」
  
  「我知道啊!所以我不放過任何賺錢的機會,像今天……我本來可以賺三千元的,只要我約到那個凌勁允……」
  
  「吱——」
  
  煞車的聲音雖然不是太刺耳,但是車子忽然停下來,讓她的頭敲到了前面儀表板。
  
  「發生什麼事了?」她捂著頭問。
  
  「你剛剛說你要約凌勁允?」他的表情原本就很僵硬,這下更成了千古不化的化石。
  
  「對啊!你認識他嗎?快告訴我哪裡找得到他,我要約他來跨年晚會,這樣我就有三千元了!我同學答應我的。」虧她聰明,知道提出要求,多賺了三千!
  
  他的臉色不大好看。「下車。」
  
  「什麼?」她懷疑自己的耳朵。
  
  「我說下車。」他已經受不了這些學生了,他不過在這所學校開一門課,有必要這樣來煩他嗎?而這女人竟然……為了三千元,打算出賣他?!
  
  雖然他知道楊解頤還搞不清楚狀況,但他就是忍不住心頭的不悅。一方面他不想成為她賺錢的工具,另一方面他對那些熱情過頭的女同學感冒極了。如果還有人對著他尖叫,他恐怕會把那人給掐死!
  
  「為什麼?」她愣愣地坐在車上,不懂為何他翻臉跟翻書一樣快。
  
  他越過她把車門打開,然後抓起她的手,將她整個人扔出車外。
  
  「對了。」他放下駕駛座旁的車窗,對著她驚愕的臉說。「忘了介紹我的名字,我叫凌勁允,而且我對那個見鬼的晚會沒有半點興趣!」
  
  「你……就是凌勁允?」她不可置信地問。
  
  車窗在她來不及合攏嘴時升上,黑色的寶馬也快速地滑進了車道裡。  

         
第二章   
  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動力,楊解頤在意識到自己錯過什麼時,馬上伸手攔了一輛計程車。
  
  「追前面那部黑色寶馬,快!」她一上車就說。
  
  司機也很上道,馬上就追了上去,一邊還笑笑地問:「追男朋友啊?吵架啦?」他剛剛看到這個女孩子被趕下車,就猜一定是情侶吵架了。
  
  楊解頤乾笑兩聲。
  
  「對啊,你快幫我追,我一定要追到他。」為了三千元!否則連計程車錢都要賠上去耶!開玩笑,她楊解頤柯時這麼浪費過,還坐計程車呢!
  
  「沒問題,包在我身上,我最喜歡幫助別人了。」司機感覺到她的堅定,也相當認真。
  
  前方車裡的凌勁允並沒有察覺到自己成了俎上肉,直到他閒適地將車子轉彎,在紅燈前停下時,一個不可能出現的面孔卻出現在他駕駛座旁的玻璃窗邊。
  
  「開門,讓我跟你說話——」楊解頤拍著他的車窗。「凌勁允!」
  
  「該死的!」他低咒了一聲,顯然他低估三千塊對這女人的誘惑力了。「走開!」他連看都不看她,怕那張堅定的臉蛋會動搖他所剩無幾的同情心。
  
  「凌勁允!你不要躲啦!聽我說……」楊解頤可賣力了,當她卯足勁追時,就決定不成功便成仁!
  
  他的眉頭皺得死緊,一輩子沒見過這麼厚臉皮的女人,已經被丟出車子,竟然還拚命追來。
  
  正巧號志燈一變,他踩住油門將車子往前開。看她還能不放手?!
  
  「你這膽小鬼,聽一下會怎樣?」楊解頤一張臉依然努力要保持在他車窗邊,但是車子開動了,她跟著小跑步了起來,無論如何就是不肯鬆開手。
  
  「放手!我警告過你的!」他怒瞪她一眼。
  
  她差點被那個瞪視嚇鬆了手。他看起來好像要把她掐死一樣!
  
  不過,事已至此,絕對沒有回頭的道理!
  
  「我不放!」她抬高沒什麼肉的小下巴,驕傲地、堅定地說,偷偷隱藏起渾身一陣陣的顫抖。
  
  他凌厲的眼神一掃,隨即踩下油門,車子的速度加快了。
  
  她整個人像只沒抱好樹幹的無尾熊,死命地巴在車窗邊,那天線還因此「啪」地應聲而斷。不過現在的她哪還有時間哀嚎,因為腳下已經騰空,車子繼續開,除了用盡全力攀在車上,已經沒有退路了。
  
  「可惡!」他一拍方向盤,將車子慢慢地停下來,靠在路邊。
  
  楊解頤依然緊閉著雙眼顫抖著,死命攀在車窗邊。她甚至沒發現車子停下來了,只顧著顫抖……
  
  「既然怕成這樣,為什麼這麼固執?!」凌勁允簡直敗給她了。
  
  打開車門,他將那只沒用的無尾熊扯進車子裡,就像他把她扔出去時那麼地利落。
  
  「可以睜開眼睛了。」他修長的手指敲敲她的腦殼。
  
  「啊!」楊解頤張開眼睛,深深吐了口氣。「我安全了?太棒了,我剛剛還以為死定了呢!」畢竟掛在車子外面「飛」還是太刺激了點!
  
  「既然知道危險,你還做?」他忍不住吼她。
  
  她摀住耳朵貼靠在車門邊。「我……還不是你不肯停下來聽我說……」還敢吼人,也不想想是誰害的。
  
  「那你就不會放棄嗎?」他發現吼她也沒有太大作用,這女人很固執。「下次不准再做這種白癡的事。」
  
  她低頭考慮了一下。「不行,我答應人家了,一定要約到你。」
  
  「你……」他簡直英雄氣短。「錢那麼重要嗎?」
  
  她用力地點頭。「當然。」
  
  「那我給你好了。」他掏出皮夾,數了六張千元大鈔給她。「我給你兩倍,拜託你別再纏著我了。」如果六千塊能買到平靜,那也值得!
  
  她瞪大眼睛。「給我?可是我又沒有幫你做什麼事。」六千耶!她的眼睛閃閃發亮了起來。不過,她是個有良心的女人,曉得無功不受祿。
  
  不知怎地,她似乎看到他太陽穴邊的青筋在跳動著。「你脾氣不大好哦!」剛剛也吼得挺大聲的呢!
  
  不過,他臉臭歸臭,還是個好人,否則他就不會一再地幫她了。想到這些,她膽子就又大了起來。
  
  「難道還要我拜託你收下來?」他沒好氣地開動車於。「你就收下,只要不要再煩我就好了。你要到三重的什麼路?」
  
  「啊?」她的腦筋轉不過來。「什麼什麼路?」
  
  他又開始橫眉豎目了。
  
  「正義……北路。」原來問這個哦!「你要載我去?你真是個好人!」她高興地說。
  
  「停!」他制止她。「不要再說我是個好人。」他的形象都被破壞光了,要是讓認識他的人看到,那還得了。
  
  「為什麼?你很好還怕人家知道啊?」她一臉困惑。
  
  被她這麼一問,他簡直不知怎麼回答。「總之,你別再亂喳呼那些有的沒的就對了!」他黝黑的膚色泛著可疑的紅。
  
  她愣了兩秒,隨即瞭解地說:「我知道了,我不會說了。」她神秘地跟他眨眨眼。為善不欲人知,他真是面惡心善的好人。
  
  她知道了?他很懷疑。
  
  不過就這樣吧!因為他實在拙於言詞,尤其是面對這麼天兵的女人!在家族企業裡跟那些耍弄心機的人逞兇鬥狠、勾心鬥角,他都不怕;但是面對這麼一個單純又熱情的小東西,卻讓他只想投降。
  
  唉!
  
  ※※※
  
  星期五最後一堂課。
  
  楊解頤沒有去家教,也沒有去賣她的紅豆餅,反而站在商學系大樓下等。下課鍾一響,沒多久樓梯前出現那個日漸熟悉的身影。
  
  「凌勁允!」她迎了上去。
  
  凌勁允原本就一張酷臉,在看見她時,臉色更是往石頭的顏色更增加兩分。那雙濃眉皺了起來,看來有點張牙舞爪。
  
  「你又想做什麼?」他大踏步的走開,使她不得不以小跑步跟上。
  
  「為了報答你對我的好,我決定要陪你吃晚飯。」她咧開嘴露出一個燦爛的笑靨。
  
  他看都不看她一眼。
  
  「我沒空。」辦公室還有一堆事情等著處理,他在謹東企業的事業剛起步,可沒辦法不操勞。
  
  人人都以為銜著金湯匙出生的人就好命,但不知這樣的人也有不同的壓力。就拿他來說,除了要盡快掌握住家族企業的權力外,還要將這個步入者化的企業做一番革新突破;而當家族裡充滿著對自己虎視眈眈的「家人」時,任何的工作必然更為艱辛。
  
  再拿眼前這個女人來說好了,身為穎風企業的經營者楊氏一族,竟然為了自己的學費在賣紅豆餅:雖然她似乎頗自得其樂啦,但是世家大族的小孩真的不見得好命!
  
  「你總要吃飯的嘛!我可以請你吃飯,不過不能太貴。你知道對面那家牛肉麵嗎?超級好吃,湯頭真是夠鮮美……」
  
  她氣息微喘地跟在他身邊,努力地追著他的腳步,嘴巴完全不休息。
  
  「你說夠了沒?」他突然停下腳步。
  
  「啊!」她的鼻子撞上他的肩膀,痛!
  
  「走路都不會走。」他低聲罵道,聲音粗嘎,隨即很自然的,彷彿做過千百次一樣,他拉起她的手往前走。「哪一家?」
  
  「什麼?」她又呈現呆滯狀態。
  
  他歎了口氣。「不是說要吃牛肉麵嗎?」
  
  吃牛肉麵?他願意陪她了?耶!
  
  「在那邊,我帶你去。」她高興地拉著他的手,往偏門前的馬路前進。
  
  半小時後,兩人唏哩呼嚕吃完兩碗牛肉麵。凌勁允理所當然地付了錢。
  
  「喂,說好我請你的。」她抗議。
  
  他的眉毛一揚。他的表情似在說著——說是你在說,我可沒答應!
  
  她嘟嚷兩聲,忽然眼睛一亮。「你渴了吧?我帶你去一個地方喝飲料,好不?不用錢的哦,就當我請你……」
  
  「你不覺得賺大錢比省小錢重要嗎?」他終於忍不住地問。這女人總是在省小錢,但是賺來的錢總是大方的給需要的人,那個賣紅豆餅的老婆婆就是一個例子。
  
  「怎麼賺大錢?我現在只能賺小錢。」距離五百萬確實有滿大的距離。不過,她已經在努力了啊,像昨天,白白賺了他六千元呢!
  
  「去做一些比較大的東西,不要東做一點、西做一點。花較少的力氣去賺更多的錢啊!好比說把紅豆餅開成店面或連鎖企業,讓你獨特的風味賣出一個口碑來啊!」
  
  哇!真神奇,他一口氣說了這麼多話。
  
  她的表情寫滿了驚喜。「你吃過啦?喜歡我的紅豆餅嗎?冬天吃有種特別幸福的感覺吧?」
  
  是滿好吃的。「重點不是這個。」他的臉又泛著可疑的紅。這女人真是不切實際,賣紅豆餅不就是要賺錢,還管什麼幸不幸福!
  
  「哈哈!」她無聲地笑兩聲,聰慧地沒有多說。「我們走吧!」她扯住他精壯的臂膀就走。
  
  於是凌勁允就這樣被半推半拉地帶走。但若說他是不得已,也沒有那麼不得已啦!畢竟一個人高馬大的壯漢跟一個細緻的女人在一起,沒人相信他會是被強迫的那一個。
  
  不過,他的耐性只維持到抵達活動中心前的廣場時,隨即他臉色一變,火山就要爆發。
  
  「你設計我?」看著活動中心內喧囂的人聲跟音樂聲,凌勁允只想把這個女人掐死。
  
  六千塊買來的不是平靜,是更多的出賣!
  
  「你言重了,看我對你多好,聽說這一次舞會辦得很炫哦,我想點心跟飲料應該也很不錯吧!」她眉飛色舞地說,一邊還在後悔剛剛不該吃太飽,這下可沒辦法吃太多了。
  
  「我給了你六千。」他咬牙說。
  
  「是你自己要給我的哦,剛剛的牛肉麵也是你自己要請我的哦……」
  
  「閉嘴!」他認識她不過幾天,卻有好幾次都被搞得快爆血管。「你收了我的錢,還設計我來舞會。」說完,轉頭就走。
  
  「凌勁允!你別走,要走也先進去,等我領了錢……」她的聲音跟著他漸漸消失的背影跑,眼見他玩真的,馬上連跑帶跳的追上。下一刻她已經整個人往前一補,又用了無尾熊那招,整個人攀住他。
  
  「放開我!」他的聲音很可怕,既粗嘎又低沉,宛若地底爬出來的怪獸。
  
  不過為了閃亮的三千元,她再怕也要巴住他。
  
  「你別生氣啊,是你自己說賺要賺大錢的,你想想,你只要露個面,我領錢你也開心啊!」她雙手抱住他寬厚的胸膛,連腳都攀在他大腿上。
  
  「你的大錢就是三千塊?」他的聲音聽來很壓抑,身體敏銳地感受到背後狂跳著的心,以及兩團綿柔的突起。更別說是圈住他的那雙腿,熱氣隱隱透到他身上去。
  
  「對啊!三千塊我要賺很久耶,了不起我分你……兩……不,一千。」她忍痛割愛。
  
  「放開我。」她的熱度透過衣物傳來,引得他一陣心蕩神搖。
  
  「不要這樣小氣嘛,那一千五好了,二一添作五,不能再多了。」雖然是他幫忙拿到三千,但是她總不能做白工吧,攀住這顆硬石頭很累的!他的身子像是岩石一樣,硬邦邦的。
  
  「該死的!」詛咒聲起。
  
  「你罵髒……」指責聲未竟,她被一把扯過去,嘴巴狠狠地被堵住了。
  
  楊解頤瞪大了雙眼,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眸瞠得大大的。
  
  這……這、這是怎麼回事?她被吻了?
  
  一隻大手撫上她的眼,將她的眼睛合上,隨即嘴裡一濕,那濕軟的東西竄入口中,她驚呼,卻被侵奪得更徹底。他的舌帶著絕對的霸氣,以及未消弭的怒意,猛烈地席捲著她。
  
  她逸出一口氣,卻更清楚地感受到他唇舌的溫暖,整個包圍住她。奇怪,明明他的舌頭伸進她嘴裡,怎麼卻感覺整個人都被那種綿綿的虛無感包圍著,宛若踩在雲端,半點不踏實……
  
  ※※※
  
  他生氣了。
  
  楊解頤清楚地接收到這一點。那天他莫名其妙地吻了她之後,被醒過來的她拉到跨年舞會去領那三千元,之後他就閃人,自此後他就再不願意開口跟她說話了。
  
  「幹嘛那麼小氣……」楊解頤站在系辦公室外面,嘴裡還在嘟嚷。
  
  她手裡捧著溫暖的紅豆餅,人趴在陽台上看著,等著他的身影出現。
  
  直到後來,她才知道凌勁允在那些女同學眼中是多麼的吸引人。他是很有個性,長得也真不錯,只不過總是用兇惡的態度偽裝他的好。當她發現校園裡的女孩常會遠遠看著他,紅著臉從他身邊走過,彷彿他是她們最甜美、最禁忌的幻想,不知怎地,知道這些、看到這些讓她心理不大舒服。
  
  就像那晚,雖然他只露一下臉,但仍讓她賺到三千,只是鈔票入了口袋,她卻半點沒有滿足的感覺。
  
  「奇怪,怎麼還沒來?今天不是有課嗎?」她調查過他的課表,知道他今天有課,否則就算在校園裡追到,他也不願理她。
  
  或許她是過分了點吧!
  
  「再不來,紅豆餅都要冷掉了。」她用手包裹著那紙袋,一邊取暖、一邊期望它降溫慢點。
  
  正當她歎息著回頭,才發現辦公室內赫然出現他的身影,她趕緊跑了過去。
  
  「凌……」要叫老師嗎?這裡是學校辦公室耶!她遲疑著。
  
  明明就只她一個人杵在他桌旁,他竟還可以視若無睹。
  
  「這個餅是給你的,我新做的口味……」她把紙袋放到他桌上。「你……還在生氣啊?」她小心翼翼地問。
  
  他抽出手提包裡的講義,自己整理了起來,仍是沉默著。
  
  「不要這樣嘛!我下次不會這樣了,要不然我給你兩千好了。」兩千耶!心痛!
  
  他的反應是狠狠地瞪她一眼,那臉上的線條半點都沒有改變,依然僵硬如石。
  
  「還不行?你該不會想要三千?」她倒抽口氣。
  
  他的眼底開始冒火了。
  
  「你到底有沒有長腦袋?」他冷睨了她一眼,隨即起身離開辦公室。
  
  她呆愣了兩下,馬上追出去。
  
  奇怪,認識他以來,她似乎總在追他,嗯……當然不是那種追啦!
  
  「凌勁允,你說清楚啦,為什麼說我沒長腦袋?我知道在辦公室分錢是不大妥,但是你說就是了,何必誹謗我的聰明才智。」她不服氣地說。
  
  雖然她不是經商的好手,對那些商業策略也沒啥興趣,但是好歹她智商不低,勉強學學還能有不錯成績呢!
  
  「聰明才智?」他歎了口氣。她有這種東西?「夠聰明就不會說要分我錢了。」她根本搞不清楚他在氣什麼。
  
  那天他情不自禁地吻了她,她卻只想拿他去換錢。
  
  「你……不要錢?」對哦!他看起來滿有錢的,而且他上次還給她六千塊呢!
  
  「我那天吻了你,你半點感覺都沒有,卻來跟我談什麼錢不錢的。」
  
  「我哪有半點感覺都沒有?!」她睜大了眼,一臉不可思議。「你讓我整個人都呆掉了,我從來沒有……沒有被……唉呀!總之,感覺可多了,怎說沒有半點感覺。」她倒是老實,把一串話都挖了出來。
  
  忽然他的表情改變了。
  
  他的唇邊泛起一抹滿意的笑。
  
  「這是你的初吻?」他的目光透著興味。這女孩真是鮮活,總是那樣充滿活力,永遠都一副很忙碌的模樣,東跑西跑,像顆跳動著的音符。
  
  「是又怎樣?」她的臉紅了起來。她都沒計較了,難道他要一一審問?
  
  「不怎樣。」他笑了,拍了拍她的頭。「總有一天我會讓你有足夠的練習。」
  
  「什麼足夠的……啊!」她倏然住嘴,終於發現到自己被吃豆腐了。
  
  他仰起頭大笑出聲,那聲音十分爽朗,他的面容霎時變得好鮮活啊!
  
  果然是個有魅力的男人!
  
  難怪那些同學趨之若騖,她開始有點能體會了。
  
  不過,他沒有給她太多思考的機會,就這樣走掉了。她沒有追上去,只是看著他消失的背影,發覺自己的心裡竟已經裝了滿滿的他的身影。
  
  「楊解頤,你在發什麼呆?」
  
  一個拍打將她從冥思中敲醒。楊解頤轉頭一看,看到了自己的同學。
  
  「沒啊!」她收起呆呆的表情。
  
  「喂,我剛剛看到你跟凌勁允在一起,你跟他熟嗎?」同學對她神秘的眨眨眼,好像小女生在說什麼秘密似的。
  
  楊解頤有點反應不過來。基本上她跟班上的同學都不熟,從未想過有人會用這種跟她很熟的表情說話。
  
  「我也不知道熟不熟,就是偶遇過幾次……」她想起兩人還真是有緣,似乎總會撞在一起。
  
  「少來!你昨天都把他帶來舞會了,你知道我們邀了多久,他都不肯來呢!」同學的話中有點酸意。
  
  就算楊解頤感受到了,也只能裝傻。「那是我為了賺三千塊,所以比較賣力的緣故。」
  
  「那你都是用什麼方法讓他答應參加?」
  
  「其實……他根本沒答應,是我騙他……」說來她確實是理虧啦,難怪他會那麼不爽,真是不無道理。
  
  同學顯然並不滿意她的答案,但是也莫可奈何。
  
  「你怎麼不怕他啊?」
  
  「怕他?為什麼要怕他?」他又沒長角。楊解頤不解地看著對方。
  
  「聽說他雖然是謹東企業的第二代,但是混過黑道呢!」同學神秘兮兮地說。
  
  「謹東?你說的是傳統食品產業起家的謹東集團?他是謹東的第二代?」難怪那麼有錢,開寶馬轎車,身上穿的也都是名牌。
  
  「重點不是這個,重點是他混過黑道,你難道不怕?他一臉冰冷,萬一哪天不爽,一拳就可以把你打扁。」
  
  「打扁?怎麼會?」想到他把人打扁的模樣,楊解頤就想笑。「他其實是個好人。」
  
  「好人?」好人會混黑道?!
  
  楊解頤笑笑不答,看不到他岩石般的冷硬外表下那顆溫柔心的人,是體會不到她的想法的。
  
  霎時她有種挖到寶的驚喜。更棒的是,別人都不知道這個寶,那麼或許她就可以將他收藏起來。  

         
第三章   
  雖然楊解頤是動了心,並且覺得凌勁允這個人挺吸引她的,但是她怎麼沒想到接下來一個月,他竟然消失無蹤。
  
  很快地進入學期末,課程—一結束,聽說下學期凌勁允已經不再擔任客座講師,當然也不會再開課了。這消息公佈後引起一陣喧嘩,但是事實已成,似乎沒有挽回的餘地。
  
  話說回來,她才不舒服呢!
  
  那傢伙隨隨便便吻了她,然後不打一聲招呼的消失了一個月,現在連學期都結束了,他更不可能出現了。
  
  「解頤,這是我幫你買的股票,我昨天幫你賣掉了,賺了一萬塊哦!」一個中年男人站在紅豆餅的攤子前,跟她招呼道。
  
  「吳大哥。」楊解頤從神遊太虛中回來,接過那人遞來的存摺。「謝謝你,你真好!」多了一萬塊,又往五百萬的目標前進了五百分之一。
  
  「不用謝我,之前我因為股票套牢,每天垂頭喪氣的,要不是你常常請我吃紅豆餅,幫我打氣,我怎麼有信心等到現在。你看我的『套房』都出清了,還大賺了一筆,這都要謝謝你。」
  
  「你別這麼說!」解頤的臉蛋有點紅。「是你也很努力,而且還不忘報我股票賺錢,光這兩個月就賺了好幾筆呢!」
  
  「舉手之勞啦,你這個是新口味嗎?給我來二十個,我買去送給朋友吃。」
  
  「對啊,新的口味。」她手裡包著紅豆餅,心裡想到第一個試吃的是凌勁允,但是他卻從沒跟她說過好不好吃。
  
  甩甩頭,將滿心的惆悵甩開。基本上,她不是一個會傷春悲秋的人,所以很快地便能讓自己振作起來。
  
  「那個太甜了。」一個低沉的聲音從她身後出現。
  
  「會嗎?吳大哥,你不是沒吃過,怎麼知道?」神經大條的楊解頤還對著面前的中年男子問,滿臉的納悶。
  
  那個吳大哥好心地指指她身後臉色不悅的男人。
  
  她回過頭去,手裡的餅差點掉下去。「凌勁允!」
  
  他的眉頭皺得更深了。他的眉本就粗濃,所以每當他皺眉。一臉兇惡樣,看起來滿驚人的。
  
  「你每次都連名帶姓的叫。」他悶著聲音陳述道,就像在說天氣很冷一樣。
  
  「不然呢?」她忽然想起這個人莫名其妙地失蹤一個月,害她常想起他,真是可惡!
  
  「解頤,我的餅包一袋就好。」吳先生忍不住提醒正嘟著嘴生氣的解頤。
  
  「一袋?」她困惑地低頭一看——天哪!她一個車輪餅裝一個紙袋,已經裝了一堆了。肯定是埋怨人的。
  
  凌勁允一臉的不悅恍若冬天寒冰去了一角,開始浮現笑意了。
  
  「天冷了,攤子收一收,我們吃飯去。」他催促著。
  
  楊解頤彷彿看怪物一樣的看著他。這男人真是厚臉皮,莫名其妙消失一個月,出現時竟然還一副跟她很熟的樣子。
  
  「我要做生意。」她撇下嘴說,本來想學他當石頭悶不吭聲,但是家教讓她做不出來這等事。
  
  誰料到他竟然越過她,把剩下的餅包了一包,隨手送給路人。「今天免費試吃,下次歡迎光臨。」
  
  「喂!凌勁允!」她看得兩眼發直,只差沒把他端昏。哪有人這樣土匪的?「你怎麼可以這樣啦,這是要賣錢的……」
  
  「你就可以請你吳大哥吃,為什麼不能請路人試吃?」他說得倒是挺有理的。
  
  「那是因為他心情不好……」她停了下來。「你怎麼知道我請他吃……」轉頭一看,那位吳大哥已經不見了。
  
  其實看到凌勁允一臉不善,他也知道要自動閃人的。
  
  「剩下的我買了,你快點收一收,我們去吃飯。」他粗聲粗氣地說。看見她站在寒風中賣東西,教他心裡一陣不捨,但要地說出來,那乾脆叫他去死比較快!
  
  「你買了?」她的眼睛又是一亮。「那我多做一些。」
  
  他聞言整個臉色又開始發黑。「不用做了。」他掏出皮夾,拿出一疊鈔票放到她手中。「以後不要賣太晚。」
  
  「你給我這麼多做什麼?」捧著一疊鈔票,她驚慌失措起來。
  
  「跟我吃飯,我教你賺錢。」他環過她的肩膀,將她納進懷抱中,那動作是這樣自然,以至於她半點也沒覺得不妥。
  
  「真的?」她懷疑地看著他。「可是我聽說企業第二代多是紈褲子弟,你行嗎?可別害我把好不容易賺來的家產揮霍光!」
  
  這妮子多麼會損人啊!
  
  「我好歹也曾是商學系的客座講師,有一個企管博士的學位。不過我是不會勉強人的。」他的表情依然冷淡,但是一碰上她,不自覺話說多了。
  
  她像只麻雀,吱吱喳喳個不停。相反的,他向來是個悶葫蘆,沒事絕對不會開口說話。沒想到每次跟她在一起,總忍不住多說兩句。
  
  「這樣啊,那我們快走吧,說好了你請哦,是你找我吃飯的。」她勾住他的手臂,高興地催促他。
  
  凌勁允也沒說什麼,退開身子讓她快速地收好東西,兩人就高興地去吃飯了。
  
  沒多久,兩人進人一家小火鍋店,開始享受寒冬的溫暖。
  
  「你下學期沒在學校開課啊?」楊解頤試探地問。其實她想問的是——你怎麼這麼久沒出現?
  
  「對啊,因為我不想搞師生戀。」他吃了一口白菜,看都沒看她一眼。
  
  「師生戀?你……」愛上哪個學生了?她的臉色蒼白了幾許。
  
  難道他最近都沒出現是因為跟這個學生去約會?那肯定很忙了!他是否像吻她一樣的吻那個人呢?
  
  滿嘴的酸意差點溢出來,她塞了粒魚丸進嘴裡,也不看他。
  
  他的嘴角偷偷地勾起。「對啊!雖然我無所謂,但我不希望她困擾,不過她似乎只會忙著賺錢,在學校的人緣不是太好。」
  
  「忙著賺錢?」這個人跟她好像啊!會不會……?但那人緣不好又是怎麼回事啊?「人緣不好或許是錯覺,她或許只是沒有機會跟同學出門玩樂罷了。」
  
  「哦?可是很多同學都跑來跟我說,她有一堆缺點呢?」他感興趣地瞄著表情千變萬化的她。
  
  她狠狠叉起一粒魚丸,送進嘴裡用力吃了起來,一副跟魚丸有仇一樣。「可你若真的喜歡她,就不會聽信人家的一面之詞啊,好歹也問過她本人再說。」到底這人是誰啊?可惡!故意賣關子。
  
  「那你就說說看。」他身子往後靠,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說什麼?」她嘴裡咬著一個蛋餃,含糊不清地問。
  
  「你不是叫我問她本人嗎?所以我就叫你說啊!」他嘴角滿是戲謔的笑。
  
  她恍然明白,整個臉紅了起來。「你……快點吃飯啦!」塞了一顆蝦餃到他嘴裡,堵住那可惡的笑容。
  
  別人怎麼會說他是石頭?他根本邪佞到骨子裡了。
  
  ※※※
  
  「你到底要帶我去見什麼人?這樣神秘兮兮的。」坐在凌勁允的寶馬轎車裡,她想起他約她時那副慎重的樣子,忍不住要問。
  
  「是一個很重要的長輩。」他回答。
  
  兩個人這段時間相處得很不錯,幾乎每天傍晚他都會出現在她的攤子前,霸道地要她收工去吃飯。雖然沒有做些什麼特別的事,甚至她知道分開後他還會回公司加班,但是她很喜歡跟他在一起時那種踏實的感覺。
  
  他不會說什麼甜言蜜語,但卻很篤實,在他身邊很有安全感。就像他走路很快,她都必須小跑步才追得上,但是他常會停下來,不耐煩地看著她,然後粗魯地伸出手讓她牽,這樣無論誰快誰慢,都不會丟失了彼此。
  
  每當他厚實的大掌與她纖細的手交握,她就想到「牽手」這個字眼。
  
  台語的「牽手」是妻子的意思,她卻越來越確定人生的路途想要有他攜手前進。或許她過於直覺,但是從小地方看得出來,他其實很值得倚靠。
  
  「什麼樣的長輩?從小看你長大的嗎?」她看著他強壯的手輕鬆地操控著方向盤,知道他是個有能力的人,光看他最近幫她搞店面的事情就知道了。
  
  想必在經商手腕上,他也是個人才。唉!她奶奶一定寧願他是她孫子!
  
  「是啊!謹叔是我乾爹,我母親身體不好,去世得也早。我父親忙碌,幾乎都是謹叔陪我,一路看著我唸書,帶我進入公司,教我做生意的方法。」談起這個人,他的目光柔和多了。
  
  解頤馬上體會到,這個人給他的是成長過程中很重要的陪伴。不知怎地,她也在這話語中體驗到孤獨。
  
  「你跟你的父母不親近嗎?」她問,雖然覺得這麼問也許過於冒昧,但她還是問出口了。
  
  他沉默了一下。「是不親近。我的父親只知道忙公司的事情,但是無論多忙,他還是有辦法搞出風流帳,所以那個家的成員複雜,除了我母親外,還有小媽跟她的孩子。」
  
  想起母親怯懦的樣子,他不禁有點生氣!母親從來不敢為自己爭什麼,雖然是元配,卻像個見不得光的小老婆。
  
  「這樣啊!那你們家不就是很典型那種世家大族成員?」她悄皮地笑笑,化開了凝重的氣氛。「哪像我家根本像是扮演歷史劇一樣。」
  
  「歷史劇?」他好奇地問。想起她奇怪的家規,不得不承認楊家教育孩子的方式確實迥異於一般有錢人。
  
  「看過楊門女將吧?」她眼珠子一轉,準備說故事。
  
  他點點頭,卻不解楊門女將跟這件事有何關聯?
  
  「我們姓楊,很不幸地遭遇跟歷史上的楊家有點雷同。我的父母早死,幾個孩子都是奶奶養大的。所以奶奶不只要管理爺爺留下的穎風企業,更要教養我們幾個兄弟姐妹。」
  
  楊家有個強勢的老奶奶,這他是知道的。基本上穎風企業在楊穎風創業之後,根本沒有太大長進,真正讓穎風開始成氣候的是紀雲湄——也就是楊家的奶奶。
  
  「我看她把你們教養得很好啊!」
  
  楊解頤歎了口氣。「可是啊,壞就壞在我的哥哥們……」
  
  「哥哥?你不是老大?」她每次都說妹妹怎樣,卻不曾說過哥哥如何的,所以他一直以為她是楊家的長女。
  
  「我本來不是。我上面有三個哥哥,下面兩個妹妹。雖然我跟哥哥們年紀差滿多的,但是他們也挺疼我的。唉!要是他們還在,我應該可以不用這麼苦命吧!」她歎了口氣。
  
  「還在?難道他們不在了?」他詫異。
  
  「你沒聽過楊家的傳奇嗎?古代楊門男人都戰死沙場,女人只好上戰場啊!我們家就是,先是二哥出車禍,再來是大哥得了猛爆性肝炎去世,三哥則是在一場滑雪意外中喪生,很扯吧?」她苦笑。
  
  凌勁允聽得滿臉不可思議。這也太誇張了吧?
  
  「那你們家不就沒有男丁了?」真不敢相信,對於老一輩的人來說,這種打擊非同小可吧?!
  
  「有啦!我大哥有個兒子,唯一的兒子。」
  
  「楊宗保?」他偷問。
  
  她笑了。「想不到你也真幽默!他當然不叫宗保,他叫楊竟題,現在在美國唸書。」想起楊家唯一的男丁,她不禁想笑,還真像戲劇情節呢!
  
  兩個人聊著、聊著就笑了起來。
  
  「剛剛明明在說你乾爹的,怎麼聊到我家了?」太神奇了!「我真是太碎嘴了,嘰裡呱啦說一堆。」
  
  「沒關係,我喜歡聽。」他喜歡她說話的模樣,靈活靈動,彷彿說話也要很努力,所以表情生動、動作誇張。
  
  「你剛剛沒說完,你乾爹是怎樣的人?」她有點緊張,畢竟是去見長輩。
  
  「乾爹是很會做生意的人,尤其最近,我從他身上學到許多做生意的方法,比起老謀深算的他,我還太嫩了。」
  
  「難道你父親都沒親自教你嗎?我是說畢竟他才是你父親啊!」
  
  凌勁允的嘴巴微抿了抿,很輕微,但是她敏感地察覺到他的不悅。可見想起父親對他來說,不是一件舒服的事。
  
  「到了,我們先進去。」他將車子停好,不知是故意還是剛好,就此打住關於父親的話題。
  
  當凌勁允帶著楊解頤進入餐廳的時候,只見他微微點個頭,就拉著她往某一桌走過去。
  
  「謹叔,這是解頤。解頤,叫人啊!」他推推她。
  
  解頤看著座位上那個頭髮已經斑白的男人,說老不算太老,但是也有把年紀了。令人難以忘懷的是他那雙嚴厲的眼神,像鷹一樣,緊攫住人不放。
  
  她感受到對方的評估,更明顯從他眼神中看見自己分數不會太高。末了,他甚至趁凌勁允拉開椅子時對她撇撇唇,擺明了對她不甚滿意。
  
  「謹叔好,我姓楊,名叫解頤。第一次見面,請指教。」她有點緊張,但是仍然俏皮地說。
  
  謹叔當然沒有反應。
  
  「我們點菜吧!」勁允攤開菜單放到她面前,讓她看清楚菜單的內容。
  
  她眼睛在菜單上瞄了一圈服睛一抬,卻發現對面的謹叔滿臉不贊同。
  
  他該不會是很傳統的那種長輩,認為女人不能跟男人同桌吃飯?
  
  「謹叔先點。謹叔想吃什麼?」解頤問。
  
  對方只是垂著眼皮,一徑看著菜單,理也不理會她。問題是就連凌勁允都沒有反應,好像這樣很正常,可見這個怪脾氣的叔叔平常就很怪,所以凌勁允早就見怪不怪了。
  
  最後好不容易點完萊,解頤才稍稍鬆口氣,沒想到對方卻開口了。
  
  「你還是學生?」謹平泱問著,一雙銳利的眼睛緊盯著她瞧。
  
  「是啊,但是快畢業了。」她畢恭畢敬地回答。好像會審哦!
  
  「畢業後有什麼打算?」
  
  難道現在是就職訓練課程?「賣紅豆餅啊,我剛開了一家店……」多虧了凌勁允,幫她搞定許多開店的細節,讓她不用再去擺攤子,而且有家小小的店面。
  
  「紅豆餅?你是念什麼系的,怎麼去擺攤販?你不是大學生嗎?」謹平泱可不是省油的燈,下一個問題馬上出來。
  
  解頤討厭他說話的樣子,好像賣紅豆餅有多見不得人似的。
  
  「我是念商學系的。擺攤販沒什麼不好,而且很好玩呢!改天要阿勁陪你來,我請你吃紅豆餅哦!」看在他是阿勁的乾爹分上,她還是不吝惜她的熱情。
  
  「謹叔,解頤有個目標,就是二十五歲以前要賺到五百萬。」凌勁允說著還對她眨眨眼。
  
  這算是打氣嗎?沒想到他會有這麼俏皮的動作。不錯,這男人是個可造之才,果然夠悶騷。
  
  「就憑賣紅豆餅?」謹平泱冷嗤一聲。
  
  「對,就憑賣紅豆餅。」解頤自信地回答,事實上,經過凌勁允的調教,她已能看到這個投資可以創造出什麼驚人的財富了。總之現在是第一步,把紅豆餅開成店面,之後就開始往連鎖店的目標前進,很快地五百萬就不是夢了。
  
  想到後半輩子可以不用做免費勞工,她做夢都會偷笑呢!
  
  謹平泱沒有答話,顯然是把她看得很扁了。念商學系又不經商,竟然跑去賣紅豆餅,這夠沒出息了吧!
  
  不過,楊解頤並沒有被困擾到,慢慢地她甚至開始覺得這個長輩很好玩,一頓飯下來都在認真地生氣呢!
  
  好不容易吃完飯,謹平泱往懷裡掏煙,這才發現煙抽完了。
  
  「我幫你去買吧,謹叔。」解頤自動地說。
  
  「不用了。」他撇撇嘴。「阿勁你去。」
  
  凌勁允起身去買煙,但是臨走前還不放心地看她一眼,顯然他也清楚謹叔是故意把他支開,好單獨跟解頤相處。
  
  解頤對他輕點了點頭,表示自己可以。
  
  「好啦!他走了,有什麼話就說吧,憋了整整一頓飯,一定很難受。」凌勁允一走,解頤馬上說。
  
  謹平泱又是一個漠然的睇視。「你倒有點自知之明。」
  
  「我不是有自知之明,而是你表現得太明顯了。」
  
  「既然你都挑明了說,我也不客氣了。我認為你配不上阿勁。」
  
  「怎麼說?」她確實是滿好奇他的想法,顯然他很在意勁允的事情,但他又是憑什麼來判斷的呢?
  
  他又看了她幾眼。「你太溫和、太弱了。這樣是不行的!」他忍不住搖了搖頭。
  
  「溫和?這樣不好嗎?」她的外表確實給人柔弱的感覺,尤其是站在魁梧的凌勁允身邊,更顯嬌小。
  
  「對別的男人來說或許是不錯,但是阿勁不同。你可不要以為阿勁是謹東的第二代,就想飛上枝頭。」他警告著。
  
  她卻覺得有點好笑,想她楊家雖然不是全球第一有錢的,卻也算得上家大業大,現在她楊解頤倒成了想變鳳凰的麻雀?!
  
  「出身是無法控制的事情,阿勁雖然出生在凌家,但身處在謹東企業裡,他不見得快樂。」想起他談起家人時的落寞,她相信這個家給他的是傷害多於愛。
  
  她的說法觸動了謹平泱。
  
  這女孩比他以為的還要纖細、敏銳。
  
  「可是他已經出生在這裡了,他一生下來就注定要扛起謹東這塊牌子,他肩膀上的擔子根本超乎你所能想像的,這樣你還想嫁他嗎?」
  
  「阿勁還沒跟我求婚,我也沒跟他說過我嫁不嫁他,怎麼可以先讓你知道!」她靈巧地回了一記。「再說你所謂的擔子是謹東企業嗎?我想以阿勁的才幹,這不會是問題。」
  
  「以他的才幹當然不是問題。」他說話的樣子是很以凌勁允為傲的,阿勁從小的表現都很令人滿意,可以說是天生的生意人。「問題是一個企業裡要面對的不只是工作而已,更多的是陰謀算計。勾心鬥角與權力鬥爭,這些他都要去承受,甚至去贏,所以他需要的是一個能幹的妻子。」
  
  原來如此!看來謹東企業的權力鬥爭很精采嘍!
  
  「既然你都說阿勁是個聰明人、很能幹,那麼將來他娶的老婆肯定也是他真正需要的。」她聳聳肩說。
  
  「你……不簡單,不過還是有待觀察。」他嚴厲的臉終於鬆懈了一點。
  
  解頤笑了。「你慢慢觀察吧!反正我已經打算陪著他走下去,這些話我還沒對他說過,你可別洩我的底!」
  
  「洩你什麼底?」勁允回來了,將煙擺到謹叔面前。
  
  「是我跟謹叔的秘密啦!你不用問,我們不會跟你說的。」她笑著說。
  
  什麼時候這一老一小化敵為友啦?凌勁允看看乾爹的表情,果然輕鬆了許多,跟他離開時的模樣差別真大!
  
  或許楊解頤真是個魔女!  

         
第四章   
  那天的晚餐讓解頤更加瞭解勁允。根據楊解頤的評論,凌勁允是個悶鍋,不大會主動去說自己的事情,除非她問。但是她喜歡從他身邊的其他人事物去看到細微的他,因為那總會讓她驚喜不斷。
  
  那天跟謹叔吃飯就是一例。她體會出他在家族企業裡腹背受敵的艱難處境。但她不明白的是,既然他是正牌老婆生的兒子,為何會這麼艱辛?
  
  她決定好好問他。
  
  不過,時間實在過得滿快的,眼看他們把紅豆餅攤子轉開成店面,接著第二家分店開張,她的目標有他陪著一起往前邁進。
  
  「阿勁,我有沒有跟你說過你很棒?」膩在他身邊,她就可以不必做家裡的老大,不必做那個能幹忙碌的楊家姐姐,可以盡情地撒嬌。
  
  這間新開張的店,店面也許不大,但是裝潢得很利落乾淨,塑造出日式的風格。
  
  自從第一家店開張以後,日式風格的包裝不僅提高售價,就連客流量也大幅增加。現在吃新式紅豆餅儼然成為學生間的一種流行。
  
  這些都是解頤做出來的成果,不過背後有很多他的意見跟支持。
  
  「怎麼個棒法?」他眉尾稍稍牽動,低聲問。
  
  「就是聰明得不得了,能想出改變風格的方法啊!」她看著櫃檯的小妹不停手地賣出一袋袋的餅,收進一筆筆的錢,眼睛都亮了。
  
  「我只是給個建議,真正做出風格的是你。」
  
  她真是一個蕙質蘭心的女人,積藏在那顆溫柔的心下,是她無限的能量,他是愈來愈難以抵抗這個女人的魅力了。
  
  「好了,我們不要再彼此吹捧了。」解頤笑著拍拍他。「舜傾說要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楊舜傾是解頤的妹妹之一,只小她一歲。不過或許不是家中長女的關係,她的生活態度隨興許多。
  
  凌勁允並沒見過她這個妹妹,但是聽過幾次她跟妹妹說話的情形,很鮮活。很可愛!
  
  「她說過幾點要來嗎?」凌勁允看看手上輕薄的腕表,時間指著十一點,距離早上開幕時間已經過兩個小時了。
  
  「她沒說,她做什麼事情都比較隨興。」解頤說著。「不管了,晚一點她不來,我們就自己去吃飯,我有些事情要跟你商量呢!」
  
  「什麼事情?現在就可以說啊!」凌勁允其實有點緊張,因為他公司正值多事之秋,所以他每天忙碌得很,也就因為這樣,他們倆這段戀情談得不大傳統。
  
  所謂「不大傳統」是沒有經過追求、約會、彼此承諾等過程,或者該說兩人都很有默契,就認定了彼此。對他來說,解頤是他重要的心靈支柱,但是他從不曾對她說過任何甜言蜜語,他實在有點擔心,她會不會嫌他無趣。
  
  所以她該不會是要來談這個吧?還是說她有了其他對像?
  
  解頤長得很可人,個性更是個寶,他那麼忙,現在又不在學校開課,會不會……
  
  「你眉頭幹嘛皺成這樣,一聽到要跟我吃飯就吃不下嗎?」她笑著問。
  
  「沒有……」凌勁允正要否認,一個聲音插了進來。
  
  「大姐,我來了。」一個高瘦的女孩拍拍解頤,一臉滿不在乎的表情。
  
  「舜傾!」解頤的表現就熱情多了,拉著她直跳著。「你來了?好高興哦!要不要吃……」
  
  楊舜傾舉起手,擋住她辟里啪啦兜頭倒下的話語。「我不餓,上次你已經帶過紅豆餅回家給我們吃了。這個人是誰?」她瞪著站在解頤身後、一副主人姿態的凌勁允,毫不客氣地問。
  
  「啊!我忘了介紹。這是阿勁,凌勁允。阿勁,這是我妹妹,常在電話裡面跟我大小聲的那一個。」解頤高興地拉著妹妹替兩個人介紹。
  
  凌勁允只是酷酷地點了點頭,沒有說什麼。
  
  「這個男的跟你什麼關係啊?」楊舜傾站到大姐身前,硬是把兩人隔開,一臉不馴地瞪著凌勁允。
  
  解頤倒是有點尷尬,不知該怎麼解釋。說是男朋友好像又太簡單,說是未來老公又太厚臉皮。
  
  「你可以叫我姐夫。」凌勁允的回答出乎兩個女人意料之外。
  
  兩姐妹同時倒抽了口氣,節奏跟聲音都很一致,不愧是姐妹。
  
  「你想得美!」舜傾挺起胸膛瞪著他,一臉不准大姐被搶走的模樣。
  
  「反正那遲早會成為事實。」凌勁允涼涼地說不把她的反對看在眼裡。
  
  看著兩人劍拔弩張的模樣,解頤噗哧一聲笑出來。
  
  「好了啦,你們兩個!我們去吃飯吧!」她一手勾一個,眉飛色舞。
  
  「我不能留下來吃飯,等一下還要去拍一組服裝目錄。」楊舜傾是個兼職的模特兒。「大姐,我帶了幾個媒體朋友,你讓他們吃點東西,他們會寫報導的。」
  
  「記者?你怎麼現在才說?」她轉頭一看,旁邊果然有幾個人拿著相機正拍著,嘴裡已經開始吃起紅豆餅了。
  
  楊舜傾聳聳肩,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我走了哦!」說完,還狠狠地看了凌勁允一眼,警告的意味很濃。
  
  「舜傾,你要不要帶點東西去吃?」
  
  楊舜傾不耐地停下腳步。「不用,管家婆小姐。好好照顧自己吧!看你愈來愈瘦,不要因為老太婆的神經病規定,而累壞了自己。」說完,就瀟灑地走了。
  
  聽到妹妹又在詆誹奶奶,她只能搖搖頭任她離去。
  
  「我們去吃飯吧!」吃完飯他還要回公司,他的工作永遠沒有做完的一天。
  
  解頤點點頭,交代了一下店裡的員工,就跟著他去吃飯了。
  
  ※※※
  
  兩人簡單地吃了份簡餐,解頤看到他眉宇間顯現的疲憊,又想起他乾爹說的那些話。
  
  「公司的事還順利嗎?」她輕聲地問。
  
  「很忙,但好消息是我試的方法已經奏效。」他淡淡地說。
  
  「我以為謹東是個有規模的企業,應該一切都在軌道上啊,為什麼你必須這麼辛苦地帶著業務同仁奮鬥?」她知道他現在在謹東裡面是負責業務這部分。
  
  他吁了口氣。「謹東整個架構都過於老化,用這麼老的模式要和現在的業界競爭,根本是不可能勝利的。所以我才想改變方式,不過該改的是整個公司的體制,不只是業務部門。」
  
  「問題是你現在能掌控的只有業務部門?」她猜測著。
  
  他點點頭。「你老說自己沒有商業頭腦,我看不見得。」他笑笑。
  
  「是嗎?那你要不要聘我當你的顧問?」她的臉上開始有幾分得意之色。
  
  「然後讓你多一份收入?」
  
  「好聰明哦!賞你一塊餅乾。」她拿起桌上的餅乾,扳了一塊餵他。
  
  他皺著眉吃下餅乾,他不太吃甜食的,但是自從認識她之後,吃的還真不少。
  
  「你什麼時候可以掌管謹東?」話題回到他的事業,她知道他有多在乎這個公司,儘管他對自己的父親似乎不以為然。
  
  他凝視著低垂著眼吃餅乾的她,想著她居然不是問「你能不能接管謹東」,而是「什麼時候可以掌管謹東」,他真不知她對他的信心是從哪裡來的!雖然他也覺得自己終究會接管公司,但這麼想的除了他跟乾爹外,很多人都不看好。
  
  「我不知道老頭子心底怎麼打算,但我那些異母兄弟們可都等著吃這塊餅呢!」
  
  「可你是最有能力的,且你媽是正宮娘娘啊,除了你,誰能名正言順接管謹東?」她上次也聽說他在謹東裡表現是一等一的,就連那個對她很感冒的謹叔都那麼的以他為傲。
  
  「若不是這樣,我父親根本不會考慮我,因為照他的喜好,大概會把公司交給譽居。」他撇撇嘴,話語間充滿對父親喜好的不以為然。
  
  「譽居是你小媽生的兒子?你父親很疼他?」她小心翼翼地問。
  
  他點了點頭。「我媽雖然是元配,但是因為出身小康家庭,所以在家族裡總是抬不起頭。她一直很低調,甚至過著近乎封閉的生活。」
  
  「可是別人要怎樣看不起她是一回事,問題在於她是怎麼看待自己的,難道她也看不起自己的出身?」
  
  他回以一個苦澀的笑容。
  
  解頤不可思議地吁了口氣。「她這樣你不是很可憐嗎?」
  
  一個小孩子在那樣複雜的家庭裡已經夠孤獨,竟然連唯一的母親也不肯為孩子出力?解頤的父母去世的早,但是奶奶給她們相當嚴謹的教養,讓她們知道生命是要慎重去看待的,所以她無法想像他的孤獨感會有深。
  
  「無所謂,久了就習慣了。至少提早讓我瞭解,世界上唯一能信靠的只有自己。」他一臉的漠然,看不出任何悲傷的痕跡。
  
  但是她的心卻快要碎了。
  
  「我們買單好不好?」她握住他放在桌上的手,臉色蒼白地要求著。
  
  他反握住她的手。「身體不舒服嗎?」
  
  解頤看著他緊張在意的模樣,心裡吶喊著——怎麼有人會認為這個男人冷酷?他有一顆最柔軟的心哪!孤獨,但是柔軟。
  
  「我們快點出去,快!」她起身拉起他,急忙忙地付了錢,然後走出店外。
  
  「解頤,你到底怎麼了?」被拖著走過走廊,來到一個較隱密的角落,他慌亂地問,言語間的擔憂顯露無遺。
  
  聽不到她的回答,他正要檢查看看她哪裡不舒服時,一個柔軟溫暖的身子撲進他懷裡。
  
  她緊緊地抱住他……好用力地。
  
  他整個人僵住,任由她擁抱著他,雙手卻只能垂放在身側。過了幾秒,她的溫暖透過衣服傳到他的身體,傳達到他的心。
  
  他大手一張,將她密密實實地擁在懷中。
  
  「我好想哭哦,阿勁!」她哽咽地說,事實上她已經開始哭了。
  
  他歎口氣,揉了揉她的頭。「傻瓜。」
  
  他抬起頭看見天空的星星,在黑得發亮的夜裡閃爍著和煦的光芒,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暖暖地熨貼著他冰冷已久的心。
  
  他懷中的女人是個寶貝呢!
  
  他在她頭頂吻了一下。「我愛你,小傻瓜。」
  
  他低沉的聲音從她頭上傳來,飄蕩進她的耳朵裡,在她身體中擴散、擴散……
  
  良久,她抬起仍有濕意的眼眸,眼底滿溢著溫柔的愛意。「吻我。」她的手攀上他的頸項。
  
  他低頭吻住了她。
  
  這個吻綿長而纏綿,彷彿彼此的生命一般,昭告著自此刻起,兩人的生命已經連在一起,再無法分離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克制地將唇從她嘴上移開,深吸了口氣,急促的呼吸洩漏了他慾望高漲的秘密。
  
  正當他努力控制自己的時候,她的唇邊卻悄悄泛起一抹狡獪的笑。
  
  她的唇抵著他唇瓣的下方,卻不讓自己的唇真正碰到他。
  
  「解頤,我們……該走了。」他努力調整著紊亂的氣息。
  
  「抱我。」她的氣息吐在他唇上,讓他好不容易克制住的衝動再次潰堤。
  
  「不行,這裡……」人來人往!
  
  「跟我來。」她拉起他的手,穿梭在巷弄間。
  
  「去哪裡?」他問著黑暗中宛若慧黠精靈的她。
  
  她沒有回答,更沒有停下來說明。沒多久他們出了巷子,來到一家五星級飯店,她毫不猶豫地牽著他進去。
  
  在櫃檯前,他停住了腳步,一臉無奈地看著她。
  
  「錢包拿來。」她抽出他口袋裡的皮夾,拿出證件登記,隨即得到一把鑰匙。
  
  一分鐘後,當兩人已經進人電梯了,他還在掙扎著。
  
  「我們回去吧!你還是學生,我不希望這麼早……」
  
  「閉嘴。」她輕聲但堅定地問:「我問你,你會不會娶我?我不是說現在,是將來。」
  
  「會。」這一點他毫不懷疑。
  
  「既然我們都覺得是要一起攜手走人生的旅途,我看不出有什麼好顧慮的。唯一要顧慮的是我的心,而現在的我很確定自己的心意,我認定你了,凌勁允。」
  
  「噹」一聲,電梯門開了,她走了出去。「來不來?」她伸出手問。
  
  他沒轍地歎了口氣,握住她的手,將她拉進懷中。「就怕你等一下會求我饒過你!」
  
  看著他接過鑰匙打開門,她只是揚揚眉,眼底充滿了嫵媚的丰采。「是嗎?」
  
  他邪笑著,將她拉進房間裡。
  
  誰勝誰負?只有他們知道。
  
  ※※※
  
  「解頤,這份企劃案我下午開會要,針對我上面標示的問題,重寫過。」凌勁允把她叫進辦公室,一臉公事公力、的酷模樣。
  
  「好的,凌副總。」她頑皮地吐吐舌頭。
  
  這裡是凌勁允在謹東企業的辦公室,他已經升上了副總經理,可以說往前大大地跨進一步,至於楊解頤是因為不忍他孤軍奮鬥,所以自願來當他的助理。好歹她也是念商學系的,正好可以應用所學。
  
  「你明天不是要交畢業論文?」他抬起頭來問她。
  
  「我以為你都不會問了呢!」她抿著嘴笑。「我都寫得差不多了,晚上再弄就可以了。」
  
  在辦公室裡,凌勁允完全是公事公辦、絲毫不留餘地的,要跟著他工作,必須要穿著一身盔甲才行。當然還要有穿得起盔甲的肩膀,否則只有投降的分。
  
  「你下午要不要請假?」他不忍心看她這麼辛苦,一面上課,一面要去關心連鎖店的營運狀況,還得花心思來幫他。
  
  「你東西都弄不完了,還要我請假!」真受不了他,打算把自己累死啊!「反正晚上你會陪我熬夜啊!」
  
  其實她還滿喜歡兩個人一起熬夜的,有時候他忙公事,她忙畢業論文。晚上兩人一起吃點消夜,卿卿我我一番再繼續打拼,那種感覺……很甜蜜。
  
  再說等她畢業就要搬回楊家大宅去住倒時候她可能會進入自家的穎風企業工作,跟他相處的時間必然會減少,所以要好好把握這段難得的時間。
  
  凌勁允不置可否,撇撇嘴說:「還不快去寫,等什麼?」說變臉馬上就變,真神奇!
  
  解頤聳聳肩走出去。無所謂,這男人喜歡看起來酷一點,她不介意成全他。
  
  她回頭去修改企劃案,沒多久她的辦公桌前出現了一個不速之客。
  
  「謹叔?你來了啊!」她知道謹平泱是謹東的創辦人之一,現在則是擔任顧問的工作,有時候會到公司來。
  
  「你怎麼會在這裡?」滿頭斑白的謹平泱橫眉豎目地瞪視著她,好像多瞪兩眼她就會消失似的。
  
  「工作啊!」你沒眼睛啊!她聳聳肩。
  
  「這不是小孩子辦家家酒的地方,這裡是謹東企業。」
  
  「謹叔,我知道這裡是謹東企業,裡面是副總經理辦公室,我腦袋很清醒,不用你跟我說啦!」她打哈哈。
  
  「阿勁那傢伙八成是被女色所迷,真是糊塗、糊塗哪!」謹平泱不斷搖頭,彷彿凌勁允得了什麼絕症一樣。
  
  「乾爹,有時候我不禁會想哦……」她停了下來。
  
  「乾爹是你叫的嗎?」他斥責道。「你剛剛說你想什麼?」臭女娃,話說一半吊人胃口。
  
  「想說你是不是找不到人抬槓,不然為什麼每次見到我都這麼熱情啊!」她一臉認真地問。
  
  「熱情?」他一張老臉脹得通紅。「吱!我巴不得不用見到你。」他強力地否認著。
  
  她只是嘿嘿地笑。「好,不熱情,一點都不熱情。」聽起來好像在哄小孩。
  
  「沒營養的臭女娃,我不跟你囉嗦。」他說完趕緊走進凌勁允的辦公室,不過速度快得有點可疑。
  
  她哈哈笑了出來。
  
  果然大笑有益健康,不久她就順利完成那份企劃案了。很快地會議召開了,這是她第一次參與這樣重量級的會議。
  
  這是謹東的幹部會議,只有高級幹部參加,因為她是凌勁允的助理,所以有榮幸與會。
  
  在會議上她終於見到了勁允的父親,看起來也是個頗嚴肅的人。
  
  會議很快地切入重點,凌勁允上台報告他的新企劃,是關於謹東企業整體E化的計劃。
  
  「關於這個企劃案,各位手上都有一份,經過我剛剛的報告,各位有什麼想法都可以提出來。」凌勁允說話時還是面無表情。
  
  「凌副總,我有沒有看錯,一個企劃案竟然要花掉我們謹東企業一億多,這是什麼國家十大建設嗎?」凌譽居果然馬上擊殺。
  
  「十大建設才不只一億勒!」解頤忍不住咕噥,立刻引來勁允警告的一瞥。她偷偷吐舌頭,然後才閉嘴。
  
  「企業E化只是在未來競爭市場基本的配備而已,工程當然浩大,因為到目前為止,謹東食品的通路還是使用傳統的方式配送;要建立整體的內部網路架構,當然需要耗費相當經費,但是它未來可以為謹東省下的錢也相當可觀,相信這個在企劃案裡都寫得很清楚。」
  
  凌勁允的說明不卑不亢,條理分明,這一比較,凌譽居的膚淺馬上暴露出來。
  
  可是會這麼容易就放棄,那就不叫找碴了。
  
  凌譽居質問他。「那你告訴我,去年公司的總營業額是多少,整體淨利是多少?」
  
  「去年公司總營業額是七十八億九千兩百五十萬,淨利是負二十億七千八百萬元。」凌勁允像部電腦一樣,馬上說出答案,臉上看不出有任何遭受打擊的痕跡。
  
  「既然公司都已經虧損連連了,那我們還要花這麼多錢去做那個案子,這樣不是更快把公司搞垮嗎?」把握機會一舉踩死,凌譽居對付自己的兄長從不手軟。
  
  凌勁允銳利的眼神掃過他。
  
  「就是因為年年虧損,才要大刀闊斧地改革,把整個病根徹底拔除。這只是第一步而已,後面要做的還多得很。」他嘲諷地說,彷彿在笑對方沒有常識。
  
  「那麼你的意思是批評爸爸把公司搞成這樣嘍?你既然那麼行,要不要爸爸把總經理的位子讓出來給你啊?」凌譽居馬上跳腳,他怎麼也不能忍受凌勁允的鋒頭比他健,不過這樣的狀況卻是時常發生。
  
  對於他的激動,凌勁允的反應冷淡多了。他緩緩地掃過凌譽居暴怒的身影一眼。「如果董事長願意把這個責任委派給我,由我來出任總經理,我有信心可以做得更好,改革的速度可以更快。」
  
  這一反擊讓與會的人全都倒抽一口氣。因為這兩兄弟爭執的中心根本就在現場。凌尹東就坐在桌首,身為董專長兼總經理,他是權力的中心,現在這兩兄弟竟然就在他面前槓上了,這情況可真有點過於刺激啊!
  
  旁邊的解頤倒是很輕鬆,她一看到凌勁允的表現就知道,他有能力讓謹東轉虧為盈,甚至將公司帶到另一個高峰。所以她很輕鬆地在一旁看戲,靜待發展。
  
  「好了。」基於大家都把目光集中在他身上,凌尹東不得不開口。「這個案子就照凌副總報告的去做,但是關於大家提出的疑問,也要一併評估並做成報告呈上來。譽居,你做的企劃案開始報告吧!」
  
  楊解頤聽得蹙緊了眉頭。凌尹東的心親近誰是顯而易見,他叫阿勁「凌副總」,卻叫凌譽居名字,兩個兒子的親疏立見分明。
  
  真是一個失敗的父親!
  
  坐下來的凌勁允看到她嘟著嘴,一臉不服,就安慰地在桌下捏捏她的手。
  
  她反握住他的手,嘟著的嘴終於鬆開了。
  
  只要他們在一起,沒有打不倒的惡勢力,哈哈!
  
  會議終於結束,所有人都離開了,兩個人才一起走出會議室。
  
  「阿勁……」她扯住他的衣角。
  
  他轉頭瞄了她一眼。「你又有什麼鬼點子了?」
  
  「唉喲!你怎麼知道是鬼點子?」她的眼珠子轉得可勤了。
  
  他緩緩吐了口氣。「我第一天認識你嗎?說吧!你這女人是不達目的絕不罷休的。」
  
  「我?有嗎?你搞錯了吧?我是最隨和、最愛好和平、最……」
  
  她每說一項,他的眉頭就抖一下。
  
  「那是誰為了賺三千塊死巴住我不放,還當無尾熊黏在我車子外面?」他涼涼地丟了一個問題出來,馬上堵住她的嘴。
  
  她的嘴被堵得翹嘟嘟的。「好吧,那就算了。」說著,越過他就要走出去。
  
  他及時將她拉回來,順手關上會議室的門,低頭吻住她。
  
  「阿勁!」她歎息著張嘴,迎接他霸道的吻。
  
  他的熱情一觸即發,一手扶著她後腰,將她整個人都納在懷裡。
  
  「就要你別來招惹我的,你看……」他氣息急促地說,一邊仍不停地啄吻著她的脖子跟耳際,引起一陣又一陣的騷動。
  
  「好癢……」她格格笑出聲。
  
  「癢?」他報復地抓握住她一邊的峰巒,弓l起她一聲驚呼。「還癢嗎?」
  
  「不癢了,快住手!」她求饒著,這裡是會議室耶!
  
  「是嗎?可是換我癢了呢,你說怎麼辦?」他貼靠著她,曖昧地說。
  
  她被惹得臉紅心跳,想要逃開卻深陷在他懷中。「我……怎麼知道?!你放開我啦!」
  
  「放開你?那誰來幫我?看來你是不願意,我只好自己來了。」他貼靠著她磨蹭著。
  
  她立刻感覺到渾身的毛孔都張開來了,很快地,她發現到他身體的某個部位活了過來。
  
  「我們快回去工作吧!」她說著就要逃,結果一把被扯住。
  
  「你剛剛不是有話要跟我說?」他仍將她按在身上,讓她體驗到他的痛楚。如果他要忍受這種煎熬,沒道理讓她獨自悠哉。
  
  「啊……那個,算了吧!我本來是想問你要不要蹺班去泡湯,天氣很冷呢!不過我想你一定沒空,對不對?」她開始覺得那是個蠢主意,現在老實說出來更蠢,但是她現在的狀況不容許她想太多,因為腦筋不靈光。
  
  「泡湯嗎?好主意,我想試試跟你在溫泉裡面溫存的滋味……」他撥開她的頭髮,又開始啃咬著她的頸子。
  
  「不行啦!我泡女湯,你泡男湯,我們又不在同一間。」她趕緊騙他,反正他只會工作,說不定沒去泡過湯,這樣鐵定不知道有小包廂的存在。
  
  「我知道有一家是有包廂的,可以一起泡。不然泡湯一個人泡多無聊,萬一你泡太久昏倒了,那誰來救你?」他的手又從她毛衣的下緣溜了進去,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再說他真的好久沒有抱抱她了,感覺特別的飢渴。
  
  「我……才不會昏倒呢!」她辯解著,想要拉開他的手又有點不捨得,他略顯粗糙的手摩擎著她的肌膚,好舒服……
  
  「那萬一我昏倒怎麼辦?」他改弦易轍,但是目的一樣。
  
  「我……你有堆積如山的工作要做啊,我們不該……」
  
  忽然他抽出手。「走吧!」
  
  「去哪裡?」她腦筋全是漿糊,搞不清楚狀況。
  
  「泡湯啊!」說完推著她走。
  
  「真的去哦?」她打開會議室的門往前走,還懷疑地問。
  
  他又把她拉了回來。「走慢點。」他壓低聲音說。
  
  「為什麼?你不是都走很快的……」眼角瞥見他胯下依然鼓起的腫脹,她倏地住嘴。
  
  下一秒,臉整個脹紅。  

         
第五章   
  解頤泡了一杯熱巧克力端進勁允的辦公室,卻見他手上攤著那份重整通路的企劃案蹙眉。
  
  「怎麼了?」她將杯子放到他面前。
  
  他拿起來喝了一口。「巧克力?」眉頭蹙得更緊。「給我咖啡。」
  
  她卻繞過他來到他身後,開始揉捏起他僵硬的頸背。「不行,你今天喝好多了。」
  
  他仍是鎖緊了眉,但是繼續喝著熱巧克力,沒有再抗議了。
  
  「又被刁難了?」她瞄了一眼企劃案。「要不要我幫你整理?」
  
  跟在他身邊的這些日子,已經讓她練就了寫企劃案的高水準,因為向來只要是他的案子,總是會被百般刁難,有時候解頤乾脆幫他做好幾種版本,被挑剔了再剪剪貼貼,要什麼版本有什麼版本。
  
  不過也因為如此,她更能深刻地體會到他的艱辛。
  
  「那老頭根本是故意刁難,加上凌譽居老是在放冷槍,我並不是怕,但是謹東沒有時間拖了,只要明年景氣持續低迷,後果就不堪設想。到時候老頭再後悔也來不及了,這可是他畢生心血呢!」他氣惱地說。
  
  「說不定董事長只是在敷衍他而已,最後還不是都照你的意思做了。」她倒是氣定神閒多了。
  
  「那是因為我每次都能提出不錯的企劃,做出好成績。」他的臉色不霽。
  
  解頤笑笑。「你該不會是在吃凌譽居的醋吧?」她早就懷疑了。
  
  他看著她的眼神好像是說她瘋了。「你進來前喝了什麼?」
  
  「喝了什麼?」她一愣。「咖啡啊!」
  
  他歎口氣搖搖頭。「看來你不讓我喝咖啡是對的,喝咖啡讓人瘋狂。」
  
  「你……」她為之氣結,重重敲了他肩膀一下,無奈花拳繡腿對他起不了什麼作用。
  
  「哈哈!」他大笑出聲,一掃鬱悶的心情。
  
  「阿勁,你有沒有發現最近你爸的臉色都不大好?」她輕聲問。
  
  「當然不大好,他疼的兒子一點也不爭氣,譽居那個案子又搞砸了,害我們賠掉不少錢……」
  
  「不是啦!我跟你說真的,最近幾次看到他,他的臉色都發黃,且很沒精神呢!你要不要去問一下,說不定是病了。」她細心地提醒。
  
  「病了?」他的表情立刻變得嚴肅。
  
  「你去……」解頤正要勸說他去關心父親功、公室的門就被打開了。
  
  「乾爹!」解頤熱情地招呼,現在謹平泱已經跟她混得滿熟,也不再排斥她了,就算有也是純粹愛鬥嘴。
  
  不過,現在走進來的謹平泱卻是一臉嚴肅,甚至可以說是沉凝的。
  
  「阿勁,」他沉重地看了凌勁光一眼。「我跟你說個消息,你要冷靜。」
  
  「發生什麼事了?」勁允的心跟著一沉,乾爹一向不是個容易大驚小怪的人,所以應該是滿嚴重的事。
  
  謹平泱深吸了口氣。「你父親去世了,就在剛剛。」
  
  「什麼?!」他的臉色刷白,從辦公桌後倏地跳起來。
  
  「阿勁,你等等。」謹平泱拉住要往外奔的他。「他已經過去了,事情來得很突然,因為他是猛爆型肝炎,昨天才去看醫生,檢查出來時還不想告訴你們就……」今天一早他就被電話吵醒,凌尹東只叫他一個人過去。
  
  「怎麼會……」解頤摀住嘴,不敢置信地說。
  
  「事情來得突然,沒想到他來不及見你們最後一面,就這樣過去了。」謹平泱解釋。
  
  凌勁允整個人愣住了。
  
  「你在開玩笑吧?我父親雖然身體不是太好,不過……」事情來得太急、太突然,教他一時很難接受。
  
  謹平泱上前握住他的肩膀。「人生就是這樣,打擊並不一定會等我們準備好時才出現。現在更重要的是保住謹東的控制權,萬一落到那對母子手上就糟了。」
  
  「哼!他若真要把謹東的股份留給譽居跟他媽,那我也只能任他的心血付諸東流了。」凌勁允的新仇舊恨,隨著激動的情緒翻湧而上。
  
  「不要這麼說,你明明在乎的!」解頤握住他的手,好冰哪!
  
  「臭小子,謹東不僅是你老頭的心血,也有我的心血,我不准你隨便放棄。」謹平泱發怒了。「就算你父親給那對母子的股份多於你,我手上也還有百分之二十,我不會坐視不管的。」
  
  「乾爹,阿勁是有口無心。你不要激動,免得血壓又上升。現在我們怎麼辦?」解頤擔心地看著一臉漠然、眼底卻慌亂不堪的勁允。
  
  「先過去醫院,晚一點律師會到,集合大家就可以公佈遺囑。」謹平泱臉色也好看不起來,對於這個舊時的工作夥伴,他也拿不準凌尹東會怎麼做。
  
  「好,那我們馬上過去。」解頤拉著還僵硬著的勁允走出去,準備迎接將來的局面。
  
  ※※※
  
  室內氣氛凝重,解頤忍不住偷偷深吸口氣。楊家雖是有錢人,但是楊家人都算滿親近的,姐妹間跟一般平凡百姓沒兩樣,也會吵會鬧,感情卻都不錯。所以她真不能適應這種滿屋子人,卻人人心思詭異的狀況。
  
  「她在這裡做什麼?凌家的事不需要外人的參加。」一個打扮得合宜的中年女人,直指著站在凌勁允身旁的解頤說。
  
  這應該就是阿勁的小媽吧?
  
  「我可以出……」解頤正欲離開的腳步被凌勁允攔住。
  
  「她是我未來的妻子,沒道理不能聽。」他的語氣不高不低,連一絲火氣都沒有,但卻極具壓迫感。
  
  那女人抿抿嘴,不屑地別開眼。「張律師,你可以開始了吧?」
  
  張律師自然就是凌尹東的遺囑執行人了,雖然早看過世家大族為了自身利益的各樣嘴臉,但還是有些被驚嚇到。
  
  「那我就開始了。」他清清喉嚨。「凌尹東先生將他的遺產分為幾個部分,現金部分辦完後事後將全部捐贈慈善機構。不動產部分有忠孝東路三段一層大樓,由他的遺孀白秀秀繼承,其他的不動產拍賣後分為三份,由凌譽居得兩份,凌勁允得一份。」
  
  「那謹東呢?」凌譽居已經忍不住了。他父親最大的遺產應該就是謹東了。
  
  「關於謹東企業,凌先生手上有百分之七十的股份,他將百分之二十五留給凌譽居,百分之四十五留給凌勁允……」
  
  話聲未落,驚嘩聲已然四起。
  
  「不可能!我爸不會這樣做!」凌譽居的眼睛氣得發紅,簡直不敢相信這是事實。
  
  白秀秀的反應更是恐怖,她尖叫著奪過律師手裡的文件,慌亂地找著。「你一定看錯了,他不會這樣對我們!」
  
  相對於那方的激動,凌勁允跟解頤都相當平靜。兩個人的手交握著,都沒有說任何話。
  
  「凌夫人,文件上寫得相當清楚,這份遺囑是凌先生親自擬的,你應該認得字跡才對。」張律師說,對於被懷疑並沒有太激動的表現。
  
  白秀秀就是太清楚了,才會這麼生氣。這確實是凌尹東的字跡,這個老頭,虧她服侍了他這麼多年,他竟然這樣對她。
  
  「你……是不是你跟老頭子說了什麼,讓他臨時改變主意?」白秀秀撲到凌勁允面前,怒視著他。
  
  凌譽居也站到了母親身後壯聲勢。
  
  凌勁允只是冷冷地看著他們,大家都清楚他根本不屑去跟父親說什麼,除了公事,他們父子根本無話可說。
  
  「我想凌伯父是很清楚吧,清楚知道能挽救謹東危機的只有阿勁。」解頤平靜地說。
  
  她現在終於知道,凌尹東這個做父親的也不全然那麼無動於衷,他或許跟阿勁關係不好,但卻很清楚知道凌譽居是扶不起的阿斗。
  
  「你懂什麼?!你這個外人給我滾出去!」白秀秀面目猙獰地發狂怒斥。
  
  凌勁允把她拉進懷裡,冰冷的目光阻擋了白秀秀躁進的性子。「你不要動我的人。你跟譽居安分過日子,很快地謹東就會轉虧為盈,你們只要坐著收錢就可以了。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可以拿很多紅利了。」
  
  「你的意思是不讓我繼續在公司裡工作?」凌譽居跳了起來。「不公平,我也持有股份,我要繼續做……」
  
  凌勁允冷冷看他一眼。「公司的事就不用兩位費心了,剩下的事情我會跟律師接洽,盡快辦好手續。明天晚上以前我會搬出這裡,根據遺囑這棟房子也要賣掉了吧?」
  
  「那我們住哪裡?」白秀秀驚恐地叫著。
  
  這女人真的出身富貴家庭嗎?解頤不能理解地看著她一再地失態。
  
  「你可以買回去,請張律師找人估價,把房價三分之一的錢給我就可以了。」他說完也不等她反應,拉著解頤走出去。
  
  ※※※
  
  變故發生得突然,卻也成了一個轉機。不久後凌勁允順利地入主謹東,成為謹東企業新任的董事長兼總經理。
  
  已經畢業一段時間的解頤,則被奶奶叫回穎風企業,從基層開始做起。或許是跟在勁允身邊學到不少,她在穎風的工作進行得還算順利,讓她可以兩邊跑,一有空就跑到他這邊來打雜。
  
  橫豎凌勁允忙得沒有時間約會,兩個人在辦公室加班,或是在凌勁允新買的房子努力工作,都是在偷得每一個可以相處的時間。
  
  楊解頤推開總經理辦公室的門,看到凌勁允跟一堆助理還在工作;每個人面前都擺著一台電腦,一臉嚴肅地工作著,氣氛有點沉悶。她不禁在心裡歎口氣。
  
  「你們還沒吃飯?」她看看腕表,已經下午兩點了。
  
  他的助理跟幾個專案負責人看了她一眼,每個人的眼中都閃爍著希望的光芒。
  
  凌勁允見她來,頭也沒抬一下,手下飛快地打著電腦鍵盤。
  
  所有的人都一臉失望。
  
  「吃飯了吧!」她走到他身邊,以他聽得的聲音輕輕說。
  
  凌勁允終於抬起頭來。「想吃飯的去吃吧,我要做完這個案子。」說完,繼續埋頭苦幹。
  
  解頤歎了口氣。她瞭解他全力以赴的決心,但是這樣拖著所有人往前奔,誰會不累。再說,老闆不吃飯,哪個手下有膽先去吃,她是敢啦,但其他人鐵定不敢。
  
  「我要去吃飯,誰要一起去?」她揚聲問,果然沒有人應聲。
  
  她住他身邊貼靠過去,在他耳邊說:「你想娶我吧?」
  
  他終於抬起頭給她詭異的一眼,怎麼會現在問這個問題?!
  
  她嘻然一笑。「可我不想嫁給短命的老公耶!」說完,就直起身子。「沒人要陪我吃飯,那我只好自己去了。」說完就要走出去。
  
  凌勁允猶豫了一下,習慣性地皺起眉頭,下一刻他已拿起外套追了出去。
  
  他走後,身後揚起一片歡呼。
  
  當然凌勁允並沒有聽見那些歡呼聲,他跟在她嬌小的身影後面,滿身的疲憊卻有股簡單的滿足感。
  
  解頤停下腳步,轉過身向他伸出手,等待著那隻大手握住她。
  
  「我們去公園吃飯,我帶了我做的便當哦!」她眉飛色舞。「天氣很好耶,真棒!」
  
  看著她滿足的笑,他也很快樂。擁過她,接過她的女用包包,毫不在意那女用皮包在高大的他身上有多不搭軋,兩人相偕走向公園。
  
  半小時後,兩人已經吃得差不多了。。
  
  「我……有東西要給你。」他臉上有點困窘,掏出懷裡一隻信封袋,交給她。
  
  「什麼東西?」她懷疑地看著他詭異的臉色,懷疑他在臉紅。她打開袋子一看——「股票?為什麼給我謹東的股票?」真失望,還以為是求婚戒指呢!那他幹嘛一臉扭捏啊!
  
  「那是給你的,你的紅豆餅店有我的股份,我的企業也要有你的股份,所以我把這些股票送給你。」他解釋著,原本浪漫的事情說來卻硬邦邦。
  
  但是她知道他的心意。「我知道啊,但是不必真的給我股票啊!」
  
  「我堅持你擁有它。」他的臉色開始有著不悅。
  
  她吐吐舌頭收下來。「好吧!說不定之後發現我比你更有能力,就由我來接收謹東,擔任總經理,嘻!」
  
  他將她拉坐到他腿上,用他寬大的胸豁罩住她,將臉埋在她頸項間。「解頤,哦!」他深吸了口氣,彷彿吸進她的馨香就可以增加他的體力似的。
  
  她撫著他柔軟的髮絲。
  
  「哦,還有一樣東西也是要給你的。」他還是悶在她頸項間,只是伸手掏出另外一個盒子,放到她手中。
  
  那是一個小小的方形盒子,她屏住呼吸,輕輕地打開。
  
  一個造型優美的戒指躺在絨布中,正閃爍著全世界最美麗的光芒。
  
  「阿勁!」她的眼裡開始泛起濕意。
  
  「噓……」他抬起頭,揉揉她的頭髮。「怎麼這麼愛哭?虧你就要執掌穎風企業了呢,像個孩子似的。」
  
  「人……人家以為你都不提了呢!」她哽咽著,忽而又破涕為笑。
  
  「傻瓜,我早就認定你了,你忘記了嗎?等過陣子這個案子做完,我們就結婚。對了,我都沒去拜訪過你奶奶,這樣太失禮了,你幫我安排。」他低聲地說。
  
  她由他戴上戒指,眼淚滴滴答答地又掉了下來。
  
  「再哭我要吻了哦!」面對她的淚水,他總是不捨而顯得無措。
  
  她還是哭得頂專心的,隱約間聽到他的歎息,說著「看來你真的很想要被吻」之類的話,接著她的唇就失陷了……
  
  這個吻是帶著承諾的。正當兩人纏綿得骨頭都要酥掉的同時,一個小小的阻力打斷了他們。
  
  兩隻小胖手各抓住他們兩人的褲角跟裙擺,一張涎著口水的臉蛋好奇地看著他們。
  
  「哇!小寶寶!」她驚呼一聲伸手抱起小孩,完全沒發現有個人因為親吻被打斷而一臉臭氣。
  
  「好醜的小孩。」他悶著聲音說。
  
  「怎麼會?」她看都沒看他一眼,只顧著逗孩子玩。
  
  他更氣了,一手抱過孩子,不讓他吃解頤豆腐。臭小子!一臉色相,還將小臉蛋貼靠在她胸前,那可是他的女人耶!
  
  「我以為你不喜歡小孩。」她看他抱著孩子,仍然一臉嫌惡。
  
  「還好……啦!」他僵硬地說,不好說出口他是跟小孩吃醋。「這孩子是誰的怎麼到處跑?大人也不知道在哪裡!」
  
  「既然你喜歡,那我們結婚後就快生一個。」她高興地說。看著他僵硬地「捧」著孩子,她真想看到他抱他們孩子的模樣。
  
  「我比較喜歡製造孩子的過程。」他含糊不清地說。
  
  「什麼?」她沒有聽清楚。
  
  「哇!小宇,怎麼跑到這裡來了?」一個女人急匆匆地跑過來,一見到勁允的臉使住口,一臉害怕地把孩子抱過去。「你是什麼人?」明明很害怕,又要故作堅強,這就是母親吧!
  
  阿勁的臉果然變得有點難看。
  
  解頤笑著解釋。「我們在這裡吃午飯順便曬太陽,就看到他跑過來了。你的孩子真可愛,幾歲了?」
  
  解頤的話化解了那個母親的緊張,她回以一個微笑。「三歲半了。小宇,我們走了,跟阿姨還有……叔叔說再見。」
  
  他依然冷著一張臉,解頤倒是很熱情地跟人家道別,很快地那對母子就走了,公園裡又只剩下他們兩人。
  
  「怎麼了?不開心?」她坐在他身側,抱著他的手臂,伸長脖子親了他下巴一下。
  
  他的表情軟化了些。「沒有。」
  
  「胡說!明明有。」她軟聲斥道。「想起你媽媽了?」
  
  他撇開頭。「我很少想起她。」
  
  他其實不想要孩子。一個人生長在一個沒有愛的環境,怎麼會想要再去製造一個生命,來感受這些孤獨跟無奈呢?!
  
  「不要擔心,我們的孩子會有我們滿滿的愛的。」看出了他的憂慮,她將頭靠在他肩膀上,溫柔地說。
  
  他低頭看她,她臉上的笑容滿懷溫柔,宛若月光一樣散發著皎潔柔和的光暈。伸手將她擁進懷中。「我覺得面對這些有點困難,但是有了你……我相信我可以面對的。」
  
  因為這個女人是何等的奇妙,就像是他一輩子裡得到最好的、來自神的禮物。過去他不信神,因為他一直孤獨地活著,如果有神,怎麼沒人愛他;但是,此刻的他願意相信她鐵定是神給他最好的禮物了。
  
  「你知道嗎?你老說你不會說甜言蜜語,但是……」她濕了眼。「你的話是世界上最甜的話語了。」
  
  他訝異於她的說法,低頭將唇覆上她,嘗到淚水的鹹味。「我想要守護你,從此不再讓你流淚。」
  
  她聽了硬嚥著撲進他懷中。「可我很愛哭呢!你會不會討厭愛哭鬼?」
  
  他咬著她的下唇。「討厭啊……」
  
  發現她扁扁嘴又要哭了,他趕緊堵住她。「但也很愛。」
  
  她破涕為笑。
  
  ※※※
  
  短短不到一年,凌勁允向所有人證明了他的能力。謹東不僅轉虧為盈,盈利還不斷地創下歷史新高,每個月的報表都相當的振奮人心。尤其是眼下這個龐大的案子,謹東將借由它龐大的通路系統,與其他大廠商進行合作,所有的網路購物將透過這個配送系統,讓消費者收到貨品。
  
  這是很大的商機,當然,除了謹東外也有許多通路商在爭取這些機會,但是凌勁允的幹練與精準的經營策略,贏得廠商很高的滿意度,要得到這個案子可說如囊中取物了。
  
  「我要去美國出差幾天,等我回來就可以敲定這筆大生意,一簽完約我們就去結婚。」凌勁允臨上飛機前這樣跟她說。
  
  他很少這樣激動,說話時滿臉興奮。
  
  回憶起他的模樣,她的心底流過一陣暖流。她真愛這個男人!
  
  天哪!他才去美國兩天,她就瘋狂地想念他了,這種日子還要熬五天呢!
  
  沉思間,辦公室的門「砰」地一聲被撞開。
  
  「乾爹,怎麼了?」她看到謹平泱一臉蒼白地走進來,連腳步都有點不穩。
  
  「解頤,事情不好了!」他的臉色很糟。
  
  「你慢慢說,小心血壓。」她擔心地扶著他。
  
  「阿勁……出車禍了!」他顫巍巍地說。
  
  她倒抽口氣,整個臉也跟著泛白。「現在怎麼樣了?」
  
  「是紐約分公司的人打來的,似乎相當嚴重,現在還在急救。」
  
  她捂著嘴哭了起來,整個人心神俱裂!
  
  「怎麼會這樣?他還說辦完事就回來了,還說……要跟我結婚,我……天哪!」她閉上眼,無助地哭著。
  
  謹平泱將她擁在懷中,提供肩膀讓她哭泣。她嚎陶大哭著。
  
  「我要去美國!幫我訂……訂機票!」她渾身顫抖著,宛若秋天的落葉。
  
  她要親眼看到他,現在的他在生死邊緣徘徊,他會需要她的!
  
  天哪!你不會這麼殘忍吧?!
  
  謹叔握住她的肩膀。「解頤,你要冷靜。你現在不能去美國,台灣有很多事情……」
  
  「我不管!我要到他身邊去,去陪著他,他需要我……需要我!」她哭喊著,整個人都快歇斯底里了。
  
  「你冷靜點!」他大吼。
  
  她終於停止哭喊,淚眼汪汪地看著他。「乾爹,怎麼辦?我好擔心他,我好害怕……」說著豆大的淚珠又成串滾下。
  
  「你現在不能去美國,因為謹東需要你。想一想,阿勁會需要你留在謹東的。」
  
  「為什麼?我不懂!有什麼比阿勁更重要的?」
  
  「解頤,這件事不單純,我懷疑有人故意要置他於死。我要去赴理這件事情,我對美國那邊的情形比你熟悉,而謹東需妥有一個人坐鎮,因為阿勁這一倒下,謹東的權力結構恐怕會有變……」
  
  「你是說這不是意外?」她愣住了,緊抓住他的手臂。「是誰?告訴我,是誰這麼壞心!阿勁他有多努力,他拚命地工作,他……」
  
  「我們都知道,但是之前他在台灣就發生過一些小意外,我們也還在懷疑是不是有人搞鬼,但是都還無法證實,沒想到他這趟去美國就出事了。」謹平泱也是滿臉挫敗。
  
  「他出過意外?!怎麼都沒有跟我說!」她擦去滿臉的淚水。
  
  「他怕你擔心,但是我們已經提高警覺了,沒想到……」
  
  「可是……難道我不能跟你去美國?」她還是想見到他。
  
  「那個購物合作案就要簽約了,你知道他有多重視這個案子,你要為他保住這筆生意。」
  
  「可是如果人連活著都有問題,還要事業做什麼?就算有全天下的財富,他也不再有任何成就感了。」她無法把這件事情擺在他的安危前面。
  
  「解頤,不是不要你去見他,我先去看看,他現在還在手術室開刀。如果情況真的太嚴重,我會要他們通知你過去;但是你想若我們都離開台灣,那對母子乘機進佔謹東呢?說不定阿勁回來後會一無所有,他這些心血將付之一炬!」
  
  他嘗試著說服她。沒想到平日溫馴的她,堅持起來也相當難搞。
  
  心血付之一炬嗎?
  
  她知道這些是他花費了多少心血才做到的,她知道他比他願意承認的更在乎他父親,所以無論如何他都想要保住父親留下來的基業。
  
  「是他們做的嗎?」她問。他們指的當然是白秀秀跟凌譽居那對母子。
  
  「我不能確定,但是極有可能。」謹平泱沉重地答。
  
  「可這對他們有什麼好處?阿勁手上的股票比他們都多……」
  
  「只要阿勁不在,他們就是最大股東,基於臨時狀況,總經理下能執行公司業務,他們可以要求召開董事會,臨時改選董事長,當然新任總經理就由董事長指派或兼任,這麼一來,他們就可以入主謹東了。」他的憂心顯而易見。
  
  「所以我要留下來,幫他保住這一切,等他回來?」她已經整個冷靜下來了,但眼底仍有殘留的淚痕。
  
  「就是這樣。」他不忍地看著她。
  
  她深吸口氣。「乾爹,你去吧!拼了命我都會把這一切保住,包括那個合作案。有我在,誰也不准侵奪屬於阿勁的榮耀。」
  
  「解頤……」他歎了口氣,轉身離開。
  
  「乾爹!」她叫住正要走出門的他,他停了下來。「幫我跟他說——我愛他!」淚水跟著滾下臉頰,她咬住下唇,命令自己堅強。
  
  謹叔沒有回頭,只是點點頭。「我知道了。」他說完就走了。
  
  目送他離開,解頤知道她正面對著的,或許就是她跟阿勁最大的考驗。她必須有強大的勇氣跟堅強的意志力,才能有機會跟他一起走過這一切。  

         
第六章   
  謹平泱一走,她就陷人擔憂中,但是時間可不能浪費在這裡。去洗手間洗了臉,泡了杯咖啡,她拿出勁允的企劃案仔細研讀。幸好他是個頂仔細的人,所有的資料都交代得相當完整,這樣她應該可以代替他去簽約。
  
  問題在於對方的反應。對他們來說,謹東今天的榮景是勁允帶起來的,萬一勁允一時無法康復,那麼屆時狀況又會怎麼樣呢?這個案子萬一沒有簽下來,那麼當時勁允為了後續合作所投下的矩資將會血本無歸,董事會更可以名正言順地把勁允踢出去。
  
  「不行,絕不能讓這種狀況發生。」她知道現在情況危急,更要冷靜以對。
  
  此時桌上電話響起,她接了起來。
  
  「楊小姐,利多電子商城的人要找總經理,我該怎麼回覆他們?」助理急切地問著。
  
  「他們說了什麼?」消息該不會這麼快就傳出去了吧?
  
  「他們想要提早簽約時間,而且堅持跟總經理通上話,即使總經理人在美國。」
  
  解頤的心一沉,恐怕是聽到什麼風吹草動了!
  
  「把電話接給我。」她當機立斷地說。「往後任何找總經理的電話,重要的都接給我。」
  
  「好的。」助理馬上把電話轉了進來。
  
  「你好,我是凌先生的職務代理人,剛剛助理跟我說你們想要提早簽約?」解頤語氣輕鬆地問。
  
  「是啊!你們凌先生呢?我想這個案子這麼大,想請凌先生盡快跟我們確認簽約事宜,好讓彼此都能安心。」對方語氣間的憂慮隱約可聞。
  
  「我瞭解,可是凌先生目前人還在美國,台灣方面的業務全由我來代理。我姓楊,楊解頤,我們見過面的,還記得嗎?」她有禮地說,聲音裡聽不出一絲紊亂,但是握著話筒的手卻透著冰冷。
  
  「是凌先生的女朋友嘛!」對方稍稍放心了點。
  
  「沒錯,等他從美國回來,我們就要結婚了。不過其他人都還不知道,你可要幫我保密哦!」她故意這麼說。
  
  但是她知道,不出明天,全業界都會知道她是凌勁允的未婚妻。因為這個負責人也是個八卦料子。
  
  「那當然,到時候可別忘了請我們喝喜酒。」對方簡直太高興了,除了確定謹東這邊負責人沒有問題外,還聽到了第一手消息。
  
  「簽約的事情我會安排,再請助理跟你們約。」她拉回到正事上,看來這個約可能要由她去簽了。
  
  不過與其在電話裡跟對方解釋,不如兩邊面對面談,說服他們由她來執行這個合作案的可能性會高一點。雖然很困難,但是她必須要做。
  
  「那就先這樣,你忙吧!」對方終於掛了電話。
  
  解頤吁了口氣,拿起公文正要繼續看時,辦公室的門又被撞開了。
  
  凌譽居闖了進來,身後跟著氣喘吁吁的助理,顯然剛剛已經跟他周旋很久了。
  
  「楊小姐,對不起,凌先生硬要見你。」助理低聲致歉。
  
  解頤向她點點頭,示意她先出去。
  
  「凌譽居先生大駕光臨,有何貴幹?」看到這個可能是傷害勁允的人,解頤的心裡不由得怒火狂燒。
  
  「我是聽說凌勁允出事了,身為謹東的股東,趕快來關心一下。」他臉色一整,故作關心的嘴臉。
  
  解頤馬上確定他跟這次「意外」脫不了關係。「那你消息還真靈通,他在美國才剛出『意外』,你馬上知道了,簡直就像是你在現場一樣。」她意有所指地看著他。
  
  凌譽居嚇了一跳。沒想到平日看來溫柔的楊解頤,竟然也這麼犀利,鐵定是被凌勁允那傢伙訓練的。
  
  「他是我哥哥啊,我……這個當弟弟的關心自己的兄長,有什麼不對?」他話說得有點結巴。
  
  「我看你比較關心你在謹東的權利吧?」她譏消地說,她難得講話這麼不客氣呢!
  
  凌譽居的臉色變得有點難看。
  
  「阿勁沒事,只是出了點小意外。他的職務代理人是我,我會把公事都處理好。」她的逐客令已經相當明顯了。
  
  「沒事?!」他驚叫出來,又倏地收斂起來。「我是說他不是……出車禍了,現在情況怎樣?我……擔心他。」
  
  「擔心他沒事?」她的眼神變得銳利。
  
  這個人也太白目了,難道肇了事還要從她這裡證實他的生死?!想到阿勁還躺在醫院,在生死間掙扎,她就想掐死這個人。
  
  看到她憤恨的眼神,一時間把他嚇住了。「你少挑撥我們兄弟的感情,再說公司現在不是正在跟利多電子那邊談合作案,這個案子已經砸下好幾億的資金,萬一公司虧了……」
  
  其實是十幾億,她冷冷地在心裡更正他。「所以你擔心公司的利益受損?那麼你打算怎麼做?」
  
  「當然,如果大哥出了事,暫時無法回來,那身為他弟弟,又是第二大股東的我,就要貢獻我一份心力了。」說穿了就是來接收公司的。
  
  「不必了。」她馬上拒絕。「那個案子我會搞定,再說難道你有自信代替阿勁去簽約?你知道對方是看在阿勁的面子上才願意投資的,如果搞砸了,那你可要向股東交代!」
  
  「我?我交代什麼?這是凌勁允談的案子耶,要交代也是他交代,雖然他現在不知是生是死啦!」
  
  「你到底有沒有良心哪?」解頤必須緊握住拳頭,才能避免自己撲上去撕裂他。「好歹你們也有一半的血緣關係,做到這樣未免太沒人性了!」
  
  「你又在扯什麼鬼話?」他惱羞成怒地說。
  
  「總之,做了什麼你自己清楚。你知道阿勁的個性,他是有仇必報的。最好你不是搞鬼的人,否則就等著他了。」
  
  想起凌勁允那副冷酷的模樣,千年不化的岩石,做事情的陰狠勁,他不禁打了個冷顫……
  
  「你少在那邊虛張聲勢,要誣蔑我,好歹找出證據再說。」他吼著,臉又脹得通紅。
  
  「利多的事情你不用管,阿勁所有的公事我會接手,一直到他回來為止。」她說。
  
  「萬一他一直不能回來呢?」他冷笑。「好吧!就讓你去做,不過要是搞砸了這個案子,你就等著董事會召開,到時候股東們很快地會選出一個能接任謹東的人。」
  
  解頤氣得渾身打顫,但是她知道他說的是真的,這確實是很大的危機。
  
  「滾出去!」她冷冷地說。
  
  「哼!」凌譽居摸摸鼻子走人了。
  
  一等門一合上,她隨即崩潰地哭出來。
  
  阿勁,你回來吧!千萬不能放棄,不要拋下我一個!
  
  否則這一切都會失去意義!
  
  ※※※
  
  時間對解頤來說是多麼的難熬。一邊要專心看公文,以盡速進入狀況,一邊卻無法不去想像勁允的情況。
  
  昨天謹叔打過電話回來,說勁允還在昏迷中,車禍情況滿嚴重的,他的外傷都已處理好,但是危險還未解除,因為昏迷指數還太高。
  
  「楊小姐,會議要開始了。」助理進來提醒她。
  
  解頤抬起疲憊的雙眼,眼底充滿了血絲,因為哭泣的緣故顯得有些腫脹,她已經盡力用妝補救了。
  
  「好的,資料都準備好了?」她問。
  
  「是啊!對了,剛剛謹先生打過電話來,但你正好在開會……」
  
  「他說什麼?」她緊張地問。
  
  助理小姐被嚇了一跳。「他十分鐘後會再打來,但是你會議……」
  
  「你先去幫我安撫一下客戶,我一定要接這通電話。」她知道現在這種狀況讓利多的人等很不智,但是她若不知道阿勁的狀況,她也會發瘋的。
  
  「可是……」電話鈴聲打斷助理的顧慮。
  
  解頤馬上接了起來,助理馬上出去,先到會議室安撫客戶。
  
  「是我,解頤。」謹平泱的聲音讓她既緊張又害怕。
  
  「情況怎麼樣了?他醒了嗎?」她的手在顫抖,整顆心都揪了起來。
  
  「還沒,但是應該快醒了。他的危險程度也減輕了不少,只要他一清醒,就可以離開加護病房了。」謹平泱說著,從聲音聽不出他的心情。
  
  她吁了口氣,閉上眼第一千次的求神保佑。「那他醒了以後,他的腿……」
  
  「只要醒來就有希望,醫生說需要再動幾次手術,之後借由復健,還是可以達到復原的理想目標,所以你不要擔心了。」他安慰著。
  
  「乾爹,我……」好怕!她沒有說出口,因為她知道他老人家也承受著不少壓力。「害怕」兩字硬是讓她吞了回去。
  
  「好了,等一下不是要去跟利多簽約嗎?快去準備。不要擔心,我知道你可以的,你看我這個固執的老頭子不就被你降服了嗎?」他提起往事,還哈哈笑出聲。
  
  她含著淚水笑了。「放心,我會搞定。」
  
  「別怕,等阿勁醒來,我安排好他復健的事,就會先回台灣。」
  
  「可是沒人陪在他身邊……」
  
  「我會安排可靠的人照顧的,你放心。」
  
  解頤很快地掛了電話,拿起資料往會議室去。才剛推開會議室的門,就聽見利多的代表,也就是他們亞洲區的執行總裁在拍桌子。
  
  「你說你們凌總今天不能出席,那今天叫我們來做什麼?」
  
  解頤深吸了口氣,關上門轉身面對利多的代表。「李總裁,有什麼問題嗎?」
  
  「楊小姐,你來得正好,你們的助理剛剛跟我說今天凌總不能到,是真的嗎?」
  
  該來的果然來了!「凌總在美國出了點意外,現在無法及時趕回台灣與你們簽約,但是現在這個案子由我接手負責,我可以代表簽約。」
  
  「凌總出意外?那他什麼時候回來?」李總裁的疑慮馬上出現。「這樣的話,我需要再考慮一下這個合作案了。當初我是看中凌總的經營策略,相信我們兩邊合作可以更快獲利,但是現在情況變成這樣……」
  
  「李總裁,你先稍安毋躁。這個案子從構思到目前這個階段,我都有參與的,你也見過我幾次,不是嗎?」
  
  幸好勁允為了讓她多學點,每次談這個龐大的案子都堅持帶著她,好讓她學更多;只是沒想到這些本事還來不及用在穎風企業,就先用來解決謹東的危機了。
  
  「參與是一回事。主持執行又是另外一回事。楊小姐這麼年輕,應該剛畢業沒多久吧?」李總裁擺明了不相信她的實力。
  
  解頤也不惱怒,只是笑笑問他。「李總聽過穎風企業嗎?」
  
  「我當然聽過,穎風這幾年狀況不錯,我還想跟他們合作呢!」李總裁說。企業界誰人不曉楊家的故事呢?!那根本被當成傳奇在傳了。
  
  「那我也很高興可以有機會跟你進一步談穎風的合作可能,不過那要等這個案子簽約之後,畢竟我也是人,才華不足以同時做兩個大案子。」她的臉上有著自信的微笑,雖然淡淡的,但卻炫目得讓人難以移開目光。
  
  「楊小姐跟楊家有關係?啊!對,你姓楊,你是……」
  
  「我是楊家最大的女兒,現在在穎風擔任副總經理的職位,不過要談合作的事情,我是有職權決定的。改天上穎風,我帶你參觀一下。」她表現得可圈可點。
  
  「原來你是紀雲湄的孫女,我真是小覷了你……」他哈哈大笑,開始敘舊起來。
  
  解頤心裡鬆了口氣,知道危機解除了。
  
  ※※※
  
  又過了漫長的兩天,凌勁允終於醒來了。謹平泱讓他跟解頤通電話,她必須用盡全力壓抑住自己,才有辦法不哭出來。
  
  「阿勁,我好想你,你快點好起來……」她在電話裡這麼說。
  
  「我知道……我也是,小傻瓜!」他的聲音還很虛弱。「利多那個案子……」
  
  「我去簽約了,已經搞定,你好好養傷,我會把這些事情處理好,只要公司的危機一解除,我就去看你!」她恨不得馬上飛到他身邊。
  
  「我愛你,解頤……我很少說,但是我真的愛你。」他的聲音既粗嘎又難聽,但對她來說卻是天籟。
  
  「我知道,我也好愛你。」淚水終於克制不住地流下來。
  
  兩個人在電話裡纏纏綿綿許久,後來謹平泱接過去,簡單交代他即將回台,這才結束了通話。
  
  果然,十幾個小時後,謹叔就出現在辦公室了。
  
  「阿勁現在……」解頤見到人劈頭就問。
  
  謹叔舉起手阻止她,他的臉色看起來很糟。「我已經安排好可靠的人照顧,等他外傷都癒合,就可以進行復健了,你放心好了!」
  
  「謝謝你,多虧有你,乾爹!」她感激地說。
  
  「什麼話?!我沒有孩子,阿勁就像我自己的兒子一樣,我不罩他罩誰?!」
  
  解頤看到他的模樣似乎很累。「先坐下吧,我看你臉色很糟呢,是不是太累了?」
  
  「沒關係,老毛病了。」他順著她的牽扶坐到沙發上去。「還沒誇獎你,你這丫頭頂厲害的,竟然讓你簽到合約了。」
  
  解頤淡然一笑。「可是我擔心凌譽居還是會找機會動手,只要他知道阿勁一時半刻無法回台,一定會緊咬不放的。」
  
  「這可是個棘手的問題。現在他們手上有百分之二十五的股票,而我只有百分之二十,可惡!還差一點!」他氣恨地說。
  
  「乾爹,我手上有百分之五的股票,我可以過到你的名下。」她趕緊說。
  
  「你有百分之五?」他的眼睛一亮。
  
  「是啊,是阿勁給我的。」想起那天他給她股票時,求婚的模樣……她好想他啊!
  
  「太好了!」他高興地說。「這樣一來我們就有百分之二十五,如果可以盡快把外面散的股票再買百分之五回來,我們的贏面就大了。因為他們一定以為穩操勝算,而沒有防備。」
  
  「那太好了,乾爹,我馬上去辦過戶,把股票給你。」解頤很高興解了一個危機,只要她把股票過給謹叔,她就可以飛去美國陪阿勁了!
  
  「不行。」謹叔阻止她。「由我來把股票過給你,反正這些以後都是要留給你跟阿勁的,現在給也一樣。」
  
  「乾爹,你說什麼啊?!」解頤抗議著。「你還年輕呢!再說由你出面跟他們周旋,他們母子根本不是你的對手。」
  
  沒想到他面色凝重地歎了口氣。
  
  解頤馬上有種不好的預感。
  
  「我原本不想讓你們知道的,現在不說也不行了。誰想到所有的事情都發生在這麼短的時間呢!」謹叔的臉看來蒼老許多,彷彿疲憊不堪。
  
  「謹叔,你不要嚇我,我再也禁不起驚嚇了!」她真害怕聽到他要說的事情。
  
  「我也不想,但是……」他又歎了口氣。「解頤丫頭,乾爹得了肺癌,可能撐不了太久了。」
  
  她摀住嘴,退後兩步。「不……」
  
  「不要難過,丫頭。我已經活夠了,這一生輝煌過、瘋狂過,想做的也都做過,現在唯一的心願是能夠保住謹東,讓阿勁繼承。本來我那些東西就都是要留給阿勁的,現在過給你也一樣。」
  
  「什麼時候發現的?怎麼都沒跟我們說?」解頤傷心地問。「都是我太遲鈍,你的臉色看起來比平常蒼白,我還以為是最近比較累的緣故……」
  
  人的生命真是脆弱啊!
  
  阿勁離開她短短一個禮拜,她的世界卻已整個被翻轉過來。
  
  「不要自責,是我不願意讓你們知道。與其大家一起哭喪著臉,不如快快樂樂過完剩下的日子。」
  
  「乾爹……」她苦著一張臉。
  
  「傻瓜!」他將她擁進他溫暖的懷抱。「堅強一點,眼前還有一段路要走。」他溫言安慰著。
  
  「我真沒用!」她擦乾眼淚。「還讓你來安慰我。」真不知誰才是病人。
  
  「你是個堅強的女人,現在的女孩少有人這麼勇敢的,我都被你打敗了。」謹叔哈哈大笑。「你看你做的不錯,短短時間內就能這麼幹練的處理問題,面對客戶。」
  
  「我很害怕呢!腳都在抖,還好聲音不抖,不然就洩底了。」她笑著說。
  
  「凌先生,我不是跟你說你不能進去……」
  
  兩人的談話被助理的嚷叫聲給打斷,沒兩秒,凌譽後再次闖進來。
  
  「怎麼樣?我還沒嫁過門就要守寡的嫂嫂,眼睛哭得這麼紅,鐵定很難過吧?沒關係,跟利多那種大廠商談本來就辛苦,不過接下來公司的事就由我來操心……」他一進門就開始喳呼。
  
  「凌少爺,請問你現在是在演哪一齣戲?」解頤已經聽不下去了。
  
  這個人面對敵人難道都不先打聽打聽對方的動靜嗎?合約明明已經簽妥,他竟然有辦法不知道,真神奇!
  
  公司若是落到這個人手中,不出三個月鐵定垮。
  
  「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我看你也長得頂標緻的,我就好心點,讓你待在我身邊,我會負責你的生活……」
  
  「嘖嘖!」解頤忍不住了。「我說你是哪裡來的白癡,難道你都不打聽清楚再來跟我囉嗦嗎?第一,利多的合約已經順利簽妥,這個案子已經開始進行,很快的就會有進帳。」
  
  她很滿意地看著他的臉色如預料中的變得灰敗。
  
  「第二,你是什麼貨色?要包養我?一百個你都抵不上阿勁一根寒毛。」解頤不是刻薄的人,但是想起他對阿勁做的,她就想把他撕成碎片!
  
  「楊解頤,你……夠狠!你就不要後悔……」他眼底的痛恨整個浮現,額角青筋跳動著。
  
  「你大約不知道我是穎風企業的大小姐吧?哦,我忘了,少爺你是不懂經商這回事,所以根本不可能聽過。」她已經克制不住了,就算是落水狗她也要打。
  
  凌譽居的眼神變得瘋狂而可怕,但是卻氣得無法反駁。
  
  「你等著瞧,我馬上就召開臨時董事會,凌勁允很快就會被拉下來。就算他沒死又怎樣?哈哈哈!」他開始狂笑。
  
  解頤差點撲過去,好在謹叔拉住她。
  
  「咱們等著瞧,臭丫頭。給你臉不要臉,你給我小心點!」他眼中隱隱閃動著憎恨的光芒,說完就轉身離去。
  
  「解頤你不該得罪這種小人,天知道他又會使什麼手段。」謹平泱擔心地說。
  
  「無所謂,儘管衝著我來好了。那個人真髒!」她氣恨地說。
  
  謹平泱歎了口氣。「真希望我能夠活久一點,乾爹真不忍心放你一人面對他們。」
  
  「乾爹,你會好好的,不要亂說話。」她說。
  
  「但願哪!」他倒是不敢那麼樂觀,他的身體自己清楚哪!
  
  ※※※
  
  夜已深,醫院的走廊上隱隱透進來些許燈光,但室內是闃暗的。
  
  所有人都已經睡下,除了他,他睡不著。
  
  思念的浪潮幾乎淹沒躺在床上的人兒,他在黑夜裡張著眼,想著離開時正計劃著結婚的事,現在卻只能躺在這裡思念他心愛的女人!
  
  凌勁允暗暗歎口氣,只能任焦急交雜著思念湧現。乾爹將一切處理得很好,但是要等他身體更好一點,才安排回台灣復健。他等不及要見到她了!
  
  分開之後才發現,自己對她的感情有多麼深。
  
  正當他準備要睡覺時,卻感覺到室內空氣起了異樣的波動。他屏住氣,整個人全身的毛孔都張了開來,直覺讓他提高了警覺。
  
  忽然幽暗中亮光微微一閃,那光夾帶著殺氣往床上撲來。他堪堪躲過一刺。
  
  「你是誰?」他低聲斥問。
  
  對方舉起刀,又是一刺。這回他算準了時間與方向,敏捷地扣住對方手腕,一個使力將刀子給奪過,卻在過程中劃傷了手臂。
  
  「說,誰派你來的?」勁允扣住他的喉嚨,逼問著。
  
  對方只是冷笑。
  
  凌勁允加重力氣。「是凌譽居嗎?」
  
  「想殺你的不只他一人,哈哈!」
  
  對方哈哈笑了出聲。
  
  「不只一人……」他有點失神。
  
  「如果沒人告訴我,我怎麼知道找哪一間病房,可見你的敵人真不少!」他繼續嘲諷。
  
  知道病房的人不多啊!乾爹安排的相當縝密,這也是可靠的醫院,應該不會……
  
  一個閃神,那人使力一推,將他推跌在地,三兩下人就逃得不見人影了。
  
  凌勁允的心卻整個亂掉了。
  
  但是無論如何,這個地方是不能再待了。他艱辛地換了衣服,取了枴杖就趁著夜色走了。
  
  而他的心冰冷無比。  

         
第七章   
  兩年後
  
  「舜傾,陪我去超市好嗎?」
  
  難得的假日,楊解頤忍不住手癢想做做菜。
  
  楊舜傾跟賢妻良母可搭不上邊。「你每天忙得要死,要照顧兩家公司的營運,好不容易休息,做什麼菜啊?大姐,有時候我會想你是不是勞碌命啊?」
  
  解頤只是笑笑,笑容一樣溫和,卻多了抹滄桑的味道。
  
  看了一眼姐姐,楊舜傾拿起鑰匙。「走吧!」
  
  解頤高興地跟了出去。
  
  車子開上路,沒十分鐘就到了大型超市。
  
  「你會說我忙,什麼時候要回去穎風幫我?」解頤下了車,走進超市裡。
  
  「我現在不就在穎風嗎?」楊舜傾聳聳肩。「公關經理根本就是個無趣的職務,我成天都幹些無趣的事情。不如要奶奶把穎風賣了,我們一家搬到夏威夷去隱居。」
  
  舜傾自從去了趟夏威夷拍攝雜誌封面,就愛上了那裡,動不動就說要去那裡隱居。
  
  「奶奶不會賣的。」解頤開始挑著菜。「我會幫忙把穎風經營好。」
  
  其實她也想當個平凡的家庭主婦,每天為心愛的人準備食物、生養白胖的孩子,怎奈這些都隨著他的失蹤而破碎。
  
  「你又想起他了啊?」舜傾的眉頭開始攏了起來。「大姐,你為他付出的還不夠嗎?是否該為自己打算、打算,難道你真的要這樣被穎風跟謹東給綁死?」她可以想像,姐姐死守一生不是沒有可能。
  
  解頤幽幽地歎了口氣。「阿勁消失已經兩年了,我找了那麼久,都不知道他在哪裡,為什麼他會消失呢?」
  
  兩年前她正忙著保住謹東,接著阿勁失蹤、乾爹去世,打擊連番而至。她飛到美國找他,孤立無援的她無功而返,整個人差點瘋掉。這兩年來她試過用各種可能性找他,她甚至跑了好幾趟美國,但是找不到就是找不到,他就像從人間蒸發了一樣……
  
  阿勁,你快回到我身邊吧!等待會撕裂人心的,你可知道?
  
  「說不定那傢伙早嗝屁了。」舜傾咕噥地說,卻引來大姐難得的嚴厲一瞥。「我不說就是了。可你也不能一直這樣下去吧?看你每天工作、工作,還像個年輕人嗎?」看了看她的衣著,舜傾覺得完全不合格。
  
  「這樣沒什麼不好,你看,以前我都以為自己沒有經商的天分,雖然念的是商學系,卻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什麼。若不是認識阿勁,我怎會知道自己有能力扛起兩家企業呢!」
  
  舜傾睨了她一眼。「真不知要說你笨還是樂觀。」
  
  「舜傾,我把你升上來當副總經理,好不好?」解頤一把抓住她。其實楊舜傾的能力不錯,但就是懶,所以一直不願意承擔穎風的經營大權。
  
  「謝啦!不用。」她敬謝不敏。「你幹的很好啊!」
  
  「其實當年要不是奶奶同意動用周轉金買謹東的股票,謹東的經營權根本無法取得。我無法說不干就不幹,但是我最近有種疲憊的感覺,所以想要你來幫忙。」解頤知道面對這個妹妹,要用哀兵政策比較有效。
  
  「疲憊?休假去吧!找個男人去發展一段感情。」
  
  「所以你幫我管理穎風?」她對於妹妹說的男人根本沒有興趣,這一輩子她是認定阿勁了。
  
  低頭看看手上的戒指,她的心更篤定了一點。
  
  專注地注視著戒指的她,絲毫沒有發現身後不遠處那雙凝視著她的眼睛,那眼神銳利而帶著冽人的光芒,陰暗的眼眸中閃爍著仇恨的色彩。
  
  「差不多了,我們走吧!」舜傾避開了她的問題。
  
  解頤笑著任她拉走自己。
  
  角落的身影走了出來,一身黑色勁裝的男人目光專注地跟隨著離去的人兒,心中翻攪著的是極端的痛楚。
  
  「為什麼背叛我?親手摧毀我的信任、我的愛?多麼殘忍哪!」男人低喃著,眼底愛與恨交揉,心底不停翻攪著痛楚與憎恨……
  
  ※※※
  
  穎風企業這幾年的發展比過去都要好一點,現在儼然成為一個大集團,子公司不斷地在擴增。尤其最近,又一批的集資讓企業擴展得更快。
  
  楊舜傾終究是敵不過大姐的柔情攻勢,每天跑到她辦公室幫忙處理公事。
  
  「新一波的集資活動暫告一段落了,你要做的投資可以接著進行了。」舜傾說,其實她覺得做這些事情枯燥極了,不知道姐姐如何能熬得住。
  
  「大部分都是我們熟識的企業參加集資吧?有什麼特別的嗎?」解頤一邊問,一邊還埋頭看公文。
  
  「是有一家滿特別的,而且是這一波主要資金來源。你接洽過的,美資的企業,叫『德瑞克』什麼的。奇怪,台灣投資環境並不是那麼理想,怎麼會有美國的公司要一次挹注這麼多資金?」
  
  「我上次接觸過他們的台灣區負責人,說是因為他們總裁的個人因素,希望把資金投資在台灣。」
  
  「個人因素?因為他是台灣人?」舜傾眼睛一亮。「說不定是個好貨色!他年輕嗎?長得能看嗎?」
  
  「你動什麼歪主意?」解頤笑著搖搖頭,對於她的幻想力佩服得很。「我沒見過對方,不過你那麼有興趣,聽說他們總裁最近要來台灣,我可以幫你牽線。」
  
  「我是說你啦!你想,既然他是什麼鬼總裁的,應該滿會搞生意的,你把他釣來,然後替你管公司,這樣不好嗎?再說這個德瑞克公司現在是僅次於我們楊家最大的股東了,這樣一來……」
  
  「你瘋啦?!這點子留給你自己。」解頤不想再跟她說這個話題,雖然是開玩笑,但她知道妹妹對於她一直在等阿勁這事不大贊同。「我下午要過去謹東開會。」
  
  「開什麼會?你不是不打算讓謹東賺錢?」
  
  沒錯,解頤經營謹東的方式是不讓謹東垮掉,但也不讓它賺錢。因為萬一賺了錢,凌譽居就可以分到更多紅利,屆時阿勁回來要奪回主導權就比較不容易。
  
  這是她的私心。
  
  「總也是要工作啊,我好歹也掛名總經理啊!」解頤說完拿起外套就走。
  
  「晚上回來吃飯?」
  
  「應該會吧!」她點點頭。
  
  半小時後,解頤搭著計程車抵達謹東企業,正要進入大樓,就被一個不速之客攔住了。
  
  「楊解頤,你是什麼意思?」凌譽居這兩年已經少在謹東出現了,不過顯然還不夠少。
  
  「你又來做什麼?」她秀眉蹙起。
  
  「少來了,你得意了是吧?我那些投資失敗都是你搞的吧?現在你買到我的股份了,你爽了吧?」凌譽居一臉的憤恨。他知道這女人一直記恨他派人去殺凌勁允,但他一直不把她當回事,沒想到卻著了她的道!
  
  最近他各項投資紛紛出問題,他負債纍纍,逼得他只好賣掉手上謹東的股票。眼下雖是解了套,但是他也可以說是一無所有了。
  
  想也知道這背後是誰在搞鬼!
  
  「股份?」她訝異地問。「你賣掉謹東的股份?賣給誰?」他手上有百分之二十的股票,可不算少呢!
  
  「少裝了!我跟你說,你讓我一無所有,總有一天我會讓你好看的。」他捏著她的下巴。「早就跟你說跟了我,你就不肯……」說著,硬是湊上臉要強吻她。
  
  解頤舉起腳用鞋跟狠狠踹他一把,順便賞了他一巴掌。
  
  「我不知道是誰幫我報了仇,但我很高興!」她咬牙道。「從此以後你跟謹東毫無關係了,你若再出現在這裡,我就要警衛把你趕出去!」
  
  迫於她難得的兇惡模樣,凌譽居的氣勢一縮。「算你狠!」他罵了一句,忿忿然地走了。
  
  解頤深吸口氣,走進大樓。有時候她真的不知道自己是否還有力氣撐下去,要不是期待他回來的渴望太強烈,她恐怕早就崩潰了。
  
  「楊小姐,新股東打電話來,要求召開臨時股東會。」助理在她一進門就馬上告知。
  
  「新股東?有沒有說是誰?」她想起凌譽居剛剛說的,顯然他以為是她派人收購,問題是她根本沒有,那麼這個新股東會是誰呢?
  
  「對方沒說,只說是美國德瑞克集團。而且已經聯絡好所有股東,等一下在公司會議室開會。」
  
  德瑞克?
  
  她的心一凜。「動作怎麼這麼突兀?」
  
  來者是善是惡?德瑞克剛入股穎風集團,現在又買了謹東的股份,這……是衝著她來的?
  
  「其他股東都到了嗎?」她問,其實最大持股者是阿勁,但是因為現在行蹤不明,她就成為最大持股者了。
  
  「都在會議室了,只剩德瑞克的總裁還沒到。」
  
  她蹙起眉頭,整了整衣物。「那我先去會議室,等新股東來了,通知我一下。」她很好奇到底是何方神聖!
  
  她進了會議室,才剛把門關上,找了位子坐下,還來不及跟其他股東寒暄,門就被推了開來。
  
  「凌先生!」
  
  「凌先生,你什麼時候回來了?」
  
  其他人的招呼聲四起,解頤卻只能盯著站在門口那個高大的身影,熱淚盈眶……
  
  他的臉上多了風霜,看起來老了一點,眼中的孤寂更深,然而他眼底那一閃而逝的恨意卻教她困惑。
  
  「阿勁!」她奔上前投入他的懷抱。
  
  他終於回來了!經過漫長的等待,終於回來了!「我終於等到你了,我就知道你會回來,我就知道!」她抱著他顫抖著,眼裡的淚水狂肆奔流,彷彿要把這兩年吞下去的淚水在這一刻全傾洩而出般。
  
  她的情緒是那麼激動,以至於她沒有發現他的身子僵硬,並且沒有回抱她,兩隻手臂只是被動的垂放在身側。
  
  「我今天特別邀請大家來,是為了談謹東的經營問題。」他不著痕跡地避開她,往會議桌首坐下。「大家知道我手上有百分之四十的股份,現在則增為百分之六十,所以我要求召開臨時股東會,重新接掌謹東。」
  
  一切怎麼會發生得這麼快?
  
  她覺得自己像是錯過開場的觀眾一樣,搞不清楚狀況。她不能理解他的反應,那麼陌生、那麼僵硬,就像不曾認識她一樣。
  
  沒關係!阿勁一向不會表達自己,更何況在大家面前,眼前有重要的事情要處理啊!
  
  「凌先生,我們好高興你回來啊!我們還以為你出了什麼意外……」
  
  「意外?」他的眼神一沉,轉而銳利地刺向她。「這是你們得到的說辭?」
  
  解頤忐忑不安,阿勁的眼神好怪,太不對勁了!
  
  她有一肚子的話想要問他,可是現在卻無法跟他談。
  
  他笑了,但嘴角的笑意卻似帶著刀鋒似的,讓大家覺得氣氛有點詭異。
  
  「是楊小姐說你出了點意外,等到傷勢復原就會回來,我們還以為……」你死了呢!
  
  旁人的解說只讓他眼底的溫度更冷。
  
  「無論楊小姐怎麼跟大家說,現在我回來了。我要求拿回謹東的經營權,在座的有人有意見嗎?」他往後靠坐在椅子上,那神情脾睨一切,視這些人為無物。
  
  「當然……沒意見。
  
  「有凌先生在,我們就等著收錢了。」
  
  「對啊!你都不知道,這幾年謹東都沒賺錢呢!」
  
  「幸好你回來了。」股東們你一言我一語地說。
  
  凌勁允的眼睛瞥向坐在桌尾的解頤,她低著頭,臉上沒有任何悲傷。
  
  她根本不意外,因為她就是故意不讓謹東賺錢的。太好了!阿勁回來了,他重新拿回他的公司,她也等到他了。
  
  握著另一隻手上的戒指,她的心是激動的!
  
  只是這些跟她想像的不大一樣,不過沒關係,只要他平安無事,怎樣都好。
  
  「那楊小姐,你有什麼意見嗎?」凌勁允把身子轉向她,語氣裡的陌生讓股東們滿心訝異。「畢竟你現在是謹東第二大股東。」
  
  那些股票都是他的,她也打算還他。可是他為何用這種口氣問她這種問題呢?她真想尖叫。
  
  「我沒有意見,你的東西我都幫你留著,馬上可以使用你的辦公室。」她說著,曾經她光是想像他站在那間辦公室的模樣,就足以讓她泣不成聲,現在不會了!
  
  「那好,很高興與大家達成共識,今天就到這裡。」凌勁允站了起來。
  
  股東們寒暄一下,各自告別,凌勁允一個個送出門,直到最後一個人離開了,他才轉身面對她。
  
  「阿勁,我……」
  
  「你什麼時候可以把東西搬完?」他冷冷地問。
  
  「什麼東西?」她慌亂地看著他依然冷漠的表情。「你怪怪的,阿勁,你先跟我說你後來怎麼了。」
  
  「我後來怎麼了你會不知道嗎?」他譏消地問。「怎麼?跟我那不成材弟弟鬧翻了,所以轉而再次迎向我了?」
  
  「弟弟?這跟凌譽居有什麼關係?」她宛若在聽著外星話一樣。
  
  他不在乎地聳聳肩。「你剛剛不是跟他在樓下拉拉扯扯?我都看到了!」
  
  「你都看到了?」她不可置信地瞪著他。「而你就是在旁邊……看?」這不是她認識的那個男人!她的阿勁看到她被欺負會上前去揍扁那人,絕不會冷眼旁觀。
  
  「我沒興趣介人你們的關係裡。」他說。
  
  「我們的關係?我跟凌譽居?」她彷彿看到他變成異形一樣。「自從你出事後我恨死他了,要說有什麼關係,就是敵人吧!」她抬高下巴,不能理解他的指控。
  
  「敵人?」他冷哼。「事到如今已經毋須再做假了,我只是想要知道,什麼讓你投入他的懷抱?是因為謹東嗎?你想要謹東,所以才那麼做嗎?」
  
  「我……你瘋了!」她瞪著他。「你究竟想說什麼?我想要聽聽你是怎麼理解這件事情的?」
  
  事情到底在哪裡出錯的?他明明該在醫院裡做復健,等她處理好公司的事情就要飛過去照顧他,但是他為什麼會突然消失了?
  
  而現在他終於回來了,但眼中卻充滿了恨意,為什麼?
  
  「很明顯有人要我死,但是車禍沒有讓我死成。事情已經很明顯了,從結果看來,是誰要霸佔我的公司已是一目瞭然了。」他雙手盤胸,站在辦公桌前,那身材是那麼的高大,以至於她必須仰著頭才能把他看仔細。
  
  她的臉色蒼白了幾分。
  
  「你以為……是我?」這個瞭解讓她差點崩潰。
  
  這一定是個噩夢!
  
  否則怎麼會這麼荒謬、這麼可笑!
  
  她竟成為殺害他、謀奪他公司的兇手?
  
  他的表情已經充分說明他的看法。
  
  她哈哈笑出聲,眼淚卻也同時一滴一滴滾了下來。
  
  「哈哈!真有創意!我幻想過千百遍再見到你的情形,卻從來沒想過這個版本!真是……太有創意了!」她邊說眼淚邊掉,笑得歇斯底里的。
  
  她的笑與淚擰痛了他。
  
  他沉默了,嘴巴抿得更緊,額際的太陽穴抽痛著。
  
  他沒有上前去抱住她,沒有說他相信她,甚至只是站在那邊看著她哭。
  
  解頤吸了吸鼻子。「我知道你或許不想聽,我也不知道你這種荒謬的想法哪來的,但我要跟你說我所知道的。」
  
  她看見他沉默著,就繼續說:「當時是乾爹跟我說你出事的事,我哭著要去美國找你,乾爹阻止了我。你若有印象,我不去是為了當時你談的利多那個案子就要簽約了。當時凌譽居想要藉機奪取公司,所以我不能丟下那個案子……」
  
  「是不能丟下得到謹東的好機會吧?畢竟我一消失,你跟凌譽居就是最大獲利者,要不是有乾爹那份阻力在,一開始公司就會被你跟他得手了。」他補充地說。
  
  這就是他以為的事實嗎?「不是!你為什麼會這樣認為?我不相信!我是你的未婚妻,我們有承諾的,不是嗎?你怎麼能懷疑我對你的愛?怎麼能不相信我?」
  
  她感覺到心一寸寸被揉碎,而她只能任那不可思議的痛貫穿她。
  
  「愛?信任?」他冷笑,目光中的恨意整個被翻掀上來。「你真要把這些掀出來嗎?我可不會再信你那套!你是否覺得自己其實也滿有能力的,不需要我也可以經營好兩家公司,所以當你得到謹東後,在謹東跟穎風間呼風喚雨、好不得意?我早該知道的……卻讓愛蒙蔽了眼!」
  
  聽到他語氣中對過去感情的後悔,讓她跳了起來。
  
  「蒙蔽了眼?!你現在才是蒙蔽了眼。你誰都不相信,只相信你的幻想。你的心病了,否則不會這樣想我……」
  
  她既生氣又不捨,她所認識的他不是這樣的!
  
  「是,我是病了。」他的眼神凌厲。「我是得了瘋病,才會誰都不相信去相信你!說我病了嗎?你不是說我是好人嗎?現在這個人不再好了,因為這個人再也不是你能耍弄著玩的了。」
  
  她張嘴淺淺地呼吸著,感覺腦子一陣暈眩。
  
  「你已經將我定罪,而且不準備給我申訴的機會了?」她抓著胸口,彷彿不用力呼吸就吸不到空氣。
  
  她黑白分明的眼眸浸在淚水的水氣中氤氳而美麗,那小巧直挺的鼻樑、豐滿有致的嬌俏紅唇,曾經是他用盡一生福分也想再見一面的。
  
  但是他滿心的愛與信任換得的是什麼?
  
  是更多的背叛!
  
  一次的謀殺沒有得逞,竟然又派了人來醫院殺他!為什麼?這個口口聲聲說愛他的女人,現在哭著控訴他的女人,竟是把他丟進煉獄的人!
  
  想起這些,他的恨意更是漫天而至。
  
  窮他一生不曾如此愛一個女人。他不輕易相信人,也少對人掏心掏肺,但只要她說要,把謹東送給她都可以,為什麼她要這樣背叛他?
  
  他轉過身去背對她,無法再注視著這個身影。這個傷他至深的身影!
  
  「你什麼時候可以把辦公室收好?」他只有冷冷地問了一句。
  
  這一句判了她死刑。
  
  「我……馬上就可以收。」她的聲音破碎,淚霧迷濛了眼睛,教她看不清楚。
  
  看不清楚也好吧!
  
  省得看見他眼底翻騰的恨意,那比利劍更能擊殺她!
  
  他沒有再說什麼,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門關上的剎那,她跌坐在地板上,嚎陶大哭。
  
  哭這兩年的擔憂、哭這幾年的愛、哭她身上承受的這些壓力、哭這荒謬的情況、哭……
  
  哭若能教她從這場噩夢中醒來,那麼哭瞎眼也值得。
  
  但是噩夢哪……其實是逃避不開的現實!  

         
第八章   
  那天解頤胡亂收了她在謹東辦公室的東西,回到家後立刻把自己關進房裡,告訴家人她要休息,就這樣睡到昏天暗地。
  
  然而隔天醒來,這一切並沒有變成噩夢隨著天亮消失掉;而且從那之後她再也無法順利入睡,幾天下來她已經瘦了一圈。
  
  每次回想到她跟勁允相遇、相識、相愛的過程,就益發不甘心這樣放棄。她這麼愛他,如何能任他這樣走離她?不去喚回他,她無法對自己交代,也無法對兩人的愛情交代。
  
  「楊小姐,凌總還是不肯見你。」助理小姐同情地看著解頤。
  
  她連續幾天都來,但是凌勁允就是不見她。
  
  「他……今天好嗎?」這兩年來不知道過得好不好?她想親自問他,但現在連見到他都沒辦法。
  
  「我看不出來耶!但是公事上都很上軌道。」助理不知道他們兩人是為什麼事鬧不好,但她很清楚這兩年解頤的付出,所以她是同情解頤的。「我很想幫你,但是……」今天才有一個人因為沒有做好凌總交代的事情,馬上回家吃自己,所以她半點不敢冒險。
  
  看著助理含著歉意的眼神,解頤搖搖頭。沒有人比她更瞭解他了,他不想見她的話,誰放她進去都鐵定死。
  
  「楊小姐,你看起來臉色好差,還是要小心身體啊!」
  
  解頤飄忽地笑了笑,她的臉色慘白,眼睛底下有著暗影,她是愈來愈像鬼了。「他在乎嗎?他連見我都不願意。」恍惚地搖搖頭,她從辦公室晃了出去。
  
  出到大樓外,強烈的陽光讓她瞇了瞇眼,感覺到一陣暈眩,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在地。她抓住行道樹穩住自己,然後等那陣暈眩的感覺退去。
  
  「我說這是誰啊?」一個譏諷的聲音卻不給她安靜的空間。「是凌勁允的女人嘛!怎麼,你現在得意了?那個可惡的凌勁允把我整得這麼慘,都是你害的!」
  
  「什麼?」她的眼睛瞇了一瞇。「你說阿勁做了什麼?」
  
  「你不清楚嗎?一定是你指使他的!」凌譽居恨恨地說。「不僅讓我所有投資全賠光,還讓我到處躲債,非要趕盡殺絕不可。這不是你慫恿的嗎?」
  
  解頤聽了哈哈大笑。「真是報應哪!我早警告過你,阿勁的個性是有仇必報,你當年敢做,現在就要能夠承擔他的報復!」
  
  「你懂什麼?我現在被他害得慘兮兮,為了躲債連家都沒法回去,現在我媽也不知躲哪去了!」他的頭髮亂亂的,鬍渣看來有幾天沒刮了,確實是一副跑路樣。
  
  他愈說,解頤的表情愈是快意。
  
  「你別得意。」他陰狠地笑。「如果他這樣對我,下一步要對付的就是你了!」說完,他哈哈大笑。
  
  她的目光一亮。「你做了什麼?」
  
  「做了什麼?」他得意地扯動一邊嘴角邪笑著。「也沒什麼,只是派了個人偽裝殺手去殺他,然後……」
  
  她倒抽口氣。「你是不是人啊!」難怪他從醫院消失,是因為醫院不安全吧?
  
  可是之後呢?他為何沒有跟她聯絡?是什麼讓他這麼堅定地相信她背叛了他?
  
  凌譽後被她罵得有點拉不下臉,隨即又張揚著笑臉說:「我也不是真心要殺他啦!因為我找的也不是職業殺手。」職業殺手貴多了!「我不過是讓那人在失風被擒後說些話,暗示他……」
  
  「暗示他什麼?」派人去殺阿勁卻沒打算把他殺死?究竟是為什麼?凌譽居的居心鐵定更不良。她心裡不斷揣測著。
  
  「也沒什麼啦!就是放點消息,讓他以為你是我的同夥,這樣罷了!」他得意地說著過去的「豐功偉業」。
  
  「你……」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彷彿要吞噬他。
  
  一個人怎麼可以這麼可惡?!
  
  她這幾天的痛苦跟幾年來的壓力全部湧上來,化作不顧一切的衝動,讓她撲上去撕咬他。
  
  「你在做什麼……瘋婆子!住手!住……」
  
  他狼狽地想躲,但是解頤的拳頭跟指甲不要命似地往他身上招呼,很快地,他的身上就掛綵了。
  
  「我恨你!恨你廣她氣恨地抓著他,體內蘊藏的憤怒全部出籠。
  
  「夠了!他媽的!」他詛咒連連,一個用力的揮拳,將她推了出去。
  
  解頤摔倒在人行道上。
  
  凌譽居恨恨地退後兩步,擦拭著嘴角的傷痕。「你再囂張啊!我看你為他做牛做馬,不惜為他跟我作對,看他會怎麼對付你!哈哈!」他笑著離去,只有此刻他才能擺脫逃債的衰相。
  
  解頤愣愣地坐著,眼淚緩緩地流過臉頰。
  
  難怪……他是用那種眼神看她。
  
  難怪……他相信她背叛他。
  
  難怪……他要逃離醫院。
  
  對他來說已經沒有人可以信任了,逃離醫院是唯一的選擇。所以當他回到台灣,看到她確實得到謹東的經營權,就更加深了他原本相信的一切。
  
  是玩笑嗎?這樣撥弄他們的愛情!
  
  ※※※
  
  解頤知道了誤會從何而來,卻無法找到他。她無法回去上班,在外面晃了一天,晃到了他之前住的房子。
  
  這是他去美國前住的地方,房子一直由她親自打理著。她每天都準備好迎接他的歸來,然而他真的回來了,卻不稀罕這一切了!
  
  他的眼再也看不見她的深情。
  
  她掏出鑰匙要開門,但是試了幾下,門鎖還是文風不動。
  
  他換了門鎖!
  
  這麼說他已回到這邊住了?她的心雀躍起來。
  
  「阿勁!」她又按門鈴又拍門,急切地想見到他。
  
  門在她的猛烈拍打下突然打了開來,門後的他一臉防衛地看著她。
  
  「我不記得跟你有約。」他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可以說是冷漠疏離的。
  
  解頤並不畏縮,她側身問進房子裡。「我有話跟你說。」
  
  他的目光讓她很不自在,兩人僵持了十秒,他才順手將門推上。
  
  「我知道你為什麼會誤會我了!」她高興地說。「是凌譽居,他派人去醫院裡傷害你……」
  
  「不需要你來重複我的記憶。」他眼神陰鷙得嚇人。「你是特地來描述你的犯罪事實的嗎?然後呢?你要什麼?」
  
  「我要你瞭解事實真相。」她急迫地說。「是凌譽居搞的鬼,他故意讓你誤會我的,他故意要派去的人暗示你……」
  
  「怎麼,你們兩個套好招了?由他擔下所有罪狀,好讓我饒你,然後呢?回到我身邊,再想辦法幫助正在躲債的他?」想到她跟別的男人在一起,他心中的怒火就無法平息。
  
  這兩年來,那些畫面不斷折磨著他的靈魂,讓他雖然腿復健了,心卻再也無法完整了。
  
  仇恨與嫉妒像蟲,一寸寸吞噬了他的心。
  
  「我從來不知道你是這麼固執的人!」她生氣地說。「為什麼你非要自己相信我背叛你,這樣會讓你快樂嗎?」
  
  「快樂?我已經很久不曾想過那個東西了。」他的嘴角是一抹冷笑。「或許把穎風集團搞垮能讓我快樂吧!」
  
  「你不能!」她喊叫著,不敢相信從他嘴裡說出的話語!「當年要不是奶奶答應我動用公司的周轉金買下市面上零散的謹東股票,我也無法拿到謹東的經營權,那公司就會落人凌譽居手中了,你怎麼可以……」
  
  如果他為了報復她而整垮穎風,那麼她一輩子都不能原諒自己的。
  
  「那也是幫你拿到經營權,干我啥事?」他的語氣帶著不屑。
  
  「你怎麼能這麼說?一個公司的周轉金有多重要,你難道不清楚?萬一那時候穎風出了任何問題,都會沒有錢可以供運作周轉,奶奶要擔的風險有多大啊!」她不敢相信這種話出自他口。
  
  他沉默不說話,但臉上仍是滿滿的不以為然,顯然他仍然絲毫不相信她。
  
  「你以為我稀罕謹東的經營權嗎?若不是為了你,我需要這麼費心費力嗎?乾爹說那是你的心血,所以我們無論如何都要保住公司啊!」她的嘴裡滿是苦澀。為什麼他看不見顯而易見的事實?
  
  「說到乾爹,這個又是怎麼回事?他身體好好的,怎麼說走就走?」事實上,調查到乾爹死亡的消息,讓他更加篤定是她跟凌譽居聯手搞鬼,否則乾爹早就幫他保住公司了。「你跟凌譽居那個渾蛋對他做了什麼?」
  
  他對不起乾爹,他或許正是因為他而死的。
  
  「做了什麼?」她不可思議地乾笑兩聲。「乾爹把股份給我,要我幫你保住公司。你忘了,乾爹有百分之二十的股票,我有你給我的百分之五,加上用周轉金取得的百分之五,我手上就有百分之三十,那就是我之所以能留下謹東的原因。」
  
  「繼續啊,聽起來挺順暢的。」他笑著說。
  
  他完全不相信!
  
  「你為什麼聽不進去?」她氣憤極了、無奈極了。是如你所說的,那乾爹手上的股票較多,為何不是你把手上的股票給他,而是他把股票給你?!」
  
  「那是因為乾爹得了肺癌,他知道他的日子無多了。」
  
  她想起那些無助的日子還是相當難過。那時他失去蹤影,乾爹又病逝,她一個人扛起謹東的大任,還要防止凌譽居有機可乘地回來侵奪公司。
  
  「是嗎?可真巧,不是嗎?」他扯動著嘴角,笑容都是扭曲的。
  
  「為什麼你寧可相信我背叛了你?那會使你快樂嗎?」她痛苦地問。
  
  「不會。」他很乾脆地回答。「但是不會讓我重蹈覆轍。」
  
  「重蹈覆轍?」她不可置信的瞪著他。「那如果你是錯的呢?你負我的情又該怎麼還?那麼對我來說反而是你背叛了我,接著又換我向你報復了嗎?」
  
  他的眉頭擰了起來。
  
  「阿勁,問問你的心吧!」她纖細的手掌貼在他胸口,感受得到底下熱燙燙的心跳。「也感受一下我的心,不是用腦子分析,而是用你的心感受我的心,去聽聽……」她將他的手拉靠在她胸口。「心裡的聲音。」
  
  他的身子一陣戰慄,彷彿不能承受碰觸到她的震撼。
  
  「你也感覺到了嗎?這顆心在說——愛你……」她低喃著。
  
  兩人靠得很近,近到她的氣息可以直接吹拂著他的唇瓣。
  
  「該死!」他低咒一聲。「是你來招惹我的,別怪我!」他握住她的纖腰,一把吻住她,狠狠地、報復似地蹂躪著她的唇。
  
  她歎息一聲,仰頭迎上他狂風暴雨般的肆虐。
  
  熱情宛若瀕臨燃點而被火花點燃的易燃物一樣,整個延澆開來。分離的痛苦與思念化作熾熱的火,燒灼著他們……
  
  「但願我能放開你……」他抵著她的唇,低喃著。
  
  他的手似乎有自己的意識,一靠近她就再也無法從她身上挪開。她的細緻、她的馨香、她的柔軟在在都引發著他狂烈的慾念,他無法再用意志力教自己離開她,他的腦子已經被慾望燒灼得連殘骸都不剩了!
  
  「不要放開我,永遠都不要!」她伸手勾住他的頸項,任由他的吻一路從嘴唇、下巴、脖子往下到胸口。
  
  ※※※
  
  晨光從窗外透進室內,她先醒了過來。
  
  想起昨夜的狂野,她的心還會急速地跳著,臉頰染上薄暈。他精力充沛,彷彿要不夠她。第一次是急切的,第二次是緩慢而有耐性的,第三次是溫柔的……
  
  她知道他的心裡還愛她。
  
  只是他的理智還不肯讓他相信她。但是她相信,她的努力會扭轉劣勢的,最終結局還是要在一起的!
  
  唇邊漾起一朵夢幻似的笑靨,她緩緩地伸著懶腰,轉身看著他剛毅的臉。她的手想要碰觸他,想要感受那臉部的線條是否如看起來那樣剛硬。
  
  但是她不想吵醒他。
  
  不知道看了他多久,這才躡手躡腳地起身,穿妥衣物後一路收拾著地上的衣物。她將他的衣服收在洗衣籃內,然後到廚房去煮了一頓早餐。
  
  「幸好我之前還有買一些材料放在這兒。」她自語著。「也該回去了,一晚沒回家,鐵定被罵死!」
  
  早餐的香味飄進臥室、飄進他的鼻端。他醒了,但是內心起了劇烈的掙扎。他想起自己無法遏抑的感情,他知道自己還愛著她,但是卻又無法釋懷這一切的一切。
  
  每當天氣轉變,他體驗到腿的酸痛,每一個細微的痛楚都會提醒他,那個傷痛有多大,那個背叛有多麼惡劣!
  
  他的心陷在烈火中熬煮,完全無法解脫。
  
  ※※※
  
  解頤正要溜進家門,卻在庭院被舜傾逮個正著。
  
  「大姐,你到底跑哪去了?昨天打你的手機,響兩聲就被掛掉,你是沒電了嗎?害我們擔心死了,還在想說要不要報警呢!」
  
  響兩聲關掉?她回憶起那通電話,她是有印象的,但是那時候正在「忙」,所以就被阿勁給關掉了,想起這個讓她不自禁地臉紅。
  
  「哦!做壞事了啊?」舜傾瞭解地拍拍她。「終於想通了,要把姓凌的臭傢伙給踢開,另覓春天了?我早說嘛,把那種沒良心的死男人踹一邊喘去!」
  
  舜傾是知道她跟阿勁的一些事情的,因為她是家裡唯一見過阿勁的人,也是她思念時訴說的對象。其實舜傾不能算是好的傾訴對象,因為她實在太愛抱不平了。阿勁在出現以前就被她罵得有一山缺點,現在更是黑名單中的黑名單。
  
  尤其是最近發生的事情,幾次的見面結果都很糟,讓舜傾知道後對這個名字更是感冒。
  
  「我……就是跟他在一起。」她羞紅了臉,但是並不想瞞舜傾。
  
  「什麼?有沒有搞錯啊!」舜傾驚跳起來。
  
  解頤趕緊摀住她的嘴。「你小聲點,想要全世界知道啊?」看了看四周,幸好沒人。
  
  從大姐的手掌中掙扎出來,舜傾馬上又問:「可是你幹嘛死不放棄他啊?愛情真有那麼迷人嗎?讓你可以原諒他這一切?」
  
  「其實沒有什麼原不原諒,這一切都是中了凌譽居的撥弄,只要他搞清楚,他就會知道是誤會一場。」她已經有一個很不錯的進展了,不是嗎?
  
  「撥弄?你是說他那個不良弟弟啊?」
  
  解頤點點頭。「是啊!就是他派人去美國殺阿勁,還暗示他我跟他是合夥,所以他不得已才離開醫院。」
  
  「所以你就活該倒霉?替他當了兩年免費勞工,然後浪費女人的寶貴青春,最後還讓他憎恨,成了他仇恨的出口?」
  
  「面對他的誤解,我當然會痛苦。但是舜傾,愛一個人是包括愛他所有,他的缺點、他的不安、他的多疑,甚至是他的痛苦。」解頤握住她的手說。
  
  舜傾還是不大能理解,但是她知道大姐是完全沒有放棄這個人的打算。算了!這樣看來這王八蛋要成為她的姐夫是早晚的問題,她就別費力氣了吧!
  
  「將來你嫁給他後,可要他好好補償。哦,不!你要等他補償夠了再嫁給他,否則太不保險了。」舜傾開始出主意。
  
  解頤笑笑,依然削瘦的臉蛋有抹溫柔的光芒。
  
  「因為他欠奶奶一個情,所以將來要幫奶奶做十年白工,反正他那個撈什子德瑞克集團也是穎風的股東,所以合情合理,就讓他幫穎風經營個十年吧!」
  
  「那麼你就至少可以得到十年的喘息是嗎?」解頤哪會不知道她打的主意,只要是可以讓她不用被鎖在公司,要她怎樣都行。「要得到自由也是我得才對,而你到時候就要跟他共事了!」
  
  「跟他共事?那個千年化石嗎?」舜傾不屑地冷哼一聲,不甘願地承認公司確實是她極欲擺脫,卻擺脫不了的牢籠。
  
  「好了,我要進去洗個臉,要去公司上班呢!」解頤說。
  
  「奶奶那邊我幫你瞞著了,她應該不知道你昨晚沒回來,自己小心點哦!」
  
  解頤不覺得奶奶會不知道她沒回來。
  
  奶奶的能耐是這個直爽的的丫頭無法測度的,不過不需要讓舜傾知道,因為她會太過於擔心,更加每天想著如何逃離家族企業的責任。
  
  她可不想放過一個可以分憂解勞的人。  

         
第九章   
  解頤知道要徹底解決勁允的憂慮,就是要證明她自己。幸好她想起乾爹去世前給過她一封信,要她交給他。
  
  另外,她打算把謹東的百分之二十五的股票還他,其中包括乾爹的百分之二十和她的百分之五;至於穎風企業出資買的百分之五則全部拋售出去。
  
  她相信這些痛苦是可以過去的。
  
  至少他還活著啊!
  
  這已經是神的恩典了!是她求了多久終於實現的啊!
  
  再次來到謹東企業,她走到凌勁允的辦公室前,再次要求見他。這回應該不會把她擋在門外了吧?
  
  「我找凌先生,麻煩幫我請示一下。」解頤客氣地說。
  
  助理小姐臉上浮現一抹不自然。「總經理有約呢!他出去了,今天不會進辦公室了。」
  
  「是去談公事嗎?你知道他去了哪裡?」解頤真想馬上見到他,她想要告訴他,她可以等他解開心結。「我知道為難你了,但是請體諒,這對我很重要!」
  
  助理小姐遲疑了幾秒。「他今天陪一位美國來的露莎小姐去吃飯,在頂新牛排館。」她同情地看著解頤。
  
  解頤想要忽視那個眼神,看來似乎這位露莎不只是客戶,否則她不會是這種表情。但是她不想讓自己退縮。如果他們之間的誤會與疑慮不解決,那麼再多的感情也會在歲月的消磨下消失掉。
  
  她不願意放棄啊!
  
  「他有說這位露莎小姐是什麼人嗎?」解頤問。
  
  「好像是凌先生在美國唸書時的同學,也是德瑞克集團的千金。」
  
  「德瑞克集團千金……」她的心隱隱覺得不安。「謝謝你!我先走了。」握著手提包的手緊了緊,看來今天能不能突破關係,就要靠這封信了。
  
  乾爹啊乾爹!當年你怎麼算也算不到我會落入這種狀況裡吧?!
  
  她苦笑著。
  
  從謹東離開,她就直奔頂新牛排館。那家牛排館是他們過去喜歡去的地方,菜色很符合兩人的口味。
  
  一進了牛排館,侍者就馬上過來招呼。
  
  「楊小姐,一個人嗎?」
  
  她這兩年也常來,所以算是常客了。
  
  「凌先生有過來嗎?」她四周張望著。這家餐館比較特別,樓下沒有座位,要上了寬敞的樓梯到二樓才能用餐。
  
  「有的,我為您帶位。」侍者親切地說。
  
  她被領到二樓,遠遠地,她就看見他的身影了。二樓的位子隔成一個個半開放式的小包廂,她看得到阿勁,卻看不到坐在他對面的人。
  
  「我自己來就可以了。」解頤跟侍者說。
  
  她走近他,看到他難得表情鮮活地在跟對方說話,她一路走著,眼睛不曾離開過他。想起他頭靠著枕頭沉睡的模樣,她的心不自覺地湧起了溫柔的情感。
  
  接著,他發現她了。
  
  「阿勁。」她叫著他的名字。
  
  他的眼神變了,倏地換上一層防衛的色彩。「你來做什麼?」
  
  這句話打破了她的幻想與希望。她本來以為經過昨晚,一切會不一樣的。看來他並不打算讓激情打破他的任何防衛,她傷心地想。
  
  「我有事情找你,若現在不方便,我可以等。」她說著看向他對面的人。
  
  那是位褐髮美女,高挑而性感,跟高大的他看來很登對。
  
  她的心被捶了一下。
  
  這位就是露莎小姐嗎?
  
  「我跟你沒什麼好說的!」他惡狠狠的語氣絲毫沒有任何顧慮。
  
  「Rick,你太沒禮貌了。」露莎抓住他的手說。
  
  那個動作很細微,卻讓她一震。他們很熟……是啊!助理說她是阿勁在美國唸書的同學,那應該比她早就認識他了。
  
  那他們現在是什麼關係?猜測加上他冰冷帶刺的眼神,讓她開始微微顫抖了起來。
  
  「我想要跟你談我們之間的事情,你給我一點時間吧!阿勁,難道你要這樣一直逃避我?要逃到什麼時候呢?」
  
  「逃?」他眼底浮現怒氣,或許是被說中的惱怒吧!「我只是覺得不耐煩而已。」他冷哼著。
  
  「你不要這樣,你心裡根本不是這樣想的!」她上前握住他的手,激動地想要敲破他隔出來的那道清冷的牆。
  
  「哦?那你又要來當我的心理分析師了嗎?還是你又要我感受你?」他邪肆地將手掌覆蓋住她的胸部,惡意地暗示著。
  
  「啪!」
  
  她忍無可忍地甩了他一巴掌。
  
  氣氛似乎僵住了。她眼底含著羞辱的淚水,但她緊咬住嘴唇硬是不肯讓淚水掉下來。
  
  紅痕在他臉上浮現,他一把抓起她的手腕,將她提到眼前。「我警告你,不要再來煩我,否則我提早把穎風集團肢解掉。」
  
  她眼裡的淚水再也忍不住地撲簌簌掉落。
  
  「你不可以這麼做。」她啞著嗓子說。
  
  「你會知道我可不可以,有沒有那個能耐。」他警告著。
  
  「不!你若那樣做,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你的。」她眼裡的傷心絕望一一的浮現。眼前這個殘酷的人呵,是她日盼夜盼的那個男人嗎?
  
  她眼底的沉痛螫痛了他,他將她的手腕放開。她踉蹌一下,差點跌倒。
  
  「你以為我在乎嗎?」
  
  他殘酷的話語讓她倒退了兩步,臉色益顯蒼白。
  
  「我來是要給你這個……」她擦了擦淚水,試圖在他毫不留情的羞辱下有尊嚴地站著。但是她的手顫抖著,拿了好久才把東西從包包裡拿出來。
  
  她遞給他,但他卻沒有接過去的意思,她只好把它擺放在桌上。「是謹東的股票,包括乾爹的百分之二十,跟你以前給我的百分之五。用穎風的錢買的那些,我都賣掉了,錢也還給奶奶了。」
  
  「為什麼要給我?你以為這樣做就可以取信於我?」他站立的姿勢充分顯現出他的防衛心。
  
  「那百分之二十本來就是乾爹要給你的,當時情況特殊,所以才過到我名下。」當時她跟乾爹都以為他們會結婚,畢竟婚禮本來就在籌劃中。「還有……這是乾爹去世前寫給你的信,他交代我把它給你。」她將信放在裝著股票的紙袋上。
  
  「然後呢?你還有什麼把戲?」他冷冷地問,恍若一個無關緊要的旁觀者。
  
  她哀淒地看著他。「你我認識一場,最後竟落得這樣的結局,你真的甘心嗎?」
  
  他下巴的肌肉抽動著,他拉起坐在一旁的露莎。「讓我告訴你好了,露莎是我的舊識,在美國時我逃出醫院,要不是露莎幫我,我不可能完整如初地站在這裡。」
  
  是嗎?她聽了之後投給露莎的眼神是感激的。
  
  謝謝她幫助了他!否則他可能就沒命了,或者殘廢了。無論現在的結局是什麼,她都很感激她。
  
  「我跟露莎的父親合資開了德瑞克跨國集團,月底我就要跟露莎結婚,你說這不是很好嗎?如果你真的如你所宣稱的愛我,那麼是不是該為我高興?」
  
  他冷酷的話語像是包裹著糖衣的毒藥,竟還要她笑著吞下嗎?
  
  她蒼白的臉上浮上一抹淒惻的笑。「她救了你,所以你娶了她……那我呢?我們的約定呢?」她舉起手,亮出她手上的定情戒指。
  
  那戒指的光芒刺痛了他。
  
  「是你親手毀壞了我們的愛。」他低喃著。「曾經我願意把整個世界給你,只要你開口要,但卻不是這樣的方式,背叛……是無法被原諒的。」
  
  「這就是你最後的答案?」她知道已經到了終點,再也沒有挽回的餘地,但是她無法不再做努力。
  
  「沒錯。」他的答案再次撕裂她的心。
  
  看著他環住露莎纖腰的方式,讓她懷疑……心都破碎了怎麼還會痛?
  
  「你不要後悔哦!」她流著淚擠出幾絲笑容。「我一旦走了就絕不回頭哦……」她的聲音破碎。
  
  他不動如山。
  
  一陣暈眩襲來,讓她差點昏厥過去。
  
  她拉過他的手,將她的手放在他寬大的手掌上,手貼著手。「既然已經不能做你的牽手,與你牽手過一生,那麼……把你的誓約諾言都還你吧!從此以後……你是你,我是我。」說完,她的手從他掌中脫出,轉身走開。
  
  他倉皇的攤開手,看見躺在掌心的戒指在燈光下散發著光芒。一個怔忡,她的身影宛若一朵雲彩飄過……
  
  「解頤……」他低喃一聲,內心劇烈的撕扯著。
  
  她沒有回頭,秀髮隨著走動飄揚,淚水點點滴滴落下,她的頭暈眩得厲害,踩了幾階的樓梯,一陣更大的暈眩傳來,她在寬敞的樓梯上抓不到任何東西,只能任身於往下墜、往下墜……
  
  所有的聲音都褪去。
  
  強烈的碰撞並沒有讓她感受到痛,她只覺得好累、好累,任黑暗吞噬了她……
  
  ※※※
  
  病房裡,床上的人兒靜默地沉睡著。
  
  他輕輕撥開她額際的髮絲,手指頭輕輕撫過她額頭的瘀痕,宛若撫過自己坑坑疤疤的心。
  
  「後悔了吧?」露莎忍不住輕歎了口氣。「明明就愛,還要這樣傷害她。我記得你之前說你只恨她、不愛她。可是你騙誰啊?當你看到她跌下樓梯時,你都不知道,你的表情好可怕!」
  
  勁允的目光依然注視著她。她的臉色蒼白,眼下有著陰影。整個人已經夠瘦弱,窩在病床上更顯嬌小。
  
  「你不要說了,讓她安靜休息。」幸好只是外傷,否則他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的。
  
  這一生他不曾這樣傷害一個人,這人卻是他最愛的女人。當她將戒指交給他的時候、她的手從他掌中滑開的時候,他已經知道自己鑄下大錯了。然而他沒有馬上拉住她,以至於現在要體會那種失去她的恐懼。
  
  不知道是自己的固執造成的盲點,或是恐懼再次失望,讓他聽不進她任何的解釋。兩年前體驗到的那種極端痛苦令他難忘,所以他完全無法從過去中走出來,無法去認真審視那段灰澀過去的事實真相究競為何?
  
  「解頤,你說我的心病了,你是對的。」他握住她的手,那隻手小巧又柔軟。那麼柔弱,只要他一個用力就可以折斷;卻也是那麼有力量,把世界上最美好的愛都給了他。
  
  他怎麼會懷疑她?當所有人都從他僵硬的外表判定他是個冷酷的人時,她就說過他是好人。她看見他裡面那個美好的他,甚至比他自己更早。
  
  「看來病得是不淺。」露莎受不了地喃喃一句,打算走了。「你慢慢……聊吧!等她清醒後,若需要我的解釋,再找我吧。」
  
  他根本沒有發現露莎的離開。
  
  心思飄到昨夜,她的熱情、滿心毫無保留的愛——
  
  「阿勁,問問你的心吧!」她纖細的手掌貼在他胸口,感受得到底下熱燙燙的心跳。「也感受一下我的心,不是用腦子分析,而是用你的心感受我的心,去聽聽……」她將他的手拉靠在她胸口。「心裡的聲音。」
  
  「不要放開我,永遠都不要!」她說。
  
  他怎麼能元動於衷?
  
  宛若眼前的紗被揭去,很多事情都清明了起來。她一直試圖跟地解釋的,不是嗎?只是他從來不願意去聽。
  
  現在他很清楚知道她說的都是真的,她從不說謊的,他應該知道的啊!
  
  可是他現在卻寧願她說的是謊話,因為事實果真如此,那麼她必定吃了不少的苦頭,他的心整個擰了起來。如果任何人這樣傷害他,他早就讓他死無葬身之地了,問題是當這個人是他自己的時候,又該怎麼辦呢?
  
  「解頤。」他輕聲喚著仍在昏迷的她。
  
  此時他看到桌上堆著一些匆忙間沒收好的東西,可能是露莎幫忙帶著的吧!其中有她的皮包、那個裝著股票的牛皮紙袋,以及一封信。
  
  他取出乾爹給的信,開始閱讀了起來。
  
  他愈讀眉頭攢得愈深。乾爹把情況都說了,包括他出事、謹東面臨要被掠奪的危機等等,還有他跟解頤如何處理危機,都一一述及。
  
  其中有一段是說到解頤的——
  
  阿勁:
  
  記得你第一次帶這女娃兒來見我,我有多反對你跟她在一起嗎?因為我覺得她太柔弱,無法幫著你承擔來自家族的責任與壓力。但是,阿勁,我真的不得不說我錯了。
  
  我從沒見過一個女人比她更有勇氣的。聽到你出事的消息,她差點崩潰,哭叫著要去找你,但我阻止了她。接著一連串的考驗出現,她總是擦乾了眼淚就繼續做,從不曾因為痛苦、悲傷而停在原地。為了你,她成為一個最有力量的女人。你這一生都不可以放掉這個女人,否則會是你人生極大的遺憾。
  
  乾爹把謹東的股票留給她,那原本就是要給你的,你知道。我相信她會好好保護這個我們都極為重視的公司,就算我的身子已經老朽,癌細胞侵蝕著我的身體,但我不怕,因為我知道有了她,你會很好、很快樂。
  
  或許你從小就孤獨,但是老天爺是公平的,它將這臭丫頭帶給了你。兒子啊!可別忘了謝謝老天爺啊!
  
  乾爹筆
  
  看到這裡,他的眼眶都紅了。
  
  她是他的寶貝,但這寶貝讓他摔壞了……
  
  「這是怎麼回事?」楊舜傾打開病房門闖了進來。「是你?你把我大姐怎麼了?」她衝到病床前檢視著解頤,手還隱隱顫抖著。
  
  凌勁允輕聲地說:「你小聲一點,她需要休息。」
  
  在確認過解頤暫時沒有生命危險後,楊舜傾揪住他的衣領,將他拖出病房。
  
  「你這混蛋!說,你對她做了什麼?」舜傾的拳頭握得死緊,滿臉防衛地瞪著他。
  
  「她去找我,我們發生了爭執,我傷了她的心,她走的時候從樓梯上摔了下去……」他緩緩述說著,眼底卻是掩藏不住痛楚,光想像那個畫面,他的心就再次被剖開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舜傾氣唬唬地瞪著他。「我早跟大姐說不要那麼死心眼,我勸過她幾百次,她卻只愛你一個。真不知道你哪裡好,讓她受了這麼多苦還是要你!」
  
  「是我太傻,不肯聽她解釋。」他淡淡地說。
  
  他從來不是一個善於言詞的人,現在當然更不能讓氣頭上的她滿意了。
  
  「就這樣啊?!你白癡啊!那我姐不就白受罪了?」她忍不住想罵人的衝動。他無言以對。
  
  「你不會跟我說一下她的傷勢嗎?」她看他一臉痛苦,罵得嘴都酸了,他也是悶著,啥!半點意思都沒有,木頭一根!
  
  「主要都是外傷,幸好沒有嚴重內傷。她身上會有許多瘀青,這兩個禮拜會比較痛。但是她有貧血問題,所以常常會有暈眩的情形,這應該不是第一次了。」
  
  「我就知道,她常常會暈暈的,有一次還在辦公室昏倒。」說到這個她也要負點責任啦,因為她的偷懶,公司的事情大部分都是大姐在做,所以她也難辭其咎。
  
  不過這根木頭可不知道這回事,反正全賴給他就對了。
  
  「她工作得很辛苦?你們楊家除了她都沒人在經營穎風?」他直接命中紅心,說他木頭還是根聰明木頭呢!
  
  「我奶奶年紀大了,現在少管事。我小妹還在唸書,至於我那個不肖的侄子在美國混得不亦樂乎,若非奶奶下令要他回來,他是絕對不會回來自投羅網的。」
  
  「所以你們就放任解頤一個人扛起這麼個大企業?」他開始覺得不悅了。
  
  他說得舜傾開始心虛了,但是會任憑心虛主宰的人絕對不叫楊舜傾。
  
  「喂,你自己欺負她欺負得那麼慘,還說我們勒!也不想想她之所以會累倒,還不都是因為還要兼管你那什麼謹東企業的,結果呢?你一回來不但指控她背叛你,還擺張死人臉給她看!」
  
  說到這個,他的臉一沉,整個人又沉默了下來。
  
  他知道他是罪魁禍首,現在解頤能不能原諒他都是問題。
  
  她離開前不是說,她走了就絕不回頭嗎?
  
  「你真的有被害妄想症耶!想我們家自己的公司還不夠人忙嗎?你怎麼會認為我老姐對謀奪你的公司有興趣啊?我懷疑你在美國車禍時嚴重摔傷腦子,以至於腦容量嚴重不足。」她休息了一下,現在又有罵人的力氣了。
  
  「是我眼睛被蒙蔽了,看不見也聽不見。」回頭看看那些陪著他度過兩年時間的仇恨,他就是倚靠著仇恨的力量爬起來,走過艱辛的復健之路,然後在美國打出一片天地。
  
  這一切的努力都是為了回來。他告訴自己,他是回來復仇的,但事實上他卻無法蒙騙自己的心——他回來是為了想見她。
  
  但是經歷過那種煉獄般的滋味,讓他無法再相信任何人,包括這個他最愛的女人。
  
  「你先回去啦!我想她需要休息,我來照顧她就好了。」舜傾罵完後,氣也跟著消了。
  
  「我不走,我要等她醒。」他堅持著。
  
  「等她醒?你還是想想你做的這些事,要怎麼補償吧!還有啊,我奶奶那關,你想想該怎麼過吧!雖然我老姐愛你愛得要死,可不代表我家太君會批准哦!」嘿嘿,大姐被他害得那麼慘,不幫她報報仇怎麼可以?
  
  「請你讓我陪著她。」他終於低頭說。
  
  「好吧!一個小時,在她醒來前你必須離開。我不希望她太激動,萬一又昏過去怎麼辦?」
  
  他遲疑了一下,終於投降。他不讓步也不成,惹毛了楊舜傾,他連一個小時也無法待,她是鐵定做得出趕人的事來!  

         
第十章   
  或許楊舜傾是有點良心發現了,所以這幾天都自動去承接解頤的工作,讓她能好好在家休息。也因為這樣,楊舜傾忙得想咬人。
  
  所以當有倒霉鬼送上門時,她正好遷怒到對方身上。
  
  「不見、不見、不見!」舜傾橫眉豎目地瞪著門外的凌勁允,這男人煩不煩啊,照三餐出現耶!「就說她需要休息,不能見你。」
  
  「是她不肯見我嗎?你有沒有問她?」就算被拒絕多次,凌勁允仍不死心。
  
  他評估著這楊家大宅的高度,不知道解頤的房間在哪裡,或許他可以爬上去……
  
  「你的意思是暗示說我故意分開你們?怎麼?不耐煩了哦?不耐煩早講,沒人要你天天來啊!」都是他害她忙得焦頭爛額,還有臉跑來?!
  
  「是有這個可能,解頤不會那麼狠心的。」她向來是溫柔的、心軟的。
  
  這話可得罪楊舜傾了。
  
  「你的意思是說,都是我在作梗?」她氣唬唬地說。「那我就讓你等到死,永遠吃閉門羹!」說完,她當著他的面把門「砰」地一聲合上。
  
  他面對著關上的門,足足發了好久的愣。
  
  然後他靈光一閃,開始按著門鈴。
  
  剛開始根本沒人要理他,但是門鈴響久了也是很吵,沒耐性的舜傾又跑來開門了。
  
  「你……」
  
  「我想見楊奶奶。」他堵住她的抱怨。
  
  「奶奶?」她愣了一下。「你以為從奶奶下手會比較容易?哈哈!你不知道我家太君是以嚴厲出名的嗎?想被罵得更徹底嗎?說不定你會更慘!」
  
  「再慘也慘不過失去解頤,我願意試一試。請你幫我問問奶奶,是否可以讓我見她一面。」凌勁允依然沒什麼特別的表情,但態度是嚴肅而誠懇的。
  
  舜傾歎口氣。「我還真倒霉,好啦!我幫你去問,你總可以放我耳朵一馬了吧?一大早就來吵!」她說著消失在門後。
  
  大約五分鐘後,她再次出現,並且把門打開。
  
  「奶奶在廚房等你。」她悶著聲音說。
  
  「謝謝!」低聲道謝後,他走進楊家大宅,這裡跟他想像的不大一樣,就跟楊奶奶教養孫女一樣,活潑又有創意。
  
  他走到了廚房,只見一個五十幾歲模樣的婦人在挑著菜,婦人的秀髮盤在頭上,一身休閒衣物顯得年輕朝氣許多。
  
  他懷疑地多看了兩眼。記得解頤說過奶奶已經七十幾歲了,但看這婦人的模樣怎麼也不像有七十歲了。
  
  「你好,初次見面,這是我的名片。」雙手遞出一張名片,他恭敬地說。
  
  婦人也不理他伸出的雙手。「坐,喜歡排骨粥嗎?」
  
  排骨粥?
  
  他愣住了,有點錯置了空間的荒謬感。
  
  「喜歡。」尤其是解頤煮的,總是細火慢熬,把骨頭的甜味都熬進粥裡面,吃起來格外有種天然的香甜感……
  
  想著、想著,他的肚子餓了起來。一早起床就跑來,他什麼都沒吃。
  
  婦人走到瓦斯爐前添了一碗粥,然後放到地面前。「吃看看好不好吃,我第一次做。」
  
  他吃了一口,停住,又吃了一口。「不好吃,解頤做的比較好。」
  
  婦人瞪他一眼。「你倒是老實,我年輕時也沒時間學做菜,現在好不容易清閒了一點,就自己搞著玩。」
  
  看來這人真的是楊家奶奶了。
  
  「楊奶奶,其實解頤也適合在家做賢妻良母,我想要她做我的妻子,跟她一起經營一個家。」他誠心地說。
  
  不知怎的,面對她睿智的眼神,一向跟悶葫蘆一樣的地卻能坦然地說出心裡的話。
  
  「是嗎?可就我所知,你對於她有許多意見呢!聽說你打算整垮穎風企業?」她掀動一邊的眉毛問。
  
  他難得困窘地紅了臉。
  
  「那是氣話,是我說來氣解頤的。」他說著,想起自己說過的許多蠢話,現在都冷汗直流。
  
  「那麼你是說你根本沒有能力弄垮穎風?」紀雲湄問。
  
  「那倒不是。」他老實地回答。「不是辦不到的事情,尤其剛擴張成集團的穎風,腳步還沒站穩,要擊垮它只需要龐大的資金,而且很快地便可以接收這些成果。」
  
  「那你就不怕別人以同樣的方式收購你的公司?」她問,精明的眼睛觀察著他的一舉一動。
  
  「不怕。因為我的公司資金夠,可以做靈活的運用,這點自信我還有。」他回答,面對她,他半點也不敢馬虎。
  
  「好!果然是塊生意料。」紀雲湄讚了兩聲。「可是要娶到我孫女,不只是會做生意就夠了。」
  
  「這我瞭解。」他怎麼覺得開始緊張了起來?
  
  「解頤這幾年為穎風做了許多,我不曾誇讚過她半句,但她的事情我可都知道得一清二楚,我可不許她隨便嫁一個無法給她幸福的人。」
  
  「我不知道我可以做多少,是否夠好,但是我很願意努力,正如之前解頤為我們的未來跟感情所做的努力一樣。我不會甜言蜜語,也不知道如何能保證給她幸福,我只知道若失去了她,我的生命將會失卻很大的價值,因為她比我自己更能看到我的價值。」
  
  「那麼你為何還讓她從你手邊溜走?今天會走到這個局面,你意外嗎?」這年輕人的踏實讓她滿意,但楊奶奶可不準備讓他含糊過關。
  
  「是我自己沒有信心。」他說。「認識她之前,我不知道自己的心可以是柔軟的,當我對著她打開心,我心底其實害怕著,因為我封閉太多年了,我習慣於那個武裝的自己。」
  
  楊奶奶站了起來,歎了口氣。
  
  「我知道就算要你保證你會好好對她,不過只是一個片面膚淺的形式,婚姻必須兩個人互相承諾彼此的未來,而所謂的承諾不僅是責任地是對另一個人人生的一個負擔。」她有感而發地說。
  
  「我清楚,我期待有她的人生。」凌勁允說。「過去我都是孤獨一個,我不懂得跟別人互動、溝通,但是解頤把我帶出來,我也想要成為一個真正勇敢的男人,勇於去愛、去付出。」
  
  「活到這個歲數,我見過太多生離死別。你知道解頤上面有三對兄嫂都去世了,我是看透了生命的荒謬性,但我從不因為這樣而不去愛人,怕去付出。』他說著。「知道我為什麼跟你說這些嗎?」
  
  勁允沉思了一下,說:「因為我若跟解頤結婚,可能還是會經歷一些考驗跟挫折,奶奶的意思是,無論遭遇什麼挫折,都不要因為痛苦悲傷而停止往前走,而丟失了能夠去愛人、付出的心。」他難得侃侃而談,或許是楊奶奶的睿智跟包容的氣度,讓他能自然地敞開心胸。
  
  「呵呵!舜傾說你是木頭,我看倒也還好。」她哈哈笑了起來。
  
  「我……別人常覺得我沒有感覺,看起來冷漠,那是因為我不習慣表達自己。」但是解頤總是能清楚地知道他的想法、想起這個,他好想見她哦!「不過奶奶跟我想像的不大一樣。」
  
  「哦?因為解頤跟你說我很凶嗎?」
  
  「不是。」他搖搖頭。「解頤她很敬重你,她也愛你,我只是詫異地發現,原來解頤身上那些堅強的溫柔特質是源自何處。奶奶,我很感謝你把解頤教得這麼棒,讓我有幸認識她。」
  
  「好了,不用跟我這老太婆灌迷湯了。你取得我同意也沒用。最重要的是解頤的想法。」
  
  「我……可以見她嗎?」他既期待又怕被拒絕。
  
  「去吧!」她歎了口氣。「樓上最後一間房。」
  
  「謝謝奶奶!」他趕緊往樓上走。
  
  ※※※
  
  解頤坐在床尾,目光遠遠落在窗外,臉上沒有笑容,只有不健康的蒼白。
  
  他推開門時,看到的就是這個景象。他的心一擰,想起那個第一次見面時的她,追著一張飛著的鈔票又跑又追。
  
  她總是那樣朝氣勃勃的。
  
  為了那好笑的三千塊,她像只無尾熊趴在他車上,攀在他身上,那個可愛又勇敢的女人哪!這個女人卻被他變成了這樣,臉上失去光彩,整個人透著孤獨跟落寞。他的眼眶紅了,認識這麼多年來,他一直享受她的付出,但是卻連表達出來都吝嗇。
  
  解頤悠悠歎了口氣,拉了拉身上披著的披肩,正要起身時卻見到仁立在房間口的他。
  
  「阿勁……」
  
  一見到他,她的眼睛又紅了。但是這回她沒有奔向他,沒有急切地向他解釋,只是淡淡地歎了口氣,然後撿起掉落地上的披肩。
  
  他快一步撿起她的披肩,將它披回她身上,手略停留在她肩頭,掌心的溫熱透過披肩抵達她的肌膚。
  
  他的手微微顫著。
  
  她已經打算放棄他了嗎?
  
  「你……」
  
  「你……」
  
  兩個人同時開口,卻又同時停下來。她緊閉著嘴,表示她不願先開口。
  
  「你打算放棄我了嗎」」他凝視著她。
  
  解頤看著這個她用整顆心溫柔地愛著的男人,此刻眼底透出的恐懼與愛,站在那裡像個孩子似的,她的心再度被溫柔的感情所包裹。
  
  「你現在有什麼感覺?」她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反倒這樣問。
  
  「害怕。」他覺得喉嚨滿是苦澀。
  
  如果這樣就教他害怕,那麼當他一再地拒絕她、傷害她時,她又是用什麼承受這一切?
  
  她吐了口氣,走上前去輕輕抱住他。「怕我嗎?」
  
  他再也忍不住一把將她摟進懷中,緊緊地擁抱她。「怕失去你,怕你絕望透頂,怕我讓你失望了,怕你不再愛我……」他的眼眶濕了。
  
  她不用看他,從他的聲音也知道他哭了。
  
  淚水湧上眼眶,她閉上眼靠在他懷中哭泣著,兩個人都沒有說話,靜靜擁抱著彼此,任那痛苦與悲傷一起流過他們,去體驗這幾年來艱辛的道路的每一道刻痕……
  
  分別兩年,卻恍如隔世哪!
  
  一個經歷了生死的搏鬥,一個經過了長久扛著責任與擔憂,這兩年對誰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對不起,讓你吃了那麼多苦。」他撫著她的長髮,溫柔地、愧疚地說。
  
  她的腦袋在他懷中搖了搖,仰起頭來問:「你還娶那個德瑞克的千金嗎?露莎小姐?」
  
  「那個是我說的謊,我根本沒有想要娶你之外的任何女人。」他急切地解釋。「她是我在美國唸書的同學,我們沒有任何男女之情,我也沒有要娶她,一切都是為了氣你而編出來的。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找她來對質……」
  
  「呵!」看他解釋得滿頭大汗,她笑了出來。「活該,誰教你不老實。你知道嗎?當我聽你說要娶她,我覺得我的心真的碎光了。」她幽幽地注視著他。
  
  「我知道、我知道。」他將她擁進懷中。「我知道心碎的感覺。找體會過,卻執意要你體會,是我不好、是我……」
  
  「你現在還認為是我霸佔你的公司?是我跟凌譽居合作?」她緊抓住他的衣服,還是不放心地問清楚。
  
  「不是。」他堅定地說。「之前是我太笨,我認識你這麼久了,竟然都不知道你根本不是那種人,還懷疑你這麼久,說穿了是我自找罪受。自找罪受也就算了,還讓你跟著吃苦,真是……」
  
  「白癡!」她幫著他罵他。
  
  他苦笑。「對,白癡。」
  
  「你還真白癡呢!還幫著我罵你。」她好笑地道。
  
  他愣著,還是笑了。
  
  他退開一步,拿出口袋裡的戒指,將戒指套回她手指上。「這是你的,永遠不許拿下來了。」他吻了她手指一下。「嫁給我吧!」
  
  她俏皮地轉了轉眼珠子。「可我怎麼知道你會不會哪天發神經又開始懷疑我了?我看算了!咱們不要結婚,就談戀愛就好。這樣我也不用擔心你哪天把我休了,或者又懷疑我要侵佔你的產業。」
  
  「不會的,我不會再那麼傻了,那天你一轉身我就後悔了,還沒叫住你,你就摔下樓梯,我的心差點跟著摔碎!那一刻我清晰地看到我自己的心,根本就無法沒有你。解頤,我不能沒有你的!」
  
  看著他急的,她緩緩地注視著他,伸手撫摸著他臉上的每個線條。
  
  「你知道嗎?當你一再的拒絕我時,我還是感謝老天爺,它應驗了我的禱告,你完整如初地回來了。我的心裡喊著——他活著就好!」她想起過去的歲月,那種恐懼憂心的感覺,比起來,被他拒絕的痛可以不算什麼的。
  
  他捧著她細緻的臉蛋,眼睛專一注視著她。
  
  「我以前都覺得別人的家庭溫暖,我的家卻是這麼混亂,我認為上天對我是刻薄的;但是我現在才知道,它對我何等的寬待,不僅把你帶到我身邊,讓我的心不再漂泊,還在我迷失時如此有耐心地等我省悟,我真是太謝謝這看不見的神了!」
  
  「你值得這一切。」她吻了吻他的嘴角。「其實你有一顆最柔軟的心,只是你把它包裹在盔甲裡面,想要保護它不受傷害。包久了,你就忘記自己還有一顆心,可以去感受愛。」
  
  「但是你來了,硬是堅持我有一顆心,連我都感受不到的那顆心。」他拉著她的手貼靠在他胸口。
  
  她扯動嘴角,緩緩地拉開一個笑容。「那是因為我聰明,在別人看見之前先下手為強。」
  
  「所以你當年巴著我根本不是為了那三千塊,而是覬覦我嘍?」他的唇抵著她的,雙手鎖著她細緻的腰肢,心中其實急切地想要燃燒熱情。
  
  她咬住他的下唇,呵呵笑著。「被你發現了哦!沒關係啦!人都逮到手了,你現在是我的了。」
  
  「對,我現在是你的了。那麼我的心的主人,你的身子好冰啊,可不可以讓我來幫你溫暖起來?」他吻住她,舌頭深人她口中汲取甜美。
  
  她的呼吸紊亂了。
  
  「不公平……」
  
  「是嗎?」他忙著親吻她的脖子。
  
  「對……」她壓抑下那種戰慄引起的酥麻感。「我還沒跟你算完帳。」
  
  「好,你算,我在聽。」說著,吻還繼續往下走。
  
  她努力地保持著腦袋的清晰。「我可沒有說要嫁給你,你……搞清楚哦!」
  
  「好,今天不嫁我。」他說著。
  
  發現他根本心不在焉,她拍打著他寬大的肩膀。「你根本在敷衍我。」她指控。
  
  「被你發現啦?」他抬起頭來看她,眼睛亮晶晶地。接著他扯開一個性感的、邪惡的笑,讓她看傻了眼。「那我就直接下手嘍!」說著,將她整個人抱起來,直接放到床上去。
  
  「啊!」她來不及叫,他的身子就覆了上來,一陣更火熱、更纏綿的吻就此展開……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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