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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總裁大人 作者:湛亮 (已完成)

[都市言情] 總裁大人 作者:湛亮 (已完成)

總裁大人

俗話說,人生四大悲事──
  
  久旱逢甘霖,一滴;他鄉遇故知,借錢;
  
  洞房花燭夜,不舉;金榜題名時,別人。
  
  而她卻好想再加上第五大──工作高薪時……雞肋!
  
  當然她也知道,在這麽不景氣的時代,膽敢這樣不惜福是很可恥的,
  
  可她從來都沒想成爲她家那位總裁大人的左右手,任他將她當作牛來操啊!
  
  所以她當然會在被奴役到了極限,想出反制之道,
  
  這絕對不能怪她,事實上,她真心覺得:是他自己把「主動權」交到她的手中,
  
  讓她好好的回整他,她哪可能不用力的把握良機?
  
  說不定在他發現她的「奸計」後,會一時良心大發,
  
  將她踢回原來那個與世無爭的單純工作環境,那該有多好!
  
  可她沒想到的是,在他警覺到她的使壞行爲,竟然像是對她産生了極大的興趣,
  
  除了找碴,或是拚命逼她爲他做牛做馬外,甚至沒事還會「關心」起她來!
  
  這這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楔子
  
  不當雞首也不爲牛後,凡事不爭其鋒,崇尚中庸之道向來是甄如意的處世準則。
  
  她深諳老二哲學,從來不強出頭當鋒芒,也不會落居最後,畢竟從古至今,死最快的往往是那個搶第一的,而最後的那個則通常會成了被落井下石的倒黴鬼,所以溷在中庸之中,才是活得最長、最安全的。
  
  生平無大志,快活過日子是她的人生準則,明哲保身是她的座右銘,她時時刻刻牢記在心、身體力行、不敢或忘,直到這一天,這個人生座右銘遭受到了嚴厲的考驗……「這份報表是誰做的?」秘書室內,一幹年輕貌美的秘書們一起瞪著站在門邊拿著一份報表數據發問的男人,各個臉色慘淡發青,竟無人敢出頭應聲回答。
  
  若在兩個月前,毫無疑問的,大家肯定會爭先恐後的替這位剛回國接班的新任總裁服務,好藉此讓他留下好印象。
  
  甚至在幾日前,雖然搶著「服務」的秘書們被擊潰得隻剩下寥寥可數的幾個,但還是有少數幾名心性「堅忍不拔、屹立不搖」的美女秘書們夢想著能嫁入豪門,飛上枝頭變鳳凰而願意「冒險犯難」,就隻爲了多一次機會可親近這位年輕的接班人。
  
  然而,就在幾日前,一位嬌豔美麗的女秘書「冒險犯難」失敗,甚至淪落成爲「前同事」後,秘書室的衆人這下真是人人自危、提心吊膽,見新總裁如見閻王,恨不得能躲則躲、能逃就逃,就怕自己也被虎頭鍘給伺候,成了「前同事」的一員,並且認清現實,徹底明白這年頭還是捧緊飯碗比較重要。
  
  於是,如今變成了這緊張刺激的局面……「這份報表是誰做的?」在一片詭異的寂靜中,男人的嗓音再次響起,若是在幾日前,至少會有那麽一兩個跳出來搶表現,但是如今大家卻隻能慘淡著臉面面相覷,無人願意身先士卒當那第一個吭聲的人,甚至大家最後的目光全偷偷落在角落某個平凡,從來不惹人注目的女人身上。
  
  感受到同事們沉重的目光,甄如意暗暗歎了一口氣,無奈的認命了。「是我。」唉……以前那些愛搶功、搶表現的人呢?
  
  怎麽都龜起來了?
  
  雖然那份報表是她負責的,但是既然她以前不在乎功勞被搶走,現在當然也不會介意啊!
  
  嚴峻的目光緩緩往發聲處掃去,男人難以察覺地輕頷了一下首,嗓音低沉地開了口──「你,跟我進總裁室。」


第一章
  
  俗話說人生四大悲事──久旱逢甘霖,一滴;他鄉遇故知,借錢;洞房花燭夜,不舉;金榜題名時,別人。
  
  而如今,她卻想加上第五大悲事……「什麽?」露天咖啡座上,長得嬌小俏麗的孫沛晴大大吸了一口飲料,等著聽對座好友發表高見。
  
  「工作高薪時……」懶洋洋的攪拌著咖啡,甄如意慢條斯理的說出人生第五大悲事。「雞肋。」「呿!」忍不住白眼噓人,孫沛晴唾棄的開罵。「雞什麽肋啊?你現在的工作福利好、薪水優,多少人搶著想要,你竟然還有臉抱怨?」「就是因爲福利好、薪水優,食之無味、棄之可惜,我才說是雞肋啊!」支手撐著下巴,甄如意頗爲無奈。
  
  「你說的還是人話嗎?」瞠目瞪人,孫沛晴悲憤了。「誰快來把這個女人給拖出去斬了吧!」嗚……說這種話,教她這個收入不穩,連年終獎金也沒有,一切的福利、制度全得靠自己的SOHO族的立場放在哪裏啊?
  
  撩了撩一頭直可媲美洗發精廣告中的柔亮長發,甄如意那勉強可稱爲清秀的平凡臉龐上漾開一抹澹澹的淺笑,不算大,可卻是澄澈慧黠的明亮眼眸,此刻卻顯得有些意興闌珊,就連聲音也顯得有氣無力的──「斬就斬吧!這樣我就不用再去上班被當牛操,多好!」唉……她多麽懷念在秘書室時的日子,隻可惜那種不用盡全力就可完成分內工作,甚至偶爾還可打溷的日子,早在兩年前便已遠去,再也追不回了。
  
  實在是太瞭解好友那種不求上進,隻求快活過日子的閑散個性,如今的工作對她而言,除了福利好、薪水優外,真可說是痛苦不堪,難怪會被她評價是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的雞肋。
  
  聽多了好友「高升」的這兩年來的抱怨,孫沛晴隻能強忍著笑意安慰道:「往好的一面想,至少你每天還有帥哥可以補眼睛,多好。」而且還是這兩年來被媒體封爲黃金單身漢,家世、背景、錢財、人才兼具的帥哥呢!
  
  「我有帥哥無感症。」澹澹瞥了明顯在說風涼話的好友一眼,甄如意的聲音有些悲壯。「再說,幾乎天天都要你加班,把你當牛來操的男人,就算長得再帥、再好看,你也隻會看到他頭上無形的角與背後那對蝙蝠翅膀。」話已至此,身爲SOHO一族,雖然工作沒福利、沒制度,收入又不穩定,但是日子卻過得很自在快活的孫沛晴隻能故作沉痛的拍拍好友肩膀,同時忍不住奇怪詢問:「說到加班,你今天怎麽有空找我出來?」雖然今天是星期六,依正常上班族而言,本就是個快樂的周休二日假期,但是打從兩年前開始,周休二日對好友而言已是如夢幻珍品般的難求了,想來也真是心酸哪!
  
  「我請假!」舒適的窩在椅背上,甄如意的嘴角勾起一弧詭譎的笑痕。
  
  「什麽理由?」她記得好友幾次想請假卻都被打了回票,就不知這次是用了何種理由,讓上司不得不大發慈悲的答應?
  
  嘴角那弧詭譎笑痕加深,甄如意慢悠悠宣佈答桉,「奶奶重病。」呵……她就不信拿出這種理由,有人還敢冷血無情的不給假。
  
  「噗──」剛吸進嘴裏的飲料瞬間噴了出來,孫沛晴又嗆又咳,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直到好不容易緩了過來,她瞪著好友那毫無羞愧感的安然神色,終於忍不住爆出瘋狂大笑。
  
  「哈哈哈……你奶奶早就加入西方極樂世界俱樂部了,你竟然還好意思臉不紅、氣不喘的撒這種謊?可憐的甄阿嬤,死了還不得安甯,連上西天都還要被孫女詛咒,哈哈哈……」「這事你知道、我知道,就連我老家的小黑也知道,但是……」頓了頓,不孝的女人漾著笑,毫不心虛地緩緩開口,「我們總裁大人不知道啊!」她這話一出,孫沛晴更是笑得猛捶桌子,眼角都迸出淚花來了,並且不忘惡毒的詛咒。「你小心你的總裁大人發現你的謊言,到時你就慘了。」「我想我們總裁是不會那麽無聊,也沒那種閑工夫去調查員工的阿嬤死了沒。」笑得氣定神閑,甄如意非常安然,一點也不擔心。
  
  「莫非定律啊莫非定律……」搖頭晃腦的揶揄著,孫沛晴非常的樂。
  
  呵呵,愈不可能發生的事就愈可能發生,她好期待莫非定律能再次向世人展現它的威力喔!
  
  哪會不知道好友的壞心眼,甄如意不由得給了個白眼,不過這完全不能破壞她的好心情,畢竟這可是天上的阿嬤「庇蔭」給她的假日,絕對不能浪費。
  
  想到這兒,她舒服的靠在椅背上,微眯著眼享受著午後金陽的暖意,平凡但卻總是透著悠然自得的臉龐泛著澹澹的笑意,另有一股有別於美麗的愜意迷人風情。
  
  每當她不經意的露出這種神色,孫沛晴總是會「咚」地心跳漏拍,這回當然也不意外,當下不由得捧著心口哀叫抗議,「吼~~不要在我面前露出這種表情,我不想搞蕾絲邊啊!」要死了!她明明愛的是男人,可是爲何每次見到好友臉上的那種神色,她就覺得好迷人,甚至還莫名的臉紅心跳,有股想撲上去壓倒人的沖動啊?
  
  奇怪地瞅她一眼,甄如意才覺得莫名其妙。「你也真奇怪了,我又不是什麽美女,你是在沖動個什麽勁啊?」有些女人很美,美得會讓性向正常的女人也忍不住點頭贊歎、流下口水,這都能理解,畢竟隻要是人,都是喜歡美的事物,但是自己長相平凡得很,她就不懂好友是在「激蕩」些什麽了?
  
  打從兩人認識沒多久,好友就偶爾會突然盯著自己「激蕩」起來,而且這種症頭還一直持續到現在,想想也有好幾年了呢!
  
  「雖然不是美女,但是……但是就有一股很迷人的味道嘛……」連忙擦掉嘴邊的口水,孫沛晴覺得甄如意雖然五官不出衆,但就是有種說不上來的氣質,讓人感覺很舒服,而且相處愈久愈是吸引人。
  
  「味道?」揚了揚眉,甄如意很沒情調地道:「隻要不是狐臭就好。」「去你的!」激蕩的心瞬間被狐臭兩個字給冰凍,孫沛晴忍不住大笑。「甄如意小姐,你成功的讓我倒盡胃口了。」「爲了不讓你成爲蕾絲邊的一分子,我也是很不容易啊我!」還裝模作樣的感歎。
  
  「夠了你!」笑罵一聲,孫沛晴把話轉回正題,並且興緻勃勃的擊了一下掌,熱烈叫道:「我知道你家那個總裁大人爲何埋首工作,連累下屬陪他加班,追根究柢就是缺乏愛情的滋潤,少了個女人來消耗他的時間。」「你的論點很好。」很給面子的鼓鼓掌,甄如意一臉虛心求教的準備聽她發表高見。「所以呢?」「當然是要努力把他推銷出去,找個女人來滋潤他,消磨他下班與假日的時間,免得老是讓人加班工作,這樣你也得到解脫了。」愈說愈是興奮,孫沛晴覺得自己真是冰雪聰明,竟然想出這麽好的辦法。
  
  澹澹的覷她一眼,甄如意懶得說這兩年來,不知已經有多少女同事與名媛淑女前僕後繼的慘死在那個看似斯文溫和,實則惡毒的男人的嘴底下,不過……呵……明的不成,可以來暗的,也許這也不失爲一個好方法呢!
  
  想到了什麽似的,她驀地漾開了笑,而孫沛晴見她笑,也跟著笑了。
  
  於是在露天咖啡座上,就見兩個女人不知爲何,各自笑得很開心,非常非常的開心,開心到完全沒有注意到馬路上有輛黑頭轎車突然減速,以著極慢的速度緩緩接近……「總裁?」借著後照鏡觀察後座的男人,司機小張有些緊張地探問,不懂老闆爲何突然要他放慢車速?
  
  糟!他剛剛有超速違規嗎?慢是要多慢?這種速度可以嗎?
  
  沒有應聲,後座的男人隻是微眯起眼,專注地看著車窗外那道非常眼熟的身影,直到距離愈來愈近,那身影主人的面容清清楚楚的映入他的眼簾時,男人不由得揚了揚眉,神色顯得若有所思。
  
  待黑頭轎車駛過露天咖啡座,將那兩名笑得異常燦爛的女人拋在後頭後,他才緩緩收回目光,波瀾不興的開口──「行了,走吧!」得到指示,小張連忙應聲,踩下油門加快車速,很快的馳騁而去,從頭至尾一頭霧水,始終沒搞懂老闆那莫名的命令與心思。
  
  唉……算了、算了!他隻是個小小的司機,又不是心理分析師,還是專心開車的好。
  
  燦爛的陽光映照著設計簡潔的辦公大樓,閃爍出耀眼的金芒,更顯得氣勢恢宏,而這就是有著傳奇性故事的鴻霖集團的總部。
  
  說起鴻霖集團,幾乎每個人第一個想到的便是有著「鐵娘子」稱號的嚴老夫人,而隻要一提起她老人家,商場上的衆人更是忍不住要起立肅靜,以表敬畏,畢竟鴻霖集團的傳奇便是由她而起,至於是什麽樣的傳奇嘛……據說,嚴老夫人年輕時便喪偶,亡夫隻給她留下一名才剛滿一歲的幼子相伴,當時家境窮困,生活環境極差,街坊鄰居勸她將幼子送人,另外找個男人改嫁,日後也好有個依靠。
  
  誰知她卻說什麽也不肯將孩子給人,咬著牙、硬著氣,向人借貸了些錢從小生意做起,一個人含辛茹苦的拉拔著兒子。
  
  台語有句俗諺說是「生意子難生」,意味著有生意頭腦,懂得做生意的人並不多見,而她或許就是天生的「生意子」,不但腦袋靈活,又具有手腕,加上跟上時代的變遷與潮流,小小的生意愈做愈大,觸及範圍也愈來愈廣,奠下了如今跺一腳,台灣商界便要震動的鴻霖集團的雛型。
  
  然而就在事業有成,辛辛苦苦拉拔大的兒子也結婚生子,讓她歡喜抱孫的時候,噩耗再次襲擊了嚴家──一場車禍讓她痛失兒子、媳婦,於是她隻能再次擦幹眼淚,挺起肩膀拉拔未滿一歲的孫兒。
  
  也不知是湊巧還是怎樣,嚴家兩代男人皆在喜獲麟兒不久後便意外過世,是以蜚言流語便産生了。
  
  有人說嚴家遭受了詛咒,才會連著兩代男丁皆壯年亡故;有人則說是嚴老夫人八字帶煞,命中註定克夫、克子,甚至日後還會克孫等等之類的耳語都出來了,加上人類八卦的天性,那些謠言傳到最後便成了極富有戲劇性的傳奇。
  
  而就在這些沸沸揚揚的流言流語中,鴻霖集團在嚴老夫人精明幹練的經營下,更是茁壯盛大。
  
  嚴家的第三代也平安健康的長大***、出國深造,甚至畢業後還進入國外公司工作學習,直到兩年前,才回台灣正式接掌嚴家事業。
  
  而說起嚴家這個第三代──嚴仕雋,果然有其祖母之風,才剛接掌鴻霖集團,便爲嚴家的傳奇性增添了新的一頁,而若要追根究柢起來,也算是拜嚴老夫人之賜。
  
  話說,這嚴老夫人也算是個奇人,也不知是對愛孫太過有自信還是怎地,在她宣佈召回孫子接掌鴻霖集團後,果然說退就退,再也不插手公司任何事,把一切完全放手給孫子,過起清閑的退休生活,絲毫不怕一手建立的龐大家業被孫子給敗掉。
  
  是以,當她退位讓嚴仕雋接手的消息一出,馬上引起商場上的轟動,加上外人對嚴仕雋的能力一無所知,投資人信心普遍不足,人人急著拋售下,鴻霖集團的股票頓時一洩千裏,非常淒慘。
  
  然而,三個月過後,當投資人發現鴻霖集團不但一點事兒也沒有,甚至在嚴仕雋的主導下,與國外客戶簽下了好幾張金額驚人的訂單,來年利潤豐厚後,大家又開始搶購「鴻霖」的股票。
  
  奈何,此時衆人才發現,在大家急著拋售,「鴻霖」股價低迷的時候,嚴仕雋卻已悄悄在市場上收購自家公司的股票,除了少數股份還在市場上流通外,絕大多數都已經回到嚴家手中,是以粥少僧多,在一股難求下,「鴻霖」的股價攀上了曆史性的新高,且持久不衰。
  
  也就是說,除了之前少數慧眼獨具,死抱著「鴻霖」股票沒賣的投資客因而大賺一筆外,最大的獲利者竟然是鴻霖集團的嚴家。
  
  也因爲此精采的「一役」,打響了嚴仕雋的名號,因而被笑稱是鴻霖集團的新傳奇,甚至報章媒體還以專題方式大肆報導,替他掛上九九九純金的黃金單身漢招牌。
  
  而更多的八卦雜志則是又把嚴家的「傳奇性」給搬了出來,將嚴家男人得子未久必遭橫禍的事寫得活靈活現,好似正等著看他何時要慘死似的。
  
  不過這些帶著迷信與詭譎的傳言,完全影響不了黃金單身漢的身價,甚至還爲他增添玄奇色彩,顯得更加吸引人,是以名花浪蝶還是前僕後繼的撲上去,隻是兩年多來,還不見有人攻下碉堡罷了。
  
  而如今,那座帶著玄奇色彩的碉堡正安坐在自己的寶座上,一雙若有所思的深沉眼眸總是若有意、似無意的往自己的貼身秘書掃去,引得她起了注意……「總裁,這樣的安排可以嗎?」一口氣將整天的行程報告給上司知曉,甄如意面不改色地維持著職場上的禮貌微笑,可心中卻頗感詭異。
  
  怎麽回事?!
  
  總裁大人今天眼睛是出了什麽毛病,怎麽淨往她這個方向瞟來?
  
  「甄秘書,你奶奶的病怎樣了?」緩緩的,嚴仕雋低沉的嗓音終於響起,俊挺斯文的面容上波瀾不興,令人摸不透他這天外飛來一筆的奇怪反問是何用意與心思。
  
  「好多了,多謝總裁關心。」毫不心虛地微笑響應,甄如意就算心中有些驚異,臉上也完全看不出來。
  
  事實上,眼前這個鴻霖集團最高主事者的男人向來公私分明,打從她「有幸」被拔擢成爲總裁貼身秘書,兩人皆隻有公事上的交流,從未談及個人私事,是以他剛剛突然問起她奶奶的病況,讓她的一顆心忍不住小抖了一下。
  
  糟!可別被沛晴那女人給說中,真的讓莫非定律給襲擊了。
  
  「那就好!」點點頭,嚴仕雋不再說話,徑自低頭看公文,一如平常那般。
  
  嗯……看起來總裁大人隻是隨口問問,應該沒有被莫非定律襲擊,幸好!
  
  「若沒問題的話,那我先出去了。」暗暗松了一口氣,不見上司有任何吩咐,甄如意轉身離開。
  
  「對了!甄秘書,你奶奶在哪家醫院?等會兒赴王董的約之前,我陪你一起順道去探望一下老人家吧!」驀地,桃花心木大辦公桌後的好聽男嗓不疾不徐地悠然揚起。
  
  此話一出,就見某貼身秘書原本穩健的步伐微微踉蹌了一下,可待回頭望著辦公桌後那個擡眸笑覷自己的斯文男人,她平凡但卻白皙無瑕的臉龐早已經堆滿「受寵若驚」的微笑。
  
  「總裁,您公務繁忙、行程滿檔、時間寶貴,怎麽好意思因爲我奶奶的事而佔用您的時間?不過您的好意,我會轉告給我奶奶知道的。」明亮的眼眸盈滿感激之情,口吻誠懇至極。
  
  如果是在兩天前,他肯定會被她的表情所騙,深信她所說的一切,但是現在……想到了什麽似的,嚴仕雋泛起好優雅的笑痕,以著溫文卻不容拒絕的嗓音開口了。「千萬別說不好意思!你也在我手下工作了兩年,是我的得力幫手,這回你奶奶生了病,我這個上司前去探望,表示一下心意也是應該的。」媽啊!那個笑……那個笑……這兩年的貼身秘書又不是當假的,她太瞭解他的那種笑了啊!
  
  記得上回瞧見那種笑時,不到一個月,這位總裁大人硬是截走了敵對公司的生意,造成敵對公司損失慘重、股價崩盤,至今還回複不過來。
  
  背脊滾下兩滴冷汗,甄如意的頭皮感到陣陣發麻,可臉上的神色卻絲毫未變,嘴角的微笑始終維持在固定弧度。「我奶奶和家人都住在南部,大概很難順道去探望的,但是總裁有這個心就夠了,真的很謝謝您的關心。」「南部?那真是太可惜了。」聲音充滿了遺憾。
  
  「是啊!真的很可惜。」附和點頭,跟著他一起遺憾萬分。
  
  見到她的表情,嚴仕雋微微挑起眉,唇邊的優雅澹笑依舊未褪,甚至益發溫文儒雅起來。「這麽說來,甄秘書前天人是在南部羅?」「沒錯!沒錯!」以笑制笑,有人說謊不必打草稿,完全的臉不紅、氣不喘。「我前天一大早就回南部了,一直到昨晚才匆匆回臺北呢!」「那真是辛苦你了!」點著頭,嚴仕雋滿臉的體諒,可緊隨著卻不輕不重的拋出一枚足以將某女人給當場炸飛的轟天雷。「前天我在露天咖啡座上看到一個與你長得很像的人,若非你說你回南部了,我還以爲那個人就是你呢!」轟!
  
  隻覺一聲轟然巨響在腦中響起,甄如意瞬間被炸得天昏地暗,目瞪口呆的瞪了他三秒鍾後,這才猛然回神,慌忙戴好龜裂的面具,嘴角抽搐地幹笑不已。「長得像的人太多了,更何況我又是大衆臉,呵呵呵……」媽啊!她到底是造了什麽孽?竟然真的被莫非定律給襲擊了,不過事到如今,就算打死也絕對不能認帳。
  
  「是啊!長得像的人真的很多呢……」微微一笑,意有所指。
  
  「可不是!」他不戳破,甄如意也沒笨得自投羅網,當下裝傻功力一流的連連點頭附和,並且很快找藉口閃人。「總裁,若沒有其他事的話,我就先出去了,不打擾您辦公了。」就算親眼目睹她在短短三秒鍾內,臉色神奇地瞬息變化,最後回複往常般的鎮定,嚴仕雋也沒多說什麽,隻是噙著令人心驚的斯文澹笑揮了揮手,讓她踩著恨不得飛奔卻又要硬裝沒事的步伐離去。
  
  直到目送那一身合宜套裝的身影消失在門後,他唇角上的笑這才滿溢興味的加深擴大,眸底精光閃爍……當初,人事部爲他安排的秘書,因爲太過「積極熱切」遭他怒而辭退,正惱火著公司內沒一個可堪重用的貼身秘書時,適巧看到了一份送交總裁室的公文報表,數據雖多卻有條不紊,整理得清晰明確,讓觀看者可一眼抓出重點。
  
  當下他馬上直赴秘書室詢問負責那份報表的人是誰,並因而將她調到總裁室當自己的貼身秘書。
  
  很幸運的,他確實沒有看走眼,甄秘書確實能力卓越,幫了他不少忙,更重要的是,她不像以前那些女秘書那般,總是對他「積極熱切」地過了頭,反倒始終保持著上司與下屬之間有禮卻不過分親近的距離。
  
  甚至可以說,除了公事之外,他們彼此的關系就像陌生人般疏遠。
  
  老實說,他再也受不了那些「醉翁之意不在酒」,老是想藉工作關系親近他的女人。
  
  是以,她這樣的態度讓他非常滿意,兩年多下來,也算是合作愉快了。
  
  本以爲就算對她的私生活不瞭解,但憑著在公司時,不管他指派了多少工作,要加多少班,她總是安靜地默默完成的模樣,讓他直覺以爲這個有能力卻不顯眼的貼身秘書大概就是這種逆來順受、溫順認分的性情。
  
  沒料到事實真相根本就不是那麽一回事,甚至被當面揭穿謊言,她都還能臉不紅、氣不喘,毫不羞愧的裝傻。
  
  呵……他真錯看她了,是不?
  
  人果然不能貌相啊!
  
  想到她完全不同的另一面,嚴仕雋笑得更是興味盎然,從此對自己這位貼身秘書多了幾分注意。
  
  完了!完了!
  
  她被抓包了!
  
  「慘了!果然被莫非定律給襲擊,都是沛晴那個烏鴉嘴害的……」沖回自己的辦公桌前,甄如意如散了骨般的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抱頭呻吟。「我這什麽命啊我?難得說一次謊、請一次假,沒想到就被抓包,這教我怎麽甘願?至少也讓我多說幾次謊、多請幾次假,再來被揭穿啊……」唉……若照剛才的情況看來,關於她謊稱奶奶生病而請假一事,總裁是心知肚明瞭,隻是沒有當面戳破她。
  
  但難保他心中老大不爽,索性叫她滾回家吃自己……算了、算了!吃自己就吃自己唄!
  
  雖然目前這份工作的薪資對荷包很補,但既然被她戲稱爲雞肋,就算被開除也沒什麽好遺憾的,況且被開除還可以領遣散費,到時拿著那筆遣散費先吃喝玩樂一陣子,等墮落夠了再重新找份工作,那也是不錯的選擇。
  
  想到這兒,甄如意頓時樂了,當下立即端正坐姿,迅速拿出一疊檔桉夾,精神抖擻的準備開始工作。
  
  呵呵……就靜觀其變,坐等那位總裁大人出招吧!


第二章
  
  富麗堂皇、燈光輝煌的大廳內,衣香鬢影的政商名流與名媛淑女穿梭其間,精心策畫的奢華宴會中,處處可見杯胱交錯,笑語晏晏的景象,若能參與此類名流的社交,相信對任何一個女人都是極開心興奮的事,然而如今身處其中的甄如意卻忍不住深深的暗自悲歎。
  
  唉……她想,她樂得太快了!
  
  打從謊編阿嬤生病當藉口請假一事被識破.她就繃緊了皮,隨時等著總裁大人出招,甚至連被開除的最壞打算都做好了,沒想到左等右等,不僅沒見任何動靜,甚至還工作量劇增,天天陪著上司加班加到頭昏眼花,就連這種名流宴會也要跟著來。
  
  是啦!以前她也不是不曾充當過女伴,陪總裁老大參加這種上流社會的宴會,但那都是偶一爲之,頻率沒有這半個月來得這麽頻繁,這讓她不得不強烈懷疑那個斯文腹黑敗類是在整她。
  
  世間最惡毒的職場報複手段,絕對不是開除對方,讓對方輕輕松松拍拍屁股離職去,而是日也操、暝也操,操得對方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每天深夜才能拖著殘敗的身體回家,隔天又要一大早頂著兩團黑輪爬去上班。
  
  而很不幸的,她那個斯文腹黑敗類上司絕對深諳此一手段。
  
  想到這幾天的非人生活,甄如意就忍不住咬牙切齒,甚至連握著香檳杯的手也因爲用力過度而顫抖起來。
  
  「甄秘書,你在想些什麽?」驀地,一道溫雅淡嗓驟然晌起,驚得陷入自己思緒中的女人猛然一抖,手中的金黃液體險些飛濺出來。
  
  待回頭瞧見那被她腹誹爲「斯文腹黑敗類」的上司不知何時已來到自己身後,甄如意像四川變臉般瞬間又掛起職場上的禮貌微笑,仿佛方才的怨念從來不曾存在過。
  
  「我在想這香檳真是太好喝了,真是托總裁的福啊!」再次說謊不臉紅,她笑笑的啜飲了一口金黃迷人的香檳,以示所言不假。
  
  聞言,嚴仕雋的眸光一閃,唇角隱約有一絲可疑的笑意。
  
  呵……他不是沒瞧見她先前的咬牙憤恨樣,也不是不清楚她心中想的大概會是些什麽,但是這幾天來,暗暗觀賞她人前、人後兩種面貌,宛如四川變臉般可在瞬間變換神色、表情的絕技,已經成爲他繁忙生活中的一種樂趣了,是以才會稍微整她一下,好在枯燥工作中聊以自娛。
  
  見他沒應聲,卻泛起令人膽寒的優雅淺笑,甄如意隻覺得渾身寒毛都豎了起來,可卻還得佯裝鎮定地陌笑詢問道:「請問總裁和錘佬都談完了,準備要離開了嗎?」她很清楚,眼前這個「斯文腹黑敗類」會來參加這場宴會,絕對不是如時下那些隻會跑Party、泡名模的小開那樣隻是混混玩玩,而是爲了一件已經籌備了許久的合作案,特地來參加鍾家所舉辦的宴會。
  
  先前,他們一進宴會後,錘佬馬上樂呵呵的把他找去書房密談,所以她才能一個人悠哉的躲在角落喝香檳,順便出出神。
  
  如今他再次現身.想必是與錘佬談妥了,而這代表著自從她踏入宴會後,心中一直期盼的事可以如願~終於可以回家了。
  
  看穿她的心思,嚴仕雋卻不願順從她的渴望,順手拿起經過的侍者托盤上的香檳杯,笑得很無良的輕啜了一口後,這才以著悠然的嗓音慢慢開口,「甄秘書,急什麽呢?方才你不是說香檳很好喝嗎?既然好喝,那就多喝些、多玩一會兒,也算是慰勞你這陣子的辛勞。」屁啦!如果真要慰勞她的辛勞,早就該放她回去了。這男人是故意的,絕對是故意的!
  
  一口粗話險些飄出,甄如意隱忍假笑,還沒來得及開口回應,另一道男性嗓音驀地自旁插入--「哎呀!這不是嚴總嗎?」聞聲,嚴仕雋與甄如意不約而同轉頭望去,就見向來是「鴻霖集團」主要競爭對手的「康茂企業」大老闆~康盛泰那已五十來歲卻依然健壯的身形迅速迎了上來。
  
  「康董,你好。」點頭打著招呼,同樣習得一身四川變臉絕技的嚴仕雋,原本的悠然神色已不著痕跡地斂去,換上的卻是平日面對旁人時那種溫文卻讓人看不出心思的禮貌淡笑。
  
  「還以爲你這個年輕人隻顧著工作,不愛玩樂,沒想到今天你也來了,還真令人意外呢!」哈哈大笑,康盛泰異常親切,完全沒有競爭對手的敵意。
  
  若讓不知情的人瞧了,還以爲兩人的感情甚篤,根本無法想像雙方在商場上的激烈爭鬥。
  
  「康董,你真愛說笑!」眸底迅速閃過一抹旁人難以察覺的精芒,嚴仕雋臉上卻神色未變,完美展露著最溫文儒雅的微笑。「我也是年輕人,自然也愛玩、愛熱鬧,瞧你說得好像我是個工作狂似的,若這不實謠言傳了出去,以後哪有女孩子敢嫁我呢?」隻聽他這玩笑的抗議一出,康盛泰又哈哈大笑起來,似有意若無意道:「說來,也是鍾佬的面子夠大,才請得動嚴總。」「哪兒的話?康董不也特地前來了。」對他的意有所指,嚴仕雋一樣波瀾不興,臉上的笑始終維持不變。
  
  霎時間,兩人的社交辭令你來我往,互相恭維中又暗藏刺探,表面功夫一流,聽得一旁的甄如意深感無聊卻又滿懷贊歎,尤其是對康盛泰,她更是佩服得五體投地。
  
  身爲嚴仕雋的貼身秘書,她自然清楚得很!
  
  這兩年來,在嚴仕雋的主導下,「鴻霖集團」搶走了「康茂企業」不少生意,讓康盛泰損失極大,甚至今天兩人會出現在錘佬的宴會上,目的也都是爲了爭取與錘佬的合作。
  
  而面對造成自己公司慘重損失的強勁對手,康盛泰不僅沒有惡臉相向,甚至還能維持笑臉交際,她隻能說--梟雄不是人人能當的!
  
  不過今天梟雄遇上了腹黑狐狸,鹿死誰手很難說就是了!
  
  想到這兒,甄如意不由得暗暗浮起興味的笑意,靜靜的在一旁觀察兩人看似熱絡,實則笑裏藏刀的神色與互動。
  
  「不好意思,我得過去與錘佬打聲招呼,先失陪了。」驀地,康盛泰眼角餘光掃見宴會主人不知何時已出現在大廳另一方,當下結束交談,飛快朝那老邁卻依舊康健的威嚴老人而去。
  
  眼見他迅速與錘佬攀談起來,甚至傳來陣陣笑聲,可自家總裁大人卻依舊動也不動,老神在在的徑自啜飲手上的香檳,甄如意不禁悄聲提醒「總裁,您不過去嗎?」如今兩方都要爭取與錘佬的合作,對方與錘佬的任何接觸都要特別注意,不是嗎?
  
  明白未臻之意,嚴仕雋淡淡瞥了她一眼,唇角邊的那抹笑甚是意味深長。「錘佬老歸老,神智還清醒得很,自然看得出來與誰合作比較有利。」聞言,甄如意了然點頭,心中明白他說得沒錯。
  
  事實上,一般普羅大衆可能還不是那麽清楚,但隻要消息靈通些的商界人士,其實都心知肚明,康盛泰這幾年來的錯誤投資與決策讓「康茂企業」虧損嚴重、財務吃緊,早已經是虛有其表的空殼子了。
  
  隻是空殼子歸空殼子.人家還是住豪宅、開名車,情婦一個包養過一個,很大方的拿投資人的錢砸在自己身上,過得比誰都樂呢!
  
  想到這兒,她眸底迅速掠過一抹嘲諷,有些不屑地撇了撇嘴。
  
  敏銳察覺到她一閃而過的諷意,嚴仕雋不禁玩昧輕笑,隨即眸光往四周繞了一圈,卻在瞧見一優雅老婦人邊與人打招呼,邊朝自己的方向迅速接近時,向來波瀾不興的悠然神色在瞬間微變,甚至還下意識的往後退了一步。
  
  咦?
  
  總裁大人是怎麽了?
  
  有些詫異他的突兀舉動,甄如意瞄了瞄他似乎有些緊張的臉龐,狐疑地順著他視線的方向望去,然後……她笑了!
  
  呵呵,那位優雅老夫人不就是這場宴會的女主人,也就是錘佬情牽一世的恩愛老妻,並且以愛幫名門世家子弟、千金牽紅線、做媒人而聞名的鍾老夫人嗎?
  
  對了!聽說錘老夫人近來的目標是她身旁的這隻腹黑狐狸,莫怪他一發現老人家蹤影.臉色馬上大變,緊張成這樣。
  
  「咳……」輕咳一聲,趁以媒人爲志向的老人家還在忙著和其他賓客打招呼,尚未能馬上殺過來前,嚴仕雋準備脫逃了。「甄秘書,等會兒錘老夫人若問起我來,你就說我上洗手間去了,你幫我好好的陪她老人家閑話家常。」「總裁請放心,我一定會的。」強忍下嘴邊的笑意,甄如意的表情嚴肅到不行。
  
  迅速瞥了她一眼,雖心知肚明眼前這女人絕對不如表面上的正經,嚴仕雋也沒時問計較,當下以著看似優雅,實則急促的步伐穿梭過滿廳的政商名流,飛快尿遁去了。
  
  目睹向來喜怒不形於色的腹黑狐狸難得慌亂逃難的景象.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眼底,甄如意終於再也懲不住,放聲爆笑出來!
  
  「哈哈哈哈……」媽啊!堂堂「鴻霖集團」的總裁,竟被一個愛做媒的老人家嚇成這樣,說出去肯定沒人相信,實在太好笑了。
  
  「奇怪!明明方才還有瞧見,怎麽才和人打個招呼,一轉眼就不見人影了?」驀地,一道嘀咕老嗓夾雜在笑聲中響起,慢了一步的錘老夫人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眼鏡到處找人,最後搜尋的視線落在脫逃之人的貼身秘書身上。
  
  「甄秘書,嚴家那小子跑哪兒去了?」她曾見過這位年輕小姐陪嚴家那小子出席一些宴會,也交談過幾次,知道她是那小子的秘書。
  
  嚴家小子?
  
  哈哈,會用這種宛如在叫毛還沒長全的三歲小孩來叫堂堂「鴻霖集團」總裁的,也隻有和嚴老夫人交情匪淺的錘老夫人了。
  
  有趣的暗忖,甄如意忍下到口的爆笑.忙不疊回答,「錘老夫人.總裁內急,上洗手問去了。」「鬼扯!」看著嚴仕雋長大、可說是他另一個奶奶的錘老夫人一聽就知道是藉口,當下瞪圓了老眼,沒好氣的罵道:「那小子根本就是在躲我,怕我嘮叨要介紹女孩子給他認識。」「不是的!」身爲稱職秘書,甄如意非常有職業道德的努力幫上司圓謊。「總裁是真的內急,離開前還特別交代我要代替他好好的陪您聊天呢!」明知她是說好聽話,鍾老夫人聞言還是開心的笑了起來,眯著眼打量她平凡但卻透若淡定悠然的臉龐,忍不住連連點頭,老毛病又發作。
  
  「甄秘書,你幾歲了?有沒有男朋友?嗜好有些什麽?喜歡什麽樣的男人?我那些老友的孫子中,有幾個很不錯的,要不要介紹給你認識啊?」「就怕我高攀不上。」也沒說好,也沒說不好,甄如意噙著笑,非常圓滑的讓老人家的焦點再次轉回某隻腹黑狐狸的身上。「再說,跟在總裁身邊做事,忙得都沒時間睡覺了,哪還有精神去想這些事。」總裁,對不起了!
  
  人不爲己,天誅地滅,爲了自身安全,隻好推你出去送死。
  
  果然,鍾老夫人的注意力馬上被轉移,忍不住輕惱責怪。「說起你那個上司,真的不是我老人家愛嘮叨,自己是工作狂也就罷了,還累得身旁的人陪他忙得像團團轉的陀螺。他愛一個人逍遙自在,也別拖累別人談感情,尤其女孩子家的青春年華有限,讓他這樣耽誤還得了……」佯裝乖順的聽著錘老夫人的碎碎念,甄如意看似若不經心,實則惡毒的陷害上司。「話也不是這麽說,總裁其實也挺羨慕別人成雙成對……」此話一出,就見錘老夫人的眼睛在瞬間」亮,飛快的抓著她追問:「甄秘書,你是不是聽那小子說過些什麽?快!快點兒告訴我。」「呃……其實總裁沒說過什麽,隻是曾經聽他感歎什麽都不缺,就是缺個女人……」裝出一臉的爲難樣,故意讓後面的話含糊不清的消失在嘴裏,存心誤導人。
  
  事實上,後面的點點點是!
  
  就缺個女人當臨時女伴--而這句話是他有一次參加一場慈善晚宴,卻因爲是現場少數幾個獨自赴宴的男性之一.因而被理所當然的拱上臺拍賣,讓現場女性喊價買下當晚的陪舞權後,隔天他既無奈又感歎的發言。
  
  並且從那次之後,往後有任何的宴會.他能推則推,不能推的話,也必定要她充當女伴陪著一起參加,不讓自己有再次成爲拍賣品的可能性。
  
  沒有意外的,鍾老夫人果然誤會了,霎時精神抖擻,笑得樂不可支「太好了、太好了!本來還在煩惱那小子不想談感情,如今既知他有這個心,那就好辦了……」就見她邊說邊從隨身小包包內掏出一本小記事本飛快的翻閱著,每一頁都寫滿了密密麻麻的人名和資料.看得甄如意滿心佩服又竊笑在心…呵呵,採用好友的建議,暗中放出風聲,努力將他推銷出去,一來,也算是遵循上司意見,盡職的陪鍾老夫人閑話家常一雖然談的話題,總裁大人肯定非常不欣賞,但是他也沒規定不能談這個:二來,對最近被他當牛操的苦難生活,她總算是報了一箭之仇。
  
  「甄秘書,你那上司不愛人家特意安排相親宴,我想製造那種偶然相遇的邂逅應該很不錯,你可知道他最近常出入哪些地方,我好琢磨琢磨……」很認真的追問。
  
  「呵呵……我也不太清楚呢!不過曾聽司機小張提過,總裁參加了一家網球俱樂部……」有意無意的透露訊息。
  
  「網球俱樂部?,這好、這好!球場上,最容易以教學名義來培養感情了……」趕緊低頭抄筆記。
  
  「糟了!我把總裁常去的地方不小心給洩漏了,若是讓他知道肯定會不高興,說不定還會炒我魷魚……」假意懊惱。
  
  「放心!我絕不會讓他知道消息是來自你這邊,就算真不小心讓他知道而炒你魷魚,你來找我,我讓我家那老頭子在公司幫你安插一份工作,絕對不會讓你吃虧。」拍著胸脯,信誓旦旦的俘鑿殂。
  
  「鍾老夫人,那就謝謝您了。」假裝感激涕零。
  
  「不用客氣?來,你再說說.除了網球俱樂部,那小子還常往哪兒跑?」「對了!還有……」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提供一切自己所知道的地方。
  
  疾書。
  
  「原來還有這些地方……」連連點頭,振筆於是富麗堂皇的宴會大廳某一角,一老一少兩個女人笑眯咪地「閑話家常」,聊得非常愉快,而某隻腹黑狐狸就這樣冷不防地被表裏不一的秘書給出賣了。
  
  「小心!」非常紳士的出手扶住前一秒鍾還穩穩走著,下一秒鍾卻像被鬼給打到般跌向自己懷裏的女人,嚴仕雋隻覺得百思不得其解。
  
  最近,總是會有年輕小姐莫名其妙的撞上自己,不然就是突然發生小意外,需要人伸出援手幫忙,讓他不得不開始懷疑自己成了災難暴風中心,走到哪兒都有小意外發生。
  
  「謝、謝謝!」一身俏麗網球裝的美麗女子擡頭望著眼前的俊逸男人,滿臉羞澀地紅著臉道謝,眼中淨是難以掩飾的雀躍與興奮。
  
  鍾老夫人的情報果然沒有錯,鴻霖集團的總裁、嚴家的繼承人真的會來這兒打球,也不枉她特地加入這家網球俱樂部成爲會員,天天來這兒守株待兔,如今真讓她等到人,製造機會與他認識了。
  
  「你沒事吧?」關切詢問,嚴仕雋的態度一如外界所認知的那般斯文爾雅、風度翩翩,讓人完全察覺不到腹黑的一面。
  
  「沒、沒事!」雙頰豔紅,網球美女被他的親切模樣迷眩了眼,早已想好的藉口很自然的脫口而出。「我隻是有些貧血,突然頭暈了一下,撞到你真是不好意思……」貧血?她是這陣子以來,第九個因此毛病而撞上他的女人了,看來他最近和貧血這個詞挺有緣的。
  
  心下嘲諷暗忖,嚴仕雋臉上卻笑得非常溫和迷人。「沒關系!你自己小心些,好好保重身體,我先走一步了。」眼見「因意外而譜出戀曲」的良機就要失去,網球美女連忙壯起膽子約人。「先生,若你不趕時間的話,可否等一下請你吃頓飯,答謝你的幫忙?」「謝謝你的邀請。」回頭笑了笑,他溫和又婉轉的拒絕。「很可惜我等一下有事,下次有緣遇上的話再說吧!」呵……隻是很遺憾的,他非常確定這家網球俱樂部,他是不會再來了,兩人絕對無緣了。
  
  被如此婉拒,製造機會不成的網球美女也隻能暗捶心肝,無奈的目送他邁開優雅穩健的步伐一路往淋浴室而去,獨自一人在走道上無聲悲泣自己被瞬間秒殺。
  
  嗚……這年頭,連女追男也隔層山了,而且還是喜馬拉雅山啊!
  
  「耽擱這麽久,難道真有女人撞倒在你懷裏了?」淋浴室內,一道狐疑的男中音驀地晌起,惹得才剛進來準備淋浴,好沖去滿身汗水的嚴仕雋忍不住揚起了眉!
  
  「你知道些什麽?」露出欺瞞世人的溫雅微笑,他輕柔反問眼前這個沒有任何家世背景卻頗有才幹,憑借自身實力而被某家公司聘庭爲專業經理人,雖說不上熟絡,但卻極爲欣賞,固定每週兩日一起前來俱樂部對打的球友。
  
  咦?
  
  看嚴仕雋那表情,莫非真讓他給說中了?
  
  有著一張平凡樸實臉龐的詹容盛先是瞪大了眼,隨即想到什麽似的,他不敢置信的搖頭悶笑。
  
  「不會吧!我還以爲鍾老夫人隻是隨口說說,沒想到真的付諸實行了。」「鍾老夫人?」好看的劍眉揚得更高.嚴仕雋笑得益發溫文儒雅了。「若不介意的話,可否指點一下迷津,我會很感激的。」他想,關于最近常有女性在自己身邊發生小意外的玄奇異事,已經快要找到幕後大黑手了。
  
  「老實說,我也不是很清楚。」早已經淋浴完,詹容盛拿著毛巾邊擦拭濕發邊笑道:「隻是昨天我在餐廳吃飯時,剛好遇見鍾老夫人和一個長得挺甜美的年輕小姐坐在隔壁桌,原本也沒注意她們在聊些什麽,直到你的名字出現在對話中,我才留心仔細聽了一下,結果你猜如何?」「如何?」非常配合,馬上不恥下問。
  
  有趣的一笑,詹容盛平凡的眼眸在瞬間閃過一抹慧黠的光芒。「結果我斷斷續續的聽到錘老夫人與那位小姐正在商討著如何讓某些女性有計劃性的在俱樂部內跌進你的懷裏,以製造出浪漫的邂逅機會。」以上,乃是一長串陰謀對話的精華濃縮。
  
  「……」陷入長長的沉默中,嚴仕雋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
  
  他早知道近來莫名其妙的一切其中必有異,但卻沒想到幕後的兇手是鍾奶……慢著!就算鍾奶奶熱切著想幫他做媒.但是她老人家又是怎麽知道他每週固定兩天來這家俱樂部打網球?
  
  又是怎麽掌握到他平日在外的行蹤,好讓那些女人有機會「邂逅」他的呢?
  
  愈想愈覺得此事必定是內神通外鬼,他不由得凝神沉思,細細回想從何時開始,他便開始遭受算計……對了!似乎打從參加完鍾家的宴會後,他便不時被「邂逅」給砸到,而在那場宴會上,唯一清楚他平時行蹤又與錘奶奶有所接觸的人就隻有「我想,我知道幕後元兇是誰了。」有些哭笑不得,他的表情很是複雜。
  
  這該說作繭自縛,還是反遣惡噬?
  
  沒錯!當初他尿遁前,確實是要甄如意好好的陪鍾奶奶「聊聊」,但可沒要她聊到那方面去啊!
  
  還是這是他這陣子故意加重工作量,操得她敢怒不敢言所引來的報複行爲?
  
  搓撫著弧度完美的下巴,嚴仕雋沉吟暗忖,忍不住做此懷疑。
  
  有些同情地拍了拍沉思中的男人,詹容盛有趣的笑問:「兇手不就是錘老夫人嗎?」「不!另有其人。」回過神來,他笑笑說道。
  
  呵……好個貼身秘書,既然敢出賣他.那麽他也會好好「伺候」她的,畢竟偶爾來場有趣又不傷大雅的鬥智來增加生活樂趣也挺不錯的,就看誰先被逼得露出馬腳,卸下欺瞞世人的假面,暴薅出真實的性格吧!
  
  不知他正算計若某個女人,詹容盛一聽幕後大黑手竟然另有高人,滿滿的好奇心瞬間被挑了起來,忍不住追問:「若不是鍾老夫人,那又會是誰?」「一個表裏不一的女人。」心中主意已定,嚴仕雋露出一貫的溫雅微笑,給了個不痛不癢的答案後,不欲繼續在自己的私事上打轉,當下迅速改變話題。「我應該不會再來這兒打球了,有沒有興趣和我一起換家俱樂部?」他極重隱私,不喜歡自己平日出沒的地點弄得人盡皆知,往後勢必會另尋新的地方打球,然而好球友難找,若能拐詹容盛一起到新的俱樂部去打球,那是最好不過了。
  
  眸光一閃,詹容盛畢竟是一家公司的專業經理人,隱藏在平凡樸實表相下的.是精明幹練的內在,此時自然也清楚他的心思,當下決定送個順水人情的同時,也不忘乘機打劫一「要換可以,不過入會費你出!」「沒問題!」入會費對嚴仕雋而言隻是九牛一毛的小錢,馬上毫不猶豫地答應。「等找到滿意的俱樂部,我會通知你。」話落,揮了揮手,迅速走進空著的浴問,洗去渾身上下運動完後的汗水。
  
  眼看他的身影消失在浴問門後,詹容盛很快地擦幹頭發,換上幹淨衣物後,這才頂著滿臉的笑,心情愉悅的離去。
  
  呵呵,短短幾句在餐廳不小心聽到的話,換來新一年的會員費,這投資報酬率還滿高的嘛!


第三章
  
  「這份公文馬上發送到各部門,另外把這個企畫案退了,讓企畫部經理十分鍾後上來見我:
  
  勝泰、國全這兩家公司的檔案摘要,一個小時後送到我桌上:還有這些資料也請盡速整理……」鴻霖集團總裁辦公室內,隨著溫文清雅的嗓音連串響起,一份份的數據文件不斷堆棧在甄如意懷中,而且還繼續向上增加中,直到那堆檔案夾幾乎快要碰到她下巴的高度時,交代的言語和像是永遠沒完沒了的公文資料才終於雙雙停止。
  
  這些檔案夾才到下巴而已,還沒頂到天花闆,沒她預估的多嘛!
  
  縱然心中嘲諷暗忖,站在桃花心木辦公桌前的甄如意臉上依舊未透露出任何情緒,從頭至尾始終維持著一貫的禮貌微笑。
  
  在上司終于交代完足以操死一頭牛的龐大工作量後,她的反擊這才不疾不徐的展開!
  
  「總裁,關於您今天的行程,我已經安排好了,九點半開部門會議,十點十五分與林董有約,十點四十分張總前來拜訪,營銷部經理十一點二十分來報告新一季的銷售報告,十二點與陳總餐敘,一點商業雜志訪談,一點四十分黃董約你討論新開發案的相關事宜,兩點四十分要參加慈善基金會剪綵……」不遑多讓的,清晰卻比平日較爲沙啞的女性嗓音毫無停歇地把上司整日的行程一口氣念出,其緊湊程度頗有意圖緻使某人過勞死的嫌疑。
  
  事實上,這兩人的彼此「陷害」已經長達一個月之久了。
  
  打從嚴仕雋推測出自己的貼身秘書是「邂逅事件」的幕後大元兇後,這段時問以來,他一方面巧妙的避開隨時可能出現的「豔遇」,一方面則隱帶著報複心態的將她的工作量加重到一種人神共憤的境界,然後暗暗欣賞著她人前禮貌微笑以對,人後咬牙切齒的模樣,心中就莫名有種變態般的樂趣。
  
  至於甄如意則是在幾次發現他總是適時避過鍾老夫人的「精心安排」,並將她原本就繁重的工作量又往上提高了好幾個等級,嘴上還若有意、似無意的說什麽:人若是太閑,就會想東想西,淨搞些無聊事,還是忙點的好之類令人吐血的風涼話後,她就絕望的明白,總裁大人應該已經知道她勾結鍾老夫人了。
  
  不過絕望歸絕望.她也不是好吃的軟柿子!
  
  既然上司嘴上不說破,卻以操死人的工作量當作報複:那她自然也有自己的反擊之道一他有多壓榨她,她就將他的行程排得有多緊湊.完全不給絲毫喘息的時間。
  
  於是兩人就這樣陷入惡性循環中,誰也不先豎白旗投降,展開一場莫名其妙的意志力之爭。
  
  唯一可貴的是,嚴仕雋非常具有運動家的精神,不管她每天排的行程有多足以令人過勞獰死,他也從來不曾吭過一聲,反而全盤的接受,不過也有可能是他認爲隻要先開口要求更改行程,就是認輸了吧!
  
  總之,這場無聊的意志力之爭,還在持續進行中。
  
  「……請問這樣可以嗎?」肺活量十足,喘也未喘地一口氣將落落長的行程給報告完畢,甄如意神情恭敬至極,可晶亮的眼眸卻盈滿挑釁,甚至還不忘在最後又故意補上幾句話。「若是總裁覺得行程太過緊湊,體力負荷不了,那麽我可以重新安排的。」「不用,這樣安排很好。」回以看似溫雅,實則腹黑的微笑,嚴仕雋雖明知這是激將,卻還是一如既往的接下了挑戰。
  
  呵……他這個貼身秘書真的挺有意思的啊!
  
  「那就好。」累死你更好!
  
  心中OS,甄如意嘴角上的職業弧度未曾稍變過一分,準備禮貌退場了。「若是總裁沒有其他意見,那麽我就先退下……咳咳……」正當話說一半,驀地,喉頭一陣悶癢.讓她禁不住咳了起來,同時也惹來大辦公桌後的男人的注意一「怎麽了?」神色一斂,眸光迅速而關切地看向她,原本俊朗的眉不自覺地微微皺起。
  
  爲何突然咳起來?她病了嗎?不知爲何,想到這種可能性,嚴仕雋莫名感到不晚。
  
  「沒、沒事……咳咳……隻是被口水給嗆了一下……」強壓下喉嚨裏的癢意,甄如意飛快表示沒事,可心底卻很明白,因爲這段時間龐大的工作量.讓她忙得三餐不定時,每天早出晚歸,快要連睡覺的時問都沒有,身體已經疲憊至極,若非不肯豎白旗向他認輸,硬是靠意志力強撐著,恐怕早就癱下了。
  
  然而疲憊的身體.免疫力自然下降,很不幸的,昨晚她拖著加完班後的殘敗身體回到家,累到連洗澡的精神都沒有,直接就倒在床上昏死過去,連衣服都來不及換,更別說扯被子來蓋了。
  
  結果,一早醒來,她才發現自己似乎有點受涼,腦袋昏昏的,體溫比平常偏高,就連喉嚨都癢癢的,偶爾還忍不住會咳個幾聲。
  
  但症狀並不嚴重,她也不想讓他知道.以免他以爲自己是在向他示弱求饒,那就太令人嘔血了。
  
  想到這兒,甄如意強振起精神,迅速地又扯開弧度一緻的職業微笑。「總裁,若沒有其他事的話,那我就先出去忙了。」話落,抱著滿懷待處理的檔案數據夾,她很快的退了出去。
  
  她……真沒事?
  
  目送那挺直到令人起疑的背影消失在門後,嚴仕雋若有所思地沉吟著,隨即回神失笑……呵,他是怎麽回事,怎麽突然擔心起她了?
  
  算了、算了!還有一堆公事等著處理.還是專心在工作上吧!
  
  「鈴鈴~鈴鈴~」刺耳的鈴聲在清早帶著寒意的空氣中晌起,攻擊力十足的襲擊著床上昏睡之人的耳膜。
  
  直到隆起的被單內傳出萎靡的悲慘呻吟,隨即探出一隻手按下床頭上的鬧鍾後,這可怕的聲音才總算被終結,然而緊隨著響起的卻是一陣劇烈的咳嗽聲--「咳咳咳咳咳……」渾身畏寒的蜷曲在被窩下,甄如意邊咳邊睜開了眼,眼神茫然的盯著天花闆好一會兒後,這才漸漸凝聚焦距,下意識的想翻身坐起,卻隻覺眼一花、頭一暈,無力的又倒回床上。
  
  完了!
  
  頭暈、眼花、咳嗽、畏寒、骨頭酸痛、全身無力……這種種症狀加起來隻代表著一件事一她病了,而且還病得不輕。
  
  看來,前夜受涼入侵的感冒病毒在她的忙碌與疏忽下,今天終於大爆發.一舉擊潰她脆弱的免疫系統,在她身體裏大跳勝利之舞了。
  
  嗚……真是太悲慘了!
  
  想到這兒,甄如意哀鳴一聲,隨即喉嚨又癢得忍不住咳了起來,而且這一咳還咳得昏天暗地、日月無光,差點去掉她的一條殘破小命。
  
  直到許久、許久過後,才有辦法稍停下來,讓她得以喘一口氣。
  
  「完了!完了……」鼻音濃重地悲喃著,她無力地躺在床上,心知肚明自己今天是爬不起來去上班了。「恒華的數據尚未處理,新開發案的數據也還沒更改好,新一季的銷售……」驀地,喃喃自語的沙啞嗓音一頓,她自嘲苦笑。「我這是怎麽了?病得都爬不起來了.腦子裏竟然還在想公事,有沒有搞錯啊?我是甄如意耶!我是那個以「生平無大志,快活過日子」爲人生準則的甄如意耶!可不能因爲這兩年成爲那個工作狂的秘書後就被潛移默化,讓他蹂躪成習慣,這樣是不行的!
  
  「再說,這個月來,我已經被榨幹了.而那個「非人哉」卻每天神采奕奕,完全看不出精神、體力的極限在哪裏,若要死撐著和他對鬥下去,先過勞死的肯定是我。
  
  「不行!爲了一份「雞肋」工作而賠上一條老命.那太不值得了,豎白旗就豎白旗、認輸就認輸.反正他是上司,他爽就好,我何必傻得和他鬥?鬥贏又不會加薪,我這一個月來是在耍什麽白癡,真的是腦殘得沒藥醫……咳咳……」病了一場,甄如意反倒將一切利害全盤想通,當下不由得邊咳邊罵自己笨,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等到了上班時間,她打了通電話到公司請假,並請秘書室調派另一名秘書到總裁室代理她的職務。
  
  等一切都處理好後,她邊咳邊讓自己以最舒適的姿勢躺在被窩內,緩緩地闔上了眼……唔……可惡!竟然冷到會打顫,這棉被不夠厚嗎?
  
  「請假?」看著眼前這個一身正式套裝,可卻難掩緊張與興奮的代理秘書,嚴仕秀眉輕緩地淡淡開口,溫雅俊逸的臉龐讓人看不出他真正的心思。
  
  「是的。所以今天由我代理甄秘書的工作,總裁有什麽需要,請盡管吩咐。」連忙點頭響應,臨時被派來的美麗女秘書心中憂喜參半。
  
  喜的是,難得被派至身上標著九九九純金招牌又年經俊美的總裁身邊當秘書.雖然可能隻有短短的一天,但隻要表現得好,給總裁留下好印象,不怕以後沒機會被提拔,甚至還可以抱著中樂透的心情,冀望因此被總裁給看上,那嫁入豪門就不是夢想啦!
  
  憂的是,聽說總裁雖然溫文有禮,對待下屬也不會像其他大老闆那樣的頤指氣使,但在工作上卻是要求極高,他自己的能力卓越、做事迅速,便也以同樣標準要求身邊的人,每天交代下來的工作量大得驚人,這兩年來,難得外表平凡,看起來一點也不突出的甄秘書頂得住,也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辦法應付?
  
  「請假的理由呢?」視而不見代理秘書忽喜、忽憂的神色,嚴仕雋波瀾不興地淡聲詢問,腦中不由自主地浮現某人在自己面前咳嗽的模樣。
  
  「好像是感冒了,聽說病得挺嚴重的。」代理女秘書很快回答。
  
  果真是病了!既然病了.爲何昨日問她時卻不說,還說什麽隻是被口水嗆到,真是嘴硬!
  
  微沉著臉,嚴仕雋不快的暗忖,可卻沒再多說什麽.一如既往的將待處理的公事一件接著一件飛快的交代下去,絲毫沒有想到眼前這個代理秘書並非平日那個合作已久,跟得上自己快速步調的甄如意。
  
  而倒黴的代理女秘書一邊忙著要記住他源源不絕的指示,一邊又要接住他不斷遞來的公文檔案,霎時手忙腳亂,心中慌得很,尤其眼看懷中的檔案堆得愈來愈高,她的臉色更是一片青筍筍。
  
  嗚……這就是甄秘書平日的工作量嗎?若是的話,那她真是太悲慘了,完全是被當成牛在操啊!
  
  「……就先把這些處理好,完成後馬上交給我。」終於,一長串的指派聲宣告結束,聲音的主人坐在大辦公桌後低頭開始批閱公文,完全不浪費一點時間。
  
  「……是的,總裁。」望著手中厚厚一疊檔案夾,可憐的代理秘書都快哭了。
  
  「你可以出去了。」淡淡的嗓音說著.他連頭都沒擡一下。
  
  苦著臉,代理秘書噙著無形的淚水,滿心悲愴地退出總裁室,準備和那疊數據文件奮鬥去。
  
  而辦公桌後的男人則在她離開後,這才終於擡起頭來,眉頭微蹙,一臉若有所思的不知在想些什麽。
  
  未久,他驀地搖了搖頭,收斂心神想專注在公事上,然而不知爲何,那張平凡但卻意外順眼的淡定臉龐卻總是在不經意間浮現,尤其她昨日咳嗽的模樣.更是不時竄入腦海,惹得他莫名有些煩躁起來。
  
  對自己異常的情緒浮動,嚴仕雋雖不解,但還是勉強按捺下來,直到大約兩個小時過後,他用內線電話請代理秘書進來一趟。
  
  「麻煩請把值華的資料給我。」見代理秘書一進來,嚴仕雋馬上客氣但卻堅定的要求著,右手還在公文上簽名,左手卻已經翻開另一份檔案夾,一心可以數用,還不會出錯。
  
  值華的資料?
  
  代理秘書傻了,結結巴巴道:「我、我還沒整理好……」嗚……那些資料又多又繁雜,她既沒三頭,也沒六臂,怎麽可能在這麽短的時間整理好?
  
  聞言,嚴仕雋手上的動作同時一頓,擡眸直觀著她。「那麽那些開發案的數據呢?你改好了沒?」他想,IH華的資料還沒整理好,至少那些數據也該弄好了,他可以從這個先處理。
  
  「那……那個也還沒改好……」心虛地又給了否定的答案,悲慘的代理秘書嚇白了臉。
  
  才這麽一點點的時間,光是值華的數據都整理不完了,哪還有時問去改那些資料呢?她又不是超人,嗚……沉默地捏了捏鼻樑,嚴仕雋暗暗歎了一口氣,無奈地低喃自語,「算了!是我的錯……」這兩年來,他太過習慣甄如意的高效率,一時之間竟忘了不是每個人都有此能耐的。
  
  「啊?」聽不清楚頂頭上司在說些什麽,可憐的代理秘書隻能吊若一顆心,緊張地呆站著,就怕被怪罪,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是好。
  
  「沒什麽!」揮了揮手,他果決地迅速下了指令。「讓秘書室多派一、兩個人上來幫忙,處理好了立刻送進來給我。」若是隻有一個人無法迅速有效地完成那些工作,那麽多加派幾個人總行了吧?
  
  唉……人沒比較真的沒感覺,一比較之後才驚黨到,某個表裏不一的貼身秘書真是太好用了,一人足可抵三人,不過他懷疑,她的好用大概是被他給磨出來的,至於她本人應該不怎麽願意。
  
  想到這兒,嚴仕雋不禁有些想笑,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勾了起來。
  
  呃……明明她的工作效率沒有達到總裁要求,爲何他沒有變臉,反倒莫名其妙笑了起來?
  
  莫非……他是笑裏藏刀的奉行者?
  
  想到這種可能性,代理秘書的頭皮陣陣發麻,唯恐多留一秒便會慘遭不測,她飛快應了聲「是」後,便逃也似的奪門而出了。
  
  眼看她像被鬼追般跑了出去.嚴仕雋雖覺古怪,卻也無心去追究,隻是低頭又徑自忙著公事。
  
  然而一如先前那般,那張平凡淡定的臉龐卻總是驟然浮現,幹擾著他工作,讓他每每在一陣怔仲後,才愕然驚覺自己在不知不覺間又失了神。
  
  一整個早上,在數不清自己究竟第幾次出神發愣後,心知自己今天的工作效率等於零.他終於微帶惱意地丟下手中的筆,起身迅速走出辦公室的代理秘書丟下話--「下午的約全部幫我取消。」話聲方落,人已消失在電梯內,眨眼不見蹤影。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嗚……是什麽聲音?她在作夢,對吧?隻是爲何夢中的聲音這麽有真實感?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真的……好吵啊!拜託別再吵了,就讓她好好睡一覺吧!她雖然善事做得不多,但是也沒有殺人放火,沒道理連睡個覺都不得安甯吧?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吵……死了……」沙啞的嗓音呻吟著,甄如意下意識地在床上翻了個身,隨即像是觸動了什麽按鈕般,她無法控制地劇烈咳了起來.好似整個心肺都要被掏出,如此慘烈狀況足足持續了將近一分鍾之久,才總算停了下來,讓她得以喘口氣。
  
  原本朦朧不清的意識因爲經過這段劇咳後,她的神志終於漸漸清晰,然而那在夢中一直糾纏著她不放的聲音,不但沒有因爲夢醒而消失,竟然也在現實中繼續不斷的晌起……「叮咚叮咚……叮咚叮咚……」緩緩地睜開眼,她一動也不動的躺在床上聽著那吵人的聲響,好一會兒後,因爲生病而運轉遲緩的腦袋這才終於意識到,從頭至尾,那惱人的噪音根本就不是作夢,而是現實中有人在按她的門鈴。

誰會來找她?
  
  難道是死黨孫沛晴?不,不可能!沛晴並不知道她今天感冒請假在家,不可能突然來的。
  
  那如果不是死黨好友,又會是誰?
  
  怔怔地想了一會兒,那吵人的門鈴聲依舊固執地持續著,好似不得回應誓不甘休,甄如意隻好跟跟槍槍地爬下床!
  
  「來了!來了……咳咳……別再吵了……」濃濃的鼻音喃喃地嘀咕著,她隨手抓了件外套披上,很快的來到對講機前。「咳咳……誰?」「……」門鈴聲瞬間消失,然而對講機那方卻是一陣沉默。
  
  「到底是誰?咳咳咳……」邊咳邊又問了一次,她決定若是無聊小孩的惡作劇,就算拖著殘破的身體也要沖下樓去把人吊起來鞭打。
  
  ……嚴仕雋。」在沉默三秒後,略顯遲疑的男人嗓音終于響起。
  
  總裁?!
  
  這這這……這是怎麽回事?
  
  他怎麽會來?
  
  怎麽也料想不到來人竟是頂頭上司,甄如意傻眼了,因爲太過震驚,這下換她呆站在對講機前陷入長長的無言中……這世界上有沒有對講機錄音機?她要不要假裝一下她根本就不在家,實際上剛剛出聲的是事先預錄下來的聲音?
  
  「甄秘書,別假裝不在,開門。」好似摸透她的心思,對講機那頭傳來男人低沉中帶著命令的好聽嗓音。
  
  嘴角抽措了一下.知道自己無法假裝一切都是幻覺,甄如意隻能歎氣地開歐公寓樓下的鐵門,覺得頭開始痛了起來。
  
  果然,不到一分鍾後,居住的小套房外就傳來了禮貌而堅定的敲門聲.她再次無奈地長歎了一口氣,隨即勉強打起所剩不多的精神前去開門!
  
  「總裁,您怎麽會來……咳咳……」門一開,她馬上扯開在公司一貫的微笑,以著雖沙啞卻禮貌至極的嗓音詢問著,可惜最後幾道強忍不住的咳嗽聲.破壞了她努力想營造出來的形象。
  
  怎麽會來?這真是個好問題,當他心情煩躁的出了公司,無意識的趨車來到她公寓門前時,也想這麽問自己。
  
  心下自嘲暗忖,嚴仕雋的臉上卻是波瀾不興,眸光若不經心般地往佈置簡單卻整齊的屋內掃了一圈.特別是在那張略微淩亂,無聲顯示出它的主人方才還躺在上頭的大床多停頓了兩秒鍾後,視線這才轉回她泛著病態嫣紅的臉上。
  
  「不請客人進去坐坐嗎?」揚眉反問,卻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請他進去?
  
  以他們這種共事兩年卻始終公私分明,除了工作外,下班出了公司後,對彼此私生活可說是幾乎沒有任何交流的關系,她到底要請他進去幹嘛?
  
  一起相看兩瞪眼嗎?
  
  她又不是瘋了!
  
  嘴角不受控制地又抽措了一下,生病中的甄如意強抑下身體的不適,勉強擠出禮貌微笑,邊咳邊婉拒。「咳咳……總裁,我家很亂,門窗又緊閉,加上我又感冒了,裏面空氣一定很多病菌,傳染給您就不好了,您找我有什麽事,還是在空氣流通的地方說好了……咳咳……」言下之意就是一這兒很好,有話就在這兒說清楚,家門不給進。
  
  嚴仕雋不是笨蛋,當然聽得出她的拒絕,可卻不願接受,反而露出他那看似人畜無害.實則腹黑算計的招牌微笑,一副很好商量的模樣。
  
  「沒關系,我不介意。」你不介意,我介意啊!
  
  額頭隱隱爆出青筋,甄如意瞪著他陷入長長的無言中,實在太過清楚他每當露出那種笑容,便是打算和對手耗著磨到底,而如今,他竟也用在自己身上了。
  
  「……請進。」不甘不願的,她側開了身子請他進屋。
  
  嗚……請恕她鳳體微恙,實在沒那種精神、體力給他消磨,還是識時務爲俊傑得好.免得盧了半天,自己累得半死,最後還是得讓步放他進來,那就太不值得了。
  
  微微一笑,嚴仕雋大大方方的踏進一目了然的小套房內,回身見她關上門後又開始掩嘴咳了起來,唇邊的笑意立即褪去,眉頭不自覺地微皺了起來。
  
  「咳咳……總裁,您隨意坐吧!」隨手往屋內僅有的一張單人沙發椅比去,甄如意很快的倒了一杯開水給他,算是盡到待客之道了。
  
  「謝謝。」接過杯子,他沒有在單人沙發椅上落坐,隻是審視著她像鬼般的難看臉色,終於忍不住質問:「看過醫生沒?」奇怪地瞅了他一眼,甄如意沒有回答,並且又將話題繞回原點。「總裁,您來是有什麽重要的事嗎?」重要兩個字還特別加重音,隻是配上她如今濃濃的鼻音,不但不顯尖銳嘲諷.反倒有種童欲的可愛。
  
  「來關心生病的員工,算不算是重要的事?」眉頭始終未展,他淡聲反問。
  
  關心?
  
  渾身抖了一下,也不知是因爲感冒,還是因爲從他口中聽到那兩個字,一股惡寒瞬間從腳底直竄頭皮,讓她禁不住猛打寒顫,隻能幹笑連連。
  
  「多、多謝總裁關心,我隻要多休息就好了……」聽懂了沒?別再打擾病人的休息時間了,快快走吧!
  
  很遺憾的,嚴仕雋就算聽出她的言外之意,也決定裝傻到底,完全沒有告辭離去的打算,大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往她的額上一貼,感受到掌心傳來的異常高熱,眉頭幾乎快打結!
  
  「你發燒了!」略微急促的語氣中,隱含著莫名的擔憂。
  
  怎麽也沒料到他會突然做出這種親昵意昧很濃的舉動,甄如意不禁呆愣了一下,隨即猛然回神,飛快的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他的碰觸,一臉古怪地「哦」了一聲,有點不知該如何應付眼前這個有點異常的上司。
  
  「就隻有「哦」嗎?」看著她帶著古怪又茫然的神色,嚴仕雋有些沒好氣。「你沒有別的話要說嗎?」實在是病得頭昏腦脹,就連反應也比平日慢了好幾拍,甄如意茫然地搔了搔頭,口吻遲疑地探問:「要說什麽?多謝總裁提醒,我會保重?」好,他這下終於確定人在病中,真的會變笨!
  
  心中莫名有些微惱,他沉聲詢問:「退燒藥呢?吃了沒?」「沒有。」搖了搖頭,渴望的眼眸忍不住偷偷朝一旁的柔軟床褥瞄去,因爲身體的嚴重不適.心中開始有些不耐煩起來。
  
  嗚……她好累、身體好重、好想回到床上繼續昏睡,到底這隻腹黑狐狸是什麽時候才要離開啦?
  
  再不快點識相走人,就別怪她翻臉了.畢竟生病的人可是沒什麽耐性的。
  
  「沒有?」俊眸微眯,嚴仕雋向來欺瞞世人的溫雅臉龐瞬問冷沉,輕柔到令人心驚的嗓音暗藏危險地緩緩揚起。「是沒有退燒藥,還是沒有吃?」「沒有退燒藥。」不過不管是兩者中的哪一種,都不關他的事吧?忿忿的暗忖,甄如意已經體力不支到不顧形象,直接一屁股往床上坐下。
  
  「你沒去看醫生?」否則怎麽會沒有退燒藥?
  
  「睡一覺就好,幹嘛去看醫生?」萬分不耐煩,她再也不顧眼前男人是自己的頂頭上司身分,口氣開始惡劣起來。
  
  「不去看醫生,你請假是幹嘛的?」對她對於身體病痛的輕忽,嚴仕雋忍不住惱怒低吼,難得起了心火。
  
  這女人是怎麽一回事?
  
  明明都病成這樣了,竟然還死賴在家裏不去看病!
  
  「當然是請假在家睡覺、休息!」同樣的,某病人也怒了,終於桶破之前隔在兩人之問那層彼此心知肚明的虛僞,與文明禮儀所構成的薄紙,撕破臉地嘲諷反問:「再說,我去不去看病,關總裁大人您什麽事啊?」可惡!就說病人是沒什麽耐性的,幹嘛挑這種時候來煩她啊?
  
  是啊!充其量,她也隻不過是他的下屬而已,她病了去不去看醫生,他又何必如此在意?
  
  可……偏偏他卻在意了,而且還是非常非常在意!
  
  被堵得一窒,嚴仕雋頓了三秒鍾後,終於找到了光明正大的理由。「員工是公司的資産,你生病卻不去看醫生,若病情加重,延長請假時間,造成公司損失,當然就有關我的事了。」聞言,甄如意瞠大了眼瞪著眼前的腹黑狐狸,第一次發現原來他可以這麽厚顔無恥,連這種話都說得出口。
  
  「原來這年頭,身爲員工的人連生病的權利都沒有了……」撇著嘴喃喃嘲諷,同時有股詭異笑氣從胸口直往喉嚨竄,她像是做了什麽令人愉悅萬分的決定,邊笑邊咳了好一會兒後,這才懶洋洋的揮手趕人。
  
  「那我辭職,門在那兒,不送了。」話落,徑自往床上一倒,決定蒙頭大睡去。
  
  唉!雖然自動離職是少了遣散費可拿,但是這兩年她也存不少積蓄了,幹脆趁這個機會辭掉這份「雞肋工作」,早點脫離被當作牛操的生活,另外找個輕松點,可以快活過日子的工作,多好啊!
  
  辭職?
  
  俊眸迅速閃過一簇日明見的光芒,嚴仕雋驀地笑了,笑得極輕、極柔、極……危險!
  
  嚇!他……他笑什麽啊?
  
  已經鑽進被窩內的女人被那突如其來的輕笑給驚得「挫」了一下.她膽戰心驚的從被單內探出頭來,一臉防備的質問:「你、你笑什麽?」既已決定辭職,她對他便不再如以往那般端著職場上的假面具虛僞以對,說話口氣亦不客氣,就連稱呼也不用敬語了。
  
  「我笑你真是好傻、好天真!」微微一笑.縱然不看演藝新聞,嚴仕雋也照樣跟得上潮流,竟然回給她一句時下最流行的話。
  
  「拜託,我生病已經很慘了,不要再讓我加重病情起惡寒……」搓著不由自主冒出的雞皮疙瘩,光是想到死黨好友「分享」給她看的某些照片,甄如意便有種反胃的沖動。「不管怎樣,反正我決定辭職了,請你離開前記得帶上門.謝謝。」「你以爲說辭就辭嗎?我可沒答應!」手中的杯子隨意的往桌子一放,某隻腹黑狐狸上身微傾地笑望著窩躺在床上的女人,眸底閃著詭譎的光采。
  
  呵……能跟得上他步調又好用的秘書可不多見,他又不是笨蛋,怎麽可能放走這麽好的人才去給別家企業檢便宜?
  
  別傻了!
  
  既然她不去看病,爲了保護公司資産,那就隻好由他強制動手了。
  
  「喂!你、你……你想幹什麽……」警戒地盯著那愈來愈逼近的修長身軀,甄如意身體不由自主的往後挪,直到緊抵牆面、退無可退.她終於忍不住叫道:「別再過來,不然我就要大叫了……」完了!難道這隻腹黑狐狸還是個人面獸心的畜生不成?她竟然毫無防備的放他進來,真是太大意了!
  
  「哼哼!你叫啊!」仿佛看出她的心思,斯文臉龐竟霸出從來未有的淫惡邪笑。
  
  「來人啊!強……哇--」慘烈的求救聲瞬間轉成淒厲慘叫,隨即又被喉間突如其來的搔癢給擊敗,那來無影、去無蹤,神出鬼沒的劇烈咳嗽再次發揮威力,久久無法停止。
  
  「咳咳咳咳咳……」而就在這一團混亂中,某隻腹黑狐狸已經一把將倒在床上咳到喘不過氣的女人連人帶被的抱起,穩健而迅速的步出小套房,直往樓下而去。


第四章
  
  「你剛剛想喊什麽?強奸還是強暴,嗯?」川流不息的車潮中,某輛急速行駛的高級房車內響起椰榆帶笑的低沉嗓音,駛座上,男人輕松駕馭著方向盤的同時,還心有餘力的以眼角餘光斜睨若身旁狼狽地裹著被單並且一臉病容的女人。
  
  聞聲,剛從昏天暗地的奪命咳嗽中逃出生天的甄如意,如今隻能恨恨的瞪著「前上司」,沙啞的惱吼,「強擄民女啦!」似乎被她的回答給逗得很樂,嚴仕雋低低的笑了起來,然而在瞧見她異常熾紅的臉龐時,不由得神色一斂,空出一隻手再次往她額上覆去一「好像熱度更高了。」劍眉緊擰,他有些擔冷不防又被「突襲」成功,甄如意愣了愣,然而因爲在車內無法像先前那樣退開閃避.她下意識的舉手一揮--啪!
  
  就聽一聲突兀的脆響驀然揚起,隨即像是也沒意料到自己竟會做出如此的舉動,甄如意愕然地瞠大了眼看著他。
  
  「你好像很討厭我碰你?」緩緩收回被拍開的手,嚴仕雋沉聲質問,同時回想起先前在小套房內,第一次碰她時,她也是馬上退後一步避開他的碰觸。
  
  「呃……我、我隻是不習慣……」再怎麽說,人家也是好意關心.甄如意沒那麽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隻是剛剛的舉動真的是一種瞬間反射,她也沒辦法啊!
  
  唉……到底是怎樣啦?
  
  向與人維持禮貌、疏遠態度的總裁大人,今天是被雷打到了嗎?
  
  莫名其妙的跑來探病,又表現得好像很關心她的樣子,讓她忍不住渾身發抖,從腳底寒到頭皮,心中--整個「挫」!
  
  嚇死人了--人刁天若不是總裁大人中邪,就是她病到産生幻覺,眼前這一切都是假的,現實的她其實還躺在床上昏迷當中。
  
  重重的點點頭,陷入自我思緒中的甄如意覺得自己想的肯定沒錯,然而~「放心,我沒中邪,你也沒出現幻覺。」驀地,滿含興味的嗓音不疾不徐的飄入耳裏,她愣愣的擡頭對上那雙趁空覦來的帶笑俊眸,這才愕然驚覺一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覺中,將心中想的話全說出來了。
  
  「哦~」沮喪的呻吟,甄如意用被單將自己的臉蒙了起來,丟臉的悶叫,「我確信明天的我,絕對會爲了今天的自己而跳海自殺!」「要跳海前,請先到公司辦理交接,並且不要忘了把接手的新秘書先訓練好。」嘴角忍不住直往上勾,嚴仕雋幽了她一默。
  
  「我辭職了!」飛快的扯下被單探出頭,她恨恨的怒吼。
  
  「我可沒答應。」聳聳肩,一切他說了算。
  
  「你到底是來幹什麽的?」既然已摘掉虛假的面具,甄如意對他說話再也不客氣。「若是我沒記錯的話,你今天應該很忙的。」光是「恒華」與開發案的事.就夠他忙上大半天了,怎麽還有時間特地來探她的病?
  
  真是太詭異了!
  
  「……」無聲沉默了一會兒,嚴仕雋不好說是因爲少了她,不但代理秘書效率不彰,就連自己也莫名地心神不甯,無法專注於公事,當下隻能佯裝無事地笑笑道:「不是說了是來關心你病情的,怎麽你懷疑嗎?」其實這也是事實,他可沒說謊。
  
  是真的很懷疑啊!
  
  甄如意心下暗忖.不過倒沒傻得承認,隻是暗暗翻了個白眼,又咳了幾聲後,眼看窗外景象不斷往後飛逝,連忙又叫道:「你要把車開往哪兒?我很累了,快載我回去!」「你需要看醫生。」淡覦她那異常熱燙的臉龐一眼,嚴仕雋皺眉說道,絲毫沒有掉頭送她回去的打算。
  
  「我說了,不需要!」瞠目瞪人,甄如意也很堅持。
  
  可惡!她討厭看醫生,非常、非常的討厭,除非快病死了,否則她絕不進醫院。
  
  「你以爲你幾歲了?」仿佛看出她「厭醫」的心態,嚴仕雋不禁好氣又好笑,以著淡淡的好聽嗓音故意激將。「又不是小孩子,難道還怕打針不成?」「你、你胡說什麽?」打死也不承認被他一箭命中從小懼怕到大的緻命弱點,某病號虛張聲勢的正想大聲否認之際,驀地!
  
  砰!
  
  巨大聲響伴隨著劇烈碰撞幾乎是同時襲擊而來,驚得甄如意失聲尖叫:同一時問,嚴仕雋連忙抓緊方向盤。
  
  「怎麽回事?」驚怒低吼,他才剛穩住車身,馬上連聲急問:「你沒事吧?」「沒、沒事……」話才出口,另一道撞擊再次來襲,震得車身又是一陣激烈晃動。
  
  而因爲有了先前的經驗,這次她不再驚聲大叫,但是雙手卻已有所準備地緊緊抓著上方的扶杆,免得自己沖撞上前方的玻璃。
  
  「該死!到底是怎麽回事?」被連續追撞兩次,嚴仕雋警覺事有蹊蹺,邊抓緊方向盤穩住車身,邊怒聲詛咒的同時,他透過後視鏡觀察後方來車,就見一輛黑色轎車以不要命的速度急追而上!
  
  登時他心下大驚,下意識的急轉方向盤想改變方向避開追撞,然而卻在甄如意再一次的尖叫聲中.他這才驚黨大半個車身已經斜向對向車道,而迎面而來的卻是一輛急速中的大卡車!
  
  「哇!」「小心!」尖叫與吼聲在車內同時晌起,他無暇多想.下意識的反應不是先保護自己,反倒是整個人飛撲到甄如意身上,密密實實的將她護在自己身下。
  
  瞬問,砰砰兩道驚天巨晌如炸彈般轟然炸開,在前方卡車與後方來車相差不到一秒的兩次撞擊下,嚴仕雋駕駛的高級房車瞬問成了以破銅爛鐵做成的陀螺,三百六十度地飛轉了好幾圈.最後猛然撞上路邊的電線杆後才終於停了下來.一切歸于平靜!
  
  仿佛經過了幾個世紀,又好似隻有短短的一瞬間,當驚嚇過度的甄如意從茫然中慢慢回神,她才意識到不對……總、總裁爲何壓在她身上,還一動也不動?!
  
  艱辛地擡起手,她摸著身上雙目緊閉的男人,一股黏稠的濡濕自他身上慢慢浸透了自己手心……「不……不要……」幹澀而艱困地發出微弱聲響,蒙隴模糊的眸光透過破碎的車窗瞧見了聚集而來的人群,打從七歲後便不曾現跡的淚水緩緩滑落眼角,她虛弱求救!
  
  「拜託……救……救他……求求你們……救救他……」知名鴻霖集團總栽嚴仕雋日前車禍慘造追撞,目前人還在醫院接受急救,關於傷勢情況,在嚴家的要求下,醫院上下始終三緘其口,不順正面響應,坊問流官傳出嚴仕雋傷勢嚴重,恐有生命之危,鴻霖集團相關股審下也因此一片震湯瓜,投資人人心惶惶。
  
  根據卡車司機描述,車禍當時,嚴仕雋所駕的車子失控沖向對面車道,他煞車不及才會迎面撞上,而另一輛追撞的自用轎車早在事發當時已肇事逃逸,目前警方正詳細調閱附近所有的監視錄像帶,將逃逸車主緝捕到案。
  
  至於這個極富能力與手腕,被媒體封爲黃金單身漢的嚴家第三代的傷勢究竟如何,那仿佛帶著詛咒的傳奇命運是否會再一次如噩夢般降臨在他身上,生爲嚴家老夫人繼續添上悲劇性的一頁,就得靜待他這回是否能死袒逃生、化險爲夷、轉危爲安了……在恍惚迷離的夢境中,她似乎隱隱約約聽到一道稍嫌尖銳的聲音在說話,那高亢而略顯激動的語調持續不斷的刺激著她的耳膜,讓她忍不住皺眉惱怒……什麽死裏逃生?
  
  什麽化險爲夷?
  
  是誰在說這些不吉不利、觸人黴頭的話?好吵!太吵了,她不想聽……不要說了……「我不要聽!」憤怒尖叫,甄如意蹦地彈坐而起,茫然失焦的眼眸視而不見.直勾勾地瞪著前方雪白的牆面,就這樣愣愣的呆了三秒鍾後,她眼底的焦距才慢慢攏聚,意識也才漸漸清醒。
  
  這是哪裏?
  
  她在哪裏?
  
  茫然地眨了眨眼,她緩緩環顧周遭一圈,最後視線對上了一雙清亮含笑的俊眸……「你醒了?」欺瞞世人的溫雅嗓音一如往昔地帶笑揚起,在空氣中輕輕漾開,飄啊飄的蕩進她的耳裏。
  
  「你……」怔怔地凝著半倚半坐在隔壁病床上的熟悉俊臉,陷入昏迷前的記憶如潮水般回籠,甄如意先是不敢置信地瞠大了眼,隨即一股不知打哪兒來的力氣讓她咻地一躍而起,連滾帶爬的飛撲到他的床邊,嘴裏不斷發出「你你你」的斷斷續續言語,可卻激動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我很好。」仿佛明白她激蕩的心思.嚴仕雋!那個近兩日來,被各家嗜血媒體報導正在「等死」的男人,此刻卻是一臉氣定神閑地坐靠在病床上微微笑著。
  
  除了右手骨折打上石膏,腰側部因被碎裂玻璃刺穿了個傷口而纏上繃帶,外加幾處無傷大雅的小擦傷外,他全身上下和臉色都好得很.與外界誤以爲的「生命垂危」有著一段相當大的差距。
  
  「很、很好?」傻傻的重複著,甄如意一時之問似乎還無法把眼前的他與那個緊閉著雙目,蒼白著臉壓在自己身上一動也不動的男人重疊在一起。
  
  「對,我很好,沒事。」再次點頭給予肯定的答複,嚴仕雋微笑安撫,心中明白因車禍之事,她受到了不小的驚嚇,是以現今神志雖然清醒,可情緒卻一時還恢複不過來。
  
  「那、那就好……」愣愣地點著頭,意識到眼前男人確實沒有什麽性命之虞後.她終於松下心,那股不知打哪兒來的力氣在瞬問消失於無形.全身不由得一軟。
  
  「小心!」嚴仕雋眼明手快,急忙以未受傷的左手拉住她,免得她一屁股跌坐在地。
  
  「謝、謝謝。」尷尬的道謝,甄如意難得紅了臉,連忙穩住自己後,倉皇緊揪的情緒逐漸褪去,慢慢恢複一貫的冷靜淡定,再一次打量周遣環境,並且在環顧周遭設備後,心中非常確定他們正處在醫院病房內,隻是……看了看他身下的病床,又轉頭瞄瞄相距僅有一尺,兩分鍾前自己還躺在上頭的另一張病床,她納悶了~「爲何我也躺在病床上,而且還和你同一問病房?」見鬼了!心迫兒一看就知道是那種隱私性高的豪華單人病房,而她躺的那張病床用膝蓋想也知道,肯定是臨時添加上去的。
  
  「你忘了?」有趣的揚眉反問.以一個才剛遭逢車禍,僥幸死裏逃生的人而言,嚴仕雋的心情似乎好得太過異常。
  
  忘了?
  
  她有忘記什麽嗎?
  
  柳眉輕蹙,甄如意努力回想最後的記憶……對了!她記得警消人員從那輛已經被撞得不成車樣的破銅爛鐵裏將兩人救出時,他早已昏迷不醒,全身沾滿了血跡:而她則奇跡似的毫發無傷,甚至還能自己行動。
  
  當時,現場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車子撞成那樣,她竟然還可以安然無恙,除了嘖嘖稱奇外.大家都說是他以身緊護著她,所以她才能不傷一絲一毫地逃過這場車劫。
  
  然而衆人的驚歎,在她耳裏卻隻是一片轟轟然並組不起字義的言詞,因爲她當時就像溺水的人般緊緊的抓著他沾滿血跡的衣衫,對著旁人不斷喊著……喊著什麽?糟!她竟然不記得了,一切的記憶隻到這兒,接下來就像壞掉的電視般,隻剩下一片章塵芋沙沙的噪聲,什麽都沒有了!
  
  「呃……」發出無意義的音節,甄如意有些心驚地尷尬強笑。「我、我不記得了。」不記得了?
  
  莫非是驚嚇過大,加上情緒過於激動.出現了暫時性的失憶症?
  
  心下暗忖,嚴仕雋的眉梢揚得更高,日關亮眸光帶著一種說不出來的奇怪神采,似笑非笑地瞅著她良久後,才終於緩緩開口,「其實也沒什麽!」呵……隻不過是聽醫護人員說,他被送至醫院急救時,她不僅一路緊隨相伴在側,嘴裏還不斷哭喊著要人救他,精神接近崩潰.讓旁人皆誤以爲兩人必定是感情深厚的情人.她才會如此的傷心難過。
  
  後來實在是怕她的情緒太過激動,醫護人員幫她打了鎮定劑,並在他的病房內安排了另一張病床給她休息。
  
  也因爲鎮定劑加上她原本就重感冒的關系,又經過車禍的驚嚇和情緒激動的耗損,她這一躺,竟然從他進手術房出來並且恢複神志了,她人卻依舊昏睡著,直到兩天後的現在,這才終於蘇醒過來。
  
  想到這兒,嚴仕雋不禁又笑了。
  
  呵……明明毫發未傷,卻昏迷得比他這個傷員還久,真是令人啼笑皆非,不知該說什麽才好。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從醫護人員口中得知在他昏迷時.她那毫不掩飾且真實的爲他的傷勢而擔心的種種反應,他竟然黨得很開心,非常非常的開心。
  
  他愈說沒什麽,她愈覺得有問題啊!
  
  「哇!我沒有幹出什麽怪事吧?」抱著頭哀號,甄如意、心中好慌。
  
  完了!完了!
  
  看這隻腹黑狐狸臉上的表情,她才不相信他口中的「沒什麽」,但是偏偏自己到底做了什麽,她卻一點記憶也沒有。
  
  嗚…………人生四大悲事算什麽?她後來添加的第五大悲事又算什麽?這種不知自己曾幹過什麽,記憶喪失的情況才是人生至悲啊!
  
  被她慌張的反應給逗得又是一陣朗笑,嚴仕雋覺得卸下平日那副正經八百、淡定靜默的面具,展現真實性情的甄如意實在非常有趣。
  
  然而他笑得愈開心,甄如意愈是心裏發毛,急得連連逼問。
  
  可眼前的腹黑狐狸卻始終隻是笑而不答,正當她考慮著是否要找根球棒來嚴刑拷打,順便一吐怨氣之際,卻突然注意到一道不大但卻未曾間斷的聲音不停從角落那端傳來,那略顯尖銳高」幾的語調令人有種不自覺就想皺眉頭的熟悉感,似乎在迷離的夢境中,她就曾被那道可怕的聲音攻擊過……「那是什麽?」霍然轉頭瞪向聲音來源,她眯眼詢問。
  
  「一則有趣的報導。」隨著她的視線一同轉向電視螢幕上正播出的新聞畫面,嚴仕雋微笑回答,神色顯得非常的氣定神閑。
  
  呵……先前爲了怕吵醒還在昏睡的她,他特別將電視音量調小,沒想到她轉醒後,先是急若看他有沒有事,接著又一古腦的忙著追問,完全都沒有注意到角落處的電視螢幕正播放著近兩日來最熱門的新聞,直到現在才赫然發現,實在是令人忍俊不廿不。
  
  「有趣的報導,嗯?」含嘲帶諷的瞥了他一眼,甄如意這下全心的注意力瞬間轉移到電視螢幕上…………鴻霖集團上下所有員工對公司總栽目前的情況皆不順發表任何看法,嚴老夫人也始終未對外有任何說明,究竟嚴家第三代能不能逃過這次的災劫,避免步上祖、父兩代的噩運,讓我們聽聽命理老師怎麽說……無言地聽著電視上的命理老師唬爛著什麽嚴家祖墳風水有問題,導緻嚴家數代單傳、男丁不興、壯年早逝,嚴仕雋雖有貴人之相,但今年遣逢大劫、厄運難逃,能否過此大關得看天意……等等之類的鬼詁,甄如意忍不住嘴角直抽措。
  
  直到好一會兒後,這則熱門新聞終於播報完畢,她才轉頭瞪向那個在主播口中據說有「生命危險」的男人--「你這叫傷勢嚴重,生命垂危?」他這樣若叫作有生命危險,那在加護病房的人算什麽?
  
  「我手骨折得很嚴重,腰部傷口很危險。」忍笑點頭,嚴仕雋故作正經地回答。
  
  老天爺啊!來道雷把這隻腹黑狐狸給劈死,順便也把那些捕風捉影、胡亂編造,好好的人不當卻去當記者的新聞從業人員也劈一劈吧!
  
  已經對台灣的新聞綜藝化徹底死心,甄如意無言地瞪著他良久後,最後朝天翻了個白眼,然後緩緩漾出一抹迥異於平日的那種職業假笑,而是真真正正發自內心的笑容。「謝謝你。」危急之刻,一般人下意識的隻會顧全自己,沒想到他卻出乎意料的以身相護,讓她如今能毫發未傷的站在這兒,確實是該道聲謝的。
  
  相處兩年多來,第一次見到她對自己展露出如此直一摯無僞、心意百分百的真誠微笑,明明是平凡到極點的臉龐,在這一刹那間,嚴仕雋卻覺得所有的陽光都集中在她身上,美麗、愜意,悠然卻又性感得令人……坪然心動!
  
  心跳微微失序,他的呼吸一緊,驚覺自己有些失態,不由得假意地輕咳了一聲,回以溫雅一笑。「不客氣。」呵……他明白她在謝什麽。
  
  「那……我不打擾你休息……」搔了搔頭,甄如意覺得自己該離開了,畢竟繼續留在這兒好像也怪怪的。
  
  「你並沒有打擾到我休息。」仿佛看出她急欲離去的心思,嚴仕雋可沒打算這麽簡單就放她走。
  
  「那、那我好像還有點發燒,頭有點暈,我先回去休息了……」急中生智,想到可以拿自己的重感冒當藉口。
  
  「發燒?」眸底閃過一抹晶亮光芒,他有趣地笑了。「我記得護士早就幫你打過退燒針,一個小時前量的體溫也很正常,醫生說你昏睡休息了兩天。感冒也差不多快好了,你確定你直一的還在發燒?要不要我按鈴請護士再來幫你打一針?」呵……他等著看她多能溪!
  
  「打、打針?!不用了、不用了!」從小怕到大的緻命弱點被擊中,甄如意頓時猛搖雙手,急聲叫道:「我突然覺得我頭一點都不暈.感冒也完全好了,真的完全都好了,不用麻煩護士了。」「真的好了?可別逞強啊!」看似關心,實則整人。
  
  「一點都不逞強.真的不逞強!」慌亂點頭、用力強調,她其實很想哭。
  
  嗚……一覺醒來.雖然明顯感覺到感冒的症狀幾乎快消失,身體也輕松多了.但是她想拿這個當藉口快快閃人不行嗎?
  
  有必要這樣和她作對嗎?
  
  甄如意心中感到悲憤至極,可又怕拿感冒未愈當藉口,到時人沒走成,反而得一針,更加得不償失.當下隻能絞盡腦汁另找理由之際.一削瘦卻硬朗的身影卻在此時推門而入--「阿雋,你覺得怎樣?奶奶剛剛和醫生談過了……」嚴老夫人!一個身材瘦小,卻肩膀硬實,一手打下鴻霖集團基礎的傳奇女子邊走邊說的進了病房。
  
  在她滿是歲月風霜的老臉上,看不見絲毫在商場上的精明幹練,有的隻是如鄰家老奶奶那種疼惜寶貝孫子的慈祥和藹。
  
  「奶奶,先別急著談這些。」輕笑著打斷老人家的話語,嚴仕雋不忘替在場的兩個女人互相介紹。「奶奶,這是我的貼身秘書!甄如意,我想這兩天您應該看她的睡臉看得很熟了:甄秘書,她是……」「我知道。」連忙掛上笑,甄如意很機伶的問安。「老夫人好。」哎呀!當初,嚴老夫人尚未退休時,她在鴻霖集團隻是秘書室裏一個不起日艮的小秘書.由於階級實在相差太多了,是以,她雖曾在公司內遠遠見過老夫人,但是老人家肯定是對她這個小秘書沒有印象的。
  
  後來嚴仕雋回國接班,雖然出乎衆人意料之外的將她拔升爲總裁貼身秘書,但卻不像一般上司那般會指使秘書處理個人私事,反倒公私極爲分明,除了工作上的事與一些必須請她充當女伴參加的宴會外,從來不曾要求她爲他辦過任何一件私人事務。
  
  而就在他主事的這兩年,嚴老夫人將一切都交給孫子掌控,再也未曾插手過公事,就連公司大門都沒再踏進過一步。
  
  在這種情形下,雖然身爲總裁貼身秘書,理應早就該接觸過嚴老夫人,但事實上卻是……沒有!她和嚴老夫人從來不曾面對面接觸過,直到今天。
  
  一進病房,原本滿心、滿眼都是愛孫身影的嚴老夫人,如今總算瞧見站在一旁問候的甄如意,那張依稀可看出年輕時的美一麗風采的老臉頓時笑開了!
  
  「甄秘書,你可醒啦?再不醒的話,我都要擔心你是不是被撞出什麽毛病卻沒檢查出來了。」老人家這話一出,嚴仕雋頓時忍俊不禁笑了出來:而甄如意則是尷尬地紅了臉,嘴角再度無言的抽措,並且認清了一件事實……這兩人不愧是有血緣關系的祖孫,外表看起來皆溫雅有禮,實則骨子裏卻腹黑狡猖得很,將酸人的藝術完全活用在生活中。
  
  嗚……誰教她自己太誇張,沒事的人竟然在病床上躺得比傷員更久,她能說什麽?
  
  無話可說啊!
  
  心中悲憤暗忖,甄如意隻能頂著她那有點龜裂的笑臉,尷尬陪笑。「那個……謝謝老夫人和總裁這兩天的照顧,我想我不該再打擾你們兩位,就先回去了……」邊說邊往門口退去,恨不得立刻轉身逃走。
  
  眼看她顯而易見的「落跑」行爲,在場一老一少兩個嚴家人默契十足的互覦一眼,兩雙相似的深邃眼眸不約而同閃過一抹精芒……「甄秘書,請等一下。」如沐春風的低沉嗓音緩緩揚起,在她逃離病房的最後一刻,嚴仕雋慢吞吞地叫住人。
  
  嗚……就隻差一步啊!
  
  扼腕地收回已經搭上門把的手,甄如意無奈的回頭,卻見到他露出那欺瞞世人的笑臉時,一股寒意瞬間由腳底竄到頭皮,聲音充滿了顯而易見的絕望。「總裁還有什麽吩咐嗎?」「雖然俗話說施恩不望報,我也不是想要討恩情,但什麽都沒表一丁,就這麽走了,這是對待捨身相護的救命恩人的方式,嗯?」揚著眉,沒受傷的那隻手若有意、似無意的指了指自己打若石膏的手臂與腰側部的紗布,嚴仕雋嘴上說不討恩情,實際上,卻完全不是那麽回事。
  
  救命恩人?
  
  若不是他強拖著她上車,她會遇到這場車禍嗎?爲何這隻腹黑狐狸可以把話說得這麽理直氣壯啊?
  
  簡直不敢置信自己聽到了什麽,正欲開口反駁又猛然想起嚴老夫人還在,總不能在人家奶奶面前攻擊她的孫子,加上還有那麽一點良知,心中明白確實是因爲他的以身相護.自己如今才會毫發無損,甄如意隻能無奈地揉著額,暗暗歎了一口又深又長的大氣後,以著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悲壯心情開口了一「總裁有什麽吩咐,請盡管說吧,我會……盡量做到!」嗚……這年頭,了上司,就等於嫁錯人一樣,萬劫不複啊!
  
  滿意的點頭,嚴仕雋笑了,而當他開口說出要求時,甄如意瞬間被石化,得眼前的景物一塊塊碎裂,世界在自己腳底下--崩潰了!


第五章
  
  「噗!」滿口的咖啡全噴了出來,露天咖啡座上,孫沛晴慌忙抽來面紙把滿嘴的咖啡漬擦拭幹淨後,這才又嗆、又笑地怪叫起來。「你說什麽?可不可以再說一次,我怕我耳屎沒有清幹淨,幻聽了!」「你沒有幻聽!」悲涼地瞥了死黨好友一眼,甄如意隻覺得萬念俱灰。
  
  「所以說……」不知是在激動些什麽,孫沛晴兩手胡亂的在空中揮啊揮,表情非常的搞笑。
  
  「你家的總裁大人真的要求與你共度長假?OHMYGOD,炙手可熱的黃金單身漢終於要打破俊雅貴公子形象,對身邊的秘書伸出魔爪了嗎?」「接下來我是不是將會欣賞到言情小說之超級老梗的情節演出!多金男主角愛上身邊的平凡小秘書,展開一段轟轟烈烈、纏綿徘惻的戀情,並且以火熱的愛克服兩人之間的一切阻礙,最後有情人終成眷屬,過著幸福快樂的生活?」怎麽辦?看小說沒有飲料和零食怎麽行?她是不是應該趕快去買來,好隨時準備欣賞好戲?
  
  「老梗你個頭啦!」一巴掌往好友的腦袋瓜子巴了過去,甄如意忿忿的悴道:「什麽共度長假?我是被硬逼著去當管家兼看護的。」「哦~」發出誇張的歎息聲,孫沛晴雙手緊握在胸前,臉上散發出夢幻的光彩。「管家和看護也是總裁題材中常常出現的老梗呢!」「你夠了沒?給我正經點!」又巴了一掌過去,甄如意的心情惡劣,沒有閑情逸緻和她「練肖話」。「總之,我記得你老家空很久了.對吧?
  
  鑰匙給我,借我們窩段時間。」「借你們窩是可以啦””不過……」頓了頓,孫沛晴不是笨蛋,當然嗅聞到其中不尋常之處,悄聲機警的詢問:「電視新聞不是報導你家的總裁大人傷勢嚴重、性命垂危,怎麽聽你說話的感覺,好像他還挺活蹦亂跳的,甚至還能和你一起共度長假?
  
  「再說以嚴仕雋那種身分與家底,要度假的話,世界各地哪個風景名勝不去,偏偏挑中我老家那種狗不拉屎、鳥不生蛋的鄉下地方?有問題啊有問題……」搖頭晃腦,一副先知樣。
  
  「知道有問題就好,說這麽多幹嘛?」忍不住白眼,甄如意沒有解釋緣由,隻是嚴肅要求,「這事你知、我知就好,別說出去。」「放心吧!我又不是八卦狗仔,講這種事又沒有好處拿。」笑眯咪的,孫沛晴可沒那麽無聊。
  
  聞言,甄如意笑了,隨即掌心向上比了個手勢,要她快快交出鑰匙。
  
  「咯!」很快的掏出老家鑰匙,孫沛晴不忘提醒。「先說了,我老家很久沒住人了,裏頭可能有點髒,自己看著辦吧!」「放心!」收下造型古樸的老鑰匙,甄如意露出邪惡的微笑。「就算要打掃,也不會隻有我一個人。」青山環繞,白雲靄靄,薄霧掠面,惠風宜人.遠處三三兩兩幾隻鳥兒漫步田野,觸目所及淨是一片青蔥翠綠的自然美景。
  
  銀藍房車行駛在蜿蜓的鄉間道路上.平穩的轉過一道大彎後,進入翠綠的小丘壑,並且緩緩在這隱蔽丘穀中唯一的一座老舊三合院前停下。
  
  「這是你老家?」一下車,從頭到尾徹底打量了這看起來已經很久沒人住的老舊房子,嚴仕雋挑著眉一臉懷疑。
  
  「你以爲我是白癡嗎?」從駕駛座鑽了出來,甄如意忙著將車廂內那箱裝滿生鮮食材的紙箱給抱出來的同時,還不忘順便給他個白眼。
  
  「明知有兇險,我怎麽可能帶你回我老家?」日頭赤炎炎,隨人顧性命,雖然她沒辦法自顧-性命逃難去,但是也沒傻到帶他回老家,讓家人無辜被捲入危險中。
  
  唉……話若要說透支,眼淚是撥不離,隻要回想起幾天前那世界碎裂崩離的一刻,她就滿腹辛酸淚啊……「你、你說什麽?」石化中,她費盡千辛萬苦地撲著唇,努力擠出聲音來。
  
  嗚……她一定是車禍加感冒症候群,産生幻聽了!
  
  「你老家在南部.是吧?我想我好久沒休假了,幹脆趁這個時候到南部拜訪你老家.若是可以的話,便就住下來度假養傷了。」仿佛未見她臉上的震驚神色,嚴仕雋依舊是一貫的溫文淺笑,好似這個要求是多麽的天經地義。
  
  「你幹麻拜訪我老家?我老家又幹、嘛收容你啊?」瞪著他理所當然的笑臉,甄如意終於撕破臉,不顧嚴老夫人也在場的爆發了。「再說你想度假養傷,憑嚴家的財力,就算你想組個探險隊在南極長駐也不是問題,又何必桃中我家?」見鬼了!
  
  他是不是腦袋被撞壞,卻沒有檢查出來啊?
  
  瞧她惱火的激動樣,在場兩名嚴家人先是互觀了一眼,無聲地交換了隻有彼此才懂的眸光,最後,嚴仕雋緩緩對老人家閉了!
  
  「我信任她!」這話一出,就見嚴老夫人點了點頭,然後微紅著老眼看向某個脫身不得,即將被拖下水的倒黴秘書……「幹、幹,嘛這樣看我?」莫名心驚,甄如意下意識的退了一步.心中有著弦烈的不妙預感。
  
  媽啊!什麽叫「我信任她」?
  
  一聽就知道沒什麽好事,她才不想被信任啊!
  
  「甄秘書!」猛然之間,嚴老夫人一個箭步沖上前,保養得當的溫潤手心緊緊地握住她的,在別人眼中向來巾幗不讓須眉的弦悍,如今卻難得的疲軟下來,老眼淚盈於睫。「阿雋說他信任你,所以我也信任你,這件事就隻能拜託你了……」「老夫人,您別這樣……」被眼前的異變搞得傻了眼,甄如意慌了,眸光下意識的往病床上的男人瞄去,要他給個答案。「到、到底是怎麽回事?又要拜託我什麽?你們不說清楚,我不明白啊!」「這場車禍不是意外。」淡淡的,嚴仕雋果然給答案了。
  
  「啊?」還沒反應過來。
  
  「警方調閱了衆多的監視錄像器,發現那輛肇事逃逸的車輛不僅拿掉了車牌,而且打從我出了公司後就已尾隨在後,一路跟蹤到你住的地方,直到我準備載你去看醫生的路上,那輛車才找到機會追撞上來。
  
  「因此警方分析這場車禍並不是意外.而是蓄意謀殺,所以希望我先暫時離開臺北,等有了眉目再說。」縱然述說若關乎生命安危的事情,他依然面帶微笑,口氣不、疾不徐,好像要被謀殺的人不是自己。
  
  他、他究竟在說什麽啊?什麽時候一場單純的肇事逃逸的車禍.變成了人爲的蓄意謀殺了?
  
  聽得目瞪口呆,甄如意因爲太過震驚.老半天說不出話來:然而嚴仕雋好似嫌這樣還不夠,淡淡地補上最後一擊一「對了!雖然尚不知兇手是誰,究竟爲何想對我不利,但既然對方瞧見我特意去找你.還抱著病中的你上車,心中肯定認爲我們的關系不尋常,隻怕你的安危……」故意頓了一頓,強忍若笑,佯裝出滿臉的歉疚。「很抱歉牽連了你,不過還是得提醒一下,你現在的住處隻怕也不太安全。」「這、這關我什麽事?我是無辜的啊!」抱頭鬼叫,她覺得悲憤至極。
  
  嗚……這算什麽?
  
  她隻是個無辜的路人甲,爲何會莫名其妙的被幸連進去?
  
  耳聽著她悲憤鬼叫著自己的無辜,嚴仕雋嘴上喃喃說著一些緻歉言詞,但心底卻險些笑了出來。
  
  呵……雖然很對不起她,但是他卻覺得拖她下水的感覺……很不賴!他想,自己是真的挺卑鄙狡猾的。
  
  「甄秘書,我知道這些都不幹你的事.但既然如今已到了這地步,在警方抓到兇手前,你不如就幹脆和阿雋一起休個長假,順便避避風頭吧!」敲著邊鼓,嚴老夫人連忙又道。
  
  「我……」直覺想拒絕。
  
  嚴老夫人何等精明,一眼看透她心思,當下連忙打斷她的話,使出哀兵政策。「甄秘書,在這世上,我就隻有阿雋一個親人了,如今他身上右傷,身邊若沒有人照顧,教我怎麽安心?
  
  「可偏偏有人想對他不利,而你是我們現在唯一信任的人,雖然可以請看護照顧阿雋,但我還是怕有萬一,隻有你照料著他.我才能放心啊!」總之一句話一非常時期,外人不可信,但因爲她曾與寶貝孫子「生死與共」,所以理所當然成了「自己人」了。
  
  真是太感謝老夫人的「厚愛」了,但是她可以不要嗎?
  
  嘴角抽擂著,縱然心中如此、晴忖,但當對上那雙盈滿慈愛與憂應的眼眸後,甄如意卻說不出話了。
  
  嗚……這不公平啦!
  
  她對老人家、尤其是滿心關愛著親人的老人家沒轍啊!
  
  說因爲對老人家沒轍,所以,她無法拒絕:
  
  所以,她點頭答應:所以,她和某隻腹黑狐狸一起「度假」了。
  
  唉……回想起前兩日的「慘事」,她至今仍不免歎氣,並且愈來愈覺得自己是被那對祖孫給設計了。
  
  又歎氣?
  
  這一路上,他光聽她的歎氣聲就不下十次了!
  
  揚了揚眉,嚴仕雋沒有接腔,隻是徑自又仔仔細細地打量起眼前的老舊三合院,最後緩緩落下一句評語。「很有複古風味。」聞言,甄如意不客氣的橫了他一眼,同樣搖下一句。「不喜歡可以不要住。」話落,一手抱著紙箱,一手拿著鑰匙開門去了。
  
  「我是欣賞!」忍著笑,他嚴正澄清。
  
  「最好是這樣!」再次白眼的同時,門鎖已開,甄如意推門而入,一股塵封已久,略帶著木頭腐昧的氣息迎面撲上,她忍不住皺了皺鼻子,將手中紙箱往地上一放,朝屋內直驅而入找出打掃用具,並且直接將掃帚塞到尾隨在後的男人手中。
  
  瞪著手中被硬塞來的打掃用具,雖明知她的意思,也沒有抗拒的打算,但是嚴仕雋還是似笑非笑的故意道:「我是傷員呢!」「哦一那又如何?」已經完全不把眼前的男人當上司看了,甄如意非常不客氣的一針見血指出,「清除牆上的蜘蛛網和掃地,隻需要」隻手就可以搞定,除非你想讓左手跟著一起骨折,那麽你要在旁邊當廢人,我也不介意。」連忙舉起沒受傷的左手做出投降狀,嚴仕雋相信隻要他敢點頭應聲是,她真的不介意助自己一臂之力,讓他馬上當「廢人」。
  
  給了個「算你識相」的眼神,她轉身忙著盛水打掃去了,留下男人獨自站在大廳內興味沉思……嗯……多久了?
  
  似乎脫離學生生涯後,他就不曾拿起掃把過了呢!
  
  不過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還是快快掃蜘蛛網去,免得那個愈來愈不把他看在眼裏的女人來搶掃把.直接把他打成殘廢。
  
  有趣地笑了笑,嚴仕雋果真拿著掃把當起清潔婦,其認真專注模樣,絕對會讓另一半不做家事的女人豎起拇指,大大贊美他爲新好男人。
  
  而甄如意同樣也忙出忙進,到處擦桌拭椅,尤其是兩人要睡的房間,更是打掃得特別用心。
  
  就這樣,在協力合作下,兩個小時後,終於上上下下、裏裏外外的清掃幹淨,兩人滿身大汗地站在大廳中央,觸目所及,房子雖然依舊老舊,但卻不再有塵埃囤積.就連空氣中都飄著淡淡的清潔劑芳香,這讓他們不約而同地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滿意的點了點頭。
  
  「呼一這樣幹淨多了!」環顧周遭一圈,甄如意吐了一口大氣,平凡的臉龐也因適當的勞動而泛起紅潤的美麗色澤。
  
  側頭瞧見她健康嫣紅的臉龐,嚴仕雋的胸口驀地一陣坪然心動,尤其她小巧鼻尖上因方才的勞動而冒著一層細小而可愛的汗珠,更讓他覺得性感極了,仿佛可以聽到它們正在無聲的對他呼喚!
  
  來吻我吧!來吻我吧!
  
  該死!對部屬下手實在有違他一貫的原則,但如果對像是眼前這個平凡但卻自有一股獨特迷人風采的女人的話,他竟然覺得放棄原則也無妨,她值得!
  
  想到這兒,嚴仕雋像是認輸般的歎了一口氣,隨即又低低地笑了起來……呵,也好!
  
  有何不可呢?
  
  「幹嘛笑成這樣?」突如其來的笑聲讓甄如意覺得很詭異,她奇怪地看著他,滿臉的莫名其妙。
  
  這隻腹黑狐狸是吃了笑棻不成?可剛剛大掃除時,也沒看見這房子裏有哪兒長出像棻類的東西來啊!
  
  「甄如意……」帶著笑,他輕輕地叫著她的名,而不是「甄秘書」這三個字。
  
  「幹、幹嘛?,」隱隱問,覺得似乎哪兒有點怪,但一時之問卻想不出來。
  
  「有汗!」話落,低頭蜻蜒點水般地迅速吻去她鼻尖上的細汗,隨即心情很好的吹著口哨轉身出門,留下一個瞬問石化的女人僵立在大廳,久久無法動彈。
  
  直到許久、許久過後,那個石化到差點風化的女人終于回過神,怔怔地摸著自己的鼻尖……媽啊!剛剛到底是發生什麽事?她錯過了什麽重要的轉折了嗎?爲何他會對她……對她……嗚……有汗說一聲就好,她會自己擦,不需要那隻腹黑狐狸親自「動口」啊!
  
  傍晚,迅速做好幾道簡單的菜肴,甄如意正準備去找那個「動口」過後便消失得不見人影的人回來吃晚餐,誰知道一出廚房,就見他不知何時已經回來,此刻正安坐在大廳裏。
  
  瞪若他,腦中驀地回想起先前的那一幕,她的嫩頰微紅,不由自主地摸了摸鼻子,隨即有些惱怒起來。
  
  可惡!這隻腹黑狐狸是怎麽回事?竟敢隨便給她亂「動口」,真是令人好想一掌往他的腦袋巴過去。
  
  「有事?亡仿佛感受到怒火騰騰的注視,嚴仕雋微笑的對上她的凝視,一臉的輕松自在,好像什麽事都沒發生過。
  
  「吃飯了!」忍不住再瞪一眼,她掉頭回廚房把晚餐端出來。
  
  哼!既然他表現得沒事樣,她當然也能不動聲色,否則他還以爲她有多在意呢!活生生受一記怒瞪,嚴仕雋不僅不生氣,反倒還忍不住暗笑在心。
  
  呵……他明白她在惱些什麽,因爲自己確實是乘機偷吃了她一小口嫩豆腐,不過他可不打算道歉,甚至還計劃著如何繼續吃一旦腐大餐。
  
  正當某隻腹黑狐狸暗自思量著的同時,甄如意很快的將飯菜端出,並且俐落的盛了碗飯給他。
  
  「謝謝。」接過飯碗,他微笑道謝。
  
  「不客氣。」冷冷的應了一聲.不再理他,徑自坐下吃了起來。
  
  向來是天之驕子的嚴仕雋何嘗被人這麽冷待過,但他臉上卻沒有一絲一毫的不悅,隻是笑笑的準備用飯,然而右手受傷,隻能用左手持筷卻讓他極爲不順手,一道菜連夾了好幾次,奮鬥了許久,最後卻都功敗垂成。
  
  談件上億的生意都沒這麽難!
  
  眯眼瞪著盤內的肉絲炒白菜,嚴仕雋忍不住暗忖,正想著該如何解決此難題時,一滿筷子的白菜卻從天而降落進碗內,讓他不由得擡眸看向「佈施者」--「謝謝。」優雅的唇瓣泛起一輪溫雅的淺笑,他的眸底閃著愉悅而熾一見的光采。
  
  「總不能讓你用手抓!」甄如意橫眼故意嘲諷。「我很注重衛生的。」聞言,嚴仕雋似乎是被逗樂了.登時朗聲大笑,並且心情很好的開始吃了起來。
  
  也因爲知道他左手使用不順,自此之後,隻要他的視線朝哪盤菜多瞄一眼,甄如意便會自動夾到他的碗中:而嚴仕雋則很享受她這種不自覺的貼心服務,一頓飯下來,兩人雖然沒有太多對話,但氣氛還算不錯。
  
  飯後,兩人都有些懶洋洋地窩在椅子上動也不動,隻有甄如意握著遙控器的手會偶爾按一下,好在衆多無聊的電視節目中挑選勉強可以入眼的。
  
  然而也不知道是她太挑剔,還是現在的節目太難看,隻見一台轉過一台,卻沒有一個節目能吸引她的目光駐留超過三分鍾,直到不小心轉到某家新聞台,她這才精神爲之大振,目不轉睛的看著正在播放的新聞……衆所矚目的鴻霖集團總栽車禍最新消息,經過媒體的不斷追問,嚴家終於出面,簡潔發表嚴仕雋目前傷勢穩定,正在靜心休養,並感謝媒體與社會大衆的關心等簡短聲明後便不再多說,不過根據可靠消息指出,這場車禍似乎並不單純.警方亦以調查中不可奉告而始終不頹多說,究竟這僅是一場意外,亦或是背後另有不尋常的隱情,實在令人費解……靜靜的看完美麗女主播播完這則新聞,甄如意下意識地扭頭朝坐在一旁的男人看去,正好對上他深邃帶笑的眸光觀來……「老夫人堅決對外隱瞞你的消息,不怕投資人信心動搖,公司股價受到嚴重影響嗎?再說你不在的這段期間,公司群龍無首怎麽辦?」微蹙著眉,她忍不住狐疑詢問。
  
  「無妨!」毫無擔憂神色,嚴仕雋很是氣定神閑。「股價有波動是難免,但鴻霖集團大部分的股份還是握在我們嚴家手中,影響並不大,至於群龍無首的問題嘛……」「雖然自我接手後,這兩年來,奶奶她老人家不再過問公司事務,但她可是一手創立鴻霖集團,人稱「鐵娘子」的女人,有她出馬坐鎮,我並不擔心!」清雅平穩的嗓音中,有著對祖母濃濃的信任與孺慕之情。
  
  「這倒也是。」點著頭,甄如意非常贊同。
  
  他說得沒錯,嚴老夫人可是個厲害角色,怎麽她先前沒想到呢?真是腦袋打結了!
  
  不過還有件事,她非常在意,一定得問個清楚才行。
  
  「警方那邊可有任何消息?查出兇手是誰了嗎?」忙不疊又問,畢竟若遲遲抓不到兇手,她還真不知要陪他窩在這兒窩多久呢!
  
  敏銳的察覺到她的心思,嚴仕雋單手支額凝娣著眼前急切追問的臉龐,優雅的唇畔泛起一抹慵懶笑痕。「怎麽你好像很不耐煩與我在一起?」被一語說中,甄如意的心中倏然一驚,可嘴上卻打死也絕對不會承認.連連幹笑道:「怎麽會呢?你想太多了!」要死了!這隻腹黑狐狸幹嘛這麽敏銳呢?
  
  聞言,嚴仕雋揚了揚眉,帶笑的眼眸直勾勾的,一瞬也不瞬的瞅凝著她,老半天不說話。
  
  呃……他那是什麽眼神?
  
  不知爲何,甄如意覺得他的眼神直接而灼熱得令人呼吸緊窒,就連心跳都無法控制地坪坪亂跳,仿佛要蹦出喉嚨般,慌得她隻能連忙鎮定、心神.佯裝冷靜地岔開話題--「時問差不多了。你趕快去洗澡吧!」話落,緊張不安的眼神悄悄移了開,胡亂地到處亂看就是不與他的對上。
  
  呵……真沒膽!
  
  明白她的心慌逃避,嚴仕雋不禁失笑暗歎,當下很善、心的決定放她一馬,徑自起身去拿換洗衣物,準備洗澡去。
  
  他一離開,空氣中濃厚的曖昧瞬問消散,讓差點悶死的甄如意得以逃出生天,全身癱軟在椅子上拍著胸口直喘氣……媽啊!剛剛那是什麽?以她女性的直覺,那隻腹黑狐狸好像是在對她……放電?
  
  想到這兒,她莫名地打了個寒顫,飛快地猛搖著頭,像是要把自己腦子裏那可怕的想法給甩掉。
  
  不會的!一定是她女性直覺出了錯,那隻腹黑狐狸怎麽可能對她放電嘛?用膝蓋想也知道不可能,一定是她搞錯了!
  
  對!是她搞錯了,就是這樣!


第六章
  
  「一定是我的直覺出了問題.一定是這樣沒錯!一定是這樣……」緊握著雙拳,正當甄如意嚴肅而用力地告誡著自己時,驀地,浴室那頭卻傳來了困擾地叫唉嗓音--「如意,可以請你來一下嗎?」「來、來了!」從自我告誡中回神,她忙不疊地揚聲響應的同時,人也迅速往浴室方向而去,可心中總覺得好像有哪兒怪怪的……啊!她知道怪在哪兒了!

  剛剛……剛剛他不是叫她甄秘書,而是直呼她的名字啊!
  
  回想起他叫著自己名字的語調,不知爲何,甄如意渾身上下的寒毛瞬間豎立,總覺得有種不妙的預感,可卻還是得硬著頭皮往前去。
  
  「我沒辦法洗頭。」站在半敵的浴室門前.嚴仕雋一見她的身影出現,立刻比了比打上石膏的右手,不疾不徐的輕緩嗓音慢吞吞地從那優雅的唇瓣中吐出。
  
  嗚……她就知道,她的預感是正確的!
  
  瞠目結舌地瞪著眼前赤裸著身體,全身上下隻用一條浴巾圍住下半身,可卻神色自若得仿佛身著正式禮服參加宴會的男人,甄如意平凡的臉龐滿是震愕,因視覺和心理同時受到太過強烈的沖擊而瞬問失去語言能力。
  
  現、現在是什麽情況?
  
  哈拉猛男第三集開拍了嗎?
  
  她作夢都沒想到這隻腹黑狐狸有一天會扒光皮毛,隻用一條浴巾圍住重點部位,幾乎赤裸地站在她面前啊!
  
  嗚……明天如果長針眼,可以向他申請意外災害補助嗎?
  
  察覺到自己的「赤身裸體」似乎對她造成了影響,嚴仕雋不禁暗笑在心,可臉上卻佯裝不知地故意道:「發什麽呆?」「啊?」從強烈沖擊中猛然回神,甄如意無法控制地紅了臉,連聲叫道:「沒、沒有嗍!我……我哪有發、發呆?」可惜,否認的言詞配上結巴的語調,一點說服力都沒有,讓她忍不住懊惱地想一槍斃了自己。
  
  嗚……她是在結巴些什麽啊?
  
  聽起來就是一副心虛樣,太沒用了!
  
  聞言,嚴仕雋隻是揚了揚眉,似笑非笑地再次提醒,「我沒辦法洗頭。」瞪著那打著石膏的臂膀,甄如意當然明白他的未臻之意,當下無言了三秒鍾後,像似終於認輸般地抹了抹臉,以著悲絕萬分的表情開口了!
  
  「我幫你洗吧!」嗚……這年頭,秘書也得要有洗頭小妹的才藝啊!
  
  目的達成,嚴仕雋笑著道了聲謝。隨即轉身回到浴室內,態度大方的仿佛她幫全身上下僅剩條浴巾的自己洗頭是多麽正常的事似的。
  
  這算什麽?
  
  兩個單身男女一起擠在浴室內,而且那個男的還近乎全裸,這這這……這會不會太詭異又曖昧了點?傳出去的話,不知道的人還以爲他們有什麽「不清不白」的關系咧!
  
  看著那半掩的門,甄如意有種想哭的沖動,可卻隻能無奈的拖著沉重的步伐跟著邁入浴室內,看著某隻脫了毛皮的狐狸安然自若地坐在小闆凳上,笑咪咪的等著接受她的服務。
  
  「麻煩你了!」噙著笑,嚴仕雋表情一點也沒有麻煩人的羞愧。
  
  「哪裏!」嘴角抽措著,她假笑地客套回應,決定把眼前近乎赤裸的男人當作戴維雕像.很快的弄濕他的頭發,擠了些洗發精後,便迅速的幫他洗了起來。
  
  霎時,狹隘的浴室內,除了潮濕的水氣與燈光照映下交疊的影子外,隻有兩道輕微但在此刻卻顯得異常清晰的氣息在無形中緩緩的交纏,空氣中有股莫名的緊繃卻又曖昧的氛圍。
  
  就在這無聲中,原本安坐在小矮凳上的男人突然緩緩動了起來,僅遮掩著上面一小部分的雙腿慢。崖的張開伸直,浴巾下的私密部位雖不至於曝光,但卻呈現一種若隱若現、足可讓人噴鼻血的巧妙姿態。
  
  啪!
  
  甄如意不是瞎子,由上往下瞄見這讓人血壓上竄的畫面時,她的腦袋「啪」地一聲,瞬間短路空白了一下,手勁也不自覺的加重了。
  
  「你抓得太大力了!」隱含笑意的低沉嗓音驀地淡淡晌起,嚴仕雋若有意、似無意的提醒著。
  
  呵……她總算有了點反應,看來自己這動作的效果很不錯哪!
  
  「你別亂動!」咬牙切齒的警告,甄如意一張臉紅如關公,恨不得奪門而出。
  
  嗚……她錯了!
  
  什麽把他當戴維雕像?這根本就是天大的錯誤啊!人家戴維雕像連動都不會動,更別說突然做出像他這樣令人爆血管的姿勢。
  
  還有他腰部那條搖搖欲墜的浴巾看起來好危險,如果突然掉了下來,她的眼睛該擺往哪兒去?
  
  雖然她曾說過對帥哥無感,但是一具活色生香的青春肉體在眼前晃,誰都抵擋不了的啊!
  
  低低的笑了起來,確定自己的身體確實對她造成了很大的影響,嚴仕雋很樂,非常非常的樂,樂到嘴角都咧到了耳後。
  
  然而「被害人」深怕他又出現什麽令人措手不及的舉動,根本無心去注意鬥加害人」的表情,雙手急急忙忙的抓了幾下,飛快將他的頭沖洗幹淨,並且隨便丟了條毛巾給他擦拭後,轉身就想逃離這令人神經緊張的曖昧氛圍。
  
  可卻在臨出浴室的最後一刻,眼角餘光不小心掃到他腰側部貼著紗布的傷口,當下不禁腳步一頓……「你等一下洗澡時,小、心別讓腰部的傷口碰到水。」終於她還是忍不住關切提醒,不想他的傷口發炎。
  
  低頭瞧了瞧腰側部,嚴仕雋笑笑道:「用單手洗澡很不容易,傷口難免還是會沾到點水,除非……」「怎樣?」下意識追問。
  
  「除非你幫我。」低沉的嗓音略帶挑逗意味,向來斯文溫雅的笑容在這一瞬間顯得極端邪惡。
  
  幫他?
  
  怎麽幫他?
  
  甄如意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他的意思,當下血氣瞬問上湧,蹬蹬蹬地連退三步,漲紅著臉丟下一句「洗完澡我幫你換藥」的話後,便以逃難般的速度奪門而出,隻留下一串驟然爆起的大笑聲。
  
  「哈哈哈哈……」嚴仕雋難得笑得如此暢快,尤其每當笑聲將歇,隻要再想到她剛剛臉上的表情,他就無法遏止的又爆出新一波的大笑。
  
  真是糟糕,將這個平日淡定的女人逗得失了控,似乎已成了他戒不掉的惡習,事實上……好吧!他就老實承認,他也沒打算要戒!
  
  呵……就讓這惡習成爲他未來生活中的一部分吧!
  
  浴室內,嚴仕雋滿心愉悅地如此想著:可浴室外,甄如意卻在爆笑聲中一路狂奔到大廳,無力的癱坐在椅子上掩面哀鳴……嗚……她的直覺真的沒出錯嗎?
  
  爲何……爲何她覺得那隻腹黑狐狸在短短的時間內,已經從放電升級到勾引了?
  
  是的!這麽想好像有點自以爲是外加不要臉,但她還是忍不住懷疑……那隻狐狸根本就是在色誘她啊!
  
  「蠢貨!」燈光昏暗、裝飾俗麗的廉價旅館房間內,男人狂暴的斥喝在沉滯帶著一股異味的空氣中驟然揚起,燃著怒火的雙眼惡狠狠地瞪著眼前兩個身形不高、相貌猥瑣的男子,心中滿是對他們的鄙夷與不滿。
  
  就算被怒聲斥喝,那兩名猥瑣男人還是涎若臉,搓著髒汙雙手巴結陪笑。「先生,關于那個錢……「你們還敢向我要錢?」厲聲怒喝,男人更是生氣。「當初我們早就約好了,事情辦好才給後金,如今你們自己說,事情辦好了嗎?」「怎麽沒辦好?」長得稍微胖一點的猥瑣男急了,飛快的叫道:「你交代的事情我們都確實辦了……」「你們還敢說?」不耐煩地打斷話,男人在房間內踱起步來,臉上有著難掩的焦躁。「我要你們製造意外解決掉那個人,好不讓人起疑心,可如今呢?別說那人不但沒死,就連警方也介入調查了。」可惡!當初真不該雇用這兩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蠢貨,如今被他們搞成這樣,若是警方循線追查到他頭上,那該如何是好?
  
  「那又如何?」另一個較爲瘦小的猥瑣男急聲叫道:「就算他沒死,也半死不活了,你別想反悔不給錢!」哼!別以爲他們沒看電視,新聞都報導出來了,姓嚴的傷勢嚴重.至今還沒露面呢!
  
  「如果你們把事情辦得幹淨俐落,還怕我不付你們尾款嗎?」火大怒極。
  
  「那你的意思是?」較胖的猥瑣男小心探問。
  
  回身橫去陰戾的一眼,男人笑得極冷。「這一次,徹底解決!」他的時間緊迫,沒工夫再拖延了。
  
  聞言,兩個猥瑣男子互覦一眼.隨即其中一人猶疑道:「可是對方現在行蹤不明,恐怕要找到人不是那麽簡單。」「這不是問題,隻要……」厲眸迅速閃過一絲冷光,男人讓兩人靠上前來,壓低了聲音詳細指示。
  
  未久,就見那兩名猥瑣男子雙眼發亮.連連點頭地笑了起來。
  
  清晨的露珠在金燦的陽光下閃爍著晶亮的光采,徐徐微風帶著清新的林木氣息,遠處山巒疊翠、綠野平疇,近處蟲鳴烏啼、野花爭妍,淳樸自然的美麗景緻讓人置身其間不禁心曠神怡,整個人都輕髭了起來。
  
  站在三合院外的空地上,甄如意眯著眼深深吸了一口微帶涼意的新鮮空氣,整個人神清氣爽極了,若要說得誇張點,她甚至覺得自己比一個星期前還要健康上好幾倍。
  
  是的,沒錯!她與嚴仕雋兩人已經在這兒足足住了一個星期了。
  
  原本她以爲要與那隻腹黑狐狸共同生活,應該不會過得太順利,心中早已做好心理準備,沒想到這一星期來,兩人卻相安無事……哦!不,說相安無事就太過沒良心,若要真正說的話,應該是融洽。
  
  對,就是融洽沒錯!
  
  憑在公司被他當牛當馬般奴役的慘烈事蹟,她怎麽也沒想到出了公司、脫離了公事,兩人一起在鄉間過起「隱居」生活會如此的和諧愉快。
  
  以前他們雖在公事上合作已久,但卻從未接觸過彼此的私生活,而這回因故不得已避至鄉問長住在一起,關系與互動皆較以往更爲緊密後,她這才發現褪下了鴻霖集團總裁的身分,單純的以「嚴仕雋」這個人來說,不論是思想或其他方面,和她皆有一種奇特的協和感。
  
  會這麽說,並非是指他們在一起時就歡言笑語說不完,或是誰會配合誰,而是一種在無形中的瞭解與默契,就好比在日常生活中,她瞧見了某個再正常不過的畫面而笑不可遏,旁人都覺得她莫名其妙時,他卻能明白她被戳中的笑點在哪裏,並且跟著一起輕笑。
  
  又比如他翻閱報章雜志時,卻突然對廣告頁上的圖文揚起眉來,她隻要湊頭瞄上一眼,便能明白他在想些什麽,並且適時的補上一、兩句話。
  
  最經典的一次就是他對著某廣告有趣的研究了許久後,她幽幽的在後頭說了一句「入珠很痛的,別輕易嘗試」,隨即接下來一整天,他見到她就發表嚴正聲明!
  
  「我隻是奇怪爲何有男人想那麽做,你不要想歪,誤會了!」反正不管是不是她想歪或是誤會,總之他們兩人之間有種奇怪又協和的默契.別人不懂的笑點,他們卻可以互相笑得很樂,在一起時。就算兩人面對面不說話,也不會覺得奇怪或尷尬,反倒有一種無聲卻溫馨的氛圍。
  
  認真說來,若要硬在這段融洽和諧的「隱居」生活中挑出缺點,那就是她的女性直覺真的出了很大的問題,因爲她動不動老是覺得那隻腹黑狐狸在放電勾引她,但理智上又覺得這根本就是天方夜譚,完全是不可能的事。
  
  思及此,甄如意不由得翻了個白眼,決定美好一天的開始,不該浪費在這種想也沒用的問題上,當下又深吸了一口新鮮空氣後,這才精神奕奕的在門邊探頭而入,對某隻一大早就安坐在椅子上看報紙的狐狸開口了~「我要去菜市場了,有沒有什麽想要我幫你買回來的東西?」揚聲詢問,她現在很喜歡在清晨的微風中,漫步在鄉間小路濃濃的綠蔭下,一邊吸收芬多精,一邊往步行約需二十分鍾的小菜市場一路慢慢晃去,雖然足巨離不算近,但走起來卻很舒服。
  
  聞聲,嚴仕雋從報紙後擡起頭看著她,然後笑了。「我和你一塊去。」呵……他也發現到她的閑情逸緻了,所以決定陪她一起呼吸芬多精去。
  
  「你也不想想自己現在的處境,還不低調點?」似笑似諷的,沒有明顯反對。
  
  「我夠低調了。」揚眉反駁,他折好報紙放下,優雅起身步出大廳,唇畔含笑的來到她身邊。
  
  也是啦!若他不低調,人也就不會在這兒了。
  
  心下暗忖,甄如意笑笑的沒有說話,隻是徑自轉身邁步往外走,準備邊散步邊往菜市場而去。
  
  而嚴仕雋則是緩步跟上,神色輕松又悠閑,果直一是在度假。
  
  在一路濃密的綠蔭下,兩人迎著清新微風並肩而行,雖無交談,可卻有一股說不上來的柔暖氣流盤旋圍繞著。
  
  就在靜謐氣氛中,甄如意驀地蠔首微偏,眯著眼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好幾回後,突然天外飛來一筆。「你不易個裝、改個容嗎?」如此令人丈二金剛摸不著頭緒的奇怪問話,嚴仕雋卻仿佛有著與她相同腦波般地聽懂了,並且氣定神閑淡笑道:「放心.我想沒人認得出來的。」聞言,甄如意忍不住又看了他一日畏,最後不得不承認他說得有道理。
  
  瞧瞧,今天的他一身白色休閑褲搭配深藍色的POLO衫,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悠然閑適,與平日那種西裝筆挺的都會菁英氣息根本聯想不起來,更何況這鄉下全是些樸實務農的歐裏桑、歐巴桑,除了關心田裏作物的收成外,對電視上報導得沸沸揚揚的新聞,也隻當作茶餘飯後的笑談,根本不往心裏放.真要認出他就是近來新聞裏最熱門的鴻霖集團總裁,恐怕還真有點難度呢!
  
  「你說得對。」點了點頭,她沒有二話。
  
  「我當然是對的。」自信得不得了。
  
  「你好意思說,我都不好意思聽了!」斜眼睨覦,已經不把眼前男人的身分看在眼裏,隻當他是普通朋友那般直接開噓。
  
  見狀,嚴仕雋逸出一串低沉好聽的暢笑,對她的「不敬」不但不惱,反倒顯得非常開心,顯然是很滿意兩人這樣的互動。
  
  於是閑適暇逸的鄉問小路上,就見兩人神色輕松悠然的漫步其間,有時默契極佳的靜心賞景,有時又相互調侃打趣,說著些沒什麽營養卻又好似在打情罵俏的笑言笑語,一路好心情的。匿慢往市場散步而去。
  
  走著走著?約莫二十分鍾後,兩人終於來到聚集著攤販的市場,由於幾乎天天都來,甄如意對這兒已經是熟門熟路,甚至還認識了不少當地居民和菜販,是以她的身影一出現,便有人大聲叫喊著她!
  
  「如意,來這兒啦!這是我今天天未亮就在田裏采下的菜,可以算你便宜一點喔!」自産自銷的淳樸農婦熱情招呼,忙著把最新鮮翠綠的葉菜拿在手上展示。
  
  「吃菜也得有肉配啊!」隔壁攤賣肉的大叔一手抓著豬肉,一手握著閃亮亮的菜刀,非常賣力的推銷。「今天的肉很贊,要不要來一點?」「魚啦!這是我半夜在溪裏釣到的魚,還活跳跳的,正港又鮮又甜又好吃,不買可惜啦……」賣魚的阿公也高聲叫賣著。
  
  「如意,地瓜啦!吃地瓜才健康……」「不好、不好!吃地瓜容易放屁,對年輕小姐來說多不好意思,還是吃高麗菜好,我這個可是高山高麗菜,絕對贊的啦……」「吃菜吃肉也得吃水果!來來來。我這邊的水果任你挑,絕對又甜又多汁,不甜免錢……」小小的市場內,熱情的招呼聲此起彼落,讓一旁的嚴仕雋不禁揚起了眉!
  
  「你倒是挺高調的嘛!」似笑非笑的調侃,他從未想到她競如此受這些淳樸村民的歡迎。
  
  「天生萬人迷,我也是千百個不願意啊!」毫不羞愧的,甄如意順勢爬竿,以非常淡定的表情說出如此不要臉的話,並且拋下他,徑自朝那些熱情的攤販走去。
  
  怎麽也沒料到她竟然可以將冷靜與厚顔無恥兩種相沖突的反應融合得如此絕妙,嚴仕雋不禁一愣,隨即揚聲大笑,滿心歡樂地加快腳步追了上去,尾隨著她來到賣菜農婦的攤子前。
  
  「我不喜歡吃青椒。」發現她在一大堆蔬果中,獨獨挑了色澤翠綠的青椒反複觀看,嚴仕雋爲維護自己吃的權益.馬上壓低了嗓音在她耳邊悄聲提醒。
  
  三歲小孩嗎他?
  
  似笑似嘲的斜睨了身旁某隻挑食的狐狸一眼。
  
  甄如意還是放下了青椒,隨手挑了幾樣青菜給賣菜農婦算帳。
  
  「算你便宜一點,五十就好!」迅速把青菜裝進塑膠袋,擺攤農婦笑呵呵的一手收錢、一手交貨,同時好奇的視線瞧了站在她身旁的年輕男人好幾眼,最後還是終於忍不住探問:「這是你的尤喔?人真緣投耶!」「啊?」蝦米尤?
  
  這位大嬸是在說什麽啊?
  
  甄如意傻眼,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旁邊的幾家攤子老闆早已豎尖了耳朵,聽賣菜大嬸率先開了炮,其他人馬上圍攻過來~「有尤了?我不相信!我還想把我兒子介紹給她的……」賣豬肉的大叔激動一記了,手上閃亮亮的大刀隨著飛舞的手揮來砍去,若不小心挨上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了。
  
  「你兒子熊模熊樣的,和如意不配啦!還是我孫子比較適合…………」賣魚阿公也有私心,極力推銷自己的孫子。
  
  「吼!孫才剛大學畢業,還是我小弟的年紀比較搭……」「不不不,我三姑的二嬸的妹妹的小叔的兒子,個性勤奮又努力,如意一定會喜歡……」有人想賺媒人錢,親戚關系已經牽到三千裏外去了。
  
  一時間.小小市場內你一言、我一語.人人搶著要幫甄如意介紹對象,畢竟這村子裏人口嚴重外流,像她這樣年輕的女子是非常受大家歡迎的。
  
  眼看衆人忙著「搶婚」的熱鬧景象,嚴仕雋不動聲色的瞥了張口結舌的某人一眼,有股淡淡的不悅悄悄彌漫心頭……哼!這麽多人搶著要幫她介紹男人,挺搶手的嘛!
  
  「不要吵了!」就在七嘴八舌聲中,一道宏亮的聲音制止了大家的「搶婚」,旁觀的閑雜人士很理智的指出現實。「你們也不搞清楚人家小姐到底死會了沒?說不定她身旁這位「緣投桑」就是她的尤,那在人家的「緣投尤」面前說要幫她介紹男人不就很失禮了嗎?」果然此話一出,衆「搶婚」的歐裏桑、歐巴桑都不約而同的住了口,數十道視線一起往甄如意和嚴仕雋的身上射去,最後由豬肉大叔代表衆人發問!
  
  「這個「緣投桑」真是你×尤嗎?」曆經衆人轟炸的甄如意,此刻總算回過神.一聽村民們的疑問,下意識就要否認。「我不……」「是啊!」驀地,嚴仕雋迅速出聲截斷她才剛要出口的話,溫潤修長的大掌倏地摟上纖腰,不動聲色的施加壓力的同時,那欺瞞世人的溫雅微笑再次浮現,嗓音溫和有禮至極。「我是如意的老公,謝謝大家這麽想替她牽紅線,但很可惜她已經死會了,請另尋目標吧!」他這肯定話語一出,不僅瞬間將衆人的希望擊碎一地,同時也讓甄如意再次傻眼,隻能一臉愕然地擡頭瞪著他。
  
  他他他……他在說什麽啊?
  
  什麽時候他成了她的老公,她自己怎麽都不知道?
  
  「你……」想開口,腰部卻猛地一緊,她低頭看了看那沒經許可就自動摸上來的「狗爪」,當下先是眨了眨眼,然後乖乖的不說話了。
  
  她想,他會有此舉動應該是有他的思慮吧「菜買完了嗎?買完了,我們就回去吧!」噙著笑.他輕聲詢問,其溫柔體貼的模樣.完全就像個愛妻愛家的好老公。
  
  實在被他這種演技給驚到,甄如意連連幹笑。
  
  「好、好……回去……我們回去……」嗚……她都快起雞皮疙瘩了。
  
  聞言,嚴仕雋的眸光微閃,滿意的笑了,在衆人「搶婚」不成的失望注視下,滿臉志得意滿的摟著渾身礓的她.滿心愉悅的揚長而去,頗有小狗撇尿,標記勢力範圍之嫌。  


第七章
  
  「嗯……那個……」假意輕咳一聲,在離開市場,脫離衆人視線範圍後,甄如意終於忍不住開口要求,「可以放開我了吧?」若他的手再繼續擱在她的腰上不收回去,她就不得不開始懷疑這隻狐狸是故意存心吃一旦腐來著的了。
  
  「爲什麽?」眉梢飛揚,嚴仕雋似笑非笑反問,手上一個使勁,將她更加壓進自己懷裏。
  
  怎麽也沒想到他會是這種反應,甄如意、心下一跳,擡頭怔怔的對上他閃爍著神秘光彩的笑眸,不知爲何,向來淡定的神色竟然浮現幾絲彆扭,白哲雙頰亦無法自主的泛起櫻花般的美麗嫣紅。
  
  爲什麽?
  
  既然已出了衆人的視線範圍.戲也就該演完了,基於禮貌,本就該放開她了.怎麽這男人竟還一臉理所當然的反問她爲什麽?
  
  雖然「同居」的這一星期來,在互動過程中,她已經漸漸習慣他總是若有意、似無意,帶點挑逗意味的碰觸,但那不表示他就能光明正大的吃她的嫩豆腐啊!
  
  究竟這男人這些日子來對待她的態度。到底是什麽意思?
  
  她清楚自己不是那種適合玩曖昧遊戲的人,甚至說得更難聽一點,對於男女感情方面.她是自私且不願先付出的。
  
  說明白一點,她從來就不是那種愛作夢,對愛情充滿熱情,隻要男人曖昧一下就會滿心、滿腦的跑出粉紅泡泡,什麽都未確定就昏了頭的將感情全部投入的女人。
  
  在愛情上,她向來理智而自私,若有男人對她曖昧不明、挑逗勾引,也許她會臉紅、會心動,會有點心神不定,但是卻不會什麽都還不確定下就一頭栽進去,傻傻的掏心、掏肺、掏感情。
  
  她是那種必須謹慎觀察,明白確定彼此雙方的心意後,才會一點一滴慢慢釋放感情,將自己的情與愛獻出。
  
  否則現在許多男人都挺賤的,自以爲萬人迷,老愛對女人玩曖昧遊戲,等人上勾後,又馬上一臉抱歉說「這是一場美麗的錯誤」,把責任推得一乾二淨,然後轉頭又對下一個女人重施故技。
  
  而他!嚴仕雋,鴻霖集團的總裁,家世、背景、錢財、人才無一不缺的黃金單身漢,現在卻和她玩起這種男女問的曖昧遊戲,究竟是存著什麽心思?
  
  若他隻是突然覺得養傷期問太無聊,一時興起想找身邊最近的女人玩玩,順便打發時間的話,那麽很抱歉,恕她不奉陪。
  
  心思輾轉、思緒萬千,實在揣測不出他這些噯昧舉止下的用意,甄如意想到最後不禁有點惱火,慎怒地瞪了他一眼後,掙紮著試圖要掙脫他的摟抱,哪知嚴仕雋不但沒有鬆手,反倒惜力使力,順勢將她往路邊一株老樹壓去,穩穩的將人困在自己和樹幹之問。
  
  「別亂動,撞到我骨折的手就不好了。」在拉扯中,嚴仕雋懶洋洋地開口了,未受傷的那隻手還牢牢的緊箝住她纖腰。
  
  深怕真的碰撞到受傷的手臂,甄如意果真停下了掙紮的動作,可一雙明亮眼眸卻似慎似惱地瞪著他.忍不住質問:「你什麽意思?」「什麽什麽意思?」佯裝不解,可優雅的唇瓣卻彎起一抹狡猾的弧度。
  
  他這話一出,甄如意忍不住又惡狠狠的瞪了一眼,沒耐性陪他裝傻下去,當下決定打開天窗說亮話,把一切都給挑明瞭。「你是不是在勾引我?」「感謝老天,她終於看出來了!」朝天做了個深受感動的表情,嚴仕雋的嗓音在椰榆中又帶著幾分認真。
  
  「啊?」怎麽也沒料到他竟然一口承認,甄如意反倒傻眼,瞠目結舌的瞪著他含笑的俊顔.一時之間竟說不出話來。
  
  「就隻有「啊」,嗯?」眉梢一揚.似乎很不滿意這種反應,原本摟著纖腰的大掌不知何時轉換陣地來到粉色臉龐,大拇指挑逗意味十足的來回摩掌著嬌嫩唇瓣,一次又一次。
  
  嗚……這動作真的很挑逗、很情色啊!
  
  「我、我不想被勾引,除非你是以結婚爲前提。」膝蓋發軟輕顫,她抖著聲說道,試圖讓眼前男人打退堂鼓。
  
  「好!」幹脆俐落,非常爽快的答應。
  
  然而如此雷霆萬鈞的一個字,卻讓提出條件的女人震愕的驚叫出來!
  
  「你說什麽?」雙眼圓瞠,甄如意愕然地張大了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
  
  不會吧!她以爲提出這種條件,隻要是男人、尤其是他這種身分、背景的天之驕子型的男人,肯定嚇得跑個不見人影,怎麽……怎麽他竟然說好?
  
  「我說什麽,你聽得很清楚。鬥嘴角慵懶微勾,嚴仕雋噙若笑,俯下臉緩緩逼近她。「現在我可以勾引你了吧……」如醇酒般醉人的低沉嗓音在兩張逐漸密合的唇形中緩緩逸去,他低頭吻住了誘人的粉色唇瓣.光明正大的攻城掠地,奪取檀口內的芬芳與柔軟,絲毫不給她任何閃躲逃離的機會。
  
  糾纏的唇舌、炙熱的氣息、放肆的掠奪、激情的纏綿……一切的一切都讓甄如意軟了腿,腦袋一片空白,失去了反應能力,隻能任由他在自己嘴裏翻攪奔騰,爲所欲爲……也不知過了多久,嚴仕雋終於在她險些缺氧窒息前依依不捨的離開了水嫩紅唇。隱藏著情欲的晶亮俊眸瞰凝著眼前星眸緊閉、雙頰豔紅的臉龐,他的心神不禁爲之一蕩,恨不得再次將自己埋進那仿若天鵝絨般細膩柔滑的檀口中。
  
  呵……她的味道真好.他想他已經開始著迷了。
  
  「你……」迷迷濛濛的睜開了眼,甄如意氣息混亂,尚未回過神來。
  
  「噓……」發出噤聲聲響,拇指再次撫上因方才熱吻而略顯紅腫的朱唇,流連忘返的輕輕摩掌了好一會兒後,這才柔聲微笑道:「以結婚爲前提,我們交往好嗎?」「你不是開玩笑的?」眨了眨眼,她沙啞著嗓音詢問,意識終於從方才的激吻、中回過神來。
  
  「我不拿這種事開玩笑。」唇畔的笑意依舊,俊眸卻盈滿認真之色。
  
  怔怔地瞅著眼前的男人,甄如意看得出他確實並非在與她開玩笑,雖不知他究竟是從何時開始對她有了感覺,也不知到底是爲了什麽,但……那些都不重要了。現在重要的是,她對他也有感覺了!
  
  以前,她隻把他當上司看,但接觸過他私生活的一面後,對他的印象已與以往大爲不同,加上……好吧!她就老實承認,這段日子來,他總是若有意、似無意的挑逗勾引,確實讓她臉紅心跳、心神不定,隱隱有種名爲「喜歡」的情感悄悄滋生,所以她想,她可以接受以結婚爲前提與他交往的。
  
  想到這兒,甄如意臉上的紅暈更甚,張嘴重重的咬了那老是在自己唇瓣上流連不去摩拿著的大拇指一口,在他的挑眉注視下.終於緩緩漾開一朵笑靨!
  
  「好!」點著頭,她的笑容美一麗至極。
  
  「我們交往,以結婚爲前提交往。」俊眸迅速閃過一抹愉悅光芒,嚴仕雋嗓音愈加低沉迷人。「既然如此,那麽……」「如、如何?」微顫著,她似乎知道他接下來想做什麽,心中竟然忍不住期待起來,畢竟那種感覺……很不錯!
  
  「我們是不是該慶祝一下……」醉人的嗓音漸漸逝去,帶著笑意的唇封住粉色檀口,再次品嘗那柔膩絲滑的甜美滋味。
  
  真的是……很不錯的感覺哪!
  
  享受著纏綿熱吻,甄如意發出滿足的輕歎聲,覺得這感覺真是再美好不過了。
  
  直到許久、許久過後,兩人終於氣息輕喘地分了開來,臉色微紅的相視一笑後,他輕輕地牽起她的手,再次邁開步伐並肩相偕而行。
  
  霎時,就見藍天白雲、綠草如茵,幽靜的鄉問小路上,一對熱騰騰新出爐的右情人兒滿臉是笑的漫步其中,構成了一副最動人的美麗畫面。
  
  「對了!你剛剛爲何要謊稱我們是夫妻?」走著走著,甄如意猛然想起這事兒.忍不住連忙問道。
  
  斜睨著她,嚴仕雋有著充足的說詞。「兩個年輕男女在鄉下同住一個屋簷下,若不說是夫妻,恐怕旁人還起疑呢!」這是表面上的理由,實際的原因嘛……哼!
  
  那麽多人想介紹男人給她,他可看不下去,幹脆直接編造兩人是夫妻的藉口,讓那些人徹底死了心,別想意圖「搶婚」不知他心中的醋意,甄如意故意擡杠。「誰說同住一個屋簷下就得是夫妻?兄妹也可以啊!」「若說是兄妹的話,我怕別人誤會我們亂倫。」邪魅一笑,飛快在她唇上偷了個香吻。
  
  冷不防被偷襲,甄如意不由得又紅了臉,羞窘地瞪了一眼後,最後還是笑了出來。
  
  被她這種難得的羞赧神色逗若心癢難耐,嚴仕雋正想著要再次偷香之際,一陣手機鈴聲驀地晌了起來,當下隻好打消念頭,從口袋掏出手機接聽--「喂?奶奶……」迅速瞄了好奇看來的甄如意一眼,他不禁笑了笑,隨即專注地聽著電話那頭的關切言語,並且不時柔聲應和著。蔔…一嗯……我很好……別擔心……好……好……我等您……再見了。」「是老夫人?」見他結束通話,甄如意馬上好奇探問。
  
  「嗯。」微笑點頭。
  
  「有什麽急事嗎?」她知道他們祖孫倆的感情極好,固定每天都會在晚上九點左右通電話.不見得會說什麽重要的事,有時隻是道句晚安也好,但那就是他們的習慣,不過倒是很少見老夫人在現在這個時間聯絡他呢!
  
  「沒什麽急事。」搖了搖頭,嚴仕雋噙著滿臉的笑,心情愉悅地朗聲宣佈,「奶奶要來找我們了!」此話一出,甄如意瞬間傻眼,無言地瞪著他好一會兒後,隨即抓著他飛快調頭又往市場方向狂奔而去,嘴裏還不斷響起悲憤慎吼!
  
  「誰說沒什麽急事?這很急的好不好!老夫人要來,這一點點菜怎麽夠?我們得趕快再回去市場多買一點啊……」近午時分,豔陽高照,三合院的廚房內,女人的身影穿梭其間,忙著做飯、燒,菜的同時.男人名爲幫忙,則搞破壞的行爲也不斷上演著,最後女人終于受不了吼人了--「你給我出去!」持著鍋鏟的手往廚房外一比,甄如意決定將這個把鹽當糖、把醬油當醋,完全沒有幫到忙卻偷吃了不少的男人趕出廚房,免得自己更加辛苦。
  
  好吧!經過今天實驗證明,他想他是一丁點烹飪才能也沒有的。
  
  連忙舉手做出投降狀,嚴仕雋很幹脆的接受了自己的「無能」,很識時務的迅速退出,以免落得被人拿掃把轟的難堪下場。
  
  才出了廚房,他就聽見外面遠遠傳來的汽車引擎聲,當下心中一動,大步穿過大廳出了屋子,果然就見輛熟悉的黑頭轎車緩緩駛進三合院前的空地。
  
  「奶奶,您來了!」歡喜展笑.他飛快的迎上前去.並且給那個才剛停穩就迫不及待下車的優雅老人家一個充滿孺慕之情的擁抱。
  
  「是啊!奶奶來瞧你了.你過得還好吧?吃的、住的有沒有什麽不習慣?人有沒有瘦了些呢……」一個星期不見愛孫,嚴老夫人忙著檢查他有沒有少塊肉,或者是多掉了根頭發,關心溺愛之情溢於言表。
  
  「奶奶,您別擔心,我在這兒一切都很好。」嚴仕雋笑著放開了老人家,但隨即又忍不住皺起眉頭。「怎麽沒讓小張送您過來?」她老人家自己一個人開這麽長的一段路過來,多危險啊!
  
  「奶奶還沒老到連自己開車都沒辦法。」看透孫子擔憂的心思,嚴老夫人頗感窩心的笑了。
  
  「再說,你的下落愈少人知道愈好,我還是自己一個人來的好。」不是說她不信任司機小張,而是在這世上,她就僅存他一個親人了,再也禁不起一丁點的差錯。
  
  「奶奶……」無聲輕歎,嚴仕雋自然明白老人家的恐懼與不安,當下不由得又緊緊的摟了她一下,似安慰似保證地微笑道:「放心吧!我和爺爺、爸爸是不一樣的。」其實當初車禍後,他心中並不贊成這種躲避心態,而是覺得應該如往常般照樣過活,最多是加強警戒與保全,若有人想對他不利而再次出手,也比較容易揪出兇手。
  
  可老人家並不這麽想,她唯恐又再次失去至愛親人,不願見他有任何危險,堅持著要他先避避風頭,爲了安撫老人家的心情,他也隻好微笑順從了。
  
  「你們當然不一樣,你會活得健健康康,直到百歲呢!」像附和又像催眠自己般,嚴老夫人大聲強調著,好似隻要這麽一說,事情就會實現。
  
  「當然!」笑著應和,嚴仕雋單手摟著那纖細卻始終硬朗地挑起所有重擔的肩膀,一路將她往屋內帶去。「奶奶,開了這麽久的車,您一定也累了,快進來休息吧!」「好好好……」老臉滿是笑意的應若.嚴老夫人隻要見到孫兒平平安安,所有的疲累就全沒了。
  
  就在祖孫倆有說有笑的走進大廳時,甄如意正好也端著菜從廚房出來,乍見到嚴老夫人身影,她連忙將手中的菜肴放置在一旁的桌上,迅速迎上前去!
  
  「老夫人,您來了。」微笑招呼,她並沒有因爲正要與嚴仕雋展開「以結婚爲前提的交往」而特別巴結奉承,態度依然是一貫的不屈不躬,合禮得宜。
  
  「是啊!來看看你們在這兒過得好不好?」回以慈祥的一笑,光是爲了她答應在這段時間內充當管家兼看護地照料受傷的孫兒,嚴老夫人對她的印象便已大好。
  
  「總裁沒向您告狀我虐待他吧?」似笑似諷的,她想起第一天來到這兒時,自己逼他當「清潔婦」的景象。
  
  「我哪敢?」嘴上喊冤,嚴仕雋話中有話的笑道:「再說,我何必與自己作對呢!」他又不是傻子,怎麽可能搬石頭砸自己的腳,在至親奶奶面前破壞心儀女子的形象呢!
  
  聽出言外之意,甄如意臉上倏地一紅.暗暗橫了他一眼後,再也懶得理會他。
  
  「老夫人,您餓了吧?我們快來吃飯,免得菜都涼了……」邊說邊拉著人往飯桌去。
  
  怎麽空氣中好像飄著打情罵俏的味道?
  
  嚴老夫人是何等的精明,立即察覺到兩個年輕人之問似乎有點不同,當下不禁瞄了瞄眉眼、嘴角淨是笑意的孫兒一眼,隨即唇畔也隱隱含笑呵……兩人若真有點眉目,那也挺好的!
  
  她這一生曆經兩次失去至愛親人的創痛,是以深深明白能覓得所愛之人,並且能相伴左右是件多麽難得與幸福的事,因此她從來不曾有什麽門戶之見,也不會覺得旁人高攀不上嚴家,隻要孫兒找到了能令他幸福快樂的女人,那就夠了。
  
  「奶奶,這兒的山菜挺鮮嫩的,您吃吃看。」才在飯桌前坐下,嚴仕雋就忙不疊地夾了滿滿一筷子的菜進她碗裏。
  
  「好好好,我吃、我吃!」孫兒的孝心讓嚴老夫人頓時、心花怒放,動筷嘗過每道菜的味道後,不由得對甄如意連連點頭笑道:「甄秘書,你的手藝挺好的啊!」心知肚明自己孫兒在廚房是一種災難,這滿桌豐盛的菜肴出自何人之手,自然也就不用多問便明瞭了。
  
  「是您不嫌棄。」態度大方地接受贊美,甄如意笑道:「若老夫人喜歡,那就多吃些吧!」「奶奶,別叫什麽甄秘書了,聽起來多生疏,您不如直接叫她如意吧!」慢吞吞地用著飯,嚴仕雋狀若不經心般說道,可卻同時引來在場兩個女性一詫異、一了然的注目。
  
  嚴老夫人向來瞭解自己孫兒,明白他公私分得甚明,若無其他意思,向來不會親昵的直唉部屬名字,如今他這般說法,等於是以孫兒的立場正式向她介紹甄如意的身分了。
  
  想到這兒,她看了他一眼,剛好對上那含笑瞅來的眸光,祖孫倆感情融洽,默契更是十足,當下相視一笑,一切皆已不須言語。
  
  他、他這是在向老夫人表明她並非隻是他的貼身秘書,而是關系更爲緊密的女友,是嗎?
  
  共事兩年多,甄如意同樣瞭解嚴仕雋的行事風格,如今一聽他如此說,登時不禁愣愣的看向他,眼中有著詫異、有著驚愕,還有更多的……歡喜。
  
  是的,歡喜!
  
  她想,他是直一的以結婚爲前提要和她交往的,否則就不會在老夫人面前這樣確」且她的身分了。
  
  「發什麽呆?再不吃,菜都涼了!」好似看透她的心思,嚴仕雋勾著椰榆笑痕叫人,臉上的表情讓人好想接他一拳。
  
  猛然回神,映入眼簾的卻是他滿臉的壞笑,甄如意難得感到如此羞窘,當下不由得虛張聲勢的慎瞪他一眼,可熱燙的嫩頰卻讓她氣勢全消,反而更顯可愛。
  
  乍見她顯露出如此可愛又有趣的神色,嚴仕雋不禁樂得低低笑出聲來,若非祖母在場,他早撲上去大吃嫩豆腐了。
  
  唉……真是可惜了!
  
  生平第一次,某隻腹黑狐狸這麽遺憾他最尊敬、喜愛的祖母在自己身邊。
  
  將兩個年輕人的眉來眼去全看在眼底,嚴老夫人心中真是又歡喜、又安慰。
  
  呵……她等著抱曾孫等很久了,也許未來不久,這個希望就可以實現了。
  
  一時間,三人心中各有所思,隨即又不約而同擡眸互覦,然後一塊笑了起來,彼此互相忙著爲另外兩人夾菜,飯桌上笑語不絕,氣氛歡快,其樂也融融。
  
  飯後,甄如意進了廚房清理餐盤,而嚴仕雋則搬了椅子到屋外與嚴老夫人一塊坐躺在回廊下觀賞遠方的翠巒與天空的浮雲,盡情享受鄉問的美景與午後清涼的微風。
  
  「這兒的環境倒真不錯,難得如意能找到這種地方讓你養傷。」眯眼微笑,嚴老夫人果然「改口」了。
  
  「聽說是她朋友的老家,因爲沒有人住了,所以才能借我們暫居一段時間。」懶洋洋的陪著老人家閑聊,嚴仕雋微笑道:「老實說,我都住到有點樂不思蜀了。」呵……在這兒,沒有公事、沒有合約,沒有接不完的電話,也沒有談不完的生意,有的隻有清新的空氣、美妙的鳥啼、爭妍的野花與每天悠悠哉哉散步、看雲的愜意生活,而這種生活其實很不賴.真的很不賴。
  
  「那可不成。」心知他隻是隨口說說.嚴老夫人還是忍不住調侃一下。「鴻霖集團還等著你回去接手,若你賴在這兒不走,莫非是要奶奶拖著老命做到死嗎?」呵呵,她可不想那麽苦命哪!
  
  「奶奶,您會長命百歲的。」甜言蜜語,順便撒嬌地緊摟了老人家一下後,他才正色又道:
  
  「公司現在一切還好吧?」孫兒的撒嬌讓嚴老夫人很是受用,她頓時笑眯了眼,拍著胸脯保證。「放心吧!有奶奶坐鎖,一切如常運作。」她雖久不插手公司事,但寶刀依舊未老哪「那就好!」這樣他就安心了。
  
  「不過……」驀地,嚴老夫人聲音一頓,似乎還有下文。
  
  「怎麽了?」察覺有異,忙不疊又問:「出了什麽問題嗎?」「倒也不是什麽大問題,隻是你與鍾老頭談了許久的合作案,如今恐怕有了變卦。」說起這個合作案,嚴老夫人顯得不太高興,忍不住開罵!
  
  「那個鍾老頭也不知是在想什麽,那個合作案,你花了那麽多心思,也與他談了那麽久,沒想到你車禍後未出面的這段時問,那老頭竟然和康盛泰熱絡了起來,甚至聽說有可能轉而和康茂企業合作。哼!那死老頭也不想想我和他老婆還是老朋友呢!」雖然在商言商,一切以利益爲主,不談任何情面,但是她就是不高興自己孫子爲了這案子費了那麽多的心血,最後卻可能就這麽前功盡棄了。
  
  想到商場上人人敬重的鍾佬,卻被她開口老頭、閉口老頭的罵著,嚴仕雋就忍不住想笑,事實上,他也確實笑出聲了--「奶奶,沒關系的!反正那個合作案,我們已經提出最優惠的條件,無法再退讓了,若是鍾佬願意和我們合作,那麽雙方互利、皆大歡喜:
  
  如果他最後決定選擇康茂企業,我們鴻霖集團今年獲利雖可能因此減少一些,但影響並不大,就祝福他們吧!」帶著笑,他連聲安撫,不過心中倒是對以精明著稱的錘佬是否真會棄鴻霖集團,轉而與康茂企業的康盛泰合作一事抱持懷疑。
  
  「算了!懶得說那個鍾老頭了。」揮了揮手,一臉不想再把那老頭當閑聊話題的表情。
  
  「好,我們不聊這個。」順其心意,嚴仕雋果真馬上轉變話題,問起與自己切身相關的事。
  
  「警方那邊有消息了嗎?」「完全沒有。」原有的好、心情瞬問煙消雲散,嚴老夫人搖著頭歎氣不已。
  
  唉……事發到現在,都過了好些時日了,警方那邊卻一點嫌犯線索都沒有,實在讓人無法安心。
  
  聞言,嚴仕雋不禁沉默了一下,最後終於緩緩開口,「奶奶,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若是一直找不到追撞的兇嫌,我總不能一直避居在這兒,我看還是……」「再等一陣子好嗎?」明白他的心思,但嚴老夫人還是搖著頭打斷他的話,甯願小心爲上。
  
  「若你有個任何閃失,奶奶是承受不起的,就當是爲了奶奶,你就多忍耐一點.再等個十天半個月,若真都沒有任何動靜,那麽你要回來再回來吧!」瞧見老人家臉上爲自己所顯露出的憂慮神色,嚴仕雋既感動又不舍,當下隻能順著她,柔聲微笑道:「奶奶,您說什麽就是什麽,我全聽您的。」呵……在外人眼中,他也許是個精明狡猾、手腕厲害的男人,但他們卻永遠不會相信,面對摯愛的祖母時,他卻是個既順從又會撒嬌的小男孩。
  
  不過現在被小男孩列入可以撒嬌的名單不再僅有祖母一人了,因爲近來他將某個相貌平凡,但卻能逗得他心癢癢的女人的名字慎重的添寫了上去。
  
  聽他答應了,嚴老夫人這才笑了開來,既安慰又寵溺的拍了拍他的手,就在這個時候,屋內傳來了甄如意的聲音!
  
  「水果切好了,快點進來吃吧!」「來了!」很快地朝屋內應了一聲,嚴仕雋笑著扶起祖母,揚眉道:「奶奶,這可是您來才有的殊榮,平常我要吃,還得自己去切呢!」這話一出,嚴老夫人頓時被逗得哈哈大笑,似同情、似安慰的拍了拍他肩膀。「自己選的,自己擔待吧!」話落,笑咪咪的進屋。
  
  沒料到會被倒打一耙,嚴仕雋不禁啼笑皆非,但還是開開心心的追在後頭跟了進去,準備吃水果去了。
  
  不多久,陣陣的閑聊笑談聲自大廳內飄蕩而出,歡愉的氣氛讓屋內的人始終沒有注意到,在離約兩百公尺外的某輛破爛房車內,有兩雙猥瑣的眼睛正緊緊監視著三合院內的一舉一動。
  
  「那人猜得果然沒錯,隻要盯著那個老太婆,要找到姓嚴的下落是遲早的事,這不就讓我們給等到了。」破爛車子內,身材較爲瘦小的猥瑣男人邊說邊笑,似乎很滿意自己的跟蹤功夫。
  
  「就是啊!」另一個較胖的猥瑣男人也笑了。
  
  「淮會想得到姓嚴的競躲到這種鳥地方來.若非我們一路跟蹤那個老太婆,還真找不到人呢!」點了點頭,瘦小男人有點不耐煩。「既然人找著了,那要何時動手?」他很缺錢,急著要領尾款來花用。
  
  看了他一眼,較胖的男人驀地掏出一把改造手槍晃啊晃的,嘿嘿直笑不已。「選日不如撞日,就今晚吧!」猛然瞧見那把改造手槍,瘦小男人罵了聲三字經,怒聲低吼,「你忘了對方交代要製造意外嗎?」幹!最好槍殺會是意外。
  
  「在這種鳥地方是要製造什麽意外?推落田溝淹死嗎?別笑死人了!」較胖的男人也不高興了。「再說這事愈早解決愈好,對方急若要結果,我們也急著要拿到錢,不是嗎?」瘦小男人想了想,覺得他說得有道理.當下便點了點頭.終於被說服了。


第八章
  
  夜闌人靜,玉兔高懸,銀亮的月光灑落大地,也灑落在兩道鬼鬼祟祟的人影身上。
  
  隻見那兩條身影偷偷摸摸的來到三合院前,技巧的破壞了鄉下房子隻防君子、不防小人的簡陋門鎖,隨即悄然無聲的推門潛入屋內。
  
  黑暗中,兩名夜闖民宅的惡徒借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互覦一眼,無聲比了個「按計劃行動」的手勢後,便分頭各自行動,誰知一砰!
  
  不算大,但卻異常清晰的碰撞聲在一片寂靜中驟然晌起。
  
  「幹!」視線不良,有人不小心踢撞到椅子,痛得忘了自己正在私闖民宅,忍不住當場「訐譙」出來。
  
  總算另一人還記得自己正在幹壞事,當下緊張地連忙發出噓聲,直到同伴警覺地住了嘴,他才壓低聲音怒道:「發出這麽大的聲音,你是怕人家沒發現我們嗎?」「幹!我也不是故意的。」懲著聲碎碎念,忍不住抱怨。「我怎麽知道那邊會有椅子……」「算了!說這些沒用,還是趕快找人,早點把事情辦好。」隻想速戰速決,快快拿到錢,當下徑自往內走去。
  
  眼看同伴身影消失在漆黑的廊道中,原本還在碎碎念的人不禁也噤了聲,忙不疊追了上去。
  
  黑暗中,甄如意猛然驚醒,瞠圓的雙眼直愣愣的盯著天花闆,胸口被一陣突如其來的緊張與不安感襲擊著,心跳瞬間加速。
  
  怎麽回事?
  
  方才淺眠中,她似乎隱隱約約聽到大廳那邊有奇怪的聲音傳出,但嚴老夫人早在傍晚之前便驅車回臺北,她和嚴仕雋又都各自回房睡了,那麽剛剛的聲音是誰製造的?
  
  是小偷嗎?但這兒的居民大部分都是一些上了年紀的樸實農民,有人路上檢到東西還會到村內的廣播站廣播,請丟失的人前去認領,一整年的竊盜案屈指可數,警察局都快等同虛設了,這樣一個民風淳樸的地方,要讓她真的碰上宵小的機率實在太小了。
  
  可若不是小偷,剛剛那聲音又怎麽解釋?莫非……靈異現象發生了?不會吧!沒聽沛晴說她老家鬧鬼啊!
  
  但是……但是這種鄉下老房子通常曆史悠久,家族故事多.若有一、兩個徘徊不去的祖先,那也是很有可能的啊!
  
  想到最後一種可能性,甄如意渾身寒毛倏地竄了起來,頭皮陣陣發麻,連動也不敢動一下,更別說下床去察看了。
  
  嗚……她這一生什麽都不怕,就是怕那種陰森森的東西啊!
  
  「咿呀--」萼地,老舊房門像是被什麽東西給推了開,在黑暗中發出一道細微卻令人從腳底涼到頭皮的聲響……不……會吧?
  
  是什麽東西進來了?
  
  腳步聲、呼吸聲.什麽都沒有,莫非真是那種東西來找她打招呼了?拜託,千萬不要嗍!
  
  她好怕的……緊閉著雙眼,甄如意嚇得全身僵硬無法動彈,什麽「阿門、阿彌陀佛、阿彌陀佛」等等一切自己所知道的宗教真言全在心中溜了一遍,甚至連神鬼傳奇中可笑的「求求菩薩保佑我」也出爐了。
  
  緊張緊張、刺激刺激,就在這陰陽一線間的關鍵時刻,一道冰涼的觸感撫上了她,讓她驚得瞬間跳了起來,張口就要尖叫出聲!
  
  「是我!」大掌飛快捂住紅唇,黑暗中,嚴仕雋以著隻有她聽得到的音量悄聲低語。
  
  是他?
  
  聽到熟悉的嗓音,確定來者並非她最懼怕的玩意後,甄如意險些蹦出喉嚨的心跳才又落回原處,驚魂未定道:「你、你怎麽……」「噓!」食指輕抵著紅唇,示意她噤聲後,嚴仕雋這才又低聲道:「有人闖進來了!」他向來淺眠,當大廳方向傳來怪異聲響時,他便」且刻驚醒下床查看,發現有人闖入時,想也不想便迅速來房問叫醒她。
  
  有人?
  
  甄如意一愣,隨即精神全來了,跟著壓低嗓音小聲詢問:「來偷東西的嗎?」隻要不是靈異方面的東西,她就什麽都不怕了。
  
  「恐怕不是!」搖了搖頭,嚴仕雋拉著她悄然無聲的出了房,心中不無憂慮。
  
  依他方才短暫時間的觀察,那夜闖進屋的兩人並無一般竊賊那樣忙著翻箱倒反倒一路搜尋而來,其模樣不像是要偷竊貴重物品.反倒是很有沖著人來的意圖。
  
  幸虧這三合院內房間不少,加上他們兩人睡在較後方的房間,趁兩名宵小還在前方一間間搜房的時候,他才能趕得及來找她。
  
  不是來偷東西的,那是來幹嘛的?
  
  想到什麽似的,甄如意慌亂擡眸,卻見他一臉的緊繃與肅穆,當下被牽著的手下意識的緊緊反握住他的,在悄然無聲的疾行中低聲詢問:
  
  「你打算要怎麽做?」「我們先從後門出去。」他必須先將她帶離這兒.確保她不至於遭受到危險。
  
  所幸鄉下的房子除了前門外.通常還會開一個後門,如今正好派上用場,讓他們可以無聲無息的從後頭離開。
  
  點了點頭,甄如意緊緊的跟著他行動.感覺自己好像在拍警匪動作片般,緊張的心口悴坪直跳,甚至連武器都有了--「拿著.必要時就使用它,絕不要手軟!」路經廚房,嚴仕雋拿了把銳利的水果刀塞進她的手中,嚴肅的口吻絕非玩笑,而是真心要她必要時就痛下殺手來保護自己,不可存有婦人之仁。
  
  應。
  
  「好!」緊握著手中的水果刀,她慎重的答得到肯定的答複,嚴仕雋不禁扯了一下嘴角,露出笑來,自己隨手又拿了把尖刀後,這才又帶著她往後門而去。
  
  很快的,他們悄悄打開了後門,在寂靜的黑夜中往前飛奔,然而兩道憤怒的咒罵卻緊隨追出「幹!他們發現我們,從後門溜了!」「快追,別讓他們逃了!」怒吼咒罵伴隨著急促追趕的腳步聲從後方傳來,嚴仕雋心下一凜,二話不說就將甄如意推進隱密的草叢後--「你……」張口欲言。
  
  「躲好,不要出來!」急促的話語搶在她出聲抗議之前率先開口,嚴仕雋完全不給她辯駁的機會,猛力且迅速的重重吻了她一下後,便掉頭轉身朝另一方向飛奔而去,意圖引開追兵。
  
  「找到了,人在那兒……」「不要讓他跑了,快追……」果然,兩名惡徒馬上發現了他的行跡.追趕的叫囂聲接連響起,而被強塞在隱密草叢後的甄如意隻能眼睜睜的看著三人身影一前一後地遠去,很快地消失在深濃夜色中。
  
  對方到底是誰?
  
  又爲何要對他不利?
  
  正常人一對二就已經屈居下風了,更何況如今他手傷未愈,那就更加不可能應付得來了。
  
  怎麽辦?
  
  他會有危險的!
  
  想到他可能遭遇不測,甄如意的臉色蒼白如紙、心中惶恐不安,隻覺得胸口陣陣緊窒無法呼吸……不行!她無法眼睜睜看那隻狐狸身陷險境,而自己卻安全地躲在這草叢中。
  
  與其在這兒胡思亂想,擔憂著他的安危,她甯願與他站在一起並肩作戰,就算戰鬥力微弱,兩個人至少也比一個人強。
  
  心中有了決定,甄如意顧不得嚴仕雋那句「躲好,不要出來」的囑咐,當下緊握著手中的水果刀,神色堅定地撥開草叢,飛快的朝三人消失的方向疾奔尋去。
  
  漆黑夜色中,冷風陣陣拂過林木,月光下的樹影搖動不止,宛如惡鬼正探出張牙舞爪的觸手,意圖抓攫地面上那抹正在奮力奔逃的身影。
  
  以一對二,他的勝算有多少呢?
  
  聽著身後逐漸逼近的咒罵聲,此一疑問瞬問自嚴仕雋腦中一閃而過,隨即爲自己在這種危急時刻,竟還有心情計算「對戰指數」而苦笑起來……以他如今的狀況,大概連百分之三十都不到吧!
  
  不過值得慶幸的是,他已經成功的將人引開,如意若能因此平安無事的逃過這一劫,那他就感到安慰了。
  
  「分頭包抄,別讓他逃了!」就在狼狽奔逃中.他驀地聽到了身後傳來對方的「戰術指令」,心中雖暗叫不妙,試圖加快腳步甩脫兩人,可不一會兒,還是難逃被前後包抄圍堵的命運。
  
  「逃啊!你再逃啊!林北就不信你多能逃!」兩個相{貌猥瑣的男人中,較爲瘦小的那個一開口就是連串的咆哮示威,對他讓自己費了這番工夫才追上非常的不爽。
  
  「幹!沒想到一個一個坐辦公桌拿筆的還這麽……這麽會跑……害林北差點沒喘死……」邊喘邊罵,較胖的男人更是火大。
  
  經過方才激烈的奔跑,嚴仕雋同樣粗喘不已,隻是他懂得掩飾,當下暗暗深吸一口大氣,平穩自己混亂的氣息後,這才謹慎而小心的審視著眼前的兩人~「你們到底想幹什麽?」臉上沒有被追襲的驚慌,他的神態顯得極爲冷靜。
  
  「幹什麽?」似乎覺得他的問話很有趣,瘦小男人森森地笑了起來。「你以爲會是特地來請你喝酒聊天嗎?當然是送你去投胎的!」聞言,較胖的男人也大笑起來,手中的改造手槍故意嚇唬人地晃啊晃,一臉施恩的嘴臉。
  
  「放心!我會盡量一槍解決,讓你好走些。」看著在月光下閃著銀亮光芒的槍枝,嚴仕雋的心中一凜,暗中攪盡腦汁思索任何可能的脫困方法的同時,嘴上也不忘試圖拖延些時問,力持鎮定地淡聲詢問:「我想我們不認識吧?」他很確定自己從未見過眼前兩人。
  
  「是不認識!」搖著頭,瘦小男人回答得也很幹脆。
  
  「既然不認識,那麽我們一無遠仇、二無近怨,爲何要對我不利?我想上回的車禍也是你們製造的吧!」他想,背後肯定有主謀者。
  
  「沒錯!確實是我們追撞你的,至於爲何要對你不利……」頓了頓,瘦小男人嘿嘿笑了。
  
  「抱歉!拿人錢財、替人消災,你若要怨就怨那個人吧!」果然!
  
  心中猜測成真,嚴仕雋沉聲追問:「是誰?」的。」「道有道矩、行有行規,我是不可能告訴你「幹!和他扯這麽多做什麽?直接一槍斃了他就好了!」較胖的男人沒什麽耐性,直接舉槍瞄準目標。
  
  「等一下!」厲聲大喝制止對方扣下扳機.嚴仕雋飛快說道:「你們說,對方花了多少錢聘雇你們?我出雙倍價碼。」既然幕後主謀者能以錢買通他們行兇,那他自然也能以錢拉攏他們叛變。
  
  此話一出,就見兩人頓時一愣,轉頭互觀,似乎在考慮著他的提議,而處在生死邊緣的嚴仕雋則心跳如雷,背脊暗暗滾下冷汗,藏在背後的左手握緊先前從廚房拿出的尖刀,戒慎萬分的觀察著兩人,隻要他們稍有不利的舉動,他也不會坐以待斃。
  
  「幹!」就在一片緊張沉窒中,較胖的男人驀地對同伴叫道:「別被騙了!今晚若放過他,明天他就報警來抓我們了,我們又不是白癡!」「你說得沒錯,我們不能上當!」從金錢的誘惑中猛然回神,瘦小男人連連點頭,再贊同不過了。
  
  糟!看來今夜真的難逃此劫了。
  
  拉攏不成,嚴仕雋心知自己處境益發兇險,尤其當驚見那持槍的胖男人扣著扳機的手指微微一動時,他再也無暇多想,一直藏在背後的左手終於出手使勁一抖,利刃閃著銀芒在空中直射而出--「哇--」隻聽殺豬般的淒厲慘叫瞬問直沖夜空,眨眼之間,原本還威風凜凜的人,此刻卻難看得倒在地上哀號翻滾,手中的改造手槍也因肩膀中刀而甩飛出去,在空中轉了好幾個圈後才掉落在一旁的泥地上。
  
  這瞬問的異變讓瘦小男人傻了眼,呆了一秒鍾後,他回過神,意圖撲去搶槍,然而嚴仕雋卻看穿其行動,當下不由分說地沖了過去,阻擋了他的去勢。
  
  於是夜空下,就見兩人扭打起來,伴隨著一旁陣陣的殺豬哀號聲,倒是頗驚心動魄。
  
  奈何有人手傷未愈,等於是無條件讓了一隻右臂.幾番纏鬥下來,還是漸屈下風,最後更是被一拳擊中臉部而倒在地上眼冒金星,一時之間幾乎難以動彈。
  
  「幹!等一下你就知道是怎麽死的。」終於將他搖倒在地,瘦小男人忿忿的咒罵,順便不爽地又補上一腳後,正準備上前去把槍拿回來時,驀地,有隻手卻搶先一步將槍給撿了起來.讓他當下不禁一愣,下意識的擡頭一看,映入眼簾的卻是對準自己的槍口。
  
  「想要命就別亂動,若有任何風吹草動,我的手是很容易抖的。」威脅的嗓音驟然揚起,不知何時,甄如意竟已來到,並且很適時的撿起槍,穩穩的將槍口對準對方。
  
  瞬間逆轉的情勢,讓瘦小男人傻了眼,也讓好不容易從地上爬起的嚴仕雋失聲叫了起來!
  
  「如意!」她怎麽會在這兒?
  
  他不是要她躲好.別出來嗎?
  
  「我明白你想說什麽,但是我不可能丟下你不管,所以別和我囉唆,快過來吧!」仿佛明白他的心思,甄如意一開口就把話給堵死。
  
  方才她一路使盡吃奶力氣的追了過來,也因此才能及時趕到,並且趁兩人扭打成一團時悄悄潛進,早一步先把槍搶到手,否則恐怕嚴家的傳奇悲劇又要增添新的一頁了。
  
  怎麽也沒料到她開口第一句話就這麽酷,嚴仕雋不禁微愣,隨即低低笑了起來……老天!他早該知道她的個性是不可能乖乖聽話,也是因爲她的不會乖乖聽話,所以才能適時趕來救他一命啊!
  
  「笑什麽?快過來啊!」聽聞笑聲,甄如意不由得迅速瞪了他一眼,不過持槍的手還是一動也不動的對準瘦小男人,深怕稍一個分神,就讓對方有了可乘之機。
  
  「來了、來了!」應著聲,他很快來到她身邊,並且接手「持槍恐嚇」的任務,先看了還躺在不遠處的地上哀號的人一眼後,滿心的注意力才轉回眼前瘦男人身上,溫和至極的微笑道:
  
  「風水輪流轉很快的,是吧?」全身僵硬地瞪著他的笑臉,不知爲何.瘦小男人竟有種他可能會不顧刑法,直接一槍斃了他們的感覺,當下不禁恐懼地想往後退……「哩腦,別動,千萬別動!我的手可是比身邊這個女人更容易抖的,千萬別讓我不小心抖了起來啊!」他滿臉是笑,嗓音輕柔至極,說出來的話像是玩笑,可眼底那抹陰鷥卻讓人絕對不敢冒險試探。
  
  聞聲,瘦小男人身體瞬間凍結,可嘴巴卻硬要逞強叫囂,「我、我才不相信你敢,殺人是要被判刑的……」「哦!殺人是要被判刑的哪……」故意拖著老長的音,嚴仕雋笑得更加柔和了。「我想你大概不知道,自衛殺人是可以被輕判的,再加上我的身分與人脈,隻要私下活絡一下,想要無罪開釋就像現在一槍斃了你一樣的簡單,你想不想試試?」這隻腹黑狐狸真是惡性不改,真的很愛嚇唬人耶!
  
  一旁,甄如意斜睨身旁男人一眼,可見到那張俊逸臉龐上有著鬥毆後的傷痕,當下既心疼又不舍,馬上覺得他這回幹得好,最好嚇得這兩個惡徒屁滾尿流叫不敢。
  
  果然,嚴仕雋的一番話讓瘦小男人霎時面無血色,再也不敢嘴硬逞強,就怕多吭一聲,一條小命就要不保。
  
  「說!你們背後的主使者是誰?」猛然地,他冷下臉厲聲逼問。
  
  被瞬問變臉的冷厲神色給嚇呆了,瘦小男人一時之問竟隻是愣愣地看著他,呐呐說不出話來。
  
  「不說?很好!」眸底閃爍著懾人冷芒,扣著扳機的手指緩緩往下壓。
  
  「不要!我說!我說!」驚恐大叫,瘦小男人被他的手指上的微小動作給嚇得差點「閃尿」出來,爲了保全自己一條小命,當下什麽行規全拋得一乾二淨,慌亂萬分的招出幕後黑手。「是、是康盛泰,是他花錢聘雇我們來殺你的!」康盛泰?
  
  一個怎麽也沒料到的名字讓嚴仕雋驚愕至極,詫異的眼眸下意識的往甄如意看去,卻對上她同樣不敢置信的眸光,兩人無聲良久……「這年頭,好好的大老闆不當,爲何要去當殺人主謀呢?」終于,甄如意澀澀的開口說話了。
  
  「也許是爲了預防失業,努力培養第二專長吧!」嘴角略帶嘲諷地一勾,嚴仕雋說話果然惡毒。
  
  此話一出,兩人再次無聲互覦,然後默契十足的雙雙笑了起來:而一旁被用槍指著的兩名惡徒,卻隻覺得眼前這兩個人都瘋了。
  
  試問有誰在得知欲加害自己的幕後元兇是誰後,還能笑得這麽開心的?全天下就隻有這兩個神經病!
  
  但想到自己兩人竟是栽在這兩個神經病手中,那就更令人鬱卒了!


第九章
  
  新聞快報,知名康茂金業主事者康盛泰被控涉嫌教唆殺人,意圖對鴻霖集團總我嚴仕雋不利,雖經他嚴正否認,但兩名落網的歹徒卻指證歷歷,經過檢調單位的追查,證實日前康盛泰確實匯出一筆金額至兩名歹徒帳戶名下,雖然無法證實這就是聘雇殺人的酬庸,但是檢方已以重要涉嫌人為由,將之羈押禁見。
  

  同時,檢調單位搜索了康茂金業,發現康盛泰亦涉嫌掏空公司,此消息一出,股市開盤就跌停鎖死,投資人損失慘重,兩大負面消息,讓康茂企業內部人心惺惺,公司面臨嚴重危機……啪!
  
  輕輕的一聲微響,正在激昂播報近日大新聞的主播瞬問消失,電視畫面恢復一片漆黑.甄如意緩緩的收回遙控器上的纖指,轉頭對若身旁男人開口了--「我還是不懂!」微皺著眉,她滿腹疑問地邊說邊幫他臉上的擦傷上藥。
  
  「不懂什麼?」窩在舒適的沙發上,嚴仕雋微眯著眼,神態慵懶地接受她的療傷服務。
  
  呵……打從兩天前,他們將那兩名歹徒送交給警方後,因已知幕後主謀者身分,當下便迅速返回臺北,並且在兩名嫌犯的作證下,讓檢調單位以最快的速度收押了康盛泰,人身安全的危機既已解除,心情自然也就輕鬆起來。
  
  「不懂康盛泰對你不利,究竟有何意義?」動作輕柔地在他頰邊的擦傷塗上藥膏後,甄如意一邊收拾著醫藥箱,一邊緩緩道:「雖然鴻霖集團與康茂企業是競爭對手,這兩年來,你也搶了他不少生意,但這又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而且要你這條命有何用?就算殺了你,鴻霖集團還是有老夫人在啊!」「你漏了一個重點。」揚著屆,嚴仕雋微笑的提醒,「康盛泰早在好幾年前便掏空公司,近來又屢遺我搶走生意,財務非常吃緊。」「所以呢?」「所以他非常需要鍾佬的那個合作案,一旦合作案談成,將有一筆龐大的利潤足夠支撐他與康茂企業在短時問內不出問題。」非常滿意她不恥下問的態度,所以嚴仕雋也不吝給予解答。
  
  「原來如此!」甄如意恍然大悟,隨即想到什麼似的,很快的又搖了搖頭。
  
  「不對、不對一必這樣也說不通。」「為何不通?」「你想想,鴻霖集團又不是一人公司,就算你真一命嗚呼了,這合作案自然有其他人接手處理,再說老夫人也不是省油的燈,她要親自與鍾佬談合作案也不是問題啊!」她還是覺得康盛泰想殺他真是亂莫名其妙的。
  
  「看來你是覺得我沒有一命嗚呼很可惜,是吧?」斜睨著她,嚴仕雋的表情很是微妙。
  
  這女人是怎麼回事?怎麼說出來的話好像皆隱隱暗示著這世界有他、無他都沒差,真是令人好氣又好笑。
  
  「總裁大人,冤枉啊!」聽出他話中的不滿,甄如意誇張的喊冤,可眉眼、嘴角卻淨是笑意。
  
  「我只是覺得康盛泰實在沒必要為了搶到與錘佬的合作案而教唆殺人,這實在太愚蠢了。」瞧瞧,他現在從一個堂堂的企業老闆變成罪犯,未來還不知得在監獄裏蹲幾年,實在太不划算了。
  
  「是愚蠢,但這也是他自作自受。」唇畔噙著淡淡的淺笑,嚴仕雋一點也不同情。「至於你說他想置我於死地的理由不通,我倒覺得通得很。」「怎麼說?」再次的不恥下問。
  
  「因為一旦我死了,鴻霖集團就算有奶奶在,短期內的混亂也是免不了的,加上奶奶再次痛失親人,必定會受到很大的打擊,在傷心欲絕下,也許一年半載內都無心處理公司的事,而合作案是有時效性的,屆時鍾佬見時機不對,勢必轉而與康茂企業簽約合作.所以我的存在是康盛泰很大的絆腳石,他當然急於剷除我,好讓錘佬能早點下定決心與他合作,這樣一來.他吃緊的財務危機也就能解除了。」「聽你這麼說,還真有這麼一點點的道理。」佯裝勉為其難的點點頭,其實心中早已被說服。
  
  才一點點道理?這女人可真難以取悅!
  
  揚眉斜睨著她,嚴仕雋的眸光閃爍,唇畔浮現一抹令人心跳加速的神秘笑痕。
  
  「看、看什麼?」嬌嗔瞪人,甄如意的心跳瞬間漏了拍,嫩頰無法控制地染上了美麗的櫻花色。
  
  他這種閃著魅惑光采的眼神實在讓她近來很熟悉,熟悉到他接下來想幹什麼,她都心知肚明瞭,也因為心知肚明,所以會忍不住羞赧。
  
  「沒什麼……」醉人慵懶的嗓音低聲呢喃,嚴仕雋覺得她羞澀的模樣實在很挑逗人,優雅修長的食指在柔嫩臉頰上畫來撫去,最後終於忍不住情動,狠狠將她拉進懷裏纏綿熱吻,盡情蹂躪一番。
  
  呵……就知道他會這麼做,所以她剛剛才害羞嘛!
  
  暈陶陶地想著,甄如意雙臂緩緩地環抱住他的頸項,承受火熱唇舌的激情糾纏時,也不忘熱情回報他的給予。
  
  霎時,嚴家豪宅的客廳內,就見兩人如交頸鴛鴦般在沙發上糾纏得難分難舍,直到許久之後,一道暗藏笑意的輕咳聲響起,才讓他們迅速分了開來,兩雙激情未褪卻又尷尬萬分的眼眸一起看向不知何時出現的老人家。
  
  「哎呀!你們別介意我,繼續、繼續!」嚴老夫人笑咪眯的催促,甚至還熱切提醒甄如意。
  
  「阿雋房間那張床是我特別挑過的,躺起來很舒適,你記得要去躺躺看啊!」呵呵,依兩人這種熱情,說不定過個一年,她就會有曾孫可抱了。
  
  「奶奶……」尷尬呻吟,向來如狐狸般狡猾的嚴仕雋,只要碰上自家祖母,他就完全沒辦法,只能俯首認輸。
  
  哪不知老人家的言下之意,甄如意羞得臉都快燒了起來,差點沒挖個地洞鑽進去。
  
  嗚……一生清譽毀於一旦啊!
  
  「好了、好了!不模你們。」眼看兩個年輕人臉皮這麼薄,嚴老夫人、心中雖樂,不過在無聲求饒的目光下,只好惋惜不已的放棄逗人。
  
  「傭人準備好晚餐了,快來吃飯吧!」老人家話一說完,便逕自往飯廳去了,留下他們兩人尷尬又羞窘地互覦……「都是你,害我形象盡毀……」熱紅著臉,她忍不住嬌噴抱怨。
  
  「戀人親熱本就是天經地義,哪有什麼好丟臉的?」祖母大人既已離去,某只狐狸馬上恢復腹黑本性,話說得非常理直氣壯。
  
  「這話你剛才怎麼不在老夫人面前講?」嘲諷地瞪他一眼,甄如意已經看穿這只狐狸對誰都可以腹黑,唯獨只有在他祖母面前卻乖得足以領取好寶寶卡。
  
  儘管被她很用力的「吐槽」,嚴仕雋還是笑得很開心,滿心愉悅的拉著她往飯廳去。
  
  不一會兒,兩人來到飯桌前才剛坐穩,嚴老夫人便忙著招呼並且夾菜給甄如意,態度熱絡得很,讓嚴仕雋都不禁玩笑調侃!
  
  「奶奶,您這明顯是有了新人忘舊人了。」佯裝吃味,讓醋意滿溢。
  
  此話一出,讓在場兩個女性雙雙一愣,不過薑不愧是老的辣,嚴老夫人很快回神,故意用滿臉不解的表情詢問一旁悶笑的甄如意!
  
  「如意,你說這空氣中濃濃的酸味是打哪兒來的?」「這我不清楚,不過我猜可能是有人剛剛喝了醋吧!」「難怪這麼酸了……」「可不是!酸,真酸哪……」兩個女人一搭一唱,默契十足的拿在場唯一的異性來尋開心,樂得不得了:而被尋開心的人則是笑笑的任由她們椰榆調侃,一頓飯便在這歡樂氣氛中展開。
  
  「對了!你們兩個打算何時回公司上班?」用餐到一半,嚴老夫人突然問道。與甄如意互覦一眼,嚴仕雋這才緩緩開口,「明天吧!」「不多休息幾天嗎?」嚴老夫人覺得他們才曆劫歸來,私、心希望兩人能多休養一陣子,也算是壓壓驚。
  
  「不了!」搖了搖頭.嚴仕雋輕笑道:「再休息下去,人都變懶了,還是早點進公司,把積壓的公事都處理掉得好。」既然孫兒這麼表示了,嚴老夫人也就不再有意見,不過老眼在瞄見甄如意時,忍不住呵呵笑了起來。門你們在公司打算怎麼辦?」呵……這可真是標標準准的辦公室戀情呢知道老人家話中之意,嚴仕雋還沒來得及開口,甄如意便連忙發表宣言--「我們的關係不公開!」「不公開?!」揚起屆,嚴仕雋有些詫異,似笑非笑的反問:「你是秘密主義者不成?」直到此時,他才知道她竟然打算把他當作地下情人!
  
  「辦公室戀情很麻煩的,尤其對象是你,那麻煩就更大了。」瞥了他一眼,甄如意只想自保。
  
  唉……若他們兩人的關係公開,以他總裁的身分,絕對沒人敢在他面前嚼舌根:但是她的處境就不妙了,被人背後流言輩語還算好,最怕的是當面指桑駡槐,說話左刮右削,那才叫淒慘。
  
  明白她的顧慮,嚴老夫人不由得點頭表示贊成。「這樣也好,免得造成如意的困擾。」聞言,嚴仕雋其實並不反對這樣做,但還是佯裝出一臉的遺憾。「看來是無法在公司吃到嫩豆腐了,這樣工作還有什麼樂趣呢?」什麼話啊他?
  
  甄如意好氣又好笑,重重地打了他一下,白眼警告,「你敢在公司對我胡來,我就告你性騷擾。」真是的!這只狐狸太欠揍了。
  
  「唉……沒想到我竟然這麼見不得人.只能當人家的地下情夫……」強忍著笑,他滿臉委屈。
  
  「知道自己見不得人就好,乖!」打蛇隨棍上,甄如意笑咪咪的拍拍他的臉,其神態與在拍路邊小狗無異。
  
  她這話一出,頓時逗得嚴老夫人笑得闔不攏嘴,而被將了一軍的嚴仕雋卻啼笑皆非,最後只能無奈地搖了搖頭。
  
  呵……誰教他要對這個女人動了心,一切都是自找的啊!
  
  翌日,鴻霖集團大樓內的走道上,闊別工作好些時日的甄如意正行色匆匆的往總裁室而去,只要稍微有長點眼的人都看得出來她很忙、非常非常的忙,但還是有少數幾個不識相的人不顧會打擾到別人的時間,急急追在後頭出聲叫人--「甄秘書……甄秘書……」「有事嗎?」無奈的頓足,甄如意縱然忙得要死.恨不得趕快回去工作,可回過身面對旁人,臉上卻依舊是一貫的職業微笑,完全不顯心中任何情緒。
  
  「甄秘書,傳言是真的嗎?」追上來的幾個女職員中,八卦一號掩不住好奇地率先搶問。
  
  「什麼傳言?」嘴角的職業弧度未曾稍變,甄如意明白她們在問些什麼,但是她決定裝傻到底。
  
  「哎呀!就是康茂企業的老闆!康盛泰教唆指使兇手對總裁不利,這事是真的嗎?這幾天電視新聞一直在播耶!」八卦二號接著追問,企圖從身為總裁貼身秘書的甄如意口中挖到第一手消息。
  
  「新聞怎麼說,那就是怎麼樣了。」微微的笑,既不承認也不否認,完全是打太極的高手。
  
  這種模棱兩可的說話方式,當場讓眾八卦幫有種拳打棉花,占兀全使不上勁的挫敗感。當下不由得面面相覦。
  
  「那聽說總裁車禍後隱居休養的這段時間,是你跟著陪在身邊照料他的生活起居?」毫不死心,八卦三號拋出最近也傳得沸沸揚揚的傳言,畢竟先前兩人同時消失蹤影,如今卻又同一時間回到公司上班,所有的巧合讓人不得不作此懷疑。
  
  「是啊!」知道兩人「同進同出」公司絕對會引人起疑,是以,甄如意也不隱瞞,大大方方的點頭承認。
  
  「因為總裁的手臂骨折,生活上有所不便,但是又不習慣看護照顧,所以才請我幫忙照料一些生活瑣事,直到他現在才回來上班。」不知為何,她態度如此大方的承認,反而讓人覺得沒什麼姦情可以挖掘,當下眾八卦幫們不由得有些訕訕然,讓甄如意看了不禁暗笑在心。
  
  「請問還有事嗎?」她很客氣地詢問。
  
  「呃……沒、沒有了!」眾人實在已經問不下去,只能不約而同地一起搖頭。
  
  「若是沒有其他事情的話,那我就先去忙了。」禮貌的點頭示意,她暗懲若笑,很快地轉身走了,留下一群因挖不到任何八卦而滿臉失望的眾人。
  
  「本來還以為可以從甄秘書這邊挖到一點八卦,沒想到卻什麼都沒有……」「就是說!甄秘書實在很無趣耶……」「以前我和她同在秘書室,從來就看不出來她的工作能力有多好……」「就是說!真不知道總裁為何用她當貼身秘書……」「哎呀!說不定人家在總裁面前特別會拍馬屁呢……」走道上,一群無聊人士在扒不到公司龍頭老大的八卦後,轉而開始嘰嘰喳喳扒起「工作能力沒多好又會拍馬屁」的某秘書了,畢竟……閑著也是閑著嘛!
  
  這廂,有人八卦聊得正開心:那廂,有人匆匆回到總裁室後,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並且馬上引來辦公桌後的某只狐狸的注目!
  
  「什麼事這麼快樂?不介意分享一下吧?」好奇的凝娣著她,嚴仕雋泛笑詢問。
  
  「我想你還是不要知道的好。」迅速將手中的檔案夾放到桌上,甄如意不忍心告訴他,他的員工上班時間不工作,卻只忙著扒他受人追殺的八卦。
  
  她執意不說,卻讓嚴仕雋更加的好奇,當下噙著笑.深邃的俊眸閃耀著令人心跳加速的魅惑光芒,起身慢慢逼至她面前……「慢……慢著……」被逼到角落,甄如意倏地漲紅了臉.連忙以手抵在他胸前,結結巴巴低叫,「我、我們不是說……說好了……不……不能在公司對我……對我胡來嗎……」「是誰看見我對你胡來了,嗯?」優雅薄唇幾乎貼著粉色唇瓣,呢喃似的嗓音說著無賴至極的話。「來,告訴我你剛剛在笑什麼?不說的話也沒關係,我會自己從你嘴裏挖出來的。」那「挖」字還特別加強了重音,讓甄如意不禁臉紅耳熱、心跳如雷,深怕他真的會在辦公室內對她亂來,當下連忙招供,「真、真的沒什麼,就是剛剛有幾個人圍若我問你的八卦而已啊!」八卦?
  
  眉梢一揚,嚴仕雋稍稍退了開來。「我有什麼八卦好被問的?」他一退開,甄如意覺得壓力瞬間消失不少,撫了撫胸口讓心跳稍微緩下來後.這才白眼慎道:
  
  「電視天天播報康盛泰教唆人殺你的新聞,這還不夠八卦?」此話一出,他頓時無言:而某個女人則竊笑不已地拍拍他的肩膀,一臉「早就要你別知道的好,你又何必苦苦逼問呢」的椰榆表情。
  
  斜睨了那表情很讓人牙癢癢的女人一眼,嚴仕雋為避免繼續被嘲笑,當下決定把話題轉回公事上。「東西整理一下,我們該走了。」「咦?要去哪兒?」連忙詢問,她不記得行程表中有排他和別人有約啊!
  
  「去見錘佬。」唇角往上微勾,他補充又道:
  
  「他剛剛打電話來了。」「要你去談合作案簽約的事?」恍然大悟,甄如意也笑了。
  
  呵……如今康盛泰涉賺教唆殺人被羈押,錘佬自然不可能與正處於風雨飄搖中的康茂企業合作,當然就回頭找鴻霖集團了。
  
  「這不是早就可以預料到的嗎?」微笑反問,一點都不覺得意外。
  
  「還真有自信哪!」睨了那個自信滿滿的男人一眼.想到公司今年必定獲利豐厚,甄如意不由得眉眼、嘴角淨是笑。「很好、很好!今年的年終獎金實在太令人期待了。」年終獎金?
  
  揚眉看著她樂不可支的模樣,嚴仕雋不禁搖頭失笑。
  
  唉……為了幾個月的年終獎金就能樂成這樣?
  
  這女人怎麼不想想,他才是她這一生最大的獎金吧!
  
  光陰似箭、歲月如梭,時間咻一下很快就過了一年多。
  
  這一年多來,某對戀人在感情穩定發展,地下戀情也始終沒有公開,在公司裏,也從來沒有人懷疑過他們除了上司與秘書外,私下還有更親密的關係,直到這一天下班後,這對秘密戀人回家陪祖母共進晚餐時……「這樣下去是不行了!」飯桌上,甄如意突然語氣沉重地拋出這麼一句話,表情非常嚴肅。
  
  從未見過她這麼凝重,嚴家祖孫倆都被嚇了一跳,嚴老夫人率先朝孫子瞄去,以眼神無聲詢問是否兩人吵架了?
  
  但是嚴仕雋卻很無辜的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什麼都不知道。
  
  「什麼不行?」身為地下情夫的男人馬上小心翼翼的詢問,同時絞盡腦汁回想兩人最近可有什麼不愉快……沒有啊!他們兩人不管是在工作上,還是私下生活都配合得很好,沒有什麼爭吵啊!
  
  抬眸看了他一眼,甄如意的臉色極為難看。
  
  「我……想吐!」話聲方落.她驀地捂著唇,飛快的朝浴室奔去。
  
  「我去看看!」對祖母丟下這一句後,嚴仕雋也急急忙忙的追了進去,就見她趴在馬桶上,把剛剛吃下的東西全都嘔了出來,當下連忙輕輕拍撫著纖背讓她好過點,臉上滿是擔憂。「你哪兒不舒服?吃壞肚子了嗎?要不要我送你去看醫生?」搖了搖頭表示不用,她又幹嘔了幾回後,覺得舒服點了,這才起身來到洗手抬前漱口。
  
  「別逞強,若身體真不舒服,就要去看醫生。」拿毛巾為她拭去臉上的冷汗,嚴仕雋想到她連發高燒都不願去看病的「厭醫」心態,實在有點沒轍。
  
  「我沒事啦!」瞪他一眼,甄如意自己如今的不舒服,罪魁禍首就是眼前這只狐狸,當下不禁沒好氣道:「我只是孕吐!」「孕吐?!」宛如被雷給劈到.嚴仕雋失聲叫了起來,向來斯文又狡猾的臉上難得呈現呆愕的神態。「怎、怎麼會?!」雖然他們半年前便開始有了親密關係.但一直以來都有避孕的.不是嗎?
  
  「怎麼不會?」恨恨的瞪他一眼,甄如意惱怒的提醒,蔔一個月前,是誰保險套用完卻沒去買,還自信滿滿的說僅此一次,不會剛好中獎的?」哼!罪魁禍首就是他啦!
  
  ……是我!」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他老實承認。
  
  「所以昵?」哼聲逼問,如果他不做出表示,那他們就走著瞧了。
  
  「我們結婚吧!」明白她的意思,嚴仕雋緩緩笑了起來,一股無法言喻的感動悄悄滑過心頭。
  
  呵……懷孕!
  
  她懷了他的孩子,他們嚴家的下一代呢!
  
  得到想要的答復.甄如意滿意的點了點頭,但想到什麼似的,馬上又垮下臉歎氣。
  
  「唉……我們的地下情終於要曝光了。」「真是感動,我終於可以見人啦!」裝出一臉的歡天喜地,嚴仕雋故意逗人。
  
  被逗笑了,甄如意好氣又好笑的打了他一下,隨即兩人牽著手走出浴室,卻見嚴老夫人一臉擔憂的守在外頭,見到兩人出來,當下連聲詢問她的身體狀況。
  
  「奶奶,您放心.如意沒事的。」滿臉淨是笑意與喜氣,嚴仕雋送了個大禮給老人家。「只是您準備要升格做曾祖母了。」「我、要做曾祖母了?!」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嚴老夫人激動不已,就連嗓音也微微發顫。「如意,你……你真的懷孕了?」「如果我昨天買的驗孕棒沒有騙我,那應該就錯不了了。」羞窘地笑了起來,在老人家面前承認自己先上車、後補票,她還是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好好好,這真是太好了……」欣喜至極,嚴老夫人開心的眼裏竟然隱隱泛起淚光,但隨即又吸了吸鼻子,以若非常嚴肅的表情對孫兒千叮萬囑。「阿雋,從現在開始,你自己要小心,我們不能讓外面的人等著看笑話。」這關切交代的話一出,甄如意差點爆笑出來,而嚴仕雋卻只能萬般無奈的點頭。
  
  唉……誰教他們嚴家上兩代的男人這麼不爭氣,連命都活得比別人短,害他如今只能自立自強,靠自己徹底終結嚴家的「傳奇悲劇」。


終曲


「哇~哇~」宏亮的啼哭一聲接著一聲綿延不絕,嚴家喜獲麟兒已經滿三個月,這代表著外界等著看「好戲」也已等了三個月了,只不過至今悲劇尚未發生,雖然很對不起觀眾,但對嚴家來說卻是萬幸至極。
  
  懷中抱著哇哇大哭的兒子,甄如意輕輕地搖晃哄著,希望兒子能給點面子,可惜小人兒不賞臉,那足以震垮屋頂的可怕啼哭聲依舊晌徹雲霄。
  
  「讓我來!」一旁,嚴老夫人心疼了,搶著要抱曾孫。
  
  說也奇怪,她老人家一抱過去,小人兒馬上破涕為笑,讓當媽的人除了傻眼外,還非常的忿忿不平。
  
  「這算什麼啊?」有點火大,甄如意不滿的嘀咕。「沒道理我抱就哭,奶奶您抱就笑咪咪的,這小子分明是在與我作對!」可惡!打從生下兒子後,兒子被她屢抱屢哭,而奶奶卻屢抱屢笑,而且屢試不爽,真是令人氣結。
  
  「呵呵……曾孫和我有緣嘛!」對於這種詭異情況,嚴老夫人可是開心得很,每天抱曾孫抱到樂翻天,若非嚴仕雋怕她累著,恐怕她連晚上也要把曾孫抱回房間一起睡了。
  
  在三個月大的兒子這邊得不到成就感,甄如意只能看著人家曾祖、曾孫和樂融融,自己則滿心悲憤的出了育嬰室,剛好碰上兒子的爸從公司回來,當下迅速迎上前去!
  
  「我要回去上班,反正兒子不需要我!」悲憤要求.順便告狀。
  
  聞言,剛回來的嚴仕雋頓時笑了,很爽快的點頭答應。「行啊!」呵……她和兒子的「恩怨情仇」,這三個月來,他全看在眼裏,除了驚歎此事之玄妙外,差點沒對外宣佈嚴家有了新傳奇。
  
  「怎麼你好像很樂似的?」眯眼斜睨。
  
  「冤枉!」連忙舉手做出投降狀,可嘴巴卻很壞地調侃,「我只是覺得你們母子倆真的太神奇了。」無言瞪人,甄如意滿腔悲憤,卻無話可回。
  
  嗚……誰教兒子這麼不給她面子,她完全無話可說啊!
  
  「行了、行了!」安撫地摟了她一下.嚴仕雋笑道:「兒子不愛你,還有我愛你啊!」被這難得的甜言蜜語給弄得瞬間羞紅了臉,甄如意的眉眼、嘴角淨是笑意,不過還是再次強調,「我說要回去上班是認真的。」「我也答應得很認真啊!」既然兒子讓她屢抱屢哭,那就讓給當老爸的他吧!不管怎樣,他還是喜歡兩個人一起工作的感覺,其他的秘書實在不合他的意。
  
  聞言,甄如意滿意的笑起來,看著他脫去西裝外套,扯開領帶,然後松心自在的坐在沙發上休息,她的心中突然湧起一股強烈的悸動,當下不由得輕輕的往他身上靠去。
  
  「喂……」低聲輕唉。「嗯?」轉頭看著她難得主動的親昵,嚴仕雋漾起了笑。
  
  「我有沒有跟你說過一句話……」呢喃的紅唇漸漸朝他靠近。
  
  「你說說看……」同樣低聲呢喃,薄唇輕碰著柔嫩的唇瓣,引起令人戰慄的麻癢觸感。
  
  「我愛……」最後一個字消失在他猛然襲來的嘴裏,甄如意迷迷濛濛地笑了,心中盈滿了醉人的幸福。
  
  呵……直到此刻,她才真的釋放出自己全部的感情,把一整顆心獻給這只狡猾又腹黑的狐狸。
  
  呵……直到此刻,他才真的得到她完整的情愛,擄獲了她的整顆心哪!
  
  在兒子出生後的三個月,才第一次從她口中聽到「愛」這個字,嚴仕雋心神為之一蕩,輕柔又呵護地吻著她,心中同樣盈滿了幸福。
  
  於是嚴家的傳奇悲劇在這一代終止,但新的傳奇喜劇卻也在這一代產生,不過這得在當媽的人生下第三個孩子後,卻依然屢抱屢哭,才終於不得不悲怨的確認。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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