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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貼心難得 作者:湛清(已完成)

[都市言情] 貼心難得 作者:湛清(已完成)

楔子

楊褚顏不安地拉了拉裙子,發現原本擠滿了人的洗手間已經沒剩幾個人。

    她努力地將不聽話的髮絲塞回耳後,希望這好不容易盤起來的髮髻不要「潰堤」。她好不容易打扮成今天這麼正式的模樣,可千萬要讓她熬完下半場。

    「楊褚顏!你好了沒?下半場快開演了。」另一個打扮光鮮的女人站在門口催促著。

    「好了。」她呆愣一下,趕緊加快了腳步。「真希望可以拍照,這個舞台設計真棒!」

    觀摩舞台的設計,是她們今天到國家劇院看這場戲的目的。關於美與設計的東西,楊褚顏都很感興趣,但她的同學可不這麼認為。

    「拍什麼照?報告游得出來就好了,我真想回去了。」女同學等也不等她,穿著高跟鞋的腳三兩下就走進了劇院。

    總是慢人家半拍的楊褚顏這回又跟丟了。

    不會吧!連在國家劇院也可以迷路?

    「……下半場演出即將開始,請盡快回到座位上。」廣播正在催促著。

    走道上有幾個人緩慢移動著,大部分的人都已經回到座位上了。楊褚顏急著要走回去,但這一急卻讓她忘記要拉起裙擺。

    一切都發生在一瞬間——當她踩到自己的裙擺,整個人從階梯的最高處往下趴跌時,那種感覺就像在看電影一樣,一切都變成慢動作了。

    旁人在尖叫,她卻還如此地安慰著自己——還好,這階梯有地毯!

    「砰!」她整個人跌到了最下一階,連帶撲倒站在最下一階的男人。

    好痛!騙人的地毯!

    「啊!」旁邊又有人在驚叫了。

    楊褚顏叫不出聲音來,她的頭敲到了最底下的欄杆。

    「流血了!」旁人驚叫著。「要不要叫救護車啊?」

    她張開眼睛,望進一潭深藍色的水底,那樣的深,那樣的神秘,教人忍不住想伸手去探探那深潭。

    一隻堅定的手按上她的額頭。「按住。」

    男人低沉的聲音緩緩滑過她心頭,感覺相當的舒服,幾乎忘了自己剛剛跌下樓梯的疼。

    那是一個男人的臉。

    那張剛毅的臉上有著內斂的成熟風采以及……

    血?!

    「你……流血了!」她指著他寬闊的額頭,上面有個半月形的傷口。

    「你也是。」男人的聲音平穩,彷彿在敘述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我……?」她放開按壓住的手帕,看到男性的手帕上沾滿了血。

    「你還好嗎?站得起來嗎?」他拍了拍她的臉頰。

    「哦。」呆愣愣地應了聲,對方已經起身順便將她拉起來。

    結果對方的手才放開她,她就軟軟地昏了過去,再次投向地毯的懷抱……

    第1 章


    夜市裡人與人摩肩擦撞,在熱熱的天氣裡異味浮動。

    「這種食物跟汗水混合的噁心味道……」楊舜傾好看的眉毛整個擰了起來。「真搞不懂褚顏,賺錢有那麼多容易的方法,怎麼偏要搞這個?」

    由於楊家最老的那個堅持楊家的孩子必須在二十五歲前賺滿五百萬,現在唯一未滿這個歲數的就是老么褚顏了。她跟大姊都願意多給她一點幫助,只不過褚顏那個死心眼的小孩就是不肯。

    就在楊舜傾快要把眉毛皺到捲成一團時,遠遠地她看見那個被擠在角落的小攤子前,出現一抹熟悉的身影。

    「褚顏!」舜傾揮了揮手。

    楊褚顏看不到她,只顧著跟客人推銷她的產品。

    「這個滿不錯的,我覺得很適合你的膚色,而且我賣得很便宜,這種純手工的東西絕對讓你與眾不同……」

    「可是……五百還是太貴了,小姐,三百啦!」這個客人看來也不是好與的。

    三百?褚顏的眉頭還來不及皺,嘴裡的話也來不及出口,一個蠻橫的聲音就搖了進來——「三百?!你去搶比較快啦!」會講這種話的絕對非楊舜傾莫屬了。

    「二……」姊!褚顏嘴裡的那個字在舜傾的示意下吞了回去。

    「楊小姐,你這個是不是跟上次我買的那個一樣,只有一個?」舜傾接過女客人手裡的項煉,在手上把玩著,一副看到珍貴珠寶的模樣。

    「是啊!」褚顏傻愣愣地回應。二姊幹麼叫她「楊小姐」?!

    「那這個賣我,我用七百跟你買!不,一千好了。我好喜歡這個,且是獨一無二的,像我這種人才不屑跟人家戴一樣的俗氣項煉呢!」舜傾一手拿著項煉,一手就往皮包裡掏錢。

    「等等,那是我先買的。」女客人眼看機會就要錯失,一把搶過舜傾手裡的項煉。「五百塊,你剛剛說的。」為免被搶走,她五百塊錢一丟,抓著項煉就趕緊走人。

    「小姐,我還沒幫你……」包起來!

    褚顏的話消失在女客人漸行漸遠的背影后。

    「真受不了你!」楊舜傾開始翻白眼。「你就不能弄點輕鬆點的賺錢法嗎?我上次不是教過你很多招了嗎?」

    「二姊,我又不像你會當模特兒,我只能靠自己的技能賺錢,再說我也挺喜歡做這些飾品……」褚顏辯解著。

    「誰叫你去當模特兒?」雖然褚顏長得也很不錯,但平常可是幾近於邋遢的,要她去當模特兒,恐怕叫她去吞顏料比較快!「我不是說要給你錢?」

    「不行!這樣違背規定。」褚顏趕緊拒絕。「二姊,你這樣奶奶會生氣的。」

    奶奶老說二姊的心眼兒多,但偏偏又要不得,她可不想要奶奶因此而怪罪二姊。

    「我的天哪!楊褚顏,你可不可以換顆腦袋?!」這麼老實有一天會笨死的!

    「二姊,你找我做什麼?」褚顏趕緊轉移話題,雖然她真的老實,但也不想老是被罵笨,再說二姊很少來夜市找她,這肯定有事情。

    「你還說!」舜傾被人潮擠了擠,受不了地縮進褚顏的攤子裡。「你打電話給我,我接起來也沒人應,打回去給你你也沒開機,你是在搞啥鬼?我想說你該不會是沒錢吃飯了,所以趕緊來看看你!」

    雖然她跟大姊都捨不得小妹這麼辛苦,但別看褚顏這樣柔柔弱弱的,她因執起來可真讓人沒轍的。除了姊姊們買買東西給她、請她吃吃飯之外,她怎麼也不肯讓她們幫她湊那五百萬。

    其實楊褚顏也沒那麼擔心啦!若真的二十五歲時湊不到五百萬,該擔心的應該是奶奶而不是她!畢竟她這種角色拿去穎風真的只有佔位子、絆人手腳的分!

    「我打電話給你?」褚顏的腦子飛快地轉著,她知道二姊是沒啥耐性的,但她真的想不起來自己打電話是為了什麼事。

    果然,舜傾的臉馬上微微一變。

    「啊!」褚顏驚叫一聲。「對啦!找你救命的。二姊,我的人體素描被老師退了作業,要我重畫,但是我沒有模特兒可以畫……」

    舜傾聞言眼一瞇。「你別想打我主意,那種脫光光的事情我做不出來。」再說如果讓她老公知道,肯定會生氣的。他那個人真的生起氣來是很驚人的!

    褚顏失笑。「不是你啦!我是想說你認識那麼多模特兒,說不定有人可以讓我畫……」

    舜傾鬆了口氣。別看她平時大剌剌的,其實骨子裡還挺保守的。

    「早說嘛!」舜傾停了停。「模特兒是有,但他們都不便宜耶,你真的要花這個錢?」賺錢不投機取巧的小妹生性倒是很節儉,這一點舜傾很清楚。

    「錢?很……貴嗎?」想到這個月的入帳,她不禁皺起眉頭。「有沒有便宜的?要不然非專業的也可以,只要願意讓我畫……」

    「非專業的你自己去路上找就可以啦!」舜傾聳聳肩。

    只是她懷疑有人會願意脫光光讓人家畫素描,但是舜傾沒有說出口,褚顏對藝術的狂熱她是見識過的,說不定真有人會讓她給說服!

    「可我看不出身材啊,我想要畫一個身材好的,能夠表現出肌肉與肌膚的質感的……」談到藝術,她的眼睛又開始發亮了。

    「停!」舜傾可懶得聽她說,基本上她對藝術的喜好只停留在搭配衣服上。「跟我去游泳吧!游泳池總看得到身材吧?」

    「游泳?可我不會游……」

    「有什麼關係,那個不是重點!」舜傾開始動手幫她收攤子。「快點收一收,我們去百貨公司買泳衣。」

    「買?」褚顏傻眼,二姊說風是雨的個性真的半點沒變!再說幹麼花錢買那種用不到的東西?

    「不然你有泳衣嗎?」舜傾斜眼看她,三兩下幫她把攤子收得乾乾淨淨。

    呃——至少表面上看起來是收得很乾淨啦,至於裡面嘛隨便亂塞……粗神經的褚顏不會發現的,因為褚顏一次只能做一件事,現在忙著想泳衣的事,絕對不會注意到的。

    「我不會游泳幹麼買泳衣?」學校的體育課在選課時,大家都拚命地要擠進游泳課裡,但她則是避之唯恐不及。

    「因為你要跟我去俱樂部游泳。」把大包包放到她的肩膀上,舜傾拉著她就走。

    「哦!」

    人被拎著往百貨公司去,一路上褚顏依舊搞不清楚二姊轉著什麼念頭,一直到泳衣也買好了,人也被拖進了俱樂部,她還是想不通。

    「我們為什麼要來這裡啊?」她是很想自己想出答案,因為她知道二姊最沒耐性了,但是她仍然想不明白。

    「因為這個俱樂部是會員制的,比較沒有亂七八糟的人,你也比較容易找到你的模特兒啊!」舜傾把皮包裡的燙金會員卡往櫃檯一放,服務人員既嚴謹又客氣地遞給了她一把儲物櫃與休息室的鑰匙。

    模特兒?對哦!二姊想得真周到,就知道找她可以解決問題。

    「好大的游泳池!」晶瑩剔透的水看來相當的吸引人,可惜她是一隻標準的旱鴨子。

    或許由於是會員制,入會的要求也高,所以俱樂部內的游泳池並沒有很多人。每個人不是專心地游泳,就是躺在躺椅上悠閒地休息著,甚至啜飲著飲料。

    「去沖個澡換泳衣吧!」舜傾率先往更衣室走,走了幾步卻發現褚顏沒跟上來,舜傾趕緊回頭。這丫頭是迷糊到極點的,不看緊一點怕她會迷路啊!

    咦?這丫頭看什麼看得兩眼發直!

    「褚顏……」不妙!舜傾開始覺得頭皮發麻。

    褚顏那種眼神讓人害怕,通常她只有在看到感興趣的事物——那些被她稱為美的事物時,眼底才會閃爍著這種光芒。

    而通常她的執著也會跟著引來麻煩。

    「就是他了!」褚顏嘴裡喃喃自語,一邊順著池邊快速地移動著,目標是對岸那個正伸展著身子,準備進池游泳的男人。

    他就是她理想的模特兒!

    他那身均勻的肌肉,不至於過分僨張,也不是軟趴趴的,在他每個移動的動作下緩緩律動著,那種線條、那種優雅的美感……

    在這之前她不知道自己那幅作品為何會被老師退回,但是現在她懂了!如果無法畫一畫這種線條,那人體的美她根本不算體會過!

    「等等,先生!」眼見著那人就要躍下水池,她急切地揮著手,腳下一急,腳步也更紊亂了。

    那個男人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陰鬱的氣質劃過空氣直襲而至!

    那雙眼!

    她倒抽口氣。

    就是那雙眼睛!她記得,那雙讓人著迷的眼睛……

    然而那擺明了不想理會她的男人身子往後一個伸展,以一個優雅又迅速的姿勢跳進了水池中,身子在水中悠遊地擺動著。

    「你別走……」她心急地跟著一撲,心裡唯一的念頭是不能讓他走掉!

    但是她完全忘記自己根本不會游泳。

    不管舜傾在後面倒抽了口氣,也不管眾人的目光,她眼前只記得一件事,就是攔住他!

    但是現實畢竟是現實,初期的衝動過後,她喝到了第一口水,這讓她省悟過來。

    「哇!」她掙扎地想吸口氣,緊張地揮動著雙手,隨即又沉了下去。

    每個人彷彿都被嚇傻了,因為她那種義無反顧的樣子,完全不像不會游泳的人。舜傾回過神想衝過去救人,但偏距離有些遠,拚命跑也還跑不到。

    一隻強健的臂膀撈起了她,結束了她載浮載沈的悲慘命運。

    褚顏攀住了那個強健的懷抱,那種溫暖安全的熟悉感覺讓她心裡一鬆。「別走……」話語吐出口即昏了過去,小腦袋垂掛在那雙古銅色的臂膀上。

    男人輕鬆地抱著她上了岸,臉上依然沒有太多的表情,唯一的波動只出現在那雙迷濛的眼睛合上前,唇邊牽起的那抹歎息。

    「醒醒。」大掌拍著她白皙的臉蛋,一手放在她胸口按壓著,隨即他貼在她胸口聽了聽,薄冷的唇覆上她冰涼小巧的菱唇,持續地往她嘴裡吹著氣。

    「喂!你這個人……」剛趕過來的舜傾張口想要阻止他,卻又停了下來。

    看他面無表情的模樣,宛若不在意嘴裡含著的是一個女人的唇,那冷淡的樣子真像手術室裡開刀的醫生,完全不在意手裡切割的是什麼肉。

    幾個規律的送氣,她的睫毛顫動著,很快地張開了眼。

    第一個映入眼簾的是那雙宛若深潭的眼眸,讓她直想凝視著它,直到自己迷醉……

    她對他綻開一個甜美無比的笑容,傻呼呼的、嬌憨的笑靨讓所有人的心都一擰。「我終於找到你了……」那抹歎息再次吐出,她白蔥似的手撫摩著男人刀鑿似的臉,安心地靠回他寬闊的胸膛,緩緩地合上眼。「別走哦!」昏迷前她還不忘交代著。

    每個人都愣住了。

    長途的飛行讓人疲憊不堪,尤其是楊褚顏在經過一個禮拜稀少的睡眠後,這樣的飛行更讓她精神不濟。

    這一趟旅程根本不在她的計劃內。那天在游泳池出糗後,醒來人已經在家裡了,這教她扼腕不已,她都來不及有所行動,便被二姊拉去歐洲。

    從歐洲飛回台灣,無論飛行的行程是如何安排,總免不了十幾個小時的波折。當所有旅客都已經急著從剛停穩的機艙站起來時,她才從沉沉的睡眠中醒過來。

    「到了?」她睜開矇矓的眼,看到大家開始移動,便伸伸懶腰跟著站起來。「瑞士真的好美,要是能一直住在那邊就好了,好歹也等我畫完這一批畫……」她在心中歎息著。

    其實她該滿足了,基本上這一趟歐洲行可說是意外的收穫。

    褚顏是楊家最小的女孩,上面兩個姊姊都已經結婚了,兩個姊夫都很寵姊姊,只不過寵的方式不同罷了。她這個二姊夫是個生意人,原本工作的重心就在歐洲,娶了她二姊後就兩邊跑。

    這次恰巧她這禮拜的課陰錯陽差地調開去,讓她有一整個禮拜的空閒,原本她打算多做點飾品好去夜市賣,要不也多畫點畫,但她的「計劃」馬上被二姊嗤之以鼻。隨即便跟二姊夫商量,在兩人回去瑞士時順便把她帶過去。於是她就這樣賺到了一個禮拜的歐洲行,但二姊他們家和附近的風景實在太美了,因而她每天忙著畫畫都沒啥時間睡覺。

    「唉!」楊褚顏歎了口氣,心想畫再多的風景畫都無法彌補沒有畫到那雙神秘眼眸的遺憾……

    楊褚顏跟著人群通關,然後在行李輸送帶前等行李,她的目光在擁擠的人群中似乎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但一個錯身,卻再也找不到那抹讓她尋尋覓覓的身影。

    她敲了自己的頭一下。「楊褚顏,你想畫他想瘋啦!」那天醒過來發現自己竟然已經回到家,才知道原來是舜傾把她帶回楊家了。她急著問舜傾那個救她的男人,舜傾卻只是怪異地看了她一眼,然後淡淡地說:「他走了。」

    走了?

    她好不容易才又找到那雙眼眸呢!

    她撫了撫額頭上淡淡的疤痕,那新月般的痕跡不仔細看是不會發現的,但它確實存在,像道烙痕……隨同著那雙眼烙印進她的心中。

    甩了甩頭,她甩去這些綺思。「啊,來了!」眼裡馬上看到她精巧的黑色旅行箱,她俐落地將旅行箱拿下來,然後背著隨身的行李隨即走出了機場。

    這個旅行箱還是二姊夫借她的呢!她的行李只有隨身背著的這個包包,二姊看到時還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

    趕快回家吧!她等不及打開旅行箱裡的畫冊,這回可有不少精采的畫作呢!對了,先回楊家去好了,順便跟奶奶報告一下,然後再順便吃吃秧秧做的蛋糕。

    但是褚顏的這些計劃在回到楊家後全被打亂了。

    她一回到家興沖沖地拆起行李,打開那黑色的旅行箱,然後愣住。

    「怎……麼會這樣?我的畫冊呢?」她拿起旅行箱內折疊整齊的衣物,黑色襯衫、黑色西裝褲,甚至有黑色的子彈型……男性內褲!「啊!二姊是不是拿錯旅行箱給我了?」她尖叫著把所有的東西都翻出來。

    結果裡面統統是男人的衣物,甚至包括一些文件跟一台PDA!隨著那些男性的貼身衣物一件一件地拎出來,她整個臉開始發白。

    「怎麼可能?明明是我自己整理行李的,怎麼會拿錯?」她驚疑著,努力回想著到底哪裡出了問題。

    「哇!」一陣口哨聲在門口響起,楊竟題靠在門邊,手裡還端著一盤水果。「小姑姑,你去哪裡交了男朋友?去歐洲一個禮拜就交到啦?」

    褚顏抬起頭來,難得地瞪了他一眼。

    「不要叫我小姑姑啦!」這傢伙只有在消遣她時才會這樣叫她,明明年紀比她大,偏愛這樣裝小、裝可愛!難怪二姊老說竟題一肚子壞水,表情愈無辜愈有鬼。

    楊竟題皮皮地笑了笑,他走進來把手裡的水果遞給她。「秧秧幫你弄的,先吃了吧!」秧秧是他未來的老婆,基本上現在已經被他拐到手了。

    「我沒心情……」褚顏垮著一張臉。「我拿錯姊夫的旅行箱了,奇怪,難道他有兩個一樣的旅行箱,要不怎麼會這樣?」

    她還在自言自語,竟題已經蹲下身無聊地撥弄東撥弄西。

    「你是拿錯了。」他抬起頭來打斷她的冥思。「只不過不是舜傾她老公的,而是個叫聶尹臧的傢伙。」

    「你怎麼知道?」褚顏瞠大了眼看他。難道他會神算?

    竟題指了指行李吊牌。

    她一看差點沒昏倒!

    她真的拿錯了,這個旅行箱跟她借來的那只一模一樣,然後她這個糊塗鬼領了行李也忘了檢查名牌,這下……慘了!

    「這個先生肯定急死了。」楊竟題還用那種涼涼的語調說著,擺明了看好戲。這人不只換洗衣物在這裡,連文件、PDA都在,可見是去洽公的,這下可麻煩了!

    「怎麼辦?還有我的畫啦!我沒日沒夜地畫了整整一本畫冊,這下……」褚顏簡直快哭出來了。

    「找看看有沒有聯絡的方式啊,你的行李箱有沒有寫電話地址之類的?說不定對方會跟你聯絡。」楊竟題畢竟也沒那麼壞,這就幫著想辦法了。

    「沒有。」她因為懶得寫,只想睡覺,所以在機場的時候那個吊牌隨便填了名字而已。

    於是她開始翻開這位倒楣的聶先生的東西,最後終於在箱子裡找到了名片盒。

    「打電話給對方,約好時間交換回來吧!」竟題拍拍屁股準備下樓。「弄好就吃了水果吧,晚飯很快就做好了,記得下來吃。」

    「哦!」褚顏捏著那張名片,得救似地看著上面的資料,完全沒發現楊竟題說了什麼,當然更不會發現他的離開。

    將升企業集團?

    她拿起電話撥了上面印著的號碼,電話響沒兩聲就被接了起來。

    「將升集團總經理辦公室,你好!」一個女人的聲音,聽起來相當的幹練俐落,而那種專業的聲音讓褚顏僵了一僵。

    「請問……聶尹臧……先生在嗎?」是先生吧?行李箱裡都是男人的衣物。

    對方似乎被這陌生的聲音搞得有點接不上線。「請問你哪裡找?」

    「我……」就算報上名,這位聶先生也不認得她!「可以直接跟聶先生說話嗎?」

    「小姐,我們總經理很忙,一切公事都透過我這個秘書安排,你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我再請總經理回電。」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褚顏覺得對方的聲音變得冰冷起來。「可……可是我想他沒有我的電話。」褚顏開始覺得自己不會講話了。這位忠心的秘書顯然認定她是來打擾這位聶總經理的人,而身為秘書的她有義務為老闆擋掉。「我有東西在他那邊,我姓楊,麻煩他撥個電話給我,我的電話是……」

    她還是硬著頭皮告訴對方自己的電話,但她懷疑會有用嗎?現在她只能祈禱那位聶先生可以早點忙完,然後跟她約了時間把旅行箱換回來!

    然而,直到那天過完,她依舊沒有等到那通電話,看來只有另想他法了!

    第2 章


    楊褚顏拖著旅行箱走進將升集團大樓時,她可以感覺自己像個怪物。

    不過這棟大樓真漂亮啊!全新鋼骨建材,配上現代化的設計,還可以把線條做得如此具有流暢感,這位建築設計師不簡單哪!

    穿著牛仔褲跟寬大T恤的她不時地東看西看,加上手裡拖著一個旅行箱,站在這棟大樓的大廳宛若一個跑錯場地的演員,滿是尷尬的氣氛。

    「小妹妹,這裡不是隨便人可以出入的,你還是趕快離開。」警衛很快地朝她走來。

    小妹妹?!

    這太誇張了吧?她是知道自己穿這樣看來年紀挺小,但也不至於被叫做小妹妹吧?這位可憐的伯伯未老先衰哦!

    同情地看了警衛一眼,她說:「我是來找聶尹臧先生的。」

    「總經理?」他愣了一愣。「你有預約嗎?要先跟櫃檯登記哦!」看了她純真的笑臉,他的表情不禁開始軟化,畢竟這種小女生會有什麼太大的危害呢?她手上拿的旅行箱應該也不會是什麼危險爆裂物才是!

    「謝謝。」褚顏笑著回應,這人比昨天電話裡那個秘書好多了。她毫不浪費時間地走往櫃檯。「小姐,我要找你們的聶總經理。」她不禁要開始咬牙了,這位聶先生真是太不好找了!要不是她的畫冊應該還在他手上,她可能轉身就忘記這個旅行箱了。

    「你有預約嗎?你是哪家公司的代表?」

    又來了!「我沒有預約,也不是什麼公司的代表。你看我穿這樣,像來談公事的嗎?」褚顏開始想抓狂了。「我是送東西來給你們聶總經理的!」說到那個「聶」字,她忍不住咬緊牙根,彷彿真的咬得到那個姓聶的傢伙!

    櫃檯小姐為難地看了她一眼,勉強打了個電話上去。「襄秘書,樓下有位小姐要找總經理,該怎麼處理?」

    「要怎麼處理?這種事情還要問嗎?一天到晚一堆阿貓阿狗要找總經理,你不知道總經理忙死了嗎?你們不過濾掉這些人,公司請你們來幹麼?」

    電話裡傳出來的責備聲音連褚顏都聽得一清二楚,而且這個聲音並不陌生,就是昨天接她電話的女子。

    「對不起,襄秘書,我們下次會……」

    櫃檯小姐還在唯唯諾諾的道歉,褚顏就忍不住奪過她手裡的話機。

    「襄秘書,我是昨天打電話給你的姓楊的小姐。我無意騷擾你們總經理大人,但他遺失了行李,而那行李很不幸的就在我手上,如果你不願意幫我找聶先生,那麼我就自行處理這些東西了。」

    褚顏畢竟是出身世家大族的,雖然平日看起來像個窮老百姓,但必要時還是可以挺起胸膛跟人家應答的,而眼前的狀況顯然不強硬點是無法解決事情的。

    電話那頭停頓了片刻,然後低低的討論聲從話筒傳出來,隨即一個低沉的男音出現。「上來!」那聲音簡單地命令著。

    褚顏不悅極了!

    這個姓聶的傢伙顯然跟他的秘書一樣無禮!

    真想一扭頭自顧自地閃人,但是她的東西還在對方手中啊!僵硬了幾秒鐘,她才不甘不願地問櫃檯小姐:「幾樓?」

    櫃檯小姐似乎被這種陣仗給嚇到了,一時反應不過來。「三……三十四樓!」

    褚顏就這樣咚咚咚地跑到電梯前,配上拖動行李時「喀拉喀拉」的聲音,顯得很卡通。

    果然是棟很優的建築,連電梯都既安靜又快速。沒幾秒鐘,電梯門緩緩地在眼前打開,一雙嚴寒的眼眸跳進她的眼中。

    「拿來。」那低沉的聲音接著入侵她的知覺。

    她猛地一抬頭,這才看見這個等在電梯前的男人。

    「是你!」好大的驚喜!她高興地扯住他的袖口,深怕又被他「逃」掉!「我正想找你,那天我昏過去了,二姊也沒問你的名字,本來還想等一下要去俱樂部打聽你的消息的……」

    「停!」

    男人一伸手打斷她的滔滔不絕,冷冷的、涼涼的眼眸連多看她一眼都沒有,伸手接過她拎在手上的旅行箱,兩個箭步就往敞開的辦公室內走去。

    她很機靈地跟了上去,看見他已經打開行李,取出裡面的文件。

    「子苓,這些拿去印,不用重做了。」他的聲音不紊不亂,而整個辦公室裡的人動作也相當快,那些人在辦公室內移動著,打電腦的打電腦,印資料的印資料,而他就一邊翻著資料,嘴裡不斷吐出各種命令。「場地都確認了嗎?人到齊了沒?」

    「場地沒問題,聶總。」

    「來賓也都連絡完畢,聶總。」

    看到幾個人在忙著,她只能眼花撩亂地呆在那邊,而當她看到他的手滑過箱子裡的衣物,放到那些文件上時,她想的卻是……

    那些性感的黑色內褲是他的!

    緊接著浮現的畫面當然是他穿著泳褲,裸露出強健體魄、優美線條的模樣,下一瞬她的臉轟地紅了!

    幸好沒人注意到她!

    「總經理,Demo用的圖來不及做,就這樣直接播出嗎?」襄秘書推一推她無框的鏡片,一臉的嚴肅樣,她看來比聶尹臧緊張許多。

    「以前圖都是誰做的?」聶尹臧的聲音毫無波動,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種平板的聲音表示他不滿意這種處理方式,音調即使沒有稍稍提高,但溫度是降了一些。

    「有個會繪圖的工讀生,但他剛辭職不久,還沒找到合適替代的人,再說工讀生不是配額內的人手……」襄子苓解釋著,額上竟已泛出薄汗。

    「那個我……」在旁邊當壁虎有一陣子的褚顏忍不住發聲。

    「你還在?」襄子苓的目光霎時把她從壁虎貶低為蟑螂。

    「我還在?」褚顏愣了一下,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哪裡礙到這位「高級」秘書的眼了。「當然,我的事情又還沒辦完!」他都還沒答應當她模特兒呢!

    此刻的她除了要聶尹臧當她模特兒之外,什麼都不記得,甚至連她那箱行李也忘得一乾二淨。

    「小姐,有什麼話等一下再說,我們現在很忙!」襄子苓直想把她推出辦公室,她一邊動作還一邊偷瞄一旁的聶尹臧有什麼反應。

    「可是……」被推著走的褚顏一邊還回頭看佇立在桌邊的他。「我會繪你們需要的圖,你確定不要我幫忙?」這話看似跟襄子苓說,但她卻直視著那雙莫測高深的眼眸。

    「等一下,子苓。」聶尹臧眼中泛起了一抹興味。「讓她做做看。」

    「總經理……」襄子苓驚愕地鬆開了手。

    褚顏乘機竄過她腋下,跑到他的桌前。

    他將文件擺到桌上。「這些,是公司年度新產品的介紹,要做成可以自動播放的檔案,包括製圖。你行嗎?」他的眼一掀,注視著她的目光灼灼。

    她迎視著他的眸,堅定地點了點頭。

    他的眼中有了詫異。

    能看著他的眼而不戰慄退縮的人很少,這小女子竟然半點不畏懼地!

    「你們現在很急吧?但我可不可以先問你一個問題?」褚顏很認真地看著他。

    他揚了揚眉,動作雖不大,但足以顯示他心情放鬆了不少。他往後靠坐在那張舒適的真皮座椅上,好整以暇地看著她那張認真的小臉。

    她總是這副表情,幾次見到她,她都是這種表情。

    認真的臉,再認真不過了!

    認真已經不是他所熟悉的感覺,尤其在他掌握愈來愈多資源,就連商場上的這些遊戲都跳不出他的預料後,認真這種感覺已經離他相當遙遠。

    他很好奇,她為何可以如此認真。

    褚顏高興地一笑,彷彿要說什麼她興奮不已的事情,她的身子往前趴向他的辦公桌。「你考慮好了嗎?我上次就想問,但沒有機會問。」

    「考慮什麼?」這丫頭說話都是這麼無厘頭的嗎?他思忖著,眸色顯得更深邃了。

    「咦?我沒跟你講嗎?」她應該有說過才對啊!畢竟她自從遇見他後,心心唸唸想的都是這件事。

    他緩緩地搖了搖頭。

    旁邊的人統統不可思議地偷偷抽著氣。聶總經理雖不是脾氣爆烈之徒,卻也從來沒什麼耐性。尤其是像他這麼一位天才型的經營者,懂得那些商場技巧似乎是與生俱來的本能,毫無需要學習的時間。然而跟在他身邊工作的人壓力就大了,這四助理與秘書無一不是患有胃疾,或精神衰弱等症狀。

    「嘿嘿!真不好意思,奶奶也常說我這丫頭少根筋!」她不好意思地笑笑,模樣嬌憨可愛。「是我想請你當我的模特兒,讓我幫你畫一幅素描。你放心好了,我不會畫太久,兩、三個小時就夠了,你不會躺到酸的!」她只差沒拍胸脯保證了。

    模特兒?躺?

    旁觀的幾個人又把目光聚焦到他身上。

    「你們的工作統統做完啦?那可以去會場幫忙佈置了。」聶尹臧的聲音不疾不徐,但每個人統統識相地做自己的事情去,就算有再多的好奇也不敢留下來了。

    「什麼模特兒?你是個畫家嗎?」他感興趣地問,沒想到她是個拿畫筆的人。

    「稱不上畫家啦!我還是學生,不過今年就可以畢業了。」她解釋著,完全不把他當陌生人,更毫無防備心。「所以我需要一個模特兒,你知道……嘿嘿,我的畫被教授退了,要我補一份作品去,但是人體模特兒又不是每個禮拜都有,沒有模特兒我也無法畫!」她說得一臉苦惱,但隨即眉開眼笑。「幸好我找到你,如果我畫你,教授一定會對我刮目相看!」

    「人體模特兒?」他的眉整個挑了起來。「你是說要我光裸著身子讓你畫?」他懷疑她說這話時怎麼能如此理直氣壯、義無反顧,真是一個怪怪的小女人!

    「是啊!」她又頓了一下。「你放心好了,你的身材很棒,絕對不會羞於見人的,再說我相信我的功力,絕對可以把你身體線條的美感給表現得淋漓盡致……」說著手就癢了,真希望現在就可以畫他!

    淋漓盡致?!

    他差點沒噗哧一聲笑出來。

    「無論有多麼……呃——淋漓盡致,我都沒興趣脫光光讓人畫。現在你話說完了,可以開始工作了吧?」他攤開手邊的公文,繼續回到工作上。

    「啊~~你不肯啊?」她垮著一張臉。真是太太可惜了!她恐怕再也找不到這麼棒的模特兒了,她不想放棄哪!

    一直趁在旁整理資料之便觀察這一切的襄子苓,見總經理不打算再跟這個傻丫頭瞎攪和,便馬上發難。「你到底畫不畫啊?不畫的話……」

    褚顏連看都沒看她一眼,問著聶尹臧:「我可以畫這些圖,但如果我做得好,你可不可以答應我一件事?」

    可惡,這妮子根本沒把她放在眼裡!

    襄子苓滿臉不悅,正待發作。她若知道一次只能專心於一件事情的褚顏,根本完全沒注意到她的存在,她鐵定馬上火冒三丈。

    「什麼事?」想從他這裡得到好處的人太多了,他並不意外她會提出要求。通常只要那人的利用價值夠,他並不在乎,只是沒想到她也是這種人!唉,是他自己今天發神經,才會以為這個女人和其他人有所不同。

    心裡對自己的嘲諷還未休,褚顏就回話了。

    「讓我當工讀生。」她的眼睛又開始發光了,只要她專注在一件她感興趣的事情上時,她就會有這種可愛的表情。

    可愛?他是這樣想的嗎?他很少覺得女人可愛的。在他的認知理,人可惡的多過可愛的,旁人不知他對人性的悲觀,只道他是天生冷漠的人。他有些對手甚至覺得用冷漠來形容他還太人性化,因為他根本沒什麼情緒,簡直稱得上是無情。

    「對啊!」趁著他微微的出神,她又再次地趴過去。「你們不是缺一個會繪圖的工讀生嗎?我可以做!」總之先留在他身邊再說,就算說服不了他當她人體素描的模特兒,她也可以偷偷畫他吧!

    她的如意算盤豈能逃得過他縝密的心思,他微沉吟一下,唇邊勾起一個輕微的弧度,這是他最接近笑容的表情了。「沒問題,一個小時後我要看成品。」

    「總經理,我們所有工讀生都是人事室安排的!」襄子苓大吃一驚,她怎麼也料想不到他會答應。

    「子苓,別說了。」旁邊的廖特助好心地拉了拉她的手肘。

    襄子苓毫不客氣地掙開,但是也閉上了嘴。

    聶尹臧的目光已經移到手上的文件,看也不看他們一眼。

    廖特助跟襄子苓都偷偷鬆了口氣。跟在聶尹臧身邊那麼久,他們還不瞭解他的脾氣嗎?他最不喜歡他人干涉他已經做成的決定,而剛剛襄子苓就犯了這忌諱,幸好他並沒有要追究的樣子。

    褚顏當然不會知道這緣由,就算清楚來龍去脈,恐怕也不能瞭解他們緊張的程度。有時候少根筋確實是件幸福的事情,她這不就高高興興地繪圖去了,哪管誰在那邊流了一身冷汗!

    同樣的路走第二遍為何跟第一遍不同?

    難道路還會搬家嗎?

    褚顏大大的不懂,為何馬路要這麼複雜!依她之見,所有馬路都該畫成棋盤,每條街從一號編到最後一號,另一個方向的就用ABC代表,這樣就不會搞錯了嘛?!

    她還特地起個大早,打算當只早起的鳥兒,沒想到第一天報到就要遲到。

    想到今天還可以見到那雙深邃的眼眸,她就覺得好滿足!昨天在她的極力表現下,終於得到她夢寐以求的工讀生工作。雖然她一開始是為了他,但後來她卻發覺做那些東西還滿有趣的。

    「咦?不是這一條嗎?可這裡看起來有點面熟呢!」她手裡握著昨天的名片,一邊試圖用她的小腦袋回憶起路的長相。

    於是她就站在馬路邊用力地看,用力地想著。

    當聶尹臧一早開車經過公司樓下時,看到的就是這副奇觀。

    他本來並不打算進公司的,因為他今天約了個客戶吃早餐談生意,會經過只是順路。但是當他看到她詭異的舉動時,忍不住在她旁邊停了下來,並且把車窗搖下來。

    「楊褚顏,你站在這邊做什麼?」難道是後悔接這個工作了?他故意刁難她,要她天天到公司報到,她該不會正在考慮要不要落跑吧,否則怎麼站在公司樓下不進去呢?

    不料褚顏一見到他就像見到救星一樣。「聶……總經理!」她差點造次地直呼他的名字。「你真是我的福星,我就知道我今天要好運了!」

    他不以為意地聳了聳肩。「你有什麼困難嗎?」

    她悄悄地挨到他車窗邊,小小聲地說:「偷偷告訴你哦,我……迷路了。」她臉紅了紅。「你可不可以告訴我公司怎麼走!」雖然不是第一次迷路,但她還是有羞恥心的。

    「公司?」他足足愣了幾秒,隨即哈哈笑出聲。那笑震動胸膛,劃破周邊吵雜的聲音,直接地打擊到她的自尊。「哈哈哈……」他竟然還停不下來!

    褚顏皺起眉頭。「你沒必要笑成那樣吧?我才來過一次,迷路也是正常的。我現在連去學校偶爾都會不小心迷路呢!」她不高興地看著他囂張的笑法。

    他笑得眼淚都差點嗆出來。

    如果她知道他一年到頭都難得這樣笑一次,或許會覺得安慰些吧?!

    「不說就不說,我自己找也找得到。」她生氣了,扭頭就要走人。

    他迅速地出手從降下的車窗中拉住她。「別走,先上車。」

    她惱怒地瞪了他一眼,沒有動作。

    「你上車我就告訴你公司在哪裡!」他的聲音裡還帶著笑意呢!

    「你保證?」她小心翼翼地望著他,他看起來還沒笑夠的樣子,她可不想再被笑一次!

    「我保證。」他舉起修長的手指起誓。

    「好吧!」順風車誰不想搭,這樣可以免去她萬一真的找不到還要搭計程車的風險。她上了車,乖乖地繫了安全帶,然後說:「在哪裡?」她想就算他要載她去公司,她還是得有求知精神仔細地記著路,以免她明天又在同樣的地方迷路。

    車子的性能相當不錯,安靜地滑到車道上,車上甚至還有輕音樂飄動著。

    「你真的想知道?」他的聲音裡還含著遮掩不住的笑意。

    「那當然。」她回答得可驕傲了。

    「那……好吧!」他清了清喉嚨。「你剛剛站的地方就是公司樓下,下次不要再認錯了。」

    什麼?!

    她呆滯兩秒,隨即懷疑地轉頭看他。他又開始笑了!

    「騙人!」她嘟著嘴抗議。「那你幹麼不進去?你不是要順便載我去公司?」

    「我是會去公司,但不是現在。我約了客戶去談生意,該完了自然就要回公司,這樣報告夠詳細了嗎?」他轉頭注視著她兩秒,這才將視線放回馬路上。

    「真的?」她往後貼靠在車窗上,彷彿他頭上長角。「不可能的,那你叫我上車幹麼?」

    「我是看你似乎對自己的迷路很不好意思,應該也不想搞得人盡皆知,所以才叫你上車,沒想到你倒挺自動的!」他瞄了一眼她綁得紮實的安全帶,嘲諷的意味相當的明顯。

    這……這人竟是這樣的!

    她的臉脹得像豬肝一樣,困窘得不得了,這算是她最糗的迷路經驗之一了!

    驚詫間,他已經把車子開進五星級飯店的停車場了,隨即長腿跨下車子,走進飯店裡。

    「喂,你等等啊!」她手忙腳亂地跟了上去。「你把我載來這裡我更難回去了。」剛剛的路她都不認得,說起來也慚愧,雖然她是個土生土長的台北人,但她對台北的馬路可說是陌生得很,並不是她不跟它們培養感情啦,只不過她總是在用心記過後馬上又把它們搞混,尤其是很多馬路「長」得都那麼相像,這實在不能怪她,不是嗎?

    「吃早餐吧!」

    他找了個靠窗的位子坐下,她這才發現他竟然把她帶來吃早餐了。

    「你……真的要在這裡談生意?」那她實在不適合在場啊!

    侍者已經過來倒飲料了,她還忙著跟人家說:「我沒有要吃,你別倒我的。」

    「兩杯咖啡。」他不理會地逕自替她點了。「去拿東西時順便幫我拿一盤。」他低頭在自己的PDA上點點畫畫,還順便支使著她。

    「哦!」她才應聲就馬上發現不對,但看他低頭忙著,只好真的去替他拿早餐了。

    自助式的早餐相當豐富,她忍不住盛了滿滿兩大盤。

    她自己住外面,對於吃一向很隨便,有時候卯起來畫畫,一天吃不到一餐也是有的。她不像楊竟題那麼好命,聽說秧秧都會幫他準備吃的。

    不過她也挺能隨遇而安的,其實只要不是跟畫畫有關的事情,她都挺好打發的,隨和的程度幾乎已經到了隨便的地步了!

    結果她轉身就忘記了跟他的爭執,滿滿地裝好了兩大盤食物回到桌前。

    他已經利用時間把公事瀏覽了一遍,等客戶一到就可以討論了。

    「這個火腿好好吃哦!」埋頭苦吃的她邊說著邊抬起頭,發現那雙眼竟一瞬也不瞬地盯著她瞧,她不禁停下咀嚼,讓那半片火腿吊在唇邊。「你為什麼這樣看我?」「咻」地一聲吸進剩餘的火腿,臉微微地赧紅了。

    大約是她的吃相太驚人了!她偷偷地吐了吐舌頭。

    他的嘴邊勾起了一抹疑似笑容的弧度。「你做什麼事情都這麼認真的嗎?」

    「有嗎?不是本來就該如此嗎?」真奇怪,問這種怪問題!

    他這次真的笑了。「你看什麼事情都很有趣嗎?否則怎能吸引你如此認真的去做呢?」就連吃飯都那麼的認真,看她都比吃飯有趣!

    「很多事情都很有趣啊,不是嗎?」她不能理解他的問題。「就像你在做你喜歡的事情時,應該也會很開心啊!」

    「例如?」他看向她。

    她發現他的動作跟表情真的不多,應該說都相當細微,他真是一個內斂的男人,或許是他不習慣表現自己的喜怒吧!

    「例如……」她沉吟著,對他的瞭解並不多,該怎麼舉例呢?「你生意做得好嗎?」

    他沉默了一下,大方地說:「是還不錯。」老實說是很不錯!以他二十八歲的年紀,在這行可以打出這樣的名號,足以讓很多人嫉妒的了。

    「那麼你在工作時,每次做完一個很棒的案子應該會很快樂啊,你工作時應該也很認真啊,這有那麼難理解嗎?」她歪著頭想。

    他淡淡地笑了,不知怎地,那笑卻讓她感覺到孤獨與悲傷。

    「那些對我來說不過是一些公式化的遊戲,所有的東西只要你摸熟了遊戲規則,就可以得到你想要的結果,沒有快不快樂的問題。」旁人總說他的喜怒難測,其實該說是他常常忘記了喜怒的感覺,空無是他慣有的感覺。

    看著他的眼神沉寂了下來,她眼底浮現一抹悲傷,為他那雙冰眸底下的孤獨而悲傷。那一潭深藍色的水是那麼的深不可測,幾近於黑。

    他是深藍。

    深藍很像黑色,但遠比黑色複雜,要把他看透必須對深藍相當的有研究才行。

    此刻她真想把這雙眼畫下來。

    「我真想畫你。」她真的說出這句話了。

    沒想到他只是笑笑。

    「聶總經理,很抱歉我遲到了一下。」一個陌生的男音打斷了兩人間奇妙的氛圍。

    「你好,坐下來談吧!」聶尹臧連站起來都不曾,只讓出一個位子給剛抵達的這位先生。

    褚顏被夾在兩人之間動彈不得。

    好在對方只在初時好奇地看她一眼,倒也沒多說什麼。

    於是這兩人就這樣邊吃早餐邊談公事,無聊的她只好埋頭猛吃,待吃飽了就拿出筆來在餐巾紙上塗鴉。

    她是挺會自得其樂的。

    第3 章


    褚顏的生活變得相當的充實。原本就頗忙碌的她,現在所有空閒的時間都往將升跑,當然更是忙碌了。幸好現在課很少,除了累積畢業特展的作品以外,並沒有其他大型活動要忙。

    剛上完油畫創作的課程,她的T恤上面甚至還沾有油彩的痕跡,但她等不及回家換件衣服,就直接過來了。

    一上到三十四樓,她就聽到裡面隱約有講話的聲音。輕輕推開門,襄子苓正站在聶尹臧桌前。

    她不知道為何襄子苓那麼不喜歡她,或許是因為襄子苓喜歡聶尹臧吧,所以對於任何靠近他一百公尺內的女性都很感冒。這是唯一的解釋,不是嗎?

    「……你不能這樣偏袒她,她昨天第一天上班就遲到,再說這實在不符合我們用人的方式。」襄子苓的聲音聽來有點急。

    「子苓,你是不是管太多了?」聶尹臧的身影被她遮住,但聲音聽起來絕對不是高興的。「我是不是偏袒她不需要跟你報告,昨天是我帶她出去的,當然也算是在上班,這點小事你也要跟我爭嗎?」

    「你從來不是這麼沒有原則的人。」她說這話的聲音聽來有點受傷。

    「或許你只是認識你想認識的我而已。」他的聲音淡淡地飄出,飄到褚顏耳裡卻嘗到一種寂寞而不被瞭解的味。

    不知道為什麼這男人總會勾動她心中最脆弱的那根弦,她心裡為他而生的憐惜旁人無法瞭解吧?畢竟根據這兩天的觀察,他的外在條件好得讓許多男人眼紅。

    只不過條件再好,坐擁再多財富,剝開了這些,他也只不過是個不快樂的男人。

    「聶總經理早,襄秘書早!」或許不想聽他被那個咄咄逼人的聲音質問,她推開門大聲地說。

    「你……」襄子苓惱怒地瞪著她,偏又礙於聶尹臧,那抹惱怒硬生生吞了回去。

    「今天需要我做什麼?」褚顏乖乖地請示這位明明大她沒幾歲,氣勢卻宛若長輩的秘書小姐。

    「今天沒什麼事,你可以先回去了。」襄子苓說著就往外走,回到她專屬的座位上去,那甩頭的模樣好像是眼不見為淨似的。

    唉~~脾氣真差!褚顏偷偷歎了口氣。

    「你別理她,還沒長大的小孩子。」聶尹臧說著,彷彿深怕她剛剛聽到了那些言語。

    褚顏聳聳肩。「如果她聽到你這樣說她,可能又要跳腳了!」這話也不知道是笑話成分多,還是消遣襄子苓的成分多。

    「哈哈!」他倒不吝惜笑容。「你看起來年紀小,倒比子苓成熟。」

    她不喜歡他說襄子苓的樣子,宛若他們很熟,熟到像自家小妹。因為她可以很肯定,襄子苓絕對不會是他妹妹。

    「沒辦法,雖然我不是聰明伶俐的人,但生長在不算小的家族裡,對於觀察人多少也有點心得。」她只是有點迷糊,並不是個笨蛋。

    因為她一次只專心做一件事的怪癖,讓她鬧了不少笑話,以至於很多人會誤會她是個傻呼呼的女生,甚至跟智慧無緣。但只要熟悉她的人就知道她不是,閃亮的成績跟透徹的心眼,總讓人對這迷糊中有著慧黠的女子刮目相看。

    「你生長在大家族?」說到那三個字,他的眉頭竟然不自覺地攏了攏。

    「你不喜歡大家族啊?」無須否認的,她對他確實是充滿了好奇。要不是之前兩次相遇都那麼烏龍,那麼她可能更早就開始挖掘這個男人。

    他不置可否,眼底霎起的陰霾卻多少說明了答案。

    「唉呀!我最好不要跟你聊天了,免得……」她看了看門口的方向,彷彿真的怕襄子苓跳出來指著她鼻尖罵人。

    聶尹臧沒有為他跟襄子苓的關係多作說明,他站起身收拾東西,一副準備外出的樣子。

    「你……要出去談生意啊?」和他還沒說上幾句話呢!她眼底有著濃濃的失望。

    他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停下來問她:「想不想知道將升集團在做哪些生意?」

    他……他的意思是?

    「想啊!」先點頭再說吧。

    他沒有多說話,提起公事包就要打開門,轉身時卻見她還愣在原地,忍不住催促著。「走啊!」

    「啊?」她又愣了一下,腦子還沒轉過來,腳下卻已跟著走出去了。

    唉!她何時養成這個習慣的?很不好欸!

    「子苓,我去百貨公司跟工廠那邊繞繞,中午不進來了。」他修長的指頭輕敲了下襄秘書的桌面。

    正理首工作的襄子苓詫異地抬頭。「可是下午的會議……」

    「若我來不及回來,請副總去參加吧!」反正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會議。「走吧!」這句話是對著褚顏說的。

    「聶……」襄子苓站了起來。「楊褚顏,你做什麼?」

    正走向電梯的兩個人一同站住了。

    「我帶她到各個公司走走,反正你不也說她今天沒事。」聶尹臧拿她的話堵她,在她還沒來得及回嘴前,電梯很合作地抵達。

    兩個人進了電梯,電梯門一闔上,褚顏就呵呵笑出聲。

    他睨了她一眼,用眼神詢問她什麼事情惹她發笑。

    她抬頭看他,這才發現他挺高大的,從這個方向看過去,連肩膀都相當的寬。

    她強忍著笑,兩手把眉毛的尾端拉高,橫眉豎目地說:「襄秘書的表清很豐富!」

    他敲了她頭頂一下,目光改而正視前方。

    他一臉嚴肅,但她偷偷瞄向他的目光中卻搜索到他嘴角的笑意。

    她忍不住也彎了嘴角,心裡有種莫名的快樂。她跟著他進停車場,看著他熟練地操縱著方向盤,好奇地問:「我們要去哪裡啊?」

    「耀升百貨。」他沒有看她,車子無聲地滑入車道。他開車的方式跟他的人很像,無聲的,宛若希望自己不被注意的悠遊於繁忙的世界。

    這個男人像團謎更像深淵,引人不斷地想探頭看得更清楚,只不過看清楚的代價不知道是什麼?是跌入深淵中無法自拔,還是因為好奇丟了命?

    發現自己又看他看得出了神,她趕緊問:「耀升百貨也是將升集團的產業?」雖然她稍微查了一下將升的背景,但還來不及詳細看完資料。

    「本來不是,但上個月剛破將升併購。」他簡單地解釋。

    「聽說將升集團絕大部分的子公司都是併購來的,為什麼?」她好奇地問。

    雖然她對做生意沒有研究,但畢竟出身楊門,多少有涉獵,這些基本的概念還是有的。以楊家的穎風企業集團來說,剛開始就是從穎風企業起家的,扎紮實實的打下根基,才慢慢發展成集團的。

    談話中車子已經抵達耀升百貨,他把車停妥,宛若一般客人般魚貫走入大門。

    「併購是最快、最省力的方法,只要把體質不錯但組織缺乏有效利用的公司併購進來,裁減組織到合適的方向,不用一年的時間就可以讓股價重創新高。」

    雖然不是假日,但百貨公司人挺多的,她被人群撞了一下,他趕緊握住她的手。基本上這妮子迷路的本事他已經見識過了,他可不想在這百貨公司裡頭焦頭爛額地找人,或是動用到廣播系統。

    剛被人撞了一下,她心魂甫定,手就被那只溫暖厚實的手給包住了,她偷偷地看了他一眼,感覺自己的心狂跳了起來。

    楊褚顏,你夠了!他只不過是不希望你走失罷了,看你心思多不正!

    她一邊偷偷地深呼吸撫平飛快的心跳,一邊東張西望的。「可是難道你不想自己經營一家公司,從無到有,有種開創與創造的快樂?」

    「不想。」他冷冷地說,不知怎地她感覺他的身子冷了幾分。「那不符合效益。對我來說拆解一家公司再重新組織,在最短的時間內為集團賺錢,然後無論是壯大集團或是再把公司出售,這些公司的來去都只是生意,無關乎任何的創造與所謂開創的快樂。」

    「這麼說聽起來很……」

    「無情?」他的心陡地蕩了一下,被如此說過無數次,為何還會在意她用同樣的目光看他?

    「不是,是很無聊。」她鄭重地搖頭否認,不大明白為何他會猜她說的是「無情」。

    「無聊?」他相當的訝異,沒有發現自己的心舉了起來又放了下去。

    「對啊,我覺得創作是一件很快樂的事情,經營企業在某方面來說也是一種創作,如果失去了那種樂趣,那做生意不是很無聊嗎?」她偏著頭看他,詳細地說明著。

    他哂然。「做生意就是為了賺錢,哪會考慮到樂趣不樂趣?!」

    他從學生時代開始就擔起了整個家族的責任,整個大家族都指望他把耀升點石成金,所接觸到的一切統統是責任跟壓力。樂趣?從來沒想過!

    褚顏則是不能明白,對她來說身邊多的是喜歡經營企業的人,奶奶就不用說了,就連兩個姊夫也相當沉醉在那種樂趣中,也因為這樣,她的兩個姊姊結婚後才能輕鬆許多。

    「是這樣嗎?那你一開始怎麼會想到要做生意的?」人群已經沒有先前那麼多,但她自然地牽住他的手,沒有半點要放開的意思。

    他也就任她握著。

    「當你肩膀上有一堆責任與壓力時,唯一的方法就是賺到夠多的錢,好擺脫那些鉗制。」談到這些,他眼底的陰霾又起。生長在一個龐大的家族中,當他被發現他是那個唯一有能力點石成金的人開始,他的日子也就沒了自由。

    她的眉頭難得的皺了起來。「聽起來……很不快樂!」

    他低頭看見她仰起的臉,那小臉上有著心疼與不平。

    他的心被震盪了一下!

    「現在已經不會了。」他忍不住安慰她。「自從我知道如何操縱這些工具,也明白他們那些期望再也不能操縱我時,也就脫離了那些鉗制。」當然那些老頭還是會想控制他,但他已非昔日,豈是他們擺弄得動的?!

    她抬頭望他,然後雙手握住他的手,將臉蛋靠在他肩膀上,兩人間有股甜美的氛圍流動著。

    「你趕時間嗎?今天有既定的行程嗎?」隨興逛了下,她看到這層樓裡有她感興趣的東西。

    他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發現這女人的目光又開始閃著亮晶晶的光彩了。「沒有啊,我比較有空時就會到各個子公司看一下,以百貨公司來說,我大都假裝是一般客人,這樣才能真的看到我要看的東西。你有特定想看的東西嗎?」

    她點頭如搗蒜。「我們可以去看看那些飾品嗎?看起來像是手工做的。」她總要觀察一下市場走向,以免做出來的東西不合乎流行,這樣會影響她夜市的生意的。

    他沒有多說話,拉著她率先往幾個專櫃去。

    「這個做得不錯,不知道賣多少錢?」她趴在玻璃櫃前看著那些髮夾、項煉跟耳環,各種材質的都有,這些東西作工都比她設計的東西來得好做,她很想知道售價是多少。往後二姊要是說她廉價勞工,好歹她也有個市場行情可以告訴二姊。

    「把東西給她看。」聶尹臧的語氣裡有著命令的味道,但專櫃小姐或許是懾於地散發出來的氣勢,竟無任何不悅。

    「先生,這是我們這一季最新款的設計,絕對是純手工的,戴出去也不會跟其他人一樣。」專櫃小姐顯然很清楚誰才是比較有購買力的人,她直接對著他說話,也不理會穿得上不了檯面的褚顏。

    褚顏可不在意自己被忽視,她趁著專櫃小姐說得口沫橫飛之際,偷偷地翻開標籤。

    「什麼?這個要賣兩千塊?!」她驚呼,這個髮夾工還沒有她那天賣的那個精緻,價格卻是她的四倍,難怪那個客人殺價時她二姊二話不說幫她擋掉!

    土包子就是土包子!專櫃小姐嫌棄的目光馬上浮起,轉頭看向一旁一直沒有開口說話的聶尹臧,臉上才堆滿了笑容。

    唉!可惜了這麼一表人才的男人,怎麼就是挑女伴的眼光這麼差呢?!

    「先生是第一次來吧?這樣吧,看在有緣的分上,價格上我一定會以最優惠的方式給……」

    「喜歡嗎?」他低頭問她。他不是沒有看到專櫃小姐的眼神,只是不想理會她,不顧她還在跟他滔滔不絕的介紹,逕自跟褚顏說話。

    褚顏看著臉已經綠了的專櫃小姐,發現自己剛剛又口無遮攔地說人家東西貴,霎時不好意思起來。

    她放下東西拉著他往旁邊走兩步。「比那個作工仔細的東西我才賣五百耶,難道東西擺到百貨公司馬上就水漲船高嗎!難怪我二姊老說我不會賺錢,只懂得賺小錢……」她說話聲細細碎碎的,主要是不想得罪專櫃小姐。

    但她低軟的語調聽在耳裡卻是要命的舒服。

    他老早就發現她有碎碎念的習慣,但是卻覺得這個習慣可愛極了。

    「你也賣飾品?」認識她幾天,每天都有不同的驚喜。這個小女人像個藏著精彩玩意兒的寶盒,每天都會彈出讓你意想不到的東西。

    「是啊,我自己做的。我不像二姊那麼會賺錢,就只能利用自己的專長做點東西。」她笑著說。

    「專長?我以為你是念資訊相關科系……」那天她用電腦的樣子頗為熟練。

    「沒有啦!對於程式那些東西我還挺白癡的呢!我是念美術的,所以周邊的產品跟工具多少都會用啦!」說起來還真是挺不務正業的。她偷偷從他身體邊緣往專櫃小姐的方向瞄了瞄,拉了拉他的袖子。「我看我們還是邊走邊說好了,免得等一下沒買不好意思。」

    他轉頭過去看了看,跟她的鬼祟行為恰成反比。「走吧!」他把她從身後拉出來,正大光明的走人。

    她畏畏縮絕地巴在他身側,直到轉過彎去再也看不到專櫃小姐那張晚娘面孔為止。

    「你說你念美術?」

    「是啊!下次我帶我做的飾品給你看,你再幫我看看是不是真的比專櫃的差。」她其實認為自己的作工絕不比專櫃的差。

    「你平日怎麼銷售你的作品?放在精品店托賣?還是自己開店?」他對她做的事情還是很感興趣。

    「我?夜市啊!」她回答可直接了。「夜市的租金比較少,我也很機動,做多少賣多少,沒時間時就不要去賣。對了,你下次來找我,我帶你去吃東西,那個夜市有很多好吃的東西……」她說得興奮,抬頭一看到他質料良好的襯衫跟真絲的領帶,話就硬生生斷了。

    「什麼好吃的東西,怎麼不說了?」他不是沒發現到她眼神的變化,心想她或許是想到兩人身份的差異吧!

    「可你若要去夜市可不能穿這樣,否則就太」ㄙㄧㄥˊ「了!」

    天哪!答案完全出乎預料。

    他差點被衝出嘴巴的笑給嗆著了。「好,我會記住的。如果你的作品真有那麼棒,我就把剛剛那個專櫃收掉改擺你的作品。」他看似隨意地說。

    「真的?」她停下了腳步,雙手扯住他的手臂,堅持要他說清楚講明白。這種事情不能隨便說說的!「你是隨口說說的吧?我可是會當真的哦!」

    「誰跟你開玩笑,對於生意我向來不開玩笑。」他故意嚴肅地說。「但是你的作品要是不夠好,我可是不做賠錢生意的!」

    她才不擔心那個,她對自己的作品還有基本的信心呢!「哇啊!你真是個好人!」她像只無尾熊一樣地抱住他的手臂,興高采烈地在他臉上親了一下,高興地轉起圈圈來了。

    他愣了一下,那柔軟嘴唇在他頰邊的美好觸感久久不散……

    看著她開心的模樣,他的眼底有了滿滿的笑意。

    褚顏實在太享受當工讀生的樂趣了,以至於連著幾天都沒到學校。以前她就算沒課也會窩在繫上的畫室畫畫的,但她現在更喜歡窩在聶尹臧的辦公室畫畫,因為這樣她就可以偷偷地畫了一堆他。

    剛下了課,當大家三三兩兩地走出教室時,她就被攔住了。

    「楊褚顏,你怎麼這麼久不見蹤影啊?」

    說話的人看起來有點眼熟,她愣了一下。「學長,你今天有來上課啊?」

    殊不知這位學長最討厭人家叫他學長,因為他照理說該畢業了,但因為學分沒修齊全,才會延畢一年。他不知道跟褚顏說過幾次了,但她每次開口閉口還是「學長」,生怕人家不知道他重修!

    「不是跟你說別叫我學長!」他原本凶巴巴的態度在看到她無辜的表情後又一軟。「叫我啟泰就好。」

    「可我……不習慣耶!」她抱著畫本走出系館。

    「你有沒有一點當人家女朋友的自覺啊?」他惱怒地瞪著她。

    「女朋友?可那是……」她以為他是隨便說說的,那時她看他滿可憐的,於是就沒有當場拒絕他,畢竟那時候學長剛被延畢,她也不好打擊他。本想事後再跟他說清楚,可她好像很久沒碰到他了!

    「你一點都不關心我,我還以為你是個溫柔的女生呢!」當初要不是看這個大眼妹似乎挺溫柔的,應該會是那種照顧心上人的典型,平日噓寒問暖之外重要節日還會親手準備禮物的,誰想到她完全不是這樣——「對不起。」她不明白為何不是一個溫柔的女生就好像很對不起他似的,不過她習慣性地先道歉。

    「看我對你多好,你卻從不關心我。」他開始討起賞來。「我上個禮拜還特地起個大早幫你上網選課,好不容易擠進游泳班,你知道這是多少人想搶的課嗎?」

    體育課是四年必修,但上課的項目是可以選擇的,游泳恰巧就是超熱門的課程,只不過這個對別人是寶的課卻是她的噩夢。

    「學長!」她驚訝地停下腳步。「你、你、你……該不會?」

    「不用懷疑,看我對你多好,已經都選好了,下禮拜開始你就去上游泳課吧!不用太感激我,如果你非要謝我的話,我喜歡吃自己做的便當……」

    這邊的人自得其樂地討賞,一堆讓她好好「感激」他的建議,一一被暗示明示出來,但是……

    楊褚顏整個人僵硬了!

    死定了!

    天要亡她也!

    她從來不跟人家搶游泳課,因為她根本就是個旱鴨子,怕水怕死了!

    「完了,我大學四年難道要因此多念一年嗎?」天哪!她的臉色猶如喪考。

    「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講話啊?!」旁邊聒聒叫的人終於發現她的呆滯了,此刻兩人已經走到校門口了。

    「游泳課……」她好想死哦!

    「楊褚顏!」他終於受不了了。「我要跟你分手,你真是一個沒神經的女人!你也別怨怪我,人家都在傳說你是一個濫情的人,虧我還幫你說話,沒想到你……根本是個差勁到極點的情人!」

    濫……濫情?!

    他們這樣傳說?

    褚顏的神經完全搭不上線,沉溺在打擊中。

    「從此以後我們各走各的吧!」丟下這句話,他就這樣走掉了。

    褚顏呆愣地站著發呆,直到一聲喇叭聲把她喚醒。她抬頭一看,竟發現那車子搖下的車窗內出現聶尹臧的面孔。

    他一臉寒霜。

    「聶……尹臧!」她哭喪著臉喚他。

    車門開了,她忍不住投向他。

    第4 章


    「那個人是誰?」難道她有男朋友?聶尹臧原本開朗的心情馬上變得陰鬱。他特意經過這裡,是因為知道她差不多這時間下課,怕這小妮子又再次迷路才來接她的,他難得這麼好心呢!沒想到竟看到這幕「分手記」!

    「誰?」她正要跟他「靠夭」一下自己的悲慘遭遇,對於他的問題完全無法反應。

    「剛剛那個男的。」他的聲音有點悶,目光直視著路面,悶不吭聲地把車開進車流中。

    「你心情不好哦?」她是有點迷糊,但不是笨,這點她還感受得出來。「是不是跟我一樣遇到倒楣事?」

    「倒楣事?」她是指分手的事吧?她那麼喜歡那個男孩嗎?「那個人配不上你。」說話一副自以為是的樣子,又沒有擔當,光跟她站在一起都不登對。

    她乍看之下或許不是個美女,但仔細看就會發現,她的發烏黑而滑順,還有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小巧鼻子與櫻桃似的嘴唇,而且那唇的觸感要命的好!

    思及那日她在他臉頰留下的觸感,他差點要伸手去摸臉頰了。

    「誰?」這次換她問了。「不是在說倒楣的事情嗎?」還是她又漏掉哪一段?

    「剛剛那個說要跟你分手的男生。」乳臭末干的男生!

    「剛剛?」她又狠狠地呆了一下。「學長啊?!對啦,我也不知道他為何要跟我分手?」就像她不明白學長幹麼「好心」地幫她選課一樣。不知道游泳課還可不可以退選哦!

    「你很難過?你們交往多久了?」他的聲音有點過於緊繃的嫌疑,但由於他平日也沒有太多表情,也就容易被她忽略。

    「交往?」她是又聽漏了什麼嗎?「我從來不知道我們有交往耶!」對哦!學長為何說要跟她分手?她用力地想了想,難道是那天……

    她的話沒有讓他的緊繃消逝,反而讓他的眉頭攏了起來。

    「啊!會不會是那天……」她驚呼。

    「哪天?」有時候她明明挺聰明的,但有時候卻又迷糊得教人沒轍!

    「有一次在學校裡,學長攔住我,跟我說喜歡我之類的……」難道光是這樣他就認為她是他女友?

    「那你說了什麼?你有答應跟他交往?」現在已經無關乎心裡舒服與否的問題了,他只想搞清楚這件事情的來龍去脈。

    「我沒說話啊!因為他看起來好可憐哦,所以我就聽他說,說完我就走了啊,原來他是要我當他的女朋友啊!」她恍然大悟。

    聶尹臧不知道要掐死自己還是掐死她。「所以他以為你已經是他女朋友了?那如果你知道,會不會答應當他女朋友?」

    「答應?」她回想起那天學長可憐的臉。「會吧,他看起來滿可憐的。」

    她向來心軟,也就是這樣莫名其妙交過無數個男友,同學間也就因此盛傳她是個濫情的人,天知道這個女人對愛情根本不算開過竅!

    「因為心軟你就答應他?」他真不敢相信有這種女生!「難道你不覺得這樣太隨便了嗎?」

    「隨便?是嗎?」她側頭想了一想。「別人都這樣說我吧,但我是想他們很可憐啊!再說每個來跟我表白的人過沒多久一定會說要跟我分手的,我什麼都不用做,他們就會跟我分手了。」所以好心的當當人家「名義」上的女朋友,有什麼關係?

    「我……」他差點為之氣絕。「總之你以後不可以再隨便幹這種事了!」這種小紅帽擺在校園的叢林中,難保哪天不被吃干抹淨了!

    「好……啦!」她瞄了一眼臉紅脖子粗的他,可不敢現在跟他爭辯。

    其實她真那麼傻嗎?她知道那些男生都以為她是個文文弱弱、溫柔可人的女生,有她當女友鐵定可以被照顧得無微不至,但他們錯得可離譜!她只要能搞好自己就很不錯了。

    「啊!」她忽然驚叫起來。「你要載我去哪裡?」怎麼完全忘了問這回事!她的注意力真的一次只能給一件事情。

    他看了她一眼,宛若在看稀奇動物的眼神。這女人的神經真不是普通大條!

    「去公司。」他眉尾連揚都沒有揚一下。

    她每每觀察他說話的樣子,就覺得他有成為冷面笑匠的潛力,他臉部的肌肉好像都可以不動,奇怪的是她依然可以感受到他的情緒波動,或許她已經習慣看那雙眼眸的深藍勝過由表情去讀取他。

    「可我今天不去公司!我跟襄秘書說好了,今天沒有我的工作,我可以……」

    「你可以不要管她。」他難得打斷她的話。

    「啊?」她滿臉問號。「怎麼不管她?」

    他的目光依然淡淡地落在路面上。「她最近太情緒化了,你只要有空就去公司,多學一點東西,往後公司才能更仰仗你。」他見過她設計的東西,相當有才情,這一點他可沒有偏袒她。

    「你誤會了!」她趕緊說明,雖然她並不喜歡襄子苓那高高在上的模樣,但不至於要造假來騙她。「是我要去寫生,所以今天不能去,你讓我下車吧!」她催促著。

    她的催促卻讓他不悅。「去哪裡?」

    「哪裡?哦!我想去關渡,畫一下風景寫生,明天要交作業。」她最近疏於創作,許多作業都堆著,這幾天只好用力地趕一趕了。

    「我送你去。」他說著就把車子切入另外一個車道,準備轉換方向。

    「真的嗎?」她驚訝地說。「那你可不可以……」順便答應讓我畫你的人體寫生?

    她的話縮了回去。她知道他應該不會答應的,一想到這個她失望極了。

    見她打住了話,他不禁問:「可以什麼?」

    「沒什麼。」她訥訥地應。

    他可不相信她真的沒什麼,只不過還來不及逼問她,她就又叫了起來。

    「啊!」她的臉都要皺成小籠包了。「差點忘記那件噩耗……」恐怖的游泳課啊!她一定會因為太緊張而溺死在游泳池裡的!

    「你要不要一次把話說完?」他已經懶得再逐項逼問了。

    她眼底含著淚,哀怨地瞅他一眼,彷彿在責怪他落井下石。「學長幫我選了游泳課,我死定了啦!哇啊……」

    這次換他愣了一下。

    上次在游泳池遇到她的情景浮現腦海。「你是旱鴨子?」

    她抬起淚濕的雙眼。「百分之百,如假包換。」她的嘴嘟著,簡直委屈到極點了。學長實在太雞婆了,他怎麼會想到別人的美夢竟成為她的噩夢呢!

    「沒關係,我教你。」他把嘴角的笑意吞了回去。

    「真的嗎?」她兩眼再度發亮,整個身子巴過去攀在他的手臂上。「你真是個好人!」她真想起來亂跳。

    「唉!」他只能悄悄地歎了口氣。

    今天是楊家例行性的家庭聚會,褚顏手上抱著一堆畫具與畫冊,手忙腳亂的在晚餐前抵達。

    左閃右閃避過幾個差點讓她跌跤的階梯,才鬆一口氣時,「哇啊!」她被玄關的踏墊給絆倒,手上所有的東西都飛進了客廳。

    「褚顏,你怎麼老是這麼不小心!」大姊解頤挺著個已經突出的大肚子,說著就要伸手去扶她。

    「大姊,你別動,我自己可以!」褚顏趕緊阻止她。她可不想被緊張兮兮的姊夫搞到神經衰弱!自從大姊懷孕後,這個未來的奶爸就常出現緊張的表情,大家都擔心他會先神經衰弱。

    「你不要這麼緊張,懷孕又不是生病!」解頤受不了地說,仍然一把拉起她。但是隨即看一下四周,以確定她老母雞似的老公不在視線範圍內。「你小心點,上次不也在國家劇院摔過,額頭上到現在還有疤,怎麼這毛病就是改不了呢?」

    褚顏趕緊站直摔疼的身子,聞言摸了摸額頭上半月形的淡疤。

    「還好啦,又不明顯……」再說那是種烙痕呢!說不定這是早注定的,她與他注定要再相遇的……

    「褚顏,你想什麼?」解頤從沒看過褚顏那種如夢幻般的眼神,她雖然時常陷溺在自己的世界中,但是卻不曾有過這樣的眼神,迷迷濛濛的,臉還泛著淡淡的紅暈。可疑哪!

    「啊,什麼?」她忽然回神。「啊,我的東西。」她這才想到散了一地的畫冊跟畫具。

    兩人同時把目光轉到地上的東西,卻發現一個詭異的狀況。

    楊竟題赤著腳蹲在散落一地的畫冊前,一張一張專注地看著什麼……

    「竟題,你在做什麼?」這個侄子向來只對他感興趣的東西投注注意力,只是他何時對繪畫也產生興趣了?

    「小姑姑啊……」楊竟題這一喊讓褚顏開始頭皮發麻,每次他這樣叫她都不會有好事的。「你什麼時候開始談戀愛了?」他終於抬起頭來直視著褚顏。

    褚顏的臉轟地變紅,訥訥地說:「你在說什麼?」她有點心虛地應。真不知道楊竟題怎會如此神算,看她兩眼就知道她心中有喜歡的人。

    「談戀愛?」解頤雖然一臉不解,但臉上寫著她有高度興趣。

    「這傢伙……長得還梃一板一眼的,沒想到你喜歡這型的!」竟題一一攤開地上的畫冊,一張張熟悉的臉與身影浮現在地板上。

    褚顏一把撲過去,趕緊收拾被攤了一地的作品。「這是作業啦!」她手腳忙亂得都要打結了。

    「那這個也是作業嗎?」楊竟題打開一個專門放畫的捲筒,把裡面的畫抽出來。

    那是一張風景畫,但風景畫的旁邊卻佇立著一個男人的身影。

    啊,是昨天去關渡畫的那張!

    「這是我的風景寫生作品!」她一把搶過他手裡的畫,奮力地捲了一卷放回去。

    「風景?好棒的風景啊!」楊竟題瀟灑地笑笑,直起身子伸伸懶腰就往裡面走去。「好餓啊,秧秧,你煮好了沒啊?」

    目送著竟題的身影消失在往廚房的轉角,她茫然地愣了一下,然後下一秒,她的臉又脹紅了。

    有那麼明顯嗎?

    她無法否認自己對那個男人有著莫名的眷戀,每次見著他就忍不住手癢的想畫他,讓她最近的畫冊佈滿了他的身影。

    「哪天帶回來給我們看看吧!」解頤幫忙著拿了一些東西,率先往褚顏的房間走。

    「大姊!你不……我不……」她抱著東西追了上去。

    解頤倒挺俐落地爬上樓梯,進了她房門。「看,我是個孕婦,但不是殘廢。」她把東西一放。「還有,小妹,如果真的遇到喜歡的男人就不要錯過他。」

    「我……」她咕噥兩句。「八字都沒一撇!」就連他對她是何看法她都不清楚,還說什麼談戀愛呢!

    她清楚知道自己的心是陷溺了,因為她從不曾有如此強烈的感覺!想看清楚他眼底的痛楚,想待在他身邊,即使偷偷瞧著他發呆也是一種幸福的感覺。她當然知道自己的心已經偏向他,但他呢?

    他對她是有點籠溺的。他只有跟她說話時表情才比較多,只有跟她說話時才會大笑。當然,關於這一點她不能確定是自己太搞笑,還是她對他真的是特別的!

    「有什麼關係,所有的東西都是從無到有,感情的發展也是這樣。有了起頭,只要努力經營,還是會有結果的。」無論結果如何,總也要努力愛過才算數吧!

    「大姊,你為何會愛上大姊夫?」大姊在感情路上可是經過相當的波折,她的堅強與韌性讓褚顏相當的佩服,沒想到如今也輪到自己面對感情問題了。

    解頤笑了,依然溫溫柔柔地。「是種很奇妙的感覺,他跟別人也沒特別不同,但我就是無法把目光從他身上挪開……」談起這些,她的眼神就變得有點矇矓。

    是了!就是了!

    她就有這種感覺。褚顏在心裡再次確定自己的心意。「我明白了。」

    「吃飯吧,吃飽才有力氣努力往前哪!」解頤揉了揉她的頭。

    「說得也是。」反正就算波折重重,大家不也都是這樣談戀愛的,說不定不久他們之間就可以明朗化。

    想到這,她的嘴角泛起一抹經笑。

    有種淡淡的、幸福的味道。

    褚顏既緊張又興奮地來到游泳池邊,一手拉著浴巾,一手不時摸摸泳帽跟蛙鏡,眼睛則在游泳池跟他之間來回周旋。

    相對於她的不自在,聶尹臧顯得輕鬆自若。「先做暖身操吧!」

    「好……」她怎麼覺得那水池好深哪!如果她下去,會不會再次溺水?那他會救她吧?是不是會做人工呼吸呢?天哪!怎麼想到那邊去了!

    「你的臉紅紅的,是不是包太緊了?把浴巾拿掉吧,我們先做暖身操。」說著他開始在池邊伸展起身子,身上的線條還是那麼的吸引人,讓她暫時忘記怕水的這件事,看得眼都直了。

    「拿……拿掉?」她不自在地扭動了一下,不習慣穿泳裝的她怎麼有勇氣把浴巾拆開?

    「你不想學了?」他斜睨她一眼,依然做著他的動作。

    「不……不是。」她飛快地拿下浴巾,然後用力地做起暖身運動。

    聶尹臧後悔了。

    想不到這個平日老穿寬大T恤的小妮子也有副好身材。她不高,個子屬於嬌小型的,但身材卻相當勻稱。尤其一身宛若牛奶般白嫩細緻的肌膚,比其他女人都白皙剔透,彷彿掐得出水來。

    「這個要做多久?」她努力地做著運動,避免去看他的臉,以免自己尷尬。

    「多久?呃,做到身體熱了就可以了!」而他顯然是可以了。

    他回過神來,斥責自己突起的慾念。

    他知道自己對這小妮子有甚於常人的關心與注意,但他並不打算發展更多,對他來說感情是生命中不需要的羈絆。

    「你繼續做,所有的動作都要確實。」他說著率先跳下泳池,開始狠狠地在泳池中來回游著。

    看著他矯健的身子在泳池裡自在地來回,她不禁羨慕地看著他。唉!多希望水能不怕她……呃!是她不怕水才對。

    奇怪,別人學游泳都那麼容易,為何她一下到水中就渾身僵直呢?第一次嘗試學游泳,就因為巴在水池邊太久,整雙手都僵硬到痛的地步,幾次嘗試後她不得不放棄。

    但這或許是她唯一可以好好學習的機會了,否則她注定要念第五年的大學,那多丟臉哪!

    「加油!」她握起小拳頭,對自己打氣。接著她攀著水池邊緩緩地下水,然後就停在那邊等他游完。

    短短十分鐘內,他已經來回游了幾趟,在她身邊破水而出時,他馬上感覺到她渾身僵硬的狀態。

    「放輕鬆。」他扒開她緊攀著池邊的手,讓她搭在他的手上。「現在我們來練習憋氣,我數到三,你憋氣,然後我們一起潛到水底下。」

    「潛……到水底下?」她好想尖叫,但看著他認真無比的臉,只好點了點頭。

    「一、二、三。」

    她還發愣著,他雙手一拉,率先潛到水底下,順便也把她拖了下去。

    幸好她在入水前狠狠地吸了口氣!

    她在水中怒瞪著他,他卻咧開一口白牙示威。

    「哇啊!你怎麼數那麼快?!」她一出水面就開口罵人。

    「不錯,第一次就憋得滿長的,萬一你真的學不會換氣,考試的時候就可以一口氣憋完二十五公尺。」他滿意地拍拍她的頭,無視於她的齜牙咧嘴。

    「二十五公尺?一口氣?那我不就練到死。」她現在真恨學長,沒事幫她選什麼課嘛!

    「你怎麼那麼沒志氣,你應該說那你死也要把換氣學好。」他的長指弓了起來,毫不客氣地在她頭上敲了一記。

    「唉呀!讓你敲笨了!」她拍了他赤裸的胸膛一下,詫然發現他的胸肌不只看起來好看,摸起來更是有彈性。「哇啊!你的身材真好耶!」如果可以讓她畫更好!她羨慕地說。

    他的眼眸更深邃了。那雙柔細的小手貼放在他胸膛上,白皙的顏色與他古銅色的肌膚成了強烈的對比,霎時一種強烈的電流從週身竄過,讓他震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是正常的男人,但當數種畫面自動從他眼前閃過,他才發現男人的本能有多強。

    「剛剛是誰還在那邊不敢拆開浴巾,現在倒忍不住伸出狼爪啦?」他斜睨著擱在胸口的小手。

    她的臉紅了紅。「不要那麼小器,借我摸一下。」她說著還動手捏了手下的肌膚。「聶尹臧,你當我的模特兒好不好?」

    「模特兒?」他有種不祥的預感。

    「對啊,我這學期的人體素描作業被退回,到現在還沒交呢!你幫幫我,讓我……」

    「人體素描?」他那雙神秘的眼眸這次也不免瞠大。「不行。」開玩笑,脫光光讓她畫嗎?除了做那件事情以外,男人在女人面前怎會隨便脫光光。

    「我會把你畫得很美的,這是藝術啊!」她一手攀住他的上臂,一手停在他胸口,踮著腳尖仰頭看他,用力地說服他。「如果你怕被看見,那我交完作業後就收回,絕對不會拿出去展覽的!」

    展覽?還展覽呢!

    他的額際有青筋隱隱浮動。「免談!現在我們來學打水。」他說著就把她拉離開岸邊,讓她再也無法攀在水池邊邊。

    「啊!」她一離開岸邊宛若失去了呼吸的能力,雙手改而緊巴住他。

    二十分鐘後,褚顏抱著他又叫又跳。

    「我會打水了耶!沒想到我真的天賦異稟!」她怎麼也料想不到,克服了對水的恐懼,竟然可以進行得如此順利。

    只是……天賦異稟?

    這妮子也幻想得太多了吧?!之前不知是誰緊巴在池邊渾身僵硬的,想不到她的記憶容量如此小,轉個身馬上就忘記了。

    「因為你有一個好教練啊!」他得意地扯動著嘴角,穩穩地站在水池中,以免亂蹦亂跳的她把兩人都按進水中了。

    「是啊,偉大的教練!」她習慣性地要親他的臉頰一下。

    「我告訴過……」他的頭急轉過來卻讓她的吻落在他唇上。

    剎那間空氣好像凝結了。

    她退開一公分,張得大大的眼睛望進他的眼中,隨即迷失在那片深藍色的水中……

    她迷戀這抹深藍。

    慢慢地,她發現那抹深藍靠她愈來愈近,然後她的歎息沒入了軟軟的薄唇中,激烈的心跳取代了一切。

    她感覺手下的胸膛熱得嚇人,但她不想放開手,微微閉上眼,那熾熱直接襲上她的唇,從她唇中侵襲而入,撩撥起她最熾熱的靈魂……

    此刻她才認識到慾望的面目。

    慾望就是想要把一個人揉進你的骨血裡,或者讓自己奔騰的血液流進他的身體裡,而她貼靠著的這副軀體與她是用同樣的熱在燃燒著。

    她感覺到他的唇、他的舌,感覺到那靈魂深處最輕微的顫動,霎時她覺得再也沒有比此時此刻更貼近他了!

    如果這就是貼心的感覺,那麼她願意這樣下去,讓自己永遠不離開那顆孤寂的心……

    這一吻持續了好久,周邊的聲音也退去了好遠。

    當他們喘息著分開時,他依然把額頭抵靠在她額上。

    「尹臧……」她輕喚著他的名,感覺到對他的情感從身體裡流過。沒錯了,就是這個男人,她等候已久的男人……

    她的手拂去他額上的濕發,撫上那半月形的疤痕。「原來早就注定了的,我們早在彼此身上烙印了痕跡。」她很清楚地知道他就是那個在國家劇院跟她摔跌成一團的人。

    當時她身上的瘀青足足痛了兩個禮拜,額頭也留下了永遠的疤痕。

    但是她現在相當的感激那一摔,讓她額上的疤跟他額上的疤恰巧成了一個圓。

    然而他的反應卻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他將她推開,霎時冰冷的空氣隨即降了火熱的溫度。

    「我很抱歉。」他看著她的神情是那麼的淡漠,而那眼眸裡的一切變得如此
模糊難辨,她再也看不清楚了。

    「這……是怎麼回事?」剛剛他還吻了她,難道是她的錯覺嗎?為何此刻的他看起來如此陌生,如此的……拒人於千里之外?

    「我不該吻你的。」他轉身走幾步路,然後上岸。

    她迅速地在水中行走,完全忘記怕水這回事。「等等,你到底怎麼了?你不用這麼說,是我願意的,我喜歡你啊!」

    「你不該喜歡我的,更不可以愛上我。」他停下轉身,她卻差點撞上他。

    「為……為什麼?」她的唇顫抖著,不知道是因為溫差讓她不適應,還是有其他的原因。

    她從沒想過他會是這種反應!

    「因為我不想沾惹感情。」他冷然地說。「如果我過去的行為讓你誤解了,那麼我道歉。但我必須讓你知道,我這輩子並不打算結婚。」

    「我又不是跟你求婚……」她嘟嚷著。

    「難道你愛一個人不會想跟他結婚、生子?」他反問她,談的好像是別人的事。

    「結婚生子?」像大姊、二姊那樣?她想啊!那不是很正常的嗎?

    她的表情說明了一切。

    「你會的。」他做了結論。「但結婚生子並不在我的人生計劃裡,事實上我倦透了親情的羈絆,更不想生個孩子陷溺進這些關係裡。」

    怎麼會這樣?是什麼讓他這樣想的?

    此時此刻她才發現,自己對他的瞭解有多麼薄弱。

    「所以,如果你不能只做朋友,那麼離開我吧!我不想傷害你。」他深深地看她一眼,那一眼有他都無法理解的悲哀。

    然後,他轉身,走了!

    第5 章


    襄子苓從來不知道辦公室有這麼安靜。

    這幾天她不知道怎麼了,就特別有這種感覺。難道說她的腦神經已經被楊褚顏給麻痺了嗎?現在沒了那個愛碎碎念的人,竟然覺得很怪。

    「聶總,這是昨天簽訂的合約,已經都歸檔好了。」子苓甩了甩頭,幹練地拿起桌上的文件進入總經理辦公室。

    「好的。」聶尹臧連掀起眼皮子看她都沒有,他的表情又恢復過去幾年來的模式——看不出情緒的表情。簡而言之,沒有表情。

    襄子苓看了他一眼,真想看透他腦袋裡在想些什麼。對於他,她是有種崇拜情結的,但是她卻從不懂他。

    他不是普通男子。

    普通人談妥了一筆幾億元的案子會開心地慶祝,就算沒有大聲喧嘩也會忍不住微笑,但是他什麼反應都沒有。

    昨天他敲定了這個合約,反應卻跟其他的日子沒啥兩樣,過去他至少嘴角會有一絲笑意,這次竟然連一點漣漪也沒有,更別說有什麼大喜的樣子了。

    「談成了這個案子,你不高興嗎?」她終於忍不住問了。

    聶尹臧終於抬起頭來了。「你最近是不是很閒?」他的眼中有著冷冷的鋒芒。

    襄子苓縮了一下。「問一下都不行嗎?」她扁了扁嘴,偷偷在心裡罵他。

    「不要偷罵我。」他涼涼地說,人已經又埋首公文,手上的筆振振有力地簽著名。

    連這也知道?!

    有時候她真懷疑他是老妖投胎,一點人味都沒有。明明還很年輕,卻看起來老成得不得了。

    「我關心一下自己的小舅都不行嗎?」子苓嘟著嘴。

    沒錯,襄子苓正是他的侄女,這是大家都不知道的事情。

    聶家是個大家族,聶尹臧雖有好幾個兄長與姊姊,但他卻是目前掌管聶家產業的人。將升集團雖是由聶家家族企業蛻變而來,卻是因為他才能延續下來且擴張成目前的規模。換言之,他是聶家的搖錢樹,少了他,將升集團也不過是個空名,真正讓這個產業賺錢的是他聶尹臧。

    身為聶家的么子,他成熟得嚇人。還在唸書的期間就擔起了整個家族的存亡大任,怪都怪在他鋒芒太露,被那些長輩們發現了,於是所有在他兄長身上落空的期待統統落在他身上。

    有時候襄子苓都不免同情她這小舅。

    家裡那批老傢伙可不是好惹的,就算握不到實權,也老想把他掐在手中。這些年來她所看到的,讓她深深地慶幸自己並不姓聶。

    聶尹臧吁了口氣。「我若不回答你,你是不會讓我清靜的,是嗎?」他想起了另外一張碎碎念的小嘴,隨即而來悶胸的痛卻讓他略白了臉。

    他站了起來踱到窗邊,看著下面的車水馬龍,眼神再度變得遙遠。

    「一張合約代表我又為集團賺進了幾位數的錢,這些我都已經重複過無數次了,開心?或許,但是不至於大喜大悲了。」事實上他的生命中少有大喜大悲的事情,他早就把自己訓練成一個對什麼事情都無慾無求的人。

    唯有無慾無求才能真正自由。

    他不願意讓任何人、任何事情來掌控他。他就算活得不快樂,也不能容許自己再陷溺在被控制的狀態。

    「有時候我覺得你真的很悲觀耶!」子苓感覺到有絲心酸,別人或許看不到他的孤寂,但她看過;她雖然無法看透小舅,卻明白這個她心中崇敬無比的人活得並不快樂。

    她開始有點懷念前些日子的他了。

    「生命本就如此,談不上什麼悲觀與樂觀。」他不認為自己喜歡這個話題。很多事情他不讓自己去想、去感覺,如此他才會過得下去。

    他轉身坐回原位,然後打開電腦開始工作,擺明了這個話題已經結束。

    「我們有些Domo的圖表要歸檔,不知道要找誰做……」她終於忍不住探探他口風,或許他知道楊褚顏那個少根筋的聒噪丫頭是怎麼了,為何好幾天不出現了!

    「這種事情不需要請示我。」他略嫌煩躁地揮了揮手,身子卻挺直得有點僵硬。「請人事室調個人吧,如有需要再補個缺,你自己搞定!」他的肢體語言在在表示要她滾。

    但襄子苓不找到她要的答案是不會走開的。

    「楊褚顏呢?她好幾天沒來了,這樣在程序上我很難跟人事室再要人。」公司一切事情都有流程,但這只不過是她的借口罷了。

    這次她不會錯認了,他的身子真的一僵。

    「她應該不會出現了,你把她的工作匯整一下,讓人事室再補人吧!」想起那張蒼白的小臉,他的心整個悶了起來。

    她站在水中,滿臉的困惑,滿眼的傷痛看著他。

    他忘不了!

    但是這樣對誰都好。是他忘了形,這些日子讓她膩著他,他幾乎是不自覺地寵著她。

    褚顏哪褚顏,你可知道我從來不照顧人的?

    他的生活起居,以及公事上所有的細節,都有秘書跟管家在照顧。基本上他的任務很簡單,就是賺錢。

    但他忍不住要照顧她。因為她那麼迷糊,做事情老是專心得忘了自己身在何方,就連在公司門口都能迷路。他不照顧她真怕有天她會把自己搞得慘兮兮的,然後眼裡含著淚地說:「我死定了,嗚……」

    不能再想了!

    「不來也好,雖然她除了反應慢人是不壞,但我還是覺得她配不上你。」子苓說著就要走出辦公室。

    「你錯了。」他的話拉住了她的腳步。「配不上的……是我。」

    子苓一臉詫異地回過身來。「為什麼?」

    他說這話的聲音好滄桑啊!

    但是聶尹臧卻不再開口了,這次他沒有回應。

    子苓等了半晌,忍不住再問:「我不明白!她只是個迷糊的小女生,一個滿腦子藝術的小女生,而你……」她深吸了口氣,即便她崇拜著這個舅舅,依然很難把他的優點具體化。

    「你不僅是個成功的男人,還是個有責任感的男人,你內斂、自製、睿智,永遠都知道下一步要往哪裡走。你只要問問你那幾個助理,他們的答案也會跟我一樣,他們相信你會把公司帶到一個很棒的境界,所以大家跟在你身邊工作……」

    她一口氣叨叨絮絮地說著,仍然無法組織得相當完整,她氣惱自己,但仍要努力的「辯解」,她不相信她的小舅配不上楊褚顏!

    「你們信任我?」他泛起一抹諷刺的笑。「如果你們知道我隨時都可以把整個將升拆解出售而不眨一下眼,你還會這麼認為嗎?」

    「怎……怎麼可能?」她被嚇到了。

    她以為他只是淡漠,但把心血結晶拆解賣掉?她不相信他會這樣做。

    他又笑了,這個笑沒有溫度。「所以我說你並不瞭解我。你所知道的只是你想看到的。」只有褚顏,每次凝望著他都像要望進他靈魂深處。

    他有時還真怕那雙認真注視著他的眼。

    怕她把他看仔細了,會發現他的貧瘠。

    子苓怎能明白?他雖然只有二十八歲,心裡卻有如一片荒漠。就算生命在下一刻意外失去,他也不會有太大的遺憾。這些想法絕對夠她驚駭的。

    褚顏擁有他所沒有的一切熱情。

    真正配不上的人……是他。

    「我……」子苓苦笑。

    「沒事的話去忙吧!」他淡漠的聲音解救了她的困窘。

    「那我先出去了。」她還沒從震撼中回過神來。

    走了兩步,她忽然想到什麼的回頭。「對了,外公他們希望你找時間回去一趟。」這裡所謂的「他們」囊括的人可多了,總之是聶家的長輩們。

    他們難搞的程度每次都讓她慶幸自己是外姓,不用承受那麼多壓力。或許也就是這樣,她更為佩服小舅。能容忍那些老人家且應對起來不卑不亢的,在聶家找不到第二個了。

    「知道了。」

    她知道他雖然這樣回應,但除非他願意,誰也支配不動他回去。

    偷偷歎了口氣,現在她開始覺得有楊褚顏在也沒什麼不好!

    這天將升集團大樓的門前有個鬼鬼祟祟的影子。

    那個影子一下子往大門探了探頭,一下子又縮回去旁邊,最後索性坐到旁邊的台階上,不時傳出唉聲歎氣。

    這個噪音的製造者就是楊褚顏啦!

    她在家發呆了好幾天,直到家人受不了把她趕出來透透氣。她晃著晃著竟然晃到了這裡,沒想到這次她竟然沒有迷路。

    可是沒用了,不是嗎?

    他那天都擺明拒絕她了,她還能怎麼辦呢?但看不到他人她好痛苦,無法跟他說話她好難過,宛若所有事情都梗在胸口。

    那天她終於去上了她第一堂的游泳課,但心不在焉的她喝了好幾口水,嗆得她都搞不清楚流出來的是游泳池水、鼻水還是淚水了!

    想到這她就想哭,但偏偏又無法哭。嗚嗚的唉了兩聲,又縮回去角落。

    如果能待在他身邊,就算只是做朋友,那也好吧!勝過這種看不見他的痛苦。

    早知道隔天就照常來上班!

    唉!誰教她被打擊得太嚴重,發呆了好幾天,等想到要回去上班時,已經無法回頭了。「襄秘書一定很高興把我掃地出門吧?」唉!

    這廂在自怨自艾,那廂站著觀察很久的人可不爽了。

    襄子苓真的覺得這女人少根筋,而且是很大條的那種。

    她剛剛出去買總經理的早餐,回來就看到門口一個影子鬼鬼祟祟的,仔細一看竟然是那個失蹤了一個多禮拜的楊褚顏。

    然後她就站在這裡看著她變幻莫測的表情,真是精彩得足以去拍電影了!

    「楊褚顏,你在做什麼啊?」像個傻子似的,小舅怎會認為自己配不上她呢?

    真是太神奇了!

    「啊!」褚顏跳了起來。「襄……襄秘書!」怎麼辦?

    「你這什麼反應啊?」宛若見到母夜叉似的!襄子苓不悅地瞪著她。

    「沒啦!我……我走了。」也不想上一秒她還想進去,這一秒褚顏轉身就想跑。

    「慢著。」襄子苓拎住她的衣服,寬大的T恤在兩人拉扯下顯露出她玲瓏有致的身材。

    哇~~這妮子身材真不錯呢!看她平日穿得像布袋,一直以為她的身材肯定很抱歉呢!

    不過襄子苓畢竟精明,不讓一時的閃神影響,她馬上說:「你這麼多天沒來上班,還想逃?」

    「我……」褚顏慢下逃跑的腳步,轉了過來,雙眼進射出渴望的眼神。「我還可以去上班嗎?」

    「無故曠職,我看我要好好記你一筆,可能要扣錢,一切遵照人事室的規定。」襄子苓也覺得自己瘋了,幹麼費這麼大勁讓這討厭的丫頭回來啊!但她似乎在能思考前就做了。

    「真的嗎?」明白襄子苓話中的意思,那表示她可以回來,褚顏高興極了。「襄秘書,原來你是面惡心善的人,我過去都誤會你了!」她激動地握住子苓的手,宛若再造父母似的。

    「惡!」子苓把手抽出來。「看在我幫你的分上,你得請我。」

    「那當然!」她點頭如搗蒜,像是怕她後侮似的。「可是聶……總經理他……」會讓她回來嗎?

    子苓也沒把握小舅會如何反應,但她實在受夠辦公室低迷的氣壓了,這次她非要改善這一切不可。

    「總經理哪會管這種小事,你不過是個小小工讀生,別太自以為是了。」子苓揚著下巴又回復了她那跩樣。

    褚顏笑了出來,她現在覺得子苓的跩樣實在很可愛。

    「笑什麼笑?現在我想喝咖啡,你要請客。」子苓顯然不太適應跟原本的「對頭」熟悉起來,所以感覺有些彆扭。

    「現在?可……不是要上班嗎?」

    「有差嗎?你不也曠職了那麼多天?」她一定要在小舅見到她之前弄清楚他們之間曖昧的關係,否則小舅永遠也不可能告訴她她想知道的事情的。

    「好……好吧!」褚顏無所謂的聳了聳肩。

    「走!」說走就走,兩個女人就近找了家咖啡座坐下。

    「你跟我小舅到底怎麼了?」一點完咖啡,直腸子的襄子苓再也忍不住單刀直入了。

    「什麼小舅?」褚顏還在發愣,她剛剛一直在想等一下要是見到他要說什麼。

    「我小舅,就是你的聶總經理尹臧先生。」子苓提示著,覺得跟楊褚顏說話要有異於常人的耐性,怎麼小舅就一副樂在其中的樣子,而她只想掐入呢?

    「他啊,就……」想到游泳池那一幕,她的眼裡浮現淡淡的哀愁,頭也垂了下去。「就是我喜歡他,而他對我沒那個意思。」她的眼眶偷偷地紅了,這件事情對她打擊還真不小。

    就在她覺得兩人的相遇簡直是天注定時,他竟然那樣說……

    「他對你沒那個意思?」子苓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怎麼可能?!小舅如果對她沒有意思,那她襄子苓的名字就讓人家倒過來寫!

    褚顏滿嘴的苦澀,高高的噎著她說不出話,只能點點頭。

    「你也這樣認為嗎?」子苓沒想到他們之間是這樣的。她想到那天小舅說他配不上她,難道……

    「或許他只是把我當妹妹看吧,是我自作多情了。」雖然她很難過,但勉強別人真的不是她習慣做的,只是等會兒見到他該怎麼說?他會不會把她攆出去?
那她一定會哭出來的啦!

    「妹妹?哈!」子苓諷刺地哼了口氣。「沒有男人會那樣看自己的妹子的,相信我,笨蛋!」

    「可是他說他對感情沒有興趣……」難道還要巴著他不放嗎?

    「他說什麼你就相信啊?你的感情也太隨便了,要是我不戰個你死我活是不會輕言放棄的,你這樣畏畏縮縮的怎麼成啊?」只要小舅一個抬眼瞪她,她可能要捧著破碎的心落跑了吧?!

    「我哪有,對他的感情我是很篤定的!」她很確定自己愛上了這個男人,不僅僅是迷戀而已。

    「那不就結了,那麼你有長期抗戰的準備了嗎?」不知怎地,子苓竟然當起了她的軍師,這一點連自詡聰明的子苓一時間都沒有發現呢!看來褚顏有引誘人做出瘋狂行為的特質。

    「我……」這樣成嗎?

    「唉呀!他不想談情你就別談,誰說感情是放在嘴上說的?」她實在受不了楊褚顏耶!

    「啊!」她有點開竅了。

    「反正我小舅那個人什麼事情都悶著,你多瞭解瞭解他就習慣了,或許你能改變他的一些想法……」竟然會說出要把將升集團拆解出售,他不是瘋了是什麼?
與其讓他瘋這個,不如看他為愛瘋狂。

    「小舅?」她倒抽了口氣。「你是說聶尹臧是你小舅?」可憐她還不斷猜測他們的關係,不知道偷偷悶了多久,沒想到她竟然是……

    「你真是後知後覺耶!」她剛剛明明說過很多次了,這女人這樣能成功嗎?

    唉,或許很有邏輯的人總要用無邏輯的方式來攻克,這招叫出奇制勝,對吧?!

    「可你的年紀跟他並不會差很多啊!」縱然是「小」舅,也不至於這麼小吧?

    「我外公家的家族是很龐大的,小舅是最小的,年齡跟大舅、二舅、三舅……等舅舅相差很多也是正常的。再說我媽排行滿前面的,這有什麼好奇怪的?」
如果哪天這丫頭真的要嫁進聶家,她真怕她會被那些老傢伙折騰死!

    「那一定很熱鬧哦!」褚顏她們家也算不小,尤其幾個人都陸續結婚後更為熱鬧,只不過奶奶與其他親戚往來並不密切,所以也少有真正大家族的聚會。

    「熱鬧?是!把你煩死的熱鬧!」那些長輩意見多如牛毛,尤其一個個退了休,公司的事情半點插不上手,其他事情就益發乾涉得多了。

    像這幾天她就不斷聽到他們在抱怨小舅沒回去見他們,問題是那些個傢伙沒有一個敢直接撥通電話到總經理辦公室,命令他滾回家的!

    「煩死?」褚顏不解,她覺得家裡人多挺好的,像她現在也滿常回楊家的,要不是礙於奶奶自食其力的規定,她真想搬回家住呢!

    「我外公跟舅舅們,還有一堆叔公什麼的,等哪天你自己見到了再說。」絕對讓人想逃!她已經懶得說了。

    「或許沒什麼機會吧!」想起她坎坷的情路,她覺得要見到那些長輩應該不會是近期內的事。

    「我跟你說。」子苓忍不住又多嘴了兩句。「我小舅從還在唸書時就扛起整個公司的責任,他看起來比一般男人成熟穩健,但也更內斂,你別被他嚇跑了。自己要追的男人自己去瞭解,別到時候哭給我看,我可不會理你!」

    「學生時代就開始在將升工作?哇!你家長輩比我奶奶更狠耶!」褚顏想到二姊老叫著奶奶不人道,要是讓她知道有人還在唸書就要經營公司,那肯定會發現自己還算好命的。

    「將升?哼,才不是。」子苓話匣子打開就關不上了。「那時候根本沒有將升集團,那個家族企業在外公手中從來沒有發展龐大過,傳到大舅、二舅幾個舅舅手裡更是一年不如一年,直到他們發現了小舅的厲害,這才把這重責大任往他身上擺。」說起來確實很不人道,小舅可說被利用得相當徹底。

    「這……整個家族就看他怎麼做嗎?那不是壓力很大?」她無法想像,如果要她現在就去掌管穎風企業,即使只有一個子公司,她都想投降!一個不小心就是整個公司垮掉,這種壓力是一個學生該承擔的嗎?

    「壓力大也就算了,改革的過程還很艱辛,因為家裡人多嘴雜,阻力多於助力啊!」這也就是她那麼崇拜小舅的原因之一,在那種條件下還能把將升集團搞出來,除了天才之外無法解釋這種狀況了。「光要動公司裡的舊人就跟那些老家伙鬧了好一陣子,更別說要改變公司的產業方向與結構了。」

    「那他怎麼辦?」難怪他的眼底總有那種疏離的冷漠,他是習慣把自己的情緒包裹在最裡面吧?因為他無法放任自己去展現喜怒哀樂。

    忽然間她討厭起那些未曾謀面的長輩們了。

    任誰也沒有資格這樣支配一個人吧?難怪他不想要感情的牽扯,對他來說感情、親情都是牽絆吧?所以他再也不想要那些了,是這樣嗎?

    「鬧了好久,最後小舅撂下狠話,如果不照他的方式他就撒手不管。最後那些老傢伙就只好放手,因為聶家已經沒有第二個聶尹臧可以指望了。」

    「他們會這麼簡單放手嗎?」褚顏猜得到那些長輩有多不甘願,再者聽子苓「老傢伙」的直喚,也知道子苓對這些長輩也難以認同。

    「是啊,你倒難得聰明啊!」這句話不知道是褒還是貶哪!「他們確實是要他承擔所有的成敗。」

    「太過份了,又不是他自己要去接那爛攤子的!」褚顏義憤填膺。

    「是啊!」子苓歎了口氣。「誰叫他們是聶家人呢?!這就是無奈吧!」

    聽到這裡,褚顏終於明白所謂把人煩死的熱鬧了!

    此時此刻,她真想擁抱他。

    好想,好想見他呀!

    第6 章


    雖然在咖啡廳時褚顏已經對自己做了心理建設,打算為這段感情「長期抗戰」,反正她與他都還年輕,表面上做朋友,至於如何一步步鬆懈他的防備再說。但是當她跟著子苓上樓,她依然忐忑不安。

    「幫我拿給總經理。」子苓一把將冷掉的早餐塞到她手中,順便差遣她。「我去幫總經理泡杯茶。」

    「我……我拿?」她才在慶幸他的辦公室關著,自己不用直接面對他呢!再說她又不是秘書,也不是助理,幹麼要去送早餐,而且還是冷掉的。

    「不服嗎?你是工讀生,我叫你做什麼差事就做什麼,不必多嘴。」子苓插起腰教訓地說。

    哇啊!襄秘書變臉的速度快得驚人!

    「好啦!」她識相地拎起那包早餐,輕輕地敲了敲門。

    門內沒有反應,她就站在門前發呆。

    正要走進茶水間的子苓又翻白眼,轉過來小聲地說:「老闆沒應聲就表示可以進去,去啊!」照她這種慢半拍的樣子,要追到小舅可還有得磨呢!

    褚顏又緊張地看了子苓一眼,這才轉開門把推門進去。

    聶尹臧低著頭辦公,濃密的發落了幾綹在額頭。他的鼻子高梃而筆直,從她的角度看去,還看得到他的臉上似乎消瘦了幾分。

    是錯覺嗎?

    她用目光吞噬著他的身影,內心有極大的感動。

    她所愛上的這個男人是個了不起的人,雖然很少顯露內心的想法,卻總是讓她感覺在他身邊是那麼自在快樂。

    「子苓,你有什麼事情快說。」他振筆疾書,也沒費勁地抬頭。

    褚顏感覺喉嚨有點乾澀。「我……襄秘書要我幫你送早餐來。」

    他驀地抬頭。有短短的一、兩秒時間,那眼裡湧進驚喜的神色,但是很快地淡去……

    「你怎麼會在這裡?」他的聲音聽起來該死的鎮定。

    褚顏偷偷扁扁嘴。真不公平,她剛剛緊張得要死,他卻半點都不激動!

    「我來上班啊,你該不會忘了我在這邊當工讀生吧?」她把早餐往他桌上一擺。「只做你的朋友就不用離開了吧?」

    他的眼裡閃過一抹詫異,似乎完全沒料到她會說出這樣一句話來。

    「是你說的啊!」她提點他。「你說如果不能只做朋友,要我離開你,還說你會傷害我之類的,那麼我只做朋友是不是就可以不走?再說會不會受傷害是由我來評估判斷,不是由你。」

    他眼中流露複雜的神色。看不出喜悲,但看得出情緒的波動。

    「隨便你,只要你自己有把握。」他僵硬地說。

    「我當然有把握。」有把握愛上你!她故作不在乎地說。「還是朋友?」她伸出手到他的面前。

    他看了她一眼,猶豫了兩秒握住那雙手。

    那小手的溫暖馬上透過接觸傳遞過來,他開始想,自己這樣是否是對的。她有把握,他卻沒有把握啊!

    交握的兩人心裡各自翻湧著各樣的情緒,正當此時,敲門聲響起,襄子苓走了進來。

    「總經理,你的茶。」子苓把茶放到他桌上。「娜娜小姐剛剛來過電話,說是要順道過來找你。」

    誰是娜娜?

    褚顏用眼神詢問著子苓,後者卻是不動聲色。

    「好,她到時請她直接進來。」他若有所思地掃了褚顏一眼。

    「不用講了,尹臧,我已經到了。」一個嬌俏的聲音在門邊響起,隨即一抹帶著香氣的影子就這樣飄進了總經理辦公室。

    「今天怎麼有空來?」聶尹臧的表情異常的柔和。

    褚顏整個人都僵了,但她極力地克制著自己。

    這位娜娜小姐恐怕就是他的紅顏知己吧!

    難道他就不怕這個娜娜也愛上他?他不想要感情的糾葛,卻不排斥成熟的男女關係?是這樣嗎?

    她的心隱隱作痛。

    「如果我不利用公事之便過來看你,你這忙人怎有時間呢?」娜娜是個裝扮精緻的女人,渾身散發著成熟女人的風采,舉手投足間儘是魅力。

    「你們兩個還要在這邊看多久?」聶尹臧冷冷的聲音直襲而至,他銳利的眼神幾乎要刺透她。

    「我們先出去了,有事情再吩咐。」子苓半拉半扯的把褚顏帶出辦公室。

    一出了辦公室,褚顏就站在那邊渾身發抖,她的小拳頭握得死緊,無法克制情緒的流轉。

    子苓看著她,歎了口氣,隨即把她拉到茶水間去。

    泡了杯熱茶,子苓把杯子塞進她手中。「你這樣怎麼行,未戰先輸!」

    「娜娜是他的女人?」說著這話時,她的喉嚨乾澀得嚇人。

    「小舅是個成年男子,你該不會以為他不近女色吧?」子苓懷疑褚顏的家人把她保護得太好,以致她對男女間的情事看得如此單純。

    「他有多少個這種……女人?」她喝了口茶,聲音悶在杯子裡。

    她並不傻,只不過她從沒想過要親自去面對這種狀況。剛剛是誰還在想假朋友的名義做長期抗戰的?但是她沒辦法,沒辦法教自己的心不要痛。

    關於感情的苦澀面,她這幾天是嘗夠滋味了。

    尹臧就是知道感情有這些苦,所以他才毅然決然地不想涉入嗎?這樣他的心就永遠不會痛了吧?

    想起那雙眼眸中的一片荒寂,她閉上眼,感覺得到眼底的熱液在流動……

    「不算多,有兩、三個,大都是朋友性質,絕對沒有談戀愛。」子苓意在安慰,但效果顯然不彰。

    「可都有曖昧關係,對吧?」她抬起氣憤的小臉問。

    子苓差點被嗆到。

    「我……這你就要去問小舅了!」她頓了一頓,趕緊補充:「可千萬別說是我說的!」否則她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濫情!男人都是壞蛋!」她的眉頭出現皺痕,氣呼呼地說。

    「偏偏你就喜歡其中的一個,那你不就是傻蛋!」子苓取笑她。「放心,你的勝算滿大的,我從沒看過小舅這麼照顧一個人的,他對你……」

    「怎麼樣!」褚顏急切地問。

    「這你要自己去挖掘嘍!」她聳了聳肩。「快點喝一喝,你好幾天沒來了,工作一堆,還在這邊鬼混!」說著就走出茶水間了。

    褚顏深吸口氣。

    她知道她要走的路還遠,但她不會放棄的!開玩笑,她雖不會十八般武藝,沒有二姊聰明,也沒有大姊溫柔,但她好歹也是楊家女。楊家的女人個個都有堅毅的特質,沒有道理她辦不到!

    放下杯子,她也走出茶水間,那背脊挺直得像將要出征的女將。

    夜市裡人潮洶湧,雖不是假日但生意依舊好得嚇人。

    褚顏忙得沒時間想太多。

    「小姐,這個怎麼賣?」客人的聲音又響起。

    「那個只要三百,滿適合你的。」褚顏撥空回答客人的問題,手邊還在包著上一個客人的東西。

    「可以算便宜……」

    「不要殺價啦!」旁邊的客人阻止了這個顯然是生客的人。「這位小姐的東西都是純手工的,不二價。你去專櫃繞一繞就知道,這個作工不比那些差啊,但價格可便宜了好多。」

    「真的嗎?」這位第一次來的客人還在懷疑,旁邊的客人已經蠢蠢欲動了。

    「老闆,這小姐手上這個還有嗎?」有人已經盯上那客人手上的貨色了。

    褚顏不好意思地笑笑。「沒有呢!這個只剩下一個。」

    「那我買了!」後來的客人馬上就要動手。「三百是吧?」

    這樣可以嗎?褚顏還在猶豫,那位第一次來的客人已經緊緊把東西握在手中了。「這是我先看上的。」開玩笑,只剩一個呢!

    就在一群客人嘰嘰喳喳地討論著東西,一邊東挑西撿時,一隻黝黑的手翻弄起桌面上的飾品,甚至拿了起來詳細地審視著。

    那是一隻男人的手。

    褚顏的目光掃到那隻手,隨即好奇的抬頭看人,因為她的男性客人很少,有也是幫女友買的,但是當她抬起頭接觸到那雙熟悉的眼眸時,她整個人呆了呆。

    「聶……」是他!聶尹臧。

    「叫我名字吧,下班了,不是嗎?」他身上穿著休閒衫與休閒褲,頎長的身子在吵雜的人群中依然挺拔出眾。

    事實上旁邊的女客人已經開始注意他了。

    他總是那樣淡漠,但卻那樣的有存在感。

    「你怎麼會來?」她很訝異,從沒想過他會出現在這裡。

    「來看你的作品啊!」他修長的手指撫過一個個飾品,她看得都呆了。「上次說要把作品拿給我看,結果也都沒有實現,我只好自己來了。」

    事實上當他把車子停在附近時,他還在不斷懷疑自己的衝動。明明他今天可以跟一個成熟的女人去約會,來一段沒有負擔的相處,但是他偏往這個他幾百年不曾來過的夜市跑。

    他是來實現承諾的,不是嗎?

    「你等等我,這些處理完就可以了。」她急著把手邊的客人服務完,反正她今天帶的東西也賣得差不多了。

    「不用急。」他擺擺手說。

    說是不用急,但褚顏卻等不及與他相處,把手邊的生意做完馬上收拾走人。

    「去哪裡?」她這才想到這個問題。

    「要不要吃點東西?我可以送你回家。」他問。

    「我不餓,但我可以陪你吃。你該不會工作到剛剛,都沒吃晚飯吧?」

    「我已經不會那樣虐待自己的,這種事情倒是你比較可能做。」只不過不是故意,而是忘記吃飯。

    「啊!」褚顏無辜地眨了眨眼。「有時候一進畫室就是一整天,工作一氣呵成,哪有空閒想到吃飯?」這也就是她姊姊們很不放心的一點。

    兩人上了他的車,車子平穩的開出去,她卻不禁悄悄地歎了口氣。

    「小小年紀,歎什麼氣?」他看了她一眼。

    「被你發現啦!」她吐了吐舌頭。「我只是覺得好像好久沒有坐你的車,與你天南地北地亂聊了。」

    尹臧的眼也蒙上一層灰。

    他知道是什麼阻隔了他們,而這個阻隔來自他的堅持。他後悔嗎?不!

    但那不表示他不心痛。看著她燦爛的笑容,他也想將她擁入懷中,緊緊地揉進自己的骨血中,但他不行!

    如此熱情的一個生命不該配上灰敗的靈魂。

    反觀褚顏的心情卻是開心的,因為他還願意主動來找她,表示他對她仍有某種程度的在意,只要不要想到「娜娜」之類的女人,她的心情可算好的。

    「過幾天耀升的人會直接找你談設櫃的事情,你別忘了這件事情。」按照她迷糊的程度,有可能堅持人家是找錯人的,他忍不住叮囑。

    「設櫃?設什麼櫃?」

    「我答應過你的,你忘了嗎?只要你把東西在耀升設櫃,再也不用那麼辛苦地跑到這邊賣東西。」他一看就知道她的作品有多少創意,所以當下就決定要讓她的作品進駐耀升百貨。

    「為什麼要幫我設櫃?」她的眉頭皺了起來,想起這幾天他那種撇清的態度,故意跟那個什麼娜娜的那麼親密,他是特意在顯示他們倆之間的不可能吧?想到這裡她忽然覺得生氣。「你不需要這麼做!」如果需要倚靠助力,她背後的穎風集團銀姊夫的兩大集團裡,隨便找也有著名的百貨公司。

    看到她生氣的表情,他詫異地多看了她一眼。她的眉頭皺在一起,連鼻子都快皺在一起了。「為什麼生氣?」

    「我才沒有生氣!」她氣憤地喊,她的話跟她所表現出來的完全不一致。她知道自己開始情緒化,但她無法控制。「你這樣做是為了補償我吧?我跟你說,真的不必!我的感情沒有替代品!」

    他肯定是不忍看她傻傻地愛上他,想藉由這些「補償」她吧?她多麼痛恨這種感覺,宛若被施捨!

    「是什麼讓你覺得我在補償你呢?」他也皺起了眉頭,但心裡仍被她那句「我的感情沒有替代品」給震得隱隱生疼。

    「我知道你已經習慣複雜的人際關係,在商場上打滾,人與人的交往不免復雜,但我不是那種人,就算你不想接受我的感情,也不需要這樣。我說過我可以做你朋友,你不用因為不愛我就愧疚!」她說著眼眶都紅了起來。

    他歎口氣,把車子靠在路邊停下。

    轉過頭來凝視著她淚濕的雙眼,輕輕勾起她的下巴,看到她倔強的眼神裡有著傷痛的痕跡。

    他的心一擰。他低頭,他的氣息與她紊亂的氣息交錯。

    她屏息,等待著他與她的接觸。

    然而接觸並沒有發生,他在距離她一公分處停了下來。隨即他退了開去,眼睛直視著前方,呼吸有些急促。

    褚顏感覺自己剛剛被他捏住的下巴隱隱生痛,但她看到他靠近又退開,整個心也跟著擰起又鬆開。然而看到他閉上眼,那臉上寫滿掙扎的線條,讓她無聲地滴落了淚水。

    感情之於他是這麼痛苦的東西嗎?

    必須讓他耗費全力也要拒絕嗎?

    她沒有經歷過他的生長環境,無法確切知道他的苦,但她多麼渴望走進他的世界,而不是在他的世界外苦苦地敲著牆,苦苦地尋找一個比較薄的地方當作入口。

    「我不是在補償你。如果我不愛哪個女人就要補償她,那麼我將升集團早就賠光光了。」他的聲音好冰涼,冷冷地劃破剛剛還熾熱的空氣,襲至她面前。

    他說他不愛她!

    褚顏深深吸了幾口氣,把所有的痛嚥了下去,她可以承受的。

    「那麼難道你是看上我的才華了?」這句話回復她平日的俏皮,眼淚已經被她拭乾了。

    「是沒錯。」他終於轉頭看她,但眼神已經平靜許多。「難道你不知道自己的能耐?」依他觀察,這丫頭是對自己的才華一無所知啊!

    「我亂講的,你還當真哪!」褚顏笑著說。「我念美術系,選讀的也是純西畫組,簡而言之是很沒有」錢「途的組別,但我只是純粹喜歡而已,並不是因為我有很多的才華,將來足以成為揚名世界的大畫家。」

    只有身為么女她才有這等任性的權利,因為前面已經有兩個姊姊進入家族事業工作,她得以自由選讀自己要念的科系。

    「我倒覺得你選得好,現在願意面對自己單純喜好的人已經不多了。你年紀愈長就愈會發現,每個人決定事情都在評估一切的利益得失,但卻往往忽略了自己內心最簡單的需求。」

    他早早進入了商場,這此思考的模式他見過太多;如今事業有成,他回頭去看,想要的竟然只是自由。

    「那麼你能夠面對你內心最簡單的需求嗎?」她的眼眸在黑暗中閃閃發亮,宛若燦星,卻逼得他無法不去看。

    他笑著別開臉,那笑容卻隱含著太多的苦澀了。

    「交一堆紅顏知己,維持各取其利的關係,好讓自己置身於一切之外,這樣的你感覺快樂嗎?」她知道這些話題或許對他來說已是禁忌,但她無法不去提。

    「你怎麼研究起我的紅顏知己?」紅顏知己?紅顏他有,但知己他不曾有過。要算的話,眼前這個傻呼呼的女人可算一個,但他絕對不會讓她知道的。「耀升百貨那邊會派人來跟你談設櫃的問題,你可以把你的需求告訴他們,如果他們開出來的條件你滿意,再來談細節問題。」

    「謝謝你!」她似乎忘記剛剛自己才為這件事情跟他發過脾氣,現在可又興奮了起來。「這樣我就可以趕快賺足我的五百萬了,二姊也不用老說要借我錢!」

    「你缺錢嗎?」他從來不知道她缺錢用,可是想想,一個女孩若不缺錢何必像她工作得如此辛苦?她不僅在他公司當工讀生,還在夜市賣東西,就他所知美術系的課並不輕鬆。

    「我自己是不那麼缺啦!我從大學開始就自己打工賺錢,賺的錢也夠付我的學費跟生活費,但是光這樣還不夠。」奶奶期許的可不只是這樣。

    「你……」

    「我家到了耶!車子停巷口就好了,裡面開不進去了。」她指示他把車子停好,率先開了車門下車。

    「你住這邊?」他接過她手上的東西,發現那一包東西還真不輕,一個女孩子就這樣背著到處跑,她平日都是這樣辛苦的嗎?

    「是啊!」她樂意讓他幫她分擔重量,好讓她有手可以握住他另外一隻手。「就這一棟,啊!沒有電梯,可能要讓你運動一下了。」

    然而他的臉色卻隨著一層樓一層樓的往上而益發灰敗。

    褚顏打開鐵門,讓他把東西先放下來,轉頭卻看到他的臉色。

    「你怎麼了?才爬五層樓,有那麼痛苦嗎?」看他體格那麼好,難道真的那麼沒體力嗎?「你要多爬樓梯,像我爬習慣了就都不喘了。」

    「你就住這種地方?你的家人怎麼會允許?」看著眼前頂樓加蓋的屋子,旁邊甚至還有一大片都只有鐵皮遮蓋,他的臉色難看得很。

    「這裡很好啊!」褚顏笑著攤攤手。「很便宜的,而且還有很大的空間,我可以在這邊做作品。」

    她領著他進去,裡面是一間寬大的房子,雖然只是鐵皮屋,但是每個角落都擺有她的各種作品,無論是油畫、雕塑還是陶藝等,各種工藝作品擺了滿滿一間。

    「你家人為什麼這樣對待你?難道家裡環境真的那麼差?」他依然相當不能釋懷。

    「我家環境並不差,相反的還算有點錢。」

    說有點錢是她輕描淡寫了,穎風企業集團這幾年可擴增得相當龐大了,然而看到她住的這種地方,沒有人會認為她是千金小姐。

    他就不相信。「那他們為什麼要這樣對待你?讓你自己付學費、生活費?」

    「哈哈,不是你想的那樣,我不算被虐待啦!是我奶奶的規定,她希望我們楊家每個人都是受過磨難,耐操耐磨,哪天就算把家產賠光,也有力氣站起來重新把錢賺回來。」她沒想到他的反應會如此激烈。

    「你奶奶真是一個特別的人。」他的氣慢慢地消了,第一次聽到有人定這種家規的。

    「是啊!改天介紹你們認識一下,說不定你會喜歡她呢!」她沒有提及五百萬的事情,以免他又要大驚小怪一番。

    事實上她不在意吃苦,相反的她還因此擁有很多出身世家大族的人無法享受的平民快樂。

    「對了,既然你如此讚賞我的才華,那你可不可以幫我一個忙?」她腦筋一轉,又開始打他主意。

    「什麼忙?」他開始覺得這丫頭有時候太鬼靈精了,跟她平日迷糊的模樣又大相逕庭。

    「我的人體素描課快被當了,因為我還少交一幅作品……」

    沒想到她還提這個!「免談!」

    「拜託啦!」她巴了過去,抓住他的手左右搖晃著。「如果你不幫我,我會被迫重修呢,那我可要多付一年的學費,你幫幫我啦!」趕快裝可憐,這樣獲得同情的機會高一點。

    「我幫你出學費。」開玩笑,如果在這丫頭面前脫光光,他還能維持幾分堅持?他光想那個畫面都覺得身上有種隱隱竄動的慾望。

    「我才不要呢!」她死賴著。「你幫我啦!你讓我畫,以後你叫我做什麼都成!」她今天非「ㄠ」到不可!

    奇怪,這丫頭今天可不像往常那麼好打發,他靈機一動。「要我讓你畫也成,不過有個條件。」

    「好啊!什麼條件?」她興奮地抓住他的手,真想一把抱住他。

    「光我一個人脫光光很不公平,除非……」他看了她緋紅的臉蛋一眼。「你畫的時候也脫光光,這樣我就答應你。」

    「我……也脫光光?」她瞠大了眼。

    這樣她就知道要打退堂鼓了吧?

    他知道她其實生性保守,那天在游泳池,光穿泳衣就如此扭捏,要她脫光衣服,打死也不可能!

    「這你說的哦~~」不料她的目光中卻閃爍著堅定的光芒。「我答應你。」

    「你說什麼?」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說我答應你。」她一字一字地說,故作鎮定地轉身。「我想你應該不會是那種說話不算話的人吧?」

    她的話一把將他堵得死死的!

    第7 章


    偌大的房間內開著空調,但是為數不少的燈光加升了室內的溫度。

    褚顏將畫布擺好,所有的工具都準備齊全,然後捏了捏汗濕的手心,站在畫布旁邊看著一臉沉思的他。

    「可以開始了。」她偷偷深吸了口氣。

    聶尹臧一手環胸,一手支著下巴,滿臉的莫測高深。他看起來很鎮定,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心裡是滿嘴的髒話在流竄著。

    「還是你不喜歡這裡?」她看了看陌生的環境,這是她第一次來到他的住所,可惜並沒有心思好好欣賞或探索。「如果你想要去我的畫室……」

    「你那鐵皮屋難民營也算是畫室嗎?」想到她待在那樣的地方,他依然一陣不快,這些念頭讓他本就冷峻的臉更是陰沈。

    「學校也有……畫室,但有時候會有同學來來去去,難道你要去那邊?」她很高興又很緊張他終於願意讓她畫了,但是想到他的要求,她不免舌頭都有點打結了。

    「想都別想。」他悶著臉坐到沙發上去,這套純白色的沙發是他起居室的家具,現在倒讓她拿來當現成工具。

    沙發上面鋪了一層白色的布,布的質料挺不錯,甚至有手工織紋。根據她的說法,白色可以襯托出他強健的古銅色肌膚,正好可以把他的身體線條櫬托待得完美……

    該死的!他怎麼會落入這種境況中?

    「脫吧!」他滿臉的凝肅。

    褚顏一抖,手上的畫筆掉了下去,她慌忙地蹲下去檢。

    「脫什麼?是你該脫……」她迎上他調侃的表情,差點咬掉自己的舌頭。

    「我……我先嗎?」她可沒忘記他的條件,但是不公平嘛!她都還沒畫到他,就要脫給他看?

    「如果你後悔了,我也可以理解,我們就當沒有這回事。」他開始覺得輕鬆了起來。這妮子肯定不敢脫的,這樣一來他就可以保全自己……

    「不行!」她馬上阻止。「約定就是約定,我脫!」她的手緩緩地來到自己的領口,深吸了口氣,在自己害怕得落荒而逃之前,一口氣把上衣的T恤拉過頭頂脫去。

    她的肌膚相當白皙,跟他記憶中的美好一模一樣。陽光從落地窗照射進來,剛好襯得她細緻的肌膚更為柔雅。她的胸脯小巧卻堅挺,淡紫色的蕾絲胸罩勾勒出她美好的線條……

    不盈一握的纖腰襯得胸脯更為高聳。

    他低聲在心裡咒罵著自己。

    真是一個該死的提議!他感覺自己光是看著她半裸的模樣就氣血翻騰,萬一等他真的必須脫去身上的衣物,他鐵定會因為出糗而死。

    男人就是這點可悲,所有的衝動完全無法隱藏起來。

    「還有呢!」他冷冷地用下巴指了指她身上剩餘的衣物。

    投降吧!放棄吧!小褚顏,告訴我你後悔了!

    他甚至可以感覺到血液在他血管中奔騰的感覺。

    褚顏的臉完全的脹紅了起來,她不敢看他,光聽他冰冷的聲音都差點教她喪失殘餘的勇氣,如果看著他,說不定自己真的會棄械投降。

    「好……好啦!」她抖著手解開牛仔褲的褲頭,緩緩地讓拉煉從她平坦的小腹往下滑。

    牛仔褲裡露出一截低腰的底褲,上面不但有可愛的花紋還有小蝴蝶結。這褲子如此的小孩子氣,穿在她身上卻有種莫名的性感。

    他感覺到自己呼吸加速了。

    如果此刻她抬頭看他,將會發現他瞳孔的顏色變深了。

    牛仔褲相當的緊,她不得不左右拉著一邊扭動著臀部好讓它滑下大腿,然而這樣的動作完全將他苦苦壓抑的慾望撩撥上來。

    他的牙關咬得死緊。

    她晃動臀部的模樣既天真又性感,讓他只想把她壓進他身下的沙發好好的親熱一番。

    他從來沒有如此真切感受到男人的獸性。

    牛仔褲終於脫離了她的腿,她怯怯地一手掩胸一手遮腿看著他。

    他的臉色好難看哦!她知道自己身材不算頂好,但他也沒必要表現得如此明顯好不好!

    「我好了。」她慌亂地說,真想挖個洞把自己埋起來。

    他深吸口氣閉上了眼,怎奈眼前仍是她修長勻稱的腿,還有她手遮住自己胸部的動作把她的乳溝擠壓得更為引人……

    真該死!

    不行,他一定得逼退她。否則等他站起身來卸去衣物,他渾身流竄的強烈欲望將再也無法隱藏。

    「還沒完啊!」他張開眼。

    「你幹麼那麼勉強?如果我真的那麼不堪入目,你幹麼要堅持我脫完?」她既困窘又生氣地對他叫著。

    不堪入目?

    這女人腦袋有沒有問題?虧她還念美術的,她這等姿色叫做「不堪入目」?!

    他真想掐死她。

    「如果我等一下也能穿著內衣褲,那麼你就脫到這裡就可以了,還有……」他阻止了她的抗議。「你顯然相當的不瞭解男人。」

    「什……什麼意思?」她訥訥地問。

    他歎口氣站起身來,挺直的身子上確實有著掩飾不去的慾望痕跡。

    她剛開始並不明白,呆呆地看了他半晌,才在看到他褲子前隆起的部分時狠狠地倒抽了口氣。

    「你真是沒有大腦!你答應這種條件,萬一男人把你吃了,你認為你可以全身而退嗎?像這裡,根本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就算要呼救也沒人聽得見,更別說女人的力氣萬萬敵不過一個大男人。」想到今天要是換了個人站在這裡看著她,他的腦中就有熊熊的怒火燃燒著。

    「你又不是別的男人。」當初不知道是誰提的條件哦?!她嘟著嘴說。

    她的話莫名地撫慰了他暴怒的火氣。

    他不是別的男人。

    這小女人自從回到他身邊後,生怕他忘記似的不斷強調自己只當他是朋友,他已經愈來愈悶了,但今天她簡單的一句話卻大大地安撫了他。

    「算了,你別試了。我讓你畫就是了!」他怕他要是再堅持她脫,她真的會脫光光。到時候他就無法保證自己可以放開她了。

    他將襯衫拉出褲頭,修長的指一下子就解開了所有的鈕扣,隨即寬大的襯衫落了地。

    她著迷地看著他健美的身體線條,這個男人站在那邊的樣子宛若完美的阿波羅,更何況他是她心愛的男子呢!

    她的內心湧起了強烈的愛意,霎時眼裡的熱液盈動。

    鎖緊眉頭、正要解開褲頭的他忽然聽到她的呼喚。

    「尹臧!」

    他抬頭欲看,卻被撲進懷裡的身子給撞得往後退坐在沙發上。

    她環著他的腰,將臉埋入他胸膛中。

    「抱我。」她悶聲說。

    他整個人僵住了。雙手舉高,不敢碰她的身體,害怕這一碰會把她碰碎了似的。他的手悄悄地顫抖了起來……

    「為什麼你不抱我?」她抬起淚眼看他,感覺到他的僵硬。「你不是很多關系複雜的朋友嗎?那我也要當那種朋友!」她想到這雙寬大的手抱過娜娜,甚至更多她不知道的女人,整個心頭就難受得緊!

    他一震。「你在胡說什麼?!」因著他的怒吼,他的胸膛隱隱震動著。

    他竟然吼她!

    她哭了,眼淚肆無忌憚地流了下來。「你吼我!你為了娜娜吼我……嗚……」哭聲嗚咽著,好不可憐哪!

    他被她的眼淚給搞得失去了方寸。

    強健的手臂摟過她的身子,環住她小小的肩膀。將她抱進懷中撫慰著。「我沒有吼你。」他翻眼看天花板,簡直是英雄氣短哪!

    「還說沒有,你為了娜娜吼我!嗚……你這個大壞蛋、臭雞蛋、王八蛋……嗚……」她的小拳頭擰緊他胸膛的肌肉,扭得手指頭都酸了,他竟然半點反應也沒有!嗚……

    「這關娜娜什麼事?」這女人的邏輯是不是有問題?說哭就哭也就罷了,嘴裡懷的他還半句聽不懂。就連罵他也罵得不清不楚,除了一堆的「蛋」,其他的都聽不清楚。

    「你就可以跟娜娜做那種朋友,就不肯抱我,嗚……我知道你嫌……嫌棄……」她的眼淚已經收掉了不少,因為她發現他因為她的淚水而緊張兮兮的,但是她也知道必須再下一點重藥,否則他又會把她推得老遠。

    他無奈地、重重地歎了口氣。「我……跟娜娜不是你想的那樣。」簡直是搬石頭砸自己的腳,想當初是誰想利用娜娜把她推開的?

    「你騙人!」她瞪著淚濕的大眼睛,指控著。

    他暗暗叫苦,奇怪!她今天怎麼這麼難搞?

    「我哪有騙你?」他感覺自己的額際開始痛了起來。

    「我不信,除非……你吻我!」她勾著他的脖子,臉上掛著兩條淚痕。

    「吻你?」討論的事情什麼時候跑到了這裡?他的眼睛接觸到她艷紅柔軟的唇,剛遺忘的熱流又開始在身上流動……

    她見他都沒有動作,小嘴一扁,眼淚就又一顆一顆滾了下來。「我就知道你一定跟娜娜……」

    這一回她的嘴被堵住了。

    是她的淚、她的情,還是她不顧一切、奮不顧身的那股熱情,敲破了他最後的藩籬呢?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面對自己心動的女人,趴伏在胸膛切切哭訴,他再也硬不起心腸,板不起面孔要她走開。

    他是舉白旗了。

    算了吧!就算要被感情纏住,要被人與人之間的牽絆絆住,那麼他只好認了!失去她有另外一種苦,甚於失去自由的懊惱啊!

    「你確定?」他捧起她的臉,勉強自己把嘴移開她迷人的唇。「你還如此年輕,真的知道自己要什麼嗎?」

    她張開迷濛的眼,眼裡的深情是掩飾不住的。「我確定。雖然我還年輕,但我知道自己要什麼!」她抬高頭,在他下巴印上一個濕濡的吻。

    他的下巴有新生的鬍髭,刺得她柔嫩的臉有點麻酸,但她眷戀那種貼近他的感覺。

    他本想叫她多考慮一下,但當那張亂來的小嘴愈來愈蠢動時,他就再也無法忍耐下去。她的吻毫無章法與技巧可言,但卻輕易地挑動他,就像她總是那麼輕易的挑動他隱埋很深的情感一樣。

    「褚顏……」她的名字在他喉間滾動著,竟成了另外一種誘惑。

    他抱高她,讓她好跨坐在他身上,此時的他半靠半躺地在那張沙發裡。

    「我發覺一件事。」他的吻滑過她細緻的肩膀,一手握住她纖細的手,手指穿過她的指,然後交握……

    她看著自己的手陷在他的手中,一種奇妙的親匿讓她感到滿足。「什麼事?」如果可以這樣握著他的手,那該是一件多麼幸福的事啊!

    他吻著她的指,一個指節接著一個……直到掌心。柔嫩的掌心泛起一抹戰慄,直直地傳導到她身上的每個地方,她感覺到酥酥麻麻的,直教腳趾都蜷了起來…


    「真是能夠襯出我的肌膚顏色的……」他的吻來到她的耳後,輕輕地吐了一口氣,他現在甚至沒有碰觸到她,但她的身子卻起了一顆顆的小疙瘩。「是你!」

    她羞赧地發現自己整個人都陷在他的身上,她的白皙剔透與他古銅色的肌膚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這可不是……人家的原始設計!」她害羞地咬了他胸口一把,卻發現那肌肉的彈性相當的迷人,接著她忍不住伸出舌頭舔了一下,引來了他淺淺的呻吟。

    她停了一下,然後抬頭看他,發現他的眼眸顏色變了。她的嘴邊泛起一抹頑皮的笑,接著小嘴直接往他胸前的點襲去。

    「褚顏!」他握緊了她柔軟的臀,整個繃了起來。

    「好好玩哪!」她頑皮地又咬了幾下,惹來他的瞪視。

    他握住她的雙臂,對著她邪魅地一笑。「那也讓我玩一下。」說著就吻上她胸前的峰頂,隔著浪漫的淡色胸衣,挑逗地又吻又舔,惹得她叫饒。

    「不公平,要玩也是玩你自己。」她的氣息也相當不穩定。

    「你的公平聽起來相當不公平呢!」說話間,她的胸衣已經離開了身體。

    「哇啊!」她驚叫著攏緊雙峰。

    他的目光卻灼熱地盯著她動作造成的優美景觀,忍不住在胸壑之間烙下一個又一個吻。

    這個女人是他的,烙上了他的痕跡,是他的。

    「我在你身上印了我的印記。」他低喃著。

    「我早就在你身上印了我的印記……」她的手撫上他額上淡淡的半月形疤痕。

    她額上的疤與這個疤正好成了一個圓。

    她的指從他額上滑下,經過他堅挺的鼻樑,一路往下到他堅毅的唇瓣,輕輕地在上面逗留,眼睛則是注視著他的臉,宛若想將他刻印進記憶裡。

    他張嘴含住她的指,靈活的舌舔弄著她。

    她感覺整個人都熱了起來。

    他的眼須臾離不開她,當然也看見她微啟著唇的性感模樣。「你這惹火的小女人!」說著鬆開她的指,讓她的手畫過他赤裸的胸膛。

    當她的手垂落在他的腹部,她好奇的目光也跟著下移到那邊。她扭動著小屁股,後退一些好讓自己能夠看得更清楚。

    她瞪著他胯間的傲然,滿眼閃爍著興致勃勃的光芒。

    他看到她的眼神了,暗聲叫糟。

    她的手輕輕地描繪著他的外型,宛若在研究一個易碎的物品。

    「幫我脫掉。」他催促著,深怕放任她研究下去,她可能等他慾火焚身而亡都還沒研究完。

    她的手緩緩地拉下他的拉煉,隨著顯露出來的肌膚愈來愈多,她的心跳也愈來愈快。

    她當然見過男人的裸體,只不過都是圖片,不曾親眼「鑒定」過!

    「該死!」他的額頭上冒出了細汗,她那雙生嫩的手在那邊亂摸,惹得他快爆炸了。

    自己拉開半開的褲子,他狠狠地吻住了她。「下次再讓你研究。」說著一個翻身將她壓進柔軟的沙發中。

    「嗚……」

    她的抗議聲淹沒在他霸道的唇中。

    汗濕的身體在喘息退去後呈現一種虛脫的空茫,兩個人在激烈的運動後都顯得相當疲憊。

    他仰躺在沙發上,腿還有一半懸在沙發外。

    而她趴伏在他身上,緊貼著他。

    她抬起昏昏欲睡的雙眼,看到他已經閉著眼睛,或許真的累極睡去。想到剛剛的火熱,她依然感到一陣心悸。

    她沒想過人與人可以這樣貼近。

    「好美啊!」看著他的睡顏,她悄聲低歎。

    好像畫啊!剛剛要畫結果根本只擺了畫布。

    如果她偷愉地溜下去,他應該不會發現吧?

    她輕輕地移動著,先是放下一隻腳,然後停下來,看他似乎沒有反應,她才又有動作。

    接著移動她的上半身,發現自己的胸脯畫過他光裸的胸膛依然引起自己一陣酥麻,她知道想要對這個男人厭煩恐怕是很難了。

    現在她又貪戀上他的男色,唉!

    等到她雙腳都放到地上,緩緩地、極其小心地起身時,雙腿間傳來的酸痛幾乎讓她哀叫出聲。

    掩住自己的嘴,她躡手躡腳地走到畫布後,拿起碳筆開始畫著。

    睡美男,嘻嘻!

    恐怕等他醒過來會把她掐死,不過……再說吧!

    第8 章


    襄子苓再次看到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只不過這次是在辦公室外探頭探腦。

    她已經站在那邊看了好一會兒,就怕那影子這樣來去地伸頭縮頭會把腦袋瓜子搖斷。

    「楊褚顏,你又是哪根筋不對勁啊?」

    那影子整個跳了起來。

    「子苓姊。」她不好意思地紅了紅臉。「你在啊?」聲音小小的、悶悶的,不若平日那樣有精神。

    「你到底在幹麼啊?」襄子苓沒好氣地瞪著她。

    「沒幹麼啊!」她趕緊走過去自己的座位坐下,打開電腦,裝忙。

    然而偽裝不到一分鐘,她的眼睛就頻頻往總經理辦公室那緊閉著的門瞄。

    這些都落在襄子苓的眼裡,她在褚顏旁邊坐了下來。「你……是不是幹了什麼虧心事?」

    「虧心事?」她趕緊否認,用力地搖著頭。「哪有?!」

    看這反應,就有!

    「而且這虧心事還跟我那小舅有關!」襄子苓相當好奇,今天早上看到小舅進來的模樣,她就用她冰雪聰明的腦袋偵測到,他的臉部肌肉僵硬指數大跌了!

    「尹臧!沒有,沒有啦!」她趕緊撇清。「我只是在想說總經理不知道上班了沒……」其實她是很擔心他的反應。

    他會不會後悔了!後悔跟她發生關係,成為「關係複雜的朋友」?他會不會發現她根本不是想做他的朋友,因此而想把她攆走?

    「哇啊!什麼時候進展到可以直呼對方名字的程度了?快跟我說!」這小女人看似迷糊,怎麼進度還頗快的呢!

    她整個臉又紅了紅。人都被吃了,還在意直呼名字這種小事嗎?

    此時子苓桌上的內線電話響起,她一伸手按下通話鍵,就聽到聶尹臧的聲音從電話裡傳出。

    「子苓,幫我泡杯咖啡。」

    「好的。」子苓關掉通話鍵。

    子苓的身影走進茶水間,不到十分鐘,一杯熱騰騰的咖啡就被端了出來,只不過咖啡沒有直接送進總經理辦公室,反而放到了褚顏的桌上。

    「子苓姊,你忘啦?咖啡不是我要的。」可憐的子苓姊,大概最近工作太辛苦了,腦筋錯亂。她好心地提醒。

    「我也不是泡給你的,是叫你端進去。」子苓涼涼地應這,隨即坐回她位子開始工作。

    「我?」褚顏手忙腳亂了起來。

    「還懷疑啊?就知道你想見他,看我對你多好!」其實襄子苓只不過是想看戲罷了!如果讓她繼續在外面躲,哪有戲可看啊?

    褚顏嘟著嘴,將那杯咖啡小心翼翼地捧起,然後過去敲了敲總經理辦公室的門,隨即走了進去。

    「總經理,您要的咖啡。」她恭敬地送上咖啡,一邊不忘觀察他今天的心情動向。

    他該不會知道她偷畫他的事情了吧?

    不!不會的!她在他醒來之前就收拾好畫具走人了。呼!他家真是荒僻,害她走了好一段路才攔到車。

    聶尹臧一抬頭就看見她臉上變化迅速的表情,真想一把抓住她再吻她個天昏地暗,但是他沒有,應該說他對自己的自制力再也不那麼有把握了。

    「昨天為什麼不說一聲就跑掉?」他的聲音沉了下來。

    「我……那個……」她緊張地扮了扭手。「我是看你睡得很熟,所以……」其實是畏罪潛逃,因為她偷偷的完成了她的人體素描作業。

    他的眉毛攢得很緊,看得出來他不太滿意她的答案。

    「你放心好了,我不會給你惹麻煩。」她乾笑兩聲。「大家都是朋友嘛!我是現代人,很能理解的。你放心好了,我可以照顧我自己。」她知道他不想沾惹感情,不想有過多的牽扯,那她這樣講是否能讓他安心呢?她多麼害怕他告訴她說,他後悔了!

    她說得毫無章法可言,但是他完全聽懂了,卻也因此黑了半邊臉。

    這女人,傻氣到這種程度嗎?

    真以為他只想跟她做有肉體關係的朋友?那顆腦袋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竟能
說出這堆亂七八糟的話。

    他要是沒有決心要跟她在一起,他是不會碰她的。

    但是他不準備現在告訴她,決定先懲罰她那胡思亂想的小腦袋,等到手邊忙
著的東西告一段落,再來好好跟她說。

    「這就是你要說的?」他的聲音繃緊,看起來似乎挺不悅的。

    「對,沒事我先出去了。」好漢不吃眼前虧,她看他臉色不好,還是趕緊落跑為妙。

    結果走到門邊,門才打開,她就看到那個有點眼熟的身影出現,鼻端也被迷人的香水味給盈滿了。

    「娜……」那個字卡在喉嚨,弄得她好痛!

    而來人根本看都沒看她一眼,筆直地朝聶尹臧走過去。「尹臧,我有事找你。」

    褚顏愣在門邊,胸口一陣悶,看他和顏悅色地迎向她,她扁著嘴掉頭走掉,順便把門關得「砰」一聲響。

    她的動作完全落入了尹臧的眼中,他的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

    這妮子也懂得吃酸了!真可愛!

    「尹臧!」娜娜黏膩的聲音拉回他的注意力。她不喜歡他臉上那抹笑容,縱容的意味太重了。她認識他這麼久,未曾在他臉上見過相似的表情。

    「什麼事讓娜娜小姐大駕光臨?」尹臧往後一靠,修長的手指交錯放在平坦的小腹上,那姿態既閒適又滿有力量。

    「我聽說你最近交了個小女朋友,是她嗎!」不會吧!他竟然喜歡那種型的?娜娜到現在還不肯相信。

    她認識聶尹臧許多年了,可說看著他一路在商場上披荊斬棘,她很清楚他的才幹,也很欣賞他冷靜的特質,若不是他遲遲沒有表示,她早就放下身段與他在一起了。

    但聶尹臧依然跟她維持著良好的合作關係。人人看她外表光鮮亮麗,暗地裡大都認為她是個草包,初初執掌父親的產業時,只有他願意跟她合作。

    所以他是個聰明的男人,鋒芒不露的那種好手。

    聶尹臧攤了攤手。「你剛剛看到了,不是嗎?」

    縱使商場上多有謠傳他與何娜娜過從甚密,但他從未想去澄清,一來無此必要,二來這些揣測有助於公司的穩定發展。他欣賞娜娜的智慧,他的朋友很少,若當真要算,娜娜勉強算是一個。

    「真可惜,你當真打算定下來了?」她眼裡閃過一扶苦楚,但隨即被她揮去。

    「你知道我本來打算終身不婚的嗎?」他看著她,難得對個朋友如此坦承,是褚顏改變了他吧!

    「真的?」她相當訝異,她從來不知道他是這樣打算的,那麼過去她的愛慕不就是癡心妄想嗎?「你家里長輩容得下嗎?他們不也想你趕快生個繼承人繼承這日漸龐大的集團?」

    聶家的長輩她見過一次,在公開宴會裡,但那種嘴臉讓她印象深刻。

    「我絕對不會讓我的孩子繼承這個集團。」他的眼底透著堅毅的決心。

    那些老頭自以為可以把他操弄在手中,看來是完全錯誤的認知了!

    「為什麼?」她走過去故意在他椅子的把手上坐下,身子親匿地靠近他。

    說是她故意也好,她平日作風大膽之外,對於這個錯身而失的男子,她的確多少有些扼腕的情緒的,所以好歹也換換相處方式,讓自己再品味一下屬於他的氣息。

    聶尹臧的臉上沒有什麼變化。

    「我絕不允許任何操控支使我的孩子。」他絕不想讓他們經歷那種苦。

    「剛剛是誰還在說不結婚的,現在都想到孩子了,你該不會馬上要結婚了吧?」她的聲音裡有點掩飾不住的感傷。

    「沒那麼快。」他會等她念完書再說,沒想到他竟然要娶這麼一個小女人!

    「看你那種甜蜜的笑真刺眼。」她生氣地說,接著便不顧一切報復性地勾住他的脖子,將紅唇送上去。

    任何的纏綿都來不及有機會產生,開門的聲音就出現了。

    「你……你們……」褚顏愣在門口,眼底迅速地湧起淚水。

    對自己心理建設是一回事,親眼看見又是另一回事!

    承受這些好苦啊!

    「有事嗎?」尹臧也沒有太大的動作,也不解釋,就只問了這句。

    這妮子腦袋在想什麼他還不清楚嗎?!

    但這僵硬冰冷的話卻差點讓她崩潰。「我是來跟你說……說我要外出,因為耀升的人來跟我談設櫃的事情。」

    「好,你去吧!」他說。

    褚顏又看了他一眼,娜娜竟然還坐在他椅子的把手上,嗚嗚……

    她趁著眼淚滾下來以前奔了出去。

    空氣在她奔出後有幾秒停頓。

    「不去追可以嗎?」娜娜看好戲地問,很高興小小報復到他了。

    聶尹臧一把將她推下椅子,絲毫沒有憐香惜玉的習慣。

    「你來就是為了聊天嗎?我忙得很,不送了。」說著打開手邊的資料開始閱讀了起來。

    「嘖嘖!」她哂舌。「當你老婆肯定很歹命!這是上次我們談的合作案子,企劃案我已經寫好了,你先看一下吧!如果沒問題,我們約了時間簽合約。」

    「慢走。」將她丟下的資料隨意一放,他淡漠地揮了揮手。

    褚顏已經好幾天沒去上班了。

    她的心裡塞滿了痛楚,那一幕給她的打擊委實太大了點。

    唉!人要是愈害怕什麼,就愈逃不開事情的發生。有個俗諺說,信心的代價就是看見你所相信的。

    這回她是真的看見自己所相信的了!

    嗚……才戀愛沒多久,就要失戀了嗎?

    那個沒良心的人,一次也沒來找過她。是覺得累贅吧?像她這麼不成熟的小女生,他吞了都嫌青澀吧?

    「楊褚顏!」一個叫喊從她身後冒出來。

    她緩緩地回頭,動作之慢幾乎要成烏龜了。她實在無法太用力,因為她正頭痛得要命哪!

    「學長?」啊!難不成又是來找她談「分手」的事嗎?她不是已經跟他說好了?

    「我聽說你已經學會游泳啦?感激我吧!要不是我起大早幫你選課,怎麼選得到這麼熱門的課呢!」這位學長相當自滿,彷彿她的成就都是他造就的。

    褚顏懶得跟他哈拉,但是想到因為游泳讓她有機會跟尹臧多相處,她還是該感激他的。

    想起在學游泳過程中發生的事情,就想到那個人,想到他她就心痛不已!

    她到現在還不知道怎麼面對他。就這樣不見面了嗎?就這樣散了嗎?她心中的苦楚洶湧得都要溢出嘴巴了。

    「是啊,謝謝學長了。」她說,一手揉著額頭,覺得身子軟綿綿的使不上力。該不會感冒了吧?真倒楣!

    這幾天她為了忘記那些煩人的感情事,自己在游泳池苦練,這樣不厭其煩地練著練著,竟也讓她學會了游泳。現在她可不怕考試了,但是……她好想念他呀!

    「學妹,聽說教授這次的個展要放一些學生的作品,裡面有你的?」他小心翼翼地看著她的臉色。

    褚顏的臉色只有一個字——紅!

    她覺得渾身發熱啊!

    「好像是吧?!」就是那幅遲交的人體素描,沒想到大受教授喜愛,馬上要求她擺在他的個展展示。她當時差點沒昏倒,但偏又拒絕不得,只有祈求他別去看到那幅畫。

    只是很不好意思的,那個個展還算是個慈善義賣,賣畫收入的一半要捐出去的,沒想到竟有那種非賣品的展品,這又是另外一個尷尬了。

    「你是怎麼辦到的?」他開始後悔了,早知道這學妹這麼厲害,當初就不該跟她分手的,就算她有一堆缺點,也該忍耐著才是。

    褚顏已經撐不下去了,整個人不舒服到想死。「學長,我要先走了?改天再聊!」她推開他,往校門口走去,腳步已經開始浮動了。

    「哼!跩什麼跩?!」他生氣地對著她的背影說。

    褚顏自然沒有聽到這些話,她上了計程車,直奔家裡。

    她怕自己昏睡在租賃的房子裡,所以乾脆回去楊家算了,再說她實在好想家哦!嗚……有家真好!

    半小時後她抵達了家門,身子跌進來開門的秧秧懷裡。

    「哇啊!救命啊!」秧秧哇啦啦叫著,身後的楊竟題趕緊衝了過來。

    他一看到褚顏馬上就接過她軟倒的身子。「我送你去醫院。」

    褚顏第一次看到竟題是這麼的高興,她終於回家了啊!

    「不要,我只是感冒了,睡一下就好!」說著就偎進他懷中,昏了過去。

    褚顏昏睡了幾天,在家人的照顧下好上許多了。

    唯有她消沉的意志沒有半點起色。

    他沒來!他果然不在乎她,連一通電話也沒有。他如果有心,絕對會想辦法
聯絡她、找她的……

    她躺著哭,想著兩人認識的點點滴滴,想著從跌下階梯的那一刻便結下的緣,
然後她就又哭了。哭著哭著,哭累了就昏昏沉沈地睡去。

    等到要張開眼時,完全沒想到會看到一張氣唬唬的臉。

    「二姊!」她張開乾澀的嘴。「你怎麼回來了?我以為你要在那邊住上幾個月。」該不會是瞞著二姊夫偷跑回來的吧?

    「閉嘴!」楊舜傾的臉色可不大好看。「你怎麼把自己搞成這鬼樣子?」簡直不敢相信她嬌俏可人、活潑可愛的小妹變成了這只臉色蒼白、意志消沉如落水小老鼠的鬼!

    「我……」她在舜傾的嚴厲目光下縮了縮。「啊,你懷孕了?」她眼睛忽然瞪直,看著舜傾凸了出來的肚子。

    「對啦!」舜傾煩躁地拍了拍肚子,顯然對她自己懷孕一事不太爽。「我問你問題你還沒回答呢!」

    「我只是游泳時吹了風,所以感冒了啊!」懷孕耶,繼大姊之後二姊也懷孕了,這個家可要熱鬧了!

    想到他的不婚主義,她的臉黯淡了不少。

    可惜那團熱鬧裡沒能有她的孩子。

    「見鬼勒!」舜傾一出口就沒好話。「你是不是談戀愛了?」狐疑地看了褚顏一眼,舜傾從她眉眼間的輕愁判定大約是如此。

    只有戀愛才會把人搞成傻瓜。

    當然舜傾自己也當過傻瓜啦!但她還是不喜歡當傻瓜。

    「二姊……」她一喊,眼裡的淚水又開始滾動了。

    「那個王八蛋是誰?」舜傾開始挽袖子想扁人了。「告訴我!」她要去宰了那個臭男人,竟然欺負她小妹。

    「二姊,你不要這樣。」褚顏抹了抹淚水。「我沒事啦,也不知道怎地,最近特愛哭,一定是感冒的關係。」

    騙笑耶!什麼時候有這種病毒了?

    「你要自己說,還是要我派人去查?」舜傾捧著肚子在她床邊坐下,唉!懷孕真是辛苦,這肚子一天天大起來,愈來愈重呢!

    「好啦,我說……」褚顏知道二姊說到做到,若她不說她也會去弄清楚。到時候她會去做什麼事情,她可就來不及阻止了。

    於是她把跟聶尹臧認識的過程說了出來,說到開心處也忍不住笑了,說到那天看到的那幕,眼神也黯淡了下來……

    「你打算怎麼辦?」

    舜傾倒出乎意料的平靜。

    「什麼怎麼辦?」都已經這樣了,她還能怎麼辦?「難不成要我回去跟他再相處,然後裝作什麼事情也沒發生?不!我辦不到!」

    她的情愛日漸濃烈,她再也無法看著他與別的女人在一起,再也無法裝作若無其事了。

    「當然不是,我怎麼會鼓勵你去做那種沒出息的事情。」舜傾發覺這小妹還真不是普通的少根筋。

    是不是談戀愛的人都會出現白癡症候群哪?還是該說是智慧障礙併發症?

    「還有別的方法嗎?」舜傾問。

    「別的方法?」褚顏呢喃著。「就這樣離開他,忘了他,跟他斷得一乾二淨?」想到再也見不到他,再也看不見那雙深邃迷人的眼眸,她就想哭!

    離開他似乎是唯一的辦法,但……好苦啊!

    「哦!說你傻你還真的不聰明呢!」舜傾受不了地拍拍額頭。「我問你,你離開他會不會很痛苦?」

    褚顏張著無辜的眼看著舜傾,緩緩地點了點頭。

    「那就不要讓自己那麼痛苦,去把他弄回來!」這位楊二姊說的好像是個玩具似的,弄回來?

    「可我無法面對他……」

    「你搞清楚,做錯事情的是他又不是你,你幹麼無法面對他?」舜傾覺得滿腔的火氣一直上來。

    「他也不算做錯事吧……畢竟他不曾承諾我什麼?」說到這個,她的眼神哀傷得不得了。

    「他不來,你也該去找他該清楚,不要學他做絕頭烏龜啦!」這人要是讓她遇上,她肯定扁他一頓!無論這男人是因為什麼原因到現在還沒出現!

    「這樣好嗎?」似乎是要面對面說清楚比較快,否則她在這邊猜也沒用。就算要斷也要斷得徹底,不要這樣拖拖拉拉,徒然煎熬自己。

    「對啦!無論他在哪裡,去把他挖出來就是了。」舜傾推著她。

    「二姊……」褚顏不好意思地提醒她。「我還生病著耶!」她該不會要她現在去吧?

    「啊!」舜傾趕緊鬆開手。「那你休息,身體養好了再去。」她臉微微泛紅了。

    褚顏忍著笑躺回床上。

    「唉呀!好餓呀!我要去找東西吃,先出去了哦!你慢睡哦!」說著舜傾的身影就捲出房門。

    褚顏搖頭笑著。二姊真寶,被她這一搞,她心情開朗了不少。

    就這樣決定吧,等身子好一點就去找他!

    第9 章


    褚顏休息了兩天,身體狀況好了許多,只不過不知道是不是衰運還沒完,這兩天肚子都會痛,但是她已經不想拖了,打算去公司找他談一談。

    結果換好了衣服準備出門時,竟然就在自家門口看到那個讓她痛苦好多天的男人。

    「你……」本來就是要出門找他,現在人送上門了,她卻丟了舌頭。「來找我嗎?」

    尹臧沒好氣地瞪她一眼。「你說呢?」這住址還是他跟人事資料室要來的,這才知道他對她身家背景瞭解的還真少。

    這女人真會把他氣死,顯然這幾天打算給她的「冷靜期」並沒有達到效果,她依然少根筋!

    看到他那硬氣的模樣,剛剛泉湧而上的喜悅泡泡一個個破滅了。

    想到他幹的好事,想到那個女人侵佔他嘴唇的模樣……她好氣啊!

    接著她想到他不聞不問一個禮拜,她生病他也沒來看她。

    想著想著,嘴巴癟了!眼淚開始在眼底聚集。「如果你那麼不想看到我,還來做什麼?」害她白高興一場!

    「誰跟你說我不高興看到你?」他沒轍地往前一步,將她淚眼汪汪的臉擁進懷抱中。「傻丫頭!」

    溫暖的懷抱、低沉的聲音,讓她的眼淚再也忍不住掉了下來。「你不是……不要我了嗎?嗚……」

    「是你不要我吧?」他將她抱得更緊,讓這幾天遭受的分離煎熬有點補償。他撐了好幾天才來找她,其實自己很不好受的。

    「我哪有?」她想到他的嘴巴被那個女人侵佔的樣子,哭得更大聲了。

    「是你讓她親你的,你……變髒了!」

    她還嫌棄他!

    當初不知道是誰就這樣掉頭走掉的?!他悶都悶死了,為此硬撐了好幾天不肯來找她。

    「你問過我了嗎?你光看一眼就知道發生啥事啦?再說你不是說你是我的朋友嗎?就不知道有哪個朋友可以干涉我跟誰接吻的?」他強健的臂膀摟著她,說話的語氣可冰涼得很。

    「你……」氣死人了!他一句話就把她堵死了!「我不要做你的朋友了,我要跟你絕交!」哼!

    「不做我關係複雜的朋友了?嗯?」他低頭看她氣唬唬的臉,現在她蒼白的臉蛋有些薇紅,看起來比較有生氣了。

    「你還提?」從來不知道他是個無賴!

    「那在我們結束這種關係之前,要有點告別式。」他說的挺認真的。

    他真的連哄都不哄她,就這樣要分開?

    她既傷心又生氣,沒想到他大老遠跑來她家真是為了跟她了結!

    「什麼告別式?快點做,做完你就可以走了!」她退開他的懷抱,強迫自己從此刻開始練習過沒有他的日子。

    「你退那麼遠我怎麼做?」他說著拉近她。

    「什……?」她的嘴又被堵住了。

    他的薄唇落在她唇上,絲毫不客氣地以火熱的姿態入侵。他勾轉著,品嚐著這個久違的甜美滋味。一雙手扣緊了她的小臀部,將她緊緊扣在懷中。

    她原本還要抗議的,但當唇嘗到了他的味道,不禁輕吟著投降了,誰讓她如此迷戀這個男人呢!

    「唔……」她被吻得頭昏腦脹。

    他徹底地吻過她,然後才不甘不願地放手。「等你跟我做愛滿一千次,我就放你走。我們就結束這種複雜的朋友關係!」

    「一……千次?」色狼!她不可置信地看著他,想不到他也有這麼痞的一面!

    「對!」他笑著又吻了她的嘴角一下。「然後滿一千次後就開始我們另外一種複雜的關係……」

    又一個複雜的關係?「什麼關係?」她紅著臉躲開他的吻。

    「夫妻關係啊!」說著他敏捷地偷到一個碎吻!

    「等等——」她推開他的人,手抵著他寬厚的胸膛。「你是說你要娶我?」

    「是啊!」他大言不慚的承認。「等做滿一千次,大約你也畢業了,那時候結婚剛剛好。」

    「一千次三年也做不完!」她才脫口就想要咬掉自己的舌頭。

    他笑得可曖昧了。「我會努力的,讓你早日坐上聶太太的寶座。」

    她困窘極了。「別岔開話題啦!你剛剛說你要跟我結婚?」她瞇起眼。

    「親愛的,我不知道你耳朵也有問題。」

    她氣憤地推開他,他毫無防備,於是真的讓她推退了幾步。

    「你敢說你要娶我?!」她瞪著地。「一次甜言蜜語也沒說,甚至連跟別的女人不清不楚的關係都懶得解釋的人,還敢說要娶我?」那也要看姑娘她要不要嫁!她雖然愛他,可不給他打迷糊仗的空間。

    至於之前那種……複雜的朋友關係,是……是權宜之計!

    他簡直是大大的開了眼界。這顆小辣椒是他認識的褚顏嗎?但是,有趣,真有趣!

    「娜娜是我的朋友,單純的朋友。」他一句話就算說明了一切,解釋這件事對他來說是多麼陌生的事情。

    不是他不屑,而是生長在那種家族,每個長輩都想把自己的想法加諸在他身上,解釋這件事情是沒有太大意義的。

    「單純的朋友?哈!」單純到爬上他的腿,跟他大玩親親遊戲?

    他皺起眉頭。「沒錯,她那天是不同以往,因為我跟她說我要跟你結婚,我想她……是頑皮加衝動吧!」他不是不知道娜娜對他的情意,但過去從未有女子真的敲開他的決心,打動他那顆原來也會熾熱顫抖的心……直到她出現。

    「是嗎?」她看著他深沉的臉,看到那雙眼眸裡的真實情緒,心裡有點軟化。「她喜歡你,你知道嗎?」她的聲音悶悶的。

    「知道。」他簡短地應道。

    她沒想到他答得那麼直接,還以為他傻得不知道娜娜對他的愛慕呢!

    「她那麼漂亮,還有,聽說她也很能幹,你……」她又偷瞄了他一眼。「不後悔?」

    「有什麼好後悔?我若要動心早就動心,我們認識好多年了,要不是殺出你這小妮子,我還真的打算終生不婚,你還有啥好懷疑的?」他勒過她的頸項,懲罰地擰了她一把。

    「嗚!可你還沒說你為何想娶我!」連那三個字也沒說,就想這樣求到婚?!「如果無法說服我,我就不嫁!」

    「現在不嫁沒關係,等做滿一千次再嫁!」他的吻落在她耳際,在她的肌膚上吻出一個濕熱的痕跡。

    「別想!」她摀住他的嘴。「快說,什麼理由?」

    他不悅地抗議她打斷他的動作。「跟你想嫁給我的理由一樣。」他狡猾地說,就是不肯說出她想聽的。

    她想嫁他的理由?不就是因為她……愛他咩!

    「你是壞人!」她紅著臉抗議,此時一陣竄過的痛楚讓她蹙緊了眉頭。

    他發現了她的臉色不對勁。「你怎麼了?」他的聲音又繃緊了。

    「不知道……」又一陣的痛楚襲來,那痛有加深加劇的跡象。「今天肚子怪怪的,可我明明有吃藥……」

    「你吃了什麼藥?醫生怎麼說?」他看她痛彎了腰,不禁急了。「現在藥在不在家裡,我去幫你拿?」他想扶著她進門。

    「好痛!」她一站直身子更痛,又蹲了回去。「我沒看醫生啦!我吃的是臭藥丸……」臭藥丸是拉肚子良藥,他到底有沒有常識啊?!有人肚子隨便痛一痛就看醫生的嗎?

    「你亂吃成藥?!」真是隨便的女人!他急吼著。

    此時兩人在門口的混亂終於引出了楊家人,楊竟題跟楊舜傾先後跑了出來。

    「褚顏怎麼了?」舜傾登登登地跑了過去。

    「二姊你別跑!」褚顏不顧自己快痛死了,趕緊制止她。開玩笑,孕婦耶!

    舜傾總算還有點自覺,她隨即慢下腳步。「楊竟題,你快看看她怎麼了?」支使別人可是她楊舜傾的拿手好戲。

    但楊竟題這號人物可不是那麼好差使的。

    「我送你去醫院!」聶尹臧當機立斷,將她橫抱起來。

    「等等我,你怎麼可以抱……」舜傾手忙腳亂。「楊竟題,你是死人哪!」這個沒用的男人,看到自己小姑姑淪落敵人之手,也不會過去搶人。

    楊竟題懶懶地看了她一眼。「我說姑姑啊,你就別攪和了。」他轉頭跟尹臧說:「附近有家合仁綜合醫院,小姑姑的病歷都在那邊,等會兒我接了奶奶一起過去,你自己能搞定嗎?」

    「沒問題。」聶尹臧應了句,同樣是冷靜的男人,溝通起來毫無障礙。

    褚顏被帶走,楊舜傾還在那邊生氣地跳腳。「我也要去!」

    「等我換衣服。」楊竟題不疾不徐地說。「順便跟奶奶說一聲,等會兒一起過去。還有,你老公交代過,不准你開車。」他知道不先說的話,她肯定開著車就跑了。

    「你憑什麼跟我說不准我做什麼?」真是氣死她了!

    「去跟你老公鬼叫吧!」他聳了聳肩走了進去。

    開刀房外,聶尹臧跟一堆楊家人擠在一起。

    聶尹臧一直沉默著,但看得出來肌肉繃緊,渾身僵硬地杵在手術房門口。

    「盲腸炎?小姑姑這把年紀了還得盲腸炎啊?」楊竟題嘖嘖稱奇。

    「盲腸炎有分年紀嗎?」被迫坐在竟題旁邊的是秦旅秋。

    「老外都是出生就割掉,那種東西留著也不能長利息。」竟題敲了敲她腦袋。笨!

    幸好舜傾被老公帶走,強制她休息,否則現在醫院鐵定很吵!

    楊家奶奶紀雲湄坐在其中一張椅子上,當其他人在抬槓時,她就偷偷地觀察著那個男子。

    「我說你……怎麼稱呼來著?」紀雲湄喚了喚門口的尹臧。

    聶尹臧站直身子,他猜想得到這個看起來還很有活力的女人是楊家的長輩,他很尊重她,只不過擔憂讓他的臉色不大好看,看起來冷極了。

    「聶尹臧。」他應著。

    「尹臧,過來這邊陪奶奶坐一下。」她向他招招手。

    聶尹臧愣了一下,但仍然走了過去,真的在楊奶奶身邊坐下。

    「不要擔心,她不會有事的,送醫送得快,沒有變成腹膜炎。」奇怪,這些話明明是這小子告訴大家的,怎麼她還要重複一次給他聽?

    「家裡難道都沒人發現她不舒服嗎?」他既擔心又不悅,想到褚顏平日工作得那麼辛苦,他對楊家人又多了一點不滿。

    對於他語氣中的指責,紀雲湄倒不以為意。「小丫頭前陣子感冒發燒的,大家都沒注意到她是又病了,還是剛病完氣色不佳。」

    「感冒發燒?」他心裡一陣難過,想不到她受了那麼多罪!

    楊奶奶斜睨他一眼。「至於生病的原因大家也都大致瞭解,所以我們也不便逼奢丫頭直問,怕她惱怒。呵呵……」

    她隨意的兩句話,堵得他汗顏,怒氣霎時失去了蹤影。

    「是我不好,不會表達感情,讓她難過了。」他說話語氣仍淡,但話中的歉意倒是沒半點打折。

    紀雲湄欣賞地看了他一眼。

    「你的名字有點熟,你跟將升集團有什麼關係嗎!」紀雲湄雖已不管事,但對於商場上的狀況可還是掌握得到七、八成呢!

    他詫異地看向她。「目前我是負責人兼總經理。」

    「果然是你。少年有成,不錯!」她滿意地說。

    「您也對做生意有興趣?」眼前這位長輩可引起他注意了。

    「你可以跟著褚顏叫我奶奶,幾個丫頭的爸媽都去世得早,她們都是我帶大的,你也不用見外。」

    「奶奶。」他不大習慣一下子就跟人親匿,但紀雲湄的熱情讓他放開了自己。「我還以為褚顏的家人……」跟他家的長輩一樣令人窒息!沒想到完全不是這樣。

    楊家的人各有各的特色,但都用自己的方式關心著家人。

    同樣是大家族,他家跟楊家就有很大的不同。

    「跟你想像的不一樣?」紀雲湄笑著問。

    「是啊!」他有點困窘。「也對,我早該猜得到,能生養出褚顏這種樂天熱情的個性,應該也是一個滿有愛的家庭。」

    「那麼你想要創造什麼樣的家給你的孩子呢?」她若有所思地看著他。

    「一個滿有愛與自由的家,一個能支持彼此去做到自己想要做的事的家。」他既然要「撩」進婚姻裡,就絕不允許自己的孩子在同樣的環境生長。「奶奶剛剛忘了回答我之前的問題。」他愈看愈覺得楊奶奶不是個普通人。

    紀雲湄笑了。「你倒精明,不錯漏任何細節啊!難怪經營事業如此有模有樣。」她停了一下。「我也是做了幾十年的生意,陪著我丈夫創立了穎風企業,在這裡面打滾了幾十年,但現在我終於可以放下了,做一些自己以前就想做的事情,感覺相當棒。」

    「穎風?現在穎風集團的前身?」他相當訝異。沒想到楊家竟然是世家大族!「奶奶的名字可叫紀雲湄?」紀雲湄在商場上的大名如雷貫耳,他剛踏進這圈子就聽過她,是女人經商的一個典型代表。

    沒想到她是褚顏的奶奶!

    「褚顏應該跟你講過楊家教養孩子的規定,現在你該知道我為何讓她這麼辛苦了吧?否則身為么女,就連竟題年紀都比她要大,幾個姊姊、姊夫疼著,哪有讓她在外面奔波的道理,但我卻認為這樣努力的褚顏丫頭漂亮極了!」

    「是啊!漂亮極了!她所散發的生命熱度教人跟著燃燒了起來,就連我這長年身處冰冷幽暗世界的人都忍不住被吸引。」他的目光落在遠方,眼底的溫柔是掩飾不住的情意。

    楊奶奶無聲地看著他,知道褚顏的幸福已經在身邊了。

    走廊那頭兩個急切的身影半跑著過來。

    「褚顏怎麼了?」是解頤,捧著大肚子也要急著奔過來。

    她身後是那個緊張得快昏倒的大石頭凌勁允。「老婆,不要跑,危險哪!」天哪!誰說孕婦難為?孕婦的老公更難為,好嗎?

    「解頤,注意自己的身體,不要學舜傾那丫頭,老急呼呼的。」紀雲湄看不過去地開口了,或許是心疼那個緊張得快昏倒的孫女婿吧!

    「奶奶,我……」解頤的目光一掃,看到奶奶旁邊的尹臧。「這位是……」

    「這是褚顏的大姊,叫解頤。」紀雲湄趕緊為尹臧介紹。

    「你好,我是聶尹臧。」這次尹臧甚至遞出名片。「我是褚顏的未婚夫。」

    「未婚夫?!」溫柔的解頤難得這樣失態。「都沒聽說她交男朋友,怎麼就出現未婚夫了?」她低頭看了一下名片。「該不會是企業聯姻吧?」她偷看了奶奶一眼。

    紀雲湄回瞪她一眼,搖著頭說:「阿勁,你這老婆讓你寵得……唉!」

    旁邊寡言的凌勁允偷偷抿著嘴笑了。「解頤有些特質跟奶奶挺像的呢!」

    「哼!」紀雲湄不以為然地應道。

    大家都笑了。

    「你好,我真是失禮,我是褚顏的大姊,褚顏現在……」

    尹臧嘴邊的笑意一斂。「是盲腸炎。現在醫生在為她開刀,她痛了兩天,竟然以為是尋常的肚子痛,胡亂吃藥就想了事。」

    「啊!」解頤愣了一下。「看來這丫頭缺人照顧,手術還要多久才會結束!」

    「快了啦!」楊竟題的聲音涼涼地插了進來。「小手術而已,不用一個鐘頭吧!」

    「我回去做點東西,等褚顏醒來吃吧!」秧秧說著就要起身,卻讓竟題一把拉坐下來。

    「你幹麼啦?又不准我做菜給別人吃了哦?別小孩子氣了,她是你小姑姑呢!」她開始要對竟題曉以大義。

    楊竟題連翻白眼都懶。「剛開完力,沒有排氣前什麼都不能吃,笨蛋!」竟然把他平日小器的行徑大剌剌地描述出來,真是……笨哪!

    「是嗎?」她咬著嘴唇無辜地應道。

    此時手術室的燈滅了,門隨著被打開,褚顏被推了出來。

    「褚顏!」只見聶尹臧在第一時間竄過去,一邊還不忘詢問醫生:「她沒事吧?」

    「沒事,手術很成功,現在讓他們把病人送進病房吧!」醫生交代著就走開了。

    尹臧隨著護士的腳步將褚顏的病床推入病房。

    幾個楊家人反而站在後面看戲似的,沒人急著進去探望人。

    「回家了,肚子好餓啊!」竟題伸伸懶腰,拉著秧秋就要閃人。

    「可我們還沒去看小姑姑……」秧秧還要抗議,但已經被半挾持著走開了。

    解頤一手握著老公的手,一手攬著奶奶的肩膀。「看來咱們家又要辦喜事了!」

    嘻嘻!

    第10章


    可憐又倒楣的褚顏為了失去那一小節闌尾休息了一個多禮拜,今天終於得以上班來了。

    「你怎麼不在家休息呢?工作又不急!」聶尹臧一邊帶著她進辦公室,一邊還要叨念著。

    「我快悶死了啊!」褚顏看了他一眼。「只是割個盲腸,又不是什麼了不起的病,三天兩頭病房擠滿了人,醫院受不了我,早早就趕我出來了。再說,我想念子苓姊嘛!」

    旁邊正在泡茶的子苓聽了馬上搖頭。「我不敢當,小舅媽!」

    「唉啊~~胡說什麼?!」褚顏羞紅了臉。

    她住院期間子苓也去看過她,要不是病房真的太擠,早就被楊家那些家人弄得太熱鬧,子苓可能天天都去報到。自從跟褚顏關係變好後,她就發現褚顏身上有太多好玩的事情,這小女生可說是一本活動的笑話集。

    「對了,小舅,我聽我媽說聶家那些老傢伙們已經快抓狂了,因為你八百年不曾回去探望他們。」子苓好心地當報馬仔。

    「他們好得很,他們想要的也不是我的探望。」鐵定又有什麼新要求了,呵!一抹冷笑竄過他的臉龐。那些老傢伙要是知道他最近在忙什麼,鐵定氣死!

    「可我怕你再不現身,他們就要殺過來了。」雖然這種情形少見,但難保他們不會這樣做。

    「那好,順便幫我工作,我好帶褚顏去耀升看一下。」他說著握住褚顏的手緊了緊。

    「我們要去耀升?」褚顏好奇地問,她多想出去走走啊,最近不是躺就是坐,她都快發霉了!

    「躍升的行銷部告訴我,你那個專櫃的市場反應很不錯,我想找你去看看。」他對自己的眼光相當有自信,果然這一出擊是漂亮的一招。

    「真的嗎?」她高興地跳起來。「好棒啊!我最近運氣很好呢!教授也要我的畫參……」啊!完蛋了!

    就算馬上住嘴也沒用,她真想咬死自己。

    「你要開畫展?」他瞇起眼睛問,果然像雷達一樣,馬上發現她話語間鬼祟的成分。

    「不是我啦!是我的教授,我有修他的課,他打算選一些學生的作品跟他一起展。」她沒說的是這個教授是有名的畫家,而她被賞識的那幅畫是他貢獻的……

    「你修的什麼課?」他倒挺有興趣的,那天在她那間破爛房子看到的作品都頗讓他驚艷。

    「……素描。」省略的那兩個字是人體。該死!有什麼方法可以阻止他再問下去呢!

    「展出的時候記得跟我說,我想去看。」他叮囑她。

    「哦!」死定!

    褚顏來不及哀悼自己的死期不遠,門口就傳來一陣吵雜聲。

    剛要走出總經理辦公室的子苓馬上回頭。「小舅,外公跟叔公、大舅、二舅都來了!」大事不妙!

    褚顏跟著尹臧轉頭,正巧看見幾個上了年紀的人浩浩蕩蕩的走了進來。來人個個西裝筆挺,看起來一身莊嚴,她看得目瞪口呆。

    「你們來這做什麼?」尹臧的眉微微攏起。

    「你不來看我們幾個老人家,我們就來看你啊!」開口說話的人聲音低沉得很,此人頭髮都已斑白,是裡面年紀最大的一個。

    「爺爺,我很忙的。」尹臧不慍不火地說,言下之意就是他辛苦打理公司,其他人只要「乖乖」在家享清福就夠了。

    「呃,外公跟叔公、大舅、二舅,要不要下去樓下餐廳坐,這邊沒那麼舒服,等晚一點小舅忙完一陣子再下去陪你們吃飯,這樣好不好?」子苓畢竟機靈,趕緊出聲,以免尹臧真的不耐煩跟老人家吵起來。

    「不好!」聶老爺子可不是笨蛋,這回可不輕易接受敷衍。「誰知道他又要忙到幾點?我今天就要跟他談談。」老人家忒地無禮,說話的樣子就當尹臧不存在似的。

    褚顏在一旁看得都皺起了眉頭。

    她以前聽說他家族龐大,一開始還天真的認為這樣熱鬧,但是今日一見,果然跟子苓形容的相差不遠。

    「子苓,帶外公他們到會議室坐。」尹臧說著就回到桌子後面坐下,顯然就他說了算。

    氣氛頓時有些僵硬,大家都愣在當場,但是聶尹臧那種威嚴倒讓人無法挑釁,那些老人家也不想失了顏面當場跟他吵,何況現在還有外人在。

    「我們走。」聶老爺子帶著一干爺字輩的往會議室移動。

    待他們一走出去,褚顏就走過去抱住他。「不要生氣啦,都是長輩啊!」

    「哼,今天這樣大費周章來也不會有什麼好事,真想一走了之。」他不悅地說。

    「別這樣子,你不是最沉得住氣的?」褚顏笑著。「我去幫子苓,你等一下快點過去吧!」

    「你不需要去接觸他們。」尹臧可不希望褚顏去受那些挑剔的老人家氣。

    「若我要跟你在一起,早晚要見面的,其實我看爺爺挺可愛的。」褚顏說著就走了,也不管他擔心地看著她。

    褚顏接著就去幫子苓弄些飲料,跟著端進去給四位老大爺喝。

    「你是什麼人?」聶家老太爺在褚顏把咖啡放到他桌上時粗魯地問。

    「爺爺你好,我叫楊褚顏。」禮貌對待老人家,這點家教她還有。

    會議室的門無聲地滑開,尹臧高大的身影走了進來。

    「我以為你還想拖更久呢!」聶老爺不悅地對著剛進門的尹臧說。

    褚顏皺起眉頭,討厭他老人家說話老夾槍帶棒的。

    「什麼事快點說吧!」尹臧在會議桌的桌首坐下,那種凸顯自己當家作主的氣勢不言而喻。他本想讓幾個老人家多等一下的,但他怕天真的褚顏會吃了虧,還是趕緊過來。

    他瞭解這些老傢伙,要他們對誰滿意都是不大可能的,要是讓他們知道他打算娶褚顏,鐵定先來個三堂會審。

    「那我就直接說了,聶譽,拿給他看。」聶老爺指了指坐他旁邊的另外一個老人家。

    此人就是尹臧的叔公,不時跟在聶老爺身邊的人。聶譽果真捧起一疊硬殼本子往尹臧身前一擺。「看你爺爺多關心你,這些日子我們花了好多時間聯絡整理,終於找出最棒的人選,這些……」

    聶尹臧看也不看那疊東西,直接盯著聶老爺看。

    站在尹臧身後的褚顏好奇的要死,真想代為打開看看。

    「你年紀也不小了,我們聶家就靠你經營這個公司,現在成就也很不錯,是該結婚生子的時候了。既然你一直都沒有動作,我也只好勞動這把老骨頭幫你了。看一看,挑幾個你喜歡的……」

    哇啊!相親耶!

    褚顏張大了眼睛,更想去翻那疊相本了。她好想看看什麼樣的人會去相親,裡面該不會有檔案資料吧?好酷!

    「我不會挑的,我已經有人選了,不勞爺爺費心。」尹臧抓握住轟蠢欲動的褚顏,心裡很不悅她對那些本子的興趣大於他本人。

    「什麼?!」聶老爺震驚地看著穿著一身T恤、牛仔褲的女孩,這女孩一看就知道不是什麼好人家的女兒!「你是誰?」

    「爺爺,你記性不大好哦,我剛剛有跟你說過我的名字呢,我叫楊褚顏。」褚顛倒大方,半點也不害怕。

    「她是個什麼樣的丫頭我們都不清楚,怎麼能隨隨便便和這樣的人交往?!尹臧,男人風流在所難免,你從小就聰明,應該知道怎樣拿捏分寸。」他看不出這個青嫩的女孩哪點「美色」誘惑到孫子了,可以確定的是孫子的眼光真的跟他不同。

    褚顏倒抽口氣,沒想到這種八股的話會出自老人家的嘴裡,她正想抗議時,尹臧卻開口了。「我只娶褚顏。」

    她滿意地坐回去,乖乖地任他捏著她的手。

    她滿意,但聶老爺可就很不滿意了。

    「你幾歲了?」

    「我二十二歲,還在大學念四年級。」褚顏乖乖地回答。

    「念什麼?」

    「哦,美術,我選讀的是西畫組。」她自動報告細節。

    「哼,美術?!將來半點幫忙的能力也沒有!」聶老爺開始嫌棄人了,在他很中念美術的人跟廢物沒啥兩樣。「你現在在公司上班?」

    「對啊,我是工讀生,偶爾也幫子苓姊跑跑腿。」

    「胡鬧!」聶老爺的枴杖重重地敲在地面。

    「爺爺怎麼這樣說呢?這個工作也是很重要的。事實上我做過的工作都很用心,那些都很重要。」不重要的話她奶奶怎麼會堅持她們必須去外面混這麼一圈,學生時代的打工生活是養成一個人心性很好的磨練呢!

    她往後也要傚法奶奶,讓她的孩子從學生時代就自食其力。

    「你倒說說,你做過什麼重要的工作?」聶老爺睨了一臉陰沈的尹臧一眼。別說他沒給她機會啊!

    「我做過的啊?」難得爺爺這麼有興趣,她興高采烈地分享著。「有家教啊,還在夜市賣我自己做的飾品,還有,以前我也在車站幫人家畫畫的,不過現在太忙都沒時間去……」

    「沒有一個登得上檯面的!」聶老爺打斷了她的話。「你父兄是做什麼的?」

    「我父兄?」褚顏一愣。「他們都去世了,我是奶奶扶養長大的。」

    去世了?!

    這樣沒錢沒勢的背景,加上念的科系又是那種沒用的東西,這女孩可說得到所有的負分了!

    「這個女人不行!」聶老爺斬釘截鐵地說。「你給我重新挑一個。」

    褚顏銀子苓都愣住了,只有尹臧依然鎮定地坐在那兒。

    「你知道你無法左右我的。」聶尹臧的聲音冷冷的,安穩地傳到每個老人家的耳中。

    「你……你翅膀硬了?!」聶老爺整個臉脹紅了起來。「當年要不是我栽培你,你會有機會掌管將升這麼大的集團?你現在有臉跟我這樣說話?」

    「爺爺,將升集團是我創立的,你比誰都清楚如果你沒有」栽培「我,那原來的公司會變成什麼樣子。」

    那家家傳的公司那時已經搖搖欲墜,聶家男人雖不少,卻沒有一個真正有才干的,除了聶尹臧之外。

    「你……你這個免崽子!」聶老爺氣死了,偏偏又無法反駁他。

    尹臧只是無言地回視著他。

    「不管怎樣,將升實業依然是我聶家的公司,我可還沒說要傳給你。」聶老爺終於想到一條可以制約他的方法了。「只要你娶了合適的人選,我就可以把它傳給你。」

    將升實業是將升集團起始的一個公司,現在這個公司依然登記在聶老爺名下。

    「爺爺,你是在威脅尹臧嗎?」褚顏倒是好奇,這種戲碼在楊家百年也見不到一次,人人恨不得不要去擔擔子,聶老爺爺竟然還可以拿這個威脅人,好有趣哦!

    「這裡沒你說話的分!」聶老爺枴杖又是一蹬。

    「爺爺,請你尊重我未來的妻子。」尹臧冷冷地提醒。

    「我不承認她,也不會讓你娶她的!」又一句斬釘截鐵的話。

    褚顏發現聶爺爺真不聰明,話老說得這麼滿,往後萬一要變也沒台階下,真傻啊!

    「既然爺爺那麼在意將升實業,我就把將陸實業還給你。」尹臧說著站了起來,拉著她轉身就要走。

    「還?你怎麼還?你以為將升集團可以隨意拆解的嗎?」這麼大的一個集團,正在蓬勃發展中,誰會去把它拆掉?!

    「只要我想拆就可以拆,我現在好歹還是將升集團的負責人,如果我要把它拆開賣掉,是不需要別人同意的。」尹臧盯著聶老爺的眼睛,緩緩地說。

    「你……」反過來威脅我!「你不敢的!」

    旁邊的子苓已經變了臉色。她聽過小舅這樣跟她說過,說他就算要把將升集團拆解分售也不會捨不得,沒想到他真的有此打算!

    可是顯然外公跟其他長輩們都不相信,他們的臉上還一副很有把握的樣子呢!子苓不禁為他們歎息。沒有人能夠永遠掌控別人的,不是嗎?

    「是嗎?那就拭目以待了。」尹臧冷笑著並拉著褚顏走出去。

    一邊走褚顏還在問:「我們要去哪?」

    「去百貨公司看你的專櫃,走。」

    「哇啊!」

    兩人的身影消失在門外,幾個老頭子依然倔強地瞪著門板。

    熱鬧的一場宴會上,衣香鬢影浮動,看得與會的小人兒眼睛睜得大大的。

    「你看,那小姐穿那樣好美啊,真想畫她!」小手揪著身旁大男人的西裝,把那筆挺的西裝抓出一塊縐痕。

    男人卻不在意,只顧盯著身旁的小女人瞧。「沒有你美!」她今天確實很美,一件細肩帶的珍珠白洋裝穿在她玲瓏有致的身上,整個身體的曲線盡皆展現出來。「不過我還是喜歡你穿T恤!」至少別的男人看不到!

    「尹臧,你有點不專心耶!」褚顏拉了拉他。

    他們兩個今天會連袂出席這個宴會,是因為這是大姊夫的德瑞克集團與二姊夫的歐星集團首次共同投資成立新的公司,這家科技產業在還未正式成立時已經名滿業界,不只因著背後這兩大財團的資金捐注,更因著背後穎風集團的資源後盾,這家新公司挾著莫大的光環誕生。

    「我寧可跟你窩在家裡。」尹臧握住她小巧的肩膀,最近因為忙於把公司做一個結束,他很久沒有好好跟她溫存了。「老婆,我們的一千次還欠很多次呢,我們回家努力好不好?」

    他靠著她耳邊說話,弄得她一陣酥麻。「不行啦!」她拍開他的大掌。「你都沒見過二姊夫,今天他也會來,正好認識認識。再說,我雖然無法進入穎風做事,但這種時候我好歹也盡一下身為楊家人的義務啊!」

    「楊家人的義務?」因著親熱被阻,他敲起眉頭。

    「對啊,你看,大姊、二姊不只親自在公司工作,連兩個姊夫都因此下海幫忙管理穎風,就連最不愛受拘束的竟題現在也進入資訊部門,雖然是沒有天天去上班啦,但好歹也盡過點力。」

    楊竟題雖說是被半強迫的,但現在他的工作室負起整體穎風集團的資訊工程,他也身兼資訊工程部門的主管,只不過這個主管從不去辦公室上班,所有行政上的業務全由副主管處理,對他來說也不失一個好方法。

    「可你又不想放棄畫畫進入穎風工作,對吧?」尹臧明白她的心情。

    褚顏點點頭。

    「那簡單,你就繼續畫畫,我甚至可以幫你行銷畫作。至於盡義務的事情就交給我,我去穎風上班,我明天就去找奶奶應徽。」

    「怎麼可能?」褚顏當他又在開玩笑。「將升你都不管啦?!好,如果你真的去穎風上班,我就嫁給你。」她也跟著開玩笑。

    「你本來就要嫁給我,想一些別的獎勵吧!例如……」他偏頭故作思考狀。「例如每天晚上陪我努力那一千次……」

    「不理你了!」她發現他個性內那不正經的一面有逐漸被勾引出來的趨勢。
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問題!「咦,那不是你爺爺嗎?」她的手一指,門口進來的確實是聶家的老爺。

    「別理他。」他拉著她就要走。「你不是要介紹二姊夫給我認識?」對於歐星集團總裁他早就想會一會了。

    「怎麼可以啦!」褚顏拉著他就往聶老爺的方向走。

    「爺爺,你怎麼來啦?」褚顏開心地招呼,她好歹也算是主人,更何況他是尹臧的爺爺。

    「你……怎麼混進來的?」聶老爺看了好幾眼,才發現這女孩就是尹臧那個「上不了檯面」的女朋友。

    「呵呵,爺爺真幽默。」褚顏笑著,不知道聶爺爺若知道她的家世背景,會不會一口氣喘不過來厥過去了。

    「我來替你物色新娘,只有這種上流階層的人才適合你,你趕快跟她斷一斷!」聶老爺生氣地瞪了聶尹臧一眼。

    此時另外一個高大的身影走了過來,一雙厚實的掌按上了褚顏的肩膀。

    聶老爺眼睛倏地一亮——歐星集團總裁哪!

    大家的目光跟著一轉,看見一個風雅男子俊挺地站在褚顏身邊。「小丫頭,玩得開心嗎?」

    「姊夫!」褚顏高興地叫。「什麼玩,人家可是有盡力幫你當好主人哦!對了,你還沒見過尹臧!」她推了推身邊的人。

    「你好,我是聶尹臧。」

    「你好,我是裴德瑞。」

    兩個男人一起伸出手。

    「裴……裴德瑞!」聶老爺眼睛都直了。「是歐星集團的總裁?」

    褚顏好心地轉過頭跟他認:「是啊,正是他,也是今天的主人。」

    「他……是你姊夫?」聶老爺眼鏡差點都要掉下來了。

    「是我二姊夫,大姊夫在那邊!」她指著前面不遠處的凌勁允說。

    「德瑞克集團……那你是?」聶老爺的額上好像開始冒汗了。

    「我姓楊,爺爺或許聽過穎風集團,那是我家裡經營的一個小公司。」如果二姊聽到她這樣介紹穎風集團,肯定要敲她頭的。小公司?好「小」的公司啊!

    聶老爺子真的差點沒昏過去。

    失算、失算哪!他怎會錯得這麼離譜?

    這邊一老一小在嘀嘀咕咕,旁邊兩個男人卻開始聊了起來。

    「這是我的名片,只不過很快地這張名片可能要失效了。」尹臧遞給裴德瑞一張名片,一邊附註說明著。

    「是啊!」裴德瑞笑笑。「你真的把將升集團整個拆解掉啦?!很少人有這種魄力呢!有沒有興趣……」

    「什麼?!」聶老爺人雖老,耳朵可還沒壞。「你剛剛說他把將升拆解掉?」

    「是的,爺爺,記得我曾告訴過你。」尹臧氣定神閒。

    「你……我不相信!」他怎麼可能下得了手?!

    「新聞明天應該會見報了吧!這在業界也不是秘密了,我甚至承購了其中一間子公司呢!」裴德瑞真是嫌人家不夠熱,跟著起舞。

    「爺爺,賺錢對我來說只是工具,我不想再受制於此了,你們的退休金我都
預備好了,成立了幾個基金讓你們運用,將升實業也會還給你,只不過將升集團即將成為歷史名詞了。」尹臧解釋著。

    「你……真的做了?」天哪!晴天霹靂啊!聶老爺還以為自己能控制這個孫子呢,沒想到他竟然可以把自己辛苦幾年的心血出售。

    罷了!罷了!年輕人才有這等魄力,想他或許就是太放不開,所以將升實業在他手上從不曾發揚光大過。

    「罷了!」聶老爺揮了揮手。「你要結婚時別忘了告訴我一聲,你不會不說吧?」他看起來老了許多,那威嚴的面具一旦拆解掉,整個就像是垮掉了似的。

    「爺爺放心,到時候還要麻煩你老人家主婚呢!」褚顏馬上過去拉住聶爺爺的手。「你還沒吃東西吧?我跟你說那個煙熏鮭魚好棒,我帶你去吃!」說者就拉著老人家走了,走前還不忘跟尹臧揮揮手。

    尹臧眼裡有著笑意。「這妮子!」

    「剛剛聊到哪了?」裴德瑞轉過身來。「對了,那你現在不就是無業狀態?」

    「是啊,是無業遊民了,姊夫有什麼建議嗎?」尹臧的目光依然追隨著那遠去的小身影。

    德瑞看了他一眼,笑得相當自信與滿意。「我們這新公司有個缺,要不要來試試?」

    「嗯,可以考慮看看。」

    兩個男人彼此對視,緩緩地笑了。

    第11章


    尾聲盛大隆重的畫展裡,人頭攢動。

    這個畫展之所以那麼有名,一來是因為主要展出的人是個著名的畫家,二因為此次所賣出的畫作將有一半收益指做公益用,所以參與盛會的名流也不少。本來嘛!名流與藝術品就是常被掛在一掛的辭。

    「你的作品在哪裡,怎麼逛這麼久都沒看到?」尹臧拉住身邊動來動去的褚顏問。

    這丫頭不會又迷路了吧?光這個角落他們就走過三次了。

    「你看那幅,很漂亮吧,我最喜歡老師的那個作品了。」她拉著他要往旁邊的畫走去。

    「褚顏,我們看過了,這裡已經走三趟了!」他提醒她,不知道她要變什麼把戲。

    要不是他堅持,她一直不想帶他來參加畫展。可他為了找出原因,就堅持要走一趟。

    「是……是嗎?」她傻笑。「那我們回家吧!」

    「回家?你的作品都還沒看到呢!」

    「沒看到就算了,不是什麼重要作品!」她拖著他就想往外走。快快!再幾步路她就安全了。

    「小舅!褚顏!」一個呼喚拉住了兩人的動作。

    「子苓,你也來了?」褚顏打著招呼,但是心裡暗叫著子苓啥時不來,竟然就在她即將脫困時出現!

    襄子苓現在跟著聶尹臧到新公司去上班了,尹臧在褚顏兩個姊夫新成立的公司裡擔任總經理的職務,做得倒是挺得心應手的。

    「小舅,想不到你身材這麼好呢!」子苓站到尹臧面前,一臉曖昧地上下打量他。

    「身材?」尹臧一頭霧水。

    「完蛋了!襄子苓你跟我有仇啊?!」褚顏縮到後面去,真想偷偷溜掉!

    「是啊,好一幅睡美男啊!可惜重要部位都被陰影遮住了,一定是她想自己享用……」

    「楊、褚、顏!你給我說清楚。」他馬上意識到這大約就是褚顏今天陰陽怪氣的原因了。

    褚顏縮到角落,正想落跑,結果行動失敗。

    「你還沒看到啊?我帶你去看!」子苓好心地說。

    「你們去看,我……我先回去了!」褚顏又縮了一下。

    聶尹臧可沒那麼傻,一把抓住她。「走!」他對著子苓下令。

    子苓帶路,幾秒鐘過後,那幅睡美男的畫作前出現一聲咆哮。

    還有細細碎碎的女人的賠罪聲,夾雜上一個清脆的笑聲。

    這個畫展好熱鬧啊!

    《全書完》

編註:湛清,「現代楊門」系列——《牽手難得》現代楊門之一
乖乖女楊解頤,死守著楊門家規——二十五歲前賺足五百萬,免為楊門做牛做馬,從此眼中只有鈔票沒有男人,直到一天在街上撲倒一個男人,人生開始變色……

    《溫柔難得》現代楊門之二貌似天人的次女楊舜傾,向來溫柔少少,懶人一個。為了過舒舒服服的好日子,立誓要拐個男人來為楊家賣命出力……

    《圓滿難得》現代楊門之三身為楊家唯一的男丁,楊竟題只想在外頭逍遙自在,沒人管、沒人嘮叨。但天不從人願,一個女人隨隨便便就結束了他的瀟灑、他的逍遙……

    《貼心難得》現代楊門之四楊家么女楊褚顏,賺錢俗氣她不愛,只想書盡天下美好事物。只怪她要巴著一個男人不放,誰教他身材竟完美得教她不畫會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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