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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圓滿難得 作者:湛清(已完成)

[都市言情] 圓滿難得 作者:湛清(已完成)

圓滿難得(湛清)   
  誰都可以得罪,就是不要得罪霸道、專斷、壞脾氣、沒耐性的惡男,就算他再帥也不行!  
  秦旅秧自從碰上楊竟題之後,深深明白這個「生不如死」的道理。  
  除了被他使喚、遭他奴役之外,還得在他殺人、貶人的目光下為他洗手做羹湯,好慘哇!  
  拜託~秦旅秧全身上下只有一雙做得好菜的手藝堪稱可取外,就只會讓他災事連連。  
  會強迫她來為自己做飯,是瞧得起她的手藝;會叨叨念她,是另類的關心表現好嗎?  
  而、且!這女人的眼光奇差,像他條件這麼優的男人,竟被她當成世界無敵大惡男,  
  沒、關、系!等著瞧,不用多久,他就能把拐她來為他做一輩子的飯,還甘心情願的……

小說系列現代楊門3 
男主角楊竟題 女主角秦旅秧 


      

  她簡直是神!

  一根草  ……說起和湛清這個女人「交往」的心情,最常用標點符號的「……」和五(撇)黑線條來形容那種「無言以對」、「百感交集」、「生不如死」、「人神共憤」……的複雜感受。

  你問怎麼說喔?  這麼說吧--

  「你不是說要幫我寫序?」

  「~~小的粉忙~~你最近過得怎樣?」死女人竟然用那種很軟的聲音問,打算給她裝死、敷衍。

  「嗯~~人家這一本書要刊啦~~」(註:嗯~&*※○#~是湛清三級片程度、拖得很長的ㄞ叫哭調~~疙瘩真的掉滿地了!)

  「……」低頭掃疙瘩,混過去。

  「幫人家寫序的都用什麼花之類的藝名,你也要~~」

  「……」哇咧~~什麼什麼花~~我花轟了我~~我真是一臉黑線條。

  「我剛開稿,沒那麼急啦!」

  「呵……這樣喔~~」不急嘛!……十天過去--

  「那個序怎樣了?」

  「ㄟ……還沒寫呀!」厚~~急什麼急,又不是編輯這麼會催!

  「我稿子交完了,你還沒有寫丫?你快一點,不要不交啊!」

  「……」這個女人是神嗎?十萬字ㄟ~~交完了,我冒冷汗、我手發抖、我臉黑了、我見鬼了!

  「我明天要去米(美)國了,回來後書就出了,我會看到前面有序吧?!」

  就這樣那女人飛走了,我還在這邊寫什麼花的序,搞ㄆ呀~~人家都在那民主自由的國度吃漢堡薯條了,我還在這裡打打打序~~命怎麼差這麼多,我還花咧~~我這命簡直是卑賤如一根小車!(叫那個吃漢堡的女人給我差不多一點!)

  說到寫稿快,簡直是「稿神」的湛清,真的教我這種半天吐不出一個字來賺錢的人,愧存於天地之間,對不起列祖列宗!

  各位評評理,上天是怎麼的不公平--

  「……你這個月底要出書喔?」

  「對~~呀~~好累喔~~人家還沒休息夠……」

  「……」這個湛清又在那邊「假死假活』了,一副有氣無力的樣子,明明晾在那邊閒了過半個月,還該該叫,那我們這種每天累得跟豬一樣的人,豈不又命賤如草了?

  「不過我今天會開稿啦!」

  「啥?!今天『才』要開稿?」

  「對~~呀~~有那麼急嗎?」

  「月底要出書ㄟ,你到現在還沒寫?膽子粉大喔!」真同情她的編編,催稿是不是沒用呀!都當耳邊風,過耳就忘!

  「所以今天要開稿啦!」

  「……」竟然回答得理直氣壯引她的編輯下會在夜晚成了夜夜磨刀的女人吧?

  「安啦~~還有十天可以寫呀,而且我最快一天可以寫兩章耶!」

  「是ㄛ~~」神呀~~告訴我這個女人的自信是無堅不摧嗎?誰生給她的?

  然後,咻~~地十天過了--

  「ㄛ耶~~寫完了,我交稿了!」

  「……嘿……嘿……恭喜喲~~」我面上抽搐、我心底啜泣,我羨慕她更同情我自己,我要去找我媽哭訴,更要問她媽怎麼生出一個稿神!

  我不想再一直「打』序下去了,看到湛清我悲從中來,但又以有這位稿神的朋友為榮,我快樂無比,於是--

  我悲喜交集,我喜極而泣,泣了又笑,笑中生悲……沒完沒了,呼~~跟湛清交朋友,我真是感覺好複雜呀!

  楔子  天氣晴朗,氣溫有點熱,但絲毫減不了這群熱情小女生的快樂。

  「秧秧,剛剛那條項鏈很好看啊,幹麼不買?」三個女孩並肩走進捷運站,開口的是右邊一個瘦高的女生。

  站在中間,被稱為「秧秧」的女生,乍看之下可沒有左右兩個女孩亮眼,不過有點圓潤的臉蛋給人親切舒服的感覺,讓人見了都忍不住要回個笑容。

  「我媽媽讓我出來玩,但我不想花太多錢。」秧秧回答。三個小女生就讀南部的大學,原本班上是要去畢業旅行的,但是這三個人硬是不跟班上同學去,自己辦了個三人的畢旅。

  「你們看,那邊有個帥哥。」左邊的女孩指了指樓下的月台上,斜倚著牆角,一臉不耐看著前方的男子。

  遠遠看去,那個男人是滿有型的,只不過他臉上的不耐煩也太明顯了,光她們在看的時間裡,就有幾個搭訕的女生鎩羽而歸。

  「誰去要到他的電話,我請吃大餐。」那高瘦女生的一句話,讓開始覺得無聊的秧秧眼睛二兄。

  「你說的?我要千元西餐,就上次雜誌上看到那家天母的法國餐廳?」秧秧抓住她的手臂,急切地問,說到吃她的眼睛就亮了。

  「帥哥當前,你就只會想到吃嗎?」

  「少廢話,剛剛說的算不算數?」帥哥?哪裡比得上法國大餐!

  「好啦,你要得到我就請你。」開玩笑,剛剛去了幾個美女都失敗,不是她要嘲笑自己的同學,秧秧離國色天香實在還有一段不小的距離。

  只見秧秧嘿嘿一笑,機伶地溜下樓去,兩個女生當然也就好奇地跟上,保持一段距離看著。雖然她們都不認為秧秧會成功,但看戲是人的本能啊!

  秧秧在手扶梯上下偷偷跑了幾趙,跑得自己滿頭大汗,這才朝那個男人所在的方向艱難地前進。

  「她在幹麼啊?」兩個女生嘴裡叨念著,眼睛還是一瞬不瞬地盯著。

  只見秧秧艱難地匍匐到他面前,雙手抱著肚子,狀似艱辛地說:「可不可以借我手機打一通電話?我人不舒服,想要聯絡家人。」頭上冒著的汗珠可是大有說服力呢!

  那個男人看著她的樣子好像她是什麼髒東西,眼神冷冷地還帶著點厭惡。不過極緩慢地,在她都想要放棄的時候,他從牛仔外套口袋裡掏出手機,不甘不願地遞給了她。

  「謝謝,謝謝!」萬般感謝只為那可愛的法國大餐哪!她轉過身去,蹲下身子,撥打了一個電話號碼。

  不遠處躲著看戲的兩個女孩卻被手機響的聲音嚇了一跳,差點從柱子後面跌出去。

  瘦高的女生接起電話,只聽見秧秧的聲音嘿嘿地竊笑。「媽,我肚子痛,在捷運站,你可不可以來接我去天母?」

  瘦高女生瞪著手機裡面顯示的號碼,一臉驚詫得彷彿手機長角了一樣。「算你狠,秦旅秧!」她咬牙切斷手機。

  那頭的秧秧把手機還回去,還不忘多道謝兩聲。法國大餐我來了!她奔向柱子後面那兩個身影。

  「走,現在就去,去天母!」秧秧拉住臉色臭臭的同學,興高采烈地說,肚子痛的跡象消散得無影無蹤。「呵呵,讓我想想要吃什麼,真感謝那男的,讓我飽餐一頓。」

  「秧秧你……」正要抗議,瘦高的女生一轉頭,卻看到那張酷酷的俊臉滿面殺氣地瞪著她們。「哇啊!」

  「叫啥叫?」一轉頭,秧秧跟另一個女生也鬼叫起來。被他發現了!

  「車來了,車來了!」秧秧一邊扯住一個,直往剛到站的車廂衝去,幸好車門很快地關上,把那張窮凶極惡的臉關在車廂外。

  「好險,好險!」秦旅秧拍著胸脯。「幸虧我機伶。」

  「機伶?」兩個女生張眼瞪著她。「我們搭錯方向了啦!」

  「是……是嗎?」嘿嘿笑了兩聲,想到她的大餐,秧秧還是忍不住彎起嘴角,笑了。


         
第一章
  「一百五十……天哪!還有多遠啊?」

  可憐兮兮的聲音伴著一個有點嬌小的身影,出現在馬路的那一頭。那身影背著比她身子大兩倍的行李袋,正努力地看著門牌號碼。

  秦旅秧覺得自己的運氣實在不大好,她照著地址找到這條街,原本以為應該斕攪耍南氳揭話儻迨啪谷煥胍話俸湃鞝艘T?一般來說,這兩個號碼之間不是只隔著二十五戶嗎?怎麼她會喘得跟條狗似的還走不到?
  不!那是指正常狀況而言。但這一區住宅一點也不正常,因為每戶都像在比大的不說,中間動輒有個私人的草坪、花園的,弄得這二十五戶的距離更加的遙遠。

  「幸好我爹娘賜我天生神力,不然豈不是光行李就把我壓死了。唉呀!老媽啊,你怎麼不早一點帶我來找老爸,偏偏等到這時候……」

  自言自語的秦旅秧一想到剛去世不久的老媽,鼻子不禁又酸了,眼淚隨即在眼眶中滾動。

  「我不行哭,答應過老媽的。」她抹抹臉,一抬頭。「咦?是這家?」她看著門牌上那不大不小的數字,確認自己應該是找到了。

  這……就是她七歲前待過的地方?怎麼沒有一點印象啊?老爸真的在這邊嗎?  他會認得她嗎?

  秦旅秧手才摸到門鈴邊,都還沒來得及按下,門就被打開了。一抹紅色的影子衝了出來,一邊走還一邊往裡面喊:「我不餓,我先走了。」

  這個女人好亮眼啊!

  秦旅秧張大嘴怔看著跑出來的這抹紅色影子,一時間似乎忘記自己為啥站在這裡。

  「你是誰啊?」那紅衣美女一開口就有點粗魯,不過秦旅秧還是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我……我叫秦旅秧,來找我爸。」這該從何說起?說是她媽叫她來的?那要先解釋誰是她媽媽嗎?

  「你爸?」這個紅衣美女自然是楊舜傾,結婚後在歐洲老是待不住,常跑回台灣住,直到老公來逮人。

  「對。」秦旅秧終於回過神,以飽滿有力的聲音回答著。「他叫秦英。」

  「秦英?秦……是秦叔!」她的眉頭整個攏起來了。怪了,秦叔不是一直都單身哦?這可有好戲看了。「我帶你進去,這事要問我奶奶比較清楚哦!」最好這個人可以讓奶奶忘記要煮飯的事情,這樣今天她們就可以逃過一劫。

  自從不久前煮飯的吳嫂被兒子接去住,辭了工作之後,她們已經退休的奶奶就不肯再請人來煮飯。原因不是她們沒錢,而是她想要自己煮飯。她們這些孫女、孫女婿是不反對奶奶去研究年輕時候沒時間研究的廚藝啦,只要奶奶不要逼大家吃那些東西,什麼都好商量。

  說到這個就讓楊舜傾想到關於食物的噩夢。剛剛她看桌上唯一一盤做好的涼拌小黃瓜,一時手賤捏了一口偷吃,結果當不她馬上決定出門去辦那本來不大急的事情,順便填飽肚子。

  「奶奶!」楊舜傾拉著依然扛著行李的秦旅秧進門。

  秦旅秧一踏進楊家大門就立刻喜歡上這裡。這個庭院、這個格局都很有家的感覺呢!她記得媽媽說楊家是有錢人,沒想到楊宅沒有市儈的味道,倒是親切地讓人不想走。

  說不定以後來找老爸就可以多多欣賞一下這個房子了。

  說到老爸……

  「什麼事?」紀雲湄從廚房跑出來,手上還拿著一把菜刀,身上甚至煞有介事地穿著圍裙。「這可愛的女孩要找誰?是你朋友?一起吃飯吧,就快做好了!」

  紀雲湄說著就去拉人家,把秦旅秧一把壓進餐桌前的椅子坐下。

  楊舜傾翻翻白眼,還是沒有走開,卻也沒有阻止奶奶。

  「先吃吃這個,我拌的小黃瓜哦!」紀雲湄興高采烈地獻著寶,把桌上那盤涼拌小黃瓜推到秦旅秧的面前,假裝沒看見楊舜傾那同情的表情。

  「這……」秦旅秧才開口,嘴裡就被塞了一口黃瓜。

  「怎麼樣?」沒想到七十幾歲的人眼睛還可以如此熠熠有神,紀雲湄最近研究廚藝的興致可說「居高不下」啊!

  「你沒用鹽先醃過嗎?」脆得不像涼拌小黃瓜!

  「鹽?」紀雲湄一臉的詫異。「我有用醬油跟香油,不夠鹹嗎?吃太鹹不好。」她趕緊說明。

  「這鹽巴不只是讓黃瓜的鹹味能入味,還可以讓小黃瓜的口感有點脆又有點軟,難道教你的人忘記跟你說要先用鹽巴醃過、洗掉,然後拌好醬油……」說到吃的,秦旅秧的興致也被挑起來了。她可是個愛吃鬼呢!舉凡跟食物有關的,都在她勤勞好學的範圍內。

  「真的嗎?我看外面的都長這樣子,以為就拌醬油……」

  紀雲湄可也是那種做飯理論家,只不過她的聰明才智在這方面都常常出問題。

  關於這點,楊家大小都願意作證的。

  「不然我再做一盤給你嘗嘗口感?」秦旅秧忍不住手癢,好久沒做菜了。「還有小黃瓜嗎?」

  「有。」紀雲湄帶著她進入廚房。

  楊舜傾也跟了進去,看著這原本就不認識的一老一小,認真地擠在流理檯前研究著,還不時傳出兩人的低語。她歎了口氣,無意去提醒這兩人這情況有多好笑。

  那個顯然要來找人的人正在跟奶奶研究涼拌小黃瓜,如果她運氣不錯,說不定真的有一盤能吃的小黃瓜出現在餐桌上。

  沒幾分鐘,秦旅秧已經拌好一道菜了。「像這樣,你嘗嘗……」她挾了一塊給紀雲湄。「可惜沒時間冰,再冰一下會更好吃哦!涼拌菜夏天吃最開胃了,像泡菜啊……」

  「哇!」紀雲湄嘴裡嚼著略有脆感的小黃瓜,忍不住一邊誇張地叫著。

  這一喊把已經走到客廳的楊舜傾都給吸引來了,她撥開吃得沒嘴巴說話的奶奶,用手捏了一塊塞進嘴裡。

  「你……還會做其他菜嗎?」楊舜傾一把抓住秦旅秧的袖子。

  秦旅秧嚇了一跳。「會啊!怎麼啦?不好吃嗎?不好意思,可能我太久沒做菜……」

  「你要不要來我家打工?」楊舜傾趕緊問。「對了,奶奶,她來找秦叔的,說是秦叔的女兒。」

  正在一旁吃得津津有味的紀雲湄差點被梗住。「你說什麼?秦英?你是秦英的女兒?」

  秦旅秧終於也想起這件事了。「對,我媽去世前交代我來這裡找我爸,他叫秦英,我媽說他在你們家工作。怎麼?他……已經不在這邊做了嗎?」

  「不是不做了。秦叔在我們家做了大半輩子呢!以前家裡大小事都是他在管,現在是奶奶太無聊,所以換她做總管。」舜傾接連又偷吃了幾口小黃瓜,免得等一下要被逼著去吃奶奶的失敗作品。

  「你……叫什麼名字?」紀雲湄的注意力終於回到秦旅秧的身上,她好好打量了她一番。「幾歲了?」

  「我叫旅秧,旅行的旅,秧苗的秧。我今年大學剛畢業,快滿二十三歲了。」

  秦旅秧看到紀雲湄眼裡浮現的同情神色,不禁有種不好的預感。「我爸真的不在這邊嗎?我也不是要讓他養啦,雖然我媽去世了,但是我已經畢業了,可以自己……」

  「你原本住哪裡?」紀雲湄拉著她到客廳坐下下來,這才看到她放在一旁的大旅行袋。

  「我跟媽媽住高雄,但是幾個月前我媽去世了,她要我到台北找我爸。」她說明著。秦旅秧是個樂觀的人,雖然相依為命的母親去世了很難過,但她也是一個人收拾了行李,把房子處理掉,就這樣隻身到台北來了。

  在此之前,她只來過台北一趟,還是畢業旅行呢!因為母親沒有那麼多錢讓她參加同學國外的畢業旅行,特地讓她跟要好的同學來台北玩了一趟。

  「在高雄啊!我派人去找過幾次,南部也找了就是找不到。」紀雲湄喃喃地說。「當年你媽帶著你走掉,秦英可是急壞了。」

  媽媽帶著她走掉?老媽下是跟老爸離婚了哦?「他……我是說我爸……找過我們?」

  「當然找過,不過表面上還是裝作沒事。」紀雲湄回憶起往事,眼神有點遙遠了。「他們夫妻倆就愛吵架,為了小小的事情就這樣分開,當年要不是我工作太忙,老早就找到你們母子了。秦英也真是的,唉!想不到隱娘也走了。」

  也走了?也?!

  「我爸……在哪裡?」雖然她印象中的父親已經相當模糊,但是此刻已經意會到背後意義的她不禁也鼻酸了,萬一他真的……那她不就變成孤兒了?雖然這麼大了,不該叫孤兒啦,可是……

  「秦叔兩年前就去世了。」楊舜傾終於忍不住說了。

  「果……然!」隨著那個然字聲落,秦旅秧的淚滴也「答」地一聲滾落地。

  「秧秧。」紀雲湄將她呆愣的身子摟進懷裡。「哭吧!」

  「完蛋了!嗚……」秦旅秧趴在紀雲湄懷中哭得抽抽噎噎,或許是母親去世以來強忍的淚水也一次潰堤了吧!「我這麼老了還做孤兒……好老的孤……兒!」

  這些對話讓一旁原本也偷偷紅了眼的舜傾又開始翻白眼。

☆     ☆      ☆     ☆     ☆     ☆     ☆     ☆

  秦旅秧就這樣在楊家住了下來。

  原本她是不想太打擾人家的,既然老爸已經去世,她實在沒有住在楊家的道理。但她是個心軟的人,禁不起舜傾的央求。

  沒錯,自從吃過她做的菜,楊家的人莫不加入舜傾的遊說行列,力勸她住在楊家,在她找到工作前幫忙做做菜,楊奶奶甚至付她不錯的薪水。

  她留下了,其實是捨不得那種家的感覺。

  「秧秧,你要出門啊?」正在客廳看書的紀雲湄抬頭問。

  「我去買吐司。奶奶喜歡吃的那個吐司,這時候差不多出爐。」她看看手腕上的卡通表。

  「你不要那麼忙,那家店不是有一段距離?不用跑那麼遠去買吧?下然一次買多一點,可以不用常跑。」紀雲湄著實喜歡這個老實的孩子,也心疼她現在沒有父母疼,所以就把她當家人看待。

  「沒關係啦!反正我現在也沒工作,就當是運動吧!」她在買吐司的路上總是逛逛走走,有趣得很呢!

  「好吧!你去。如果累了就坐計程車回來,不然打個電話,我讓海叔去接你。」楊奶奶口中的海叔是楊家的司機。

  還讓海叔接呢?!她是來幫忙做菜的,楊奶奶老把她當大小姐養!「好,奶奶再見。」話雖如此,還是不要跟奶奶爭辯比較好。

  只有舜傾才會搞不清狀況,老愛跟奶奶辯得臉紅脖子粗。想起這些,她不禁抿著嘴偷笑了。

  走出楊家,她高興地逛著,一路逛著去買了兩條吐司,回程卻停在一個水池前喂起魚來。

  「果然是剛出爐的最好吃。」秦旅秧撕一塊吐司塞進嘴裡,一邊再把手上的吐司撕成碎片丟到水池裡。

  她很喜歡這個水池,在一家有庭園造景的人家前,這院子前的門也從來不關,所以她就自己「路過」去看魚。這園子做的真是雅致,跟楊家的風味又不一樣。

  「可憐的魚啊!你家主人一定老是忘記餵你們吧!瞧你們爭的……」真是不負責任的主人哪!養了魚也不知道要照顧,萬一餓死了怎辦?還好她幾乎每天都會路過這裡來餵魚。

  池子裡的魚爭著吃吐司,一尾疊著一尾,活像要拚命一樣。

  「就是你!你這個殺魚兇手!」一個兇惡的聲音突然出現。

  「啊~~」她晃了晃,差點跌進池子裡跟魚游泳。她的手抓著吐司在空中揮了揮,最後終於抓到了東西,讓自己免於一身濕。

  「哇~~好險!」她吁了口氣。

  「你抓夠了沒?!」又是一聲惡吼,伴隨而來的是粗魯的一推,那只強健的臂膀就這樣把她推跌坐在水池旁的草地上。

  「你這人怎麼這樣?」秦旅秧有點生氣了,看手上的吐司都弄髒了呢!

  「你這個殺魚兇手,賠我的魚來!」那粗魯男子雙手插在口袋裡,一臉的不屑,由上往下睥睨著她。

  「鯊魚?這裡只有錦鯉,哪有鯊魚,你別唬我了!」雖然池子滿大的,但也養不下鯊魚啊!

  男子深吸了口氣,仰頭翻了翻白眼,彷彿會被她的問題給氣死。那張小麥色的臉上浮現蒼白的神色。

  不知怎地,她覺得他這表情看來好面熟,不知道在哪看過?應該不會才對,她來餵過幾次魚,都沒碰過半個人耶!

  「你弄死了我寶貴的錦鯉,你預備怎麼賠?」男子的手從口袋抽出來,改而環在胸前,讓他的惡相加了幾分效果。

  「弄死?魚?哪有?!」她終於弄懂了。「你看它們吃得多開心,搶成這樣,分明就是你這個主人沒有好好照顧,小心我告你虐待動物。」她想要有氣勢一點,但是人跌坐在地上,是很難有氣勢的,她掙扎著爬起來。

  「搶成這樣?」他的語氣好像在跟智障解釋一樣。「你有沒有一點常識?有些動物是你喂再多也會吃下去的,你以為這池子魚真的沒得吃嗎?那魚怎麼還肥成這樣?」

  肥?真的耶!好肥哦!

  她僵硬地將目光移回他臉上。「你是說……魚撐死?」天哪!她今天為了餵魚還特地多買一條吐司呢!這……

  「是啊!難道是跳水自殺死的?」他冷冷回話,感覺頭很暈、很暈。

  該死的!為了工作已經連熬好幾天了,這下整個人都覺得怪怪的,整個人輕飄飄的,頭又重重的,這是什麼情況啊?

  「我……」怎麼會這樣子啊?誰來救她?這人好像不打算放過她耶!「對不起啦!魚兒,是我不好,對不起哦!」

  這女人對著魚道歉?

  他真想一把抓起她來搖晃,但是他現在體力不大好,整個人很累、很累。這一激動,他感覺頭又開始暈了。

  「你打算怎麼辦?」其實死幾條魚也沒什麼大不了,但他就是不想這樣放過她!

  「打算怎麼辦哦?打算怎麼……」她在池邊踱來踱去,腦子轉了又轉,就只剩逃命一途了,但是債主就在眼前,怎麼逃?

  「我……」她猛地轉頭。「啊!」兜頭壓下的高大身影讓她尖叫出聲。

  「砰!」一聲,她再次跌回草地上。

  這回可不是她自己跌倒,是忽有龐然大物迎面而來……

  哇!是他!

  「你有必要這麼激動嗎?我不會逃的啦!」她說著謊,壓抑下自己的心虛。她推推他沉重的身子,艱難地從那高大的身子下爬了出來。

  他動也不動地趴在那邊。

  「喂!」不動?該不會是被她氣得心臟病發了吧?

  她趕緊翻過他的身體,頓時變得冰冷的手一路抖、抖、抖地伸到他鼻子下--

  啊!


         
第二章
  「啊!」幸好還有氣!

  秦旅秧全身繃緊的細胞忽然鬆懈了,就這樣癱坐下來。

  「怎麼辦?」他雖然還有呼吸,但是不知道是生了什麼病,要下要叫救護車?

  她爬起來跑進屋子裡。「救命啊!有人在嗎?」說不定他有家人或朋友在,可以幫忙送去醫院:萬一他不醒來,那……這下她可難以撇清了……

  「有人嗎?」他的房子真的滿大的,裡面桌上有部電腦還開著,很顯然是他剛剛在使用的,但是這麼大的屋子就是一個人都沒有。

  「天哪!」她沒再花時間找人,跑回去他身邊,她拍了拍他的臉。「你醒醒哪!一個大男人,怎麼說倒就倒?」

  看著他雖然昏迷了卻一臉平靜,不像很痛苦的樣子,她決定先把他扛出去,說不定附近就有醫院。

  她再次感謝起父母生給她的神力,讓她扛得起一個一百八十幾公分高的大男人。不過這男人也太高了點,為了方便行走,她把他背在背上,但那雙長腿竟然拖著地,逼著她不得不一手扣住一條腿,免得他拖地。

  「啊,診所!太好了!」走了老半天,終於讓她看見一家診所,她高興地把人背進去,先讓醫生瞧一下也好,如果真的沒辦法再送大醫院急診好了。「醫生,可不可以掛急診!他昏倒了,快!快!」秦旅秧背著個大男人,腳下的動作可半點不緩慢。

  「發生什麼事了?」

  護士跟醫生一起幫她把他放到診療室的床上,醫生因著她緊急的臉蛋也開始緊張謹慎了起來。

  「他說著說著忽然就昏倒,我也不知道他怎麼了!」秦旅秧扭著手急切地解釋。該不該說他可能是因為氣她害死他的魚,所以過度激動?

  「他平常有什麼疾病嗎?」醫生一邊檢查著,一邊還向她問診。

  「我……不知道。」她第一天認識他,怎麼會知道呢?

  「你不知道?」護士小姐跟著揚高聲音。

  奇怪,她怎麼覺得護士的聲音帶著譴責的意味?

  「我下知道,他看起來挺壯的。」哪知道說昏就昏?!她又瞄了病床上一臉蒼白的他,心裡有點擔心。

  他的眼睛依然緊閉著,她的心一沉,這下萬一鬧出事來,可怎麼收拾?

  「他該不會有心臟病吧?」秦旅秧小心翼翼地問。

  「為什麼這麼問?你是不是有什麼話沒老實說?」醫生分神看了她一眼。

  這樣他也知道?「他昏倒之前有點……激動。」她解釋著。

  醫生只是看了她一眼,沒有再說什麼,接著就是一連串的檢查;然後好奇地拉長脖子的她,只能看見醫生跟護士交頭接耳。

  「完了,好像很嚴重的樣子。」她低聲自語。

  沒想到語聲未落,那兩人同時轉過頭來,用一種飽含譴責意味的眼神看著她。

  「他……怎麼了?」她頭皮都發麻了,整個人覺得毛毛的。

  「他沒事。」醫生宣佈。

  「沒事?」秦旅秧的聲音拔高。沒事他幹麼那個臉?!「可他怎麼會昏倒?」

  那醫生甚至不想跟她講話,直接開始看下一個病人。

  「他是太久沒睡,又沒吃東西,所以才會昏倒。等他醒了,給他吃點東西,不過不要太油膩,免得胃腸無法吸收。」護士搖著頭。可惜這麼個有型的男人,竟然有個如此粗線條的女友,連男友有沒有吃飯都不關心,可惜哪!

  「沒吃東西?他該不會在減肥吧?」秦旅秧聲音大了起來。她無法想像不吃東西,對她來說那可是酷刑。「那我現在該怎麼辦?」

  「帶他回去啊!不過建議你別弄醒他,讓他睡,他需要睡眠。」護士開始收拾東西,一副準備走開的樣子。「請到前面櫃檯結帳。」

  啊!秦旅秧覺得自己今天真是走霉運哪!「他不能在這裡嗎?」

  「小姐,我們這裡是診所,不是醫院。這床可不是給病人睡的,再說,他根本沒有病,硬要說頂多是營養不良罷了。」護士小姐開始對她曉以大義。

  「好,我知道了嘛。」再讓她說下去,說不定連浪費醫療資源這種數落都要出口了。

  於是乎,她只能再次背起他往外走。

  二十分鐘後,無奈的秦旅秧就近找了一家小旅館,在老闆曖昧的眼神下,把他背進房間裡。

  「我一定是前輩子欠你的,否則怎會這麼倒楣?」無奈地看著床上睡得非常安靜的他,她不禁也想昏迷過去。

  這男人看起來分明滿強壯的,瘦歸瘦,身上肌肉倒挺結實的,怎麼會因為沒吃東西、沒睡覺而昏倒呢?  看著他濃密的眼睫如一排扇子覆蓋在眼睛下方,她不禁有些發愣。這男人此時看來多麼悅人哪!但是那雙眼睛一張開,眼底的不悅、鄙視跟高高在上的口氣總是讓人覺得矮他一截。

  「天哪!五點多了,完了啦!」她忽然發現自己耗費了過多的時間在外面,此刻楊家的人恐怕都已陸續回家等著要吃飯了吧?  她還是快點回家好了。

  「我……晚點再來看你哦,你……慢睡。」說著就抓了張紙胡亂留了言,然後三步並作兩步地衝出旅館。

  當然免不了又要經過一臉曖昧的櫃檯老闆那邊,她低著頭快速走過,宛若肇事逃逸的人一般。

☆     ☆      ☆     ☆     ☆     ☆     ☆     ☆

  彷彿從很深的睡眠中緩緩地甦醒,床上的人欠動著高大的身子,在略嫌窄小的床上伸展著。幾個蠕動後,他停住。

  雙眼倏地睜開--

  「見鬼了。」他的房間怎麼會變成這樣?轉動著經過睡眠已經清澈許多的眼眸,楊竟題銳利的眼睛環顧著四周,然後在看到自己所躺的床之後彈跳起來。

  「該死!誰把我弄到這鬼地方!」他起床四處走動,發現這是一家廉價的旅館。至於他剛剛躺的那個地方,不知道有多少對野鴛鴦在上面翻滾過呢!

  想起這個,他不禁反胃起來。

  腦中不停地思索著,他最後的記憶是在魚池前,正在跟那個笨蛋女人說話,說著說著……咦?他不記得了!

  此刻目光被桌上的紙條所吸引,他拿起來一看,是女人的字跡,歪斜地寫著--

  不要怕,我先回家煮飯,等一下再拿來給你吃哦!乖。

  秧秧  是那個女人嗎?惡~~她以為她是他媽啊?!

  厭棄地甩掉那張字條,打算走出房間時,房門卻開了。

  「啊,你醒啦?怎麼不多睡會兒,醫生說你很久沒睡覺了呢!」一進門就喳呼的自然就是秦旅秧啦!

  她趕回楊家做了一桌子菜,然後特地弄了個排骨粥,還有幾樣開胃菜,這才匆匆趕回來。為了怕他醒來無所適從,她還是坐計程車過來的呢!

  「是你!那個餵魚的白癡。」他睥睨的目光嚴苛地掃了眼她散亂的頭髮、寬鬆的衣服跟破爛的牛仔褲。嘖嘖,這女人真是壞人眼睛!

  「什麼白癡?!你就是這樣對救命恩人講話的嗎?」秦旅秧把保溫食盒拿出來,考慮要不要再包回去。

  他的眉毛諷刺地高高揚起。

  奇怪!這男人連揚眉這種簡單的動作,也可以充分表現出他的不屑來,這……是否也算是一種天賦?

  「算了!你快點吃點東西,我弄了好久的。」特地煮的粥,她也不希望因為自己一時的小器又拎了回去,畢竟楊家老小可都吃飽了,沒人會去吃粥啦!

  浪費可不在她秦旅秧的原則裡面。

  可偏偏她的寬宏大量並沒有被感恩地接受。

  「我不吃。」他只有這三個字,彷彿那就是結論,足以說明一切。

  秦旅秧開始咬牙了。「你不吃?你不要這麼任性好不好?你一定很挑食哦,不然也不會因為很久沒吃飯而昏倒。你知道背著你去看醫生有多丟臉嗎?你這樣就是在為別人添麻煩耶,你到底長大了沒?」

  辟哩啪啦一大串念下來,楊竟題的臉色愈見鐵青。

  這女人!竟敢這樣說他!

  是啦!他是很挑食啦,就因為不好吃的東西寧願不吃,加上自己又忙得沒時間去吃自己可以接受的,就這樣忙了幾天都沒吃什麼東西,秘書買回來的便當、食物泰半都沒有動,所以難怪他餓到昏倒。

  「你背著我去看醫生?」他按捺住血管內奔騰的血液,咬牙問。

  「對啊!你嚇死人了,就這樣忽然壓到我身上……」她形容著,一邊把粥跟開胃菜統統擺出來,把他按進那漆成紫紅色的梳妝台前。「你邊吃,我邊講給你聽。」

  他瞪了她一眼,發現她根本沒在看他,嘴裡兀自說著今天下午的整個經過,說她是如何背著他去就醫,又如何將他帶來這間廉價旅館的。他發現無論他怎麼用冷眼瞪她,這個女人也不會有任何羞恥的感覺,或是任何被嚇退的跡象。

  竟然有這種女人!一般的女人都很怕他的,平時就連男人也怕他。

  他知道女人們迷戀他,總是愛把目光追逐著他,曖昧地散發出誘惑的氣息;但是他總是嗤之以鼻,並且從來不吝表現出他的不屑,只要他冷眼一閃,一般人莫不摸摸鼻子躲遠遠去,可這女人……

  她的神經肯定很大條。

  「快吃啦!不要顧著聽我說話。」她推推他寬大的肩膀,催促著。

  他又瞪了她一眼,彷彿被細菌碰到一樣。

  或許也因為他真的太久沒吃東西了,桌上那些食物隱隱散發出的味道讓他飢腸轆轆,他舀了口粥,還不敢舀太大口,就這樣小心翼翼放入嘴中。

  入口即化,排骨的甜味在唇齒間散發開來,透過他的味蕾,讓他幾乎驚喜地睜大了眼。

  「好吃嗎?我剛熬的,排骨或許還不夠爛熟,但是青菜那些甜味都有入味哦!

  」看著人家吃著她做的東西,即使只是這樣簡單的事情,她都可以感覺很開心。

  「還好。」模糊地應著,他挾了一口泡菜吃,眼睛卻在下一瞬間亮了。他又挾了一口,馬上又塞了一口進嘴裡,沒多久那小盤泡菜就盤底朝天了。

  如果讓他的朋友或員工看到,他以這樣風捲殘雲的方式吃光桌上的東西,鐵定會瞠大雙眼無法置信。

  沒錯,他的確十分挑剔。

  他對很多事情都很挑剔,凡不符合他標準的他都要管,任性地要求別人配合他;偏偏他還頂有本事,跟著他的人通常都會忍受他的任性。

  「對嘛!你吃飽才會有體力啊!你不用感謝我了,就當作是我不小心弄死你的魚的賠償好了。」雖然他並沒有半句感謝她的話,但是她還是決定寬宏大量原諒他,因為這個男人顯然對禮貌這種東西很陌生。

  「我又沒要你多事。」他涼涼地說。

  這男人是不是姓惡名劣啊?土匪出身的啊?

  「你知不知道你很難相處呢!」她沒好氣地下了評語。

  「你以為我會在乎你怎麼想嗎?」他又用斜眼看她了。

  「你……」她「你」了半天「你」不出來,索性話鋒一轉。「為什麼不吃東西?」

  「因為不好吃。」他的臉上好似寫著「這麼簡單的問題也要問,果然是白癡!」的字樣。

  她深吸口氣。「好,別跟豬吵架、別跟豬吵架……」她對自己低聲催眠著。

  但耳尖的他已經聽到她的話了,他一把握住她的臂膀,將她整個人提到眼前。

  「你說什麼?」

  她的雙眼因為驚嚇而瞪大,眸子滴溜溜地轉著,那黑瞳是那麼的純粹,宛若潭水裡的黑玉。

  「沒啊!」她裝死。

  「我是不是在哪見過你?」他的腦中閃過一抹熟識的影像,他的記憶力不錯,只要見過一次的人,通常他都會有印象的。

  他見過她,一定。

  「怎麼可能?!」她哈哈笑著揮揮手。「我一直住在高雄耶,上個月才搬來台北的。在這之前,我也很少出外地。」

  「我見過你。」他說的是斬釘截鐵的肯定句。「你住過美國?」該不會是他還在美國混學位時見過的人吧?他努力地搜索著記憶。

  「我從來沒出過國,還說什麼美國勒!」她也相當肯定地說。「事實上我除了畢業前跑來台北玩一下,從來就沒離開過高雄呢!」

  他腦中靈光一閃!

  「就是你!」原本已經鬆開的手再次握緊她的手臂。「那個在捷運站演戲,偷我手機號碼的花癡。」

  「誰偷你手機號……碼……」她的聲音因為心虛而漸漸小聲。

  不會吧?是他?她們只玩過一次,怎麼這就碰上苦主了?

  看他的臉色……想溜也溜不掉啊!她逃避地閉起眼睛。

  這女人!他又要開始爆青筋了。她真的蠢到以為閉上眼睛就可以逃過?

  「我又不是故意的,誰叫你剛好在那邊,我同學就說拿你打賭……」她哇啦啦地直叫,揮舞著雙手想要脫離他的挾制。

  沒想到半點用也沒有,他堅定的手依然抓著她。

  「拿我打賭?」不知道為什麼,聽到她不是真心要他的電話,他心裡更是不舒服了。

  「我……」她真想咬掉自己的舌頭。

  「賭什麼?」他逼近她,那雙懾人的眼眸更貼近她了。

  她想往後縮,怎奈進無步、退無路。「法國……菜!那家法國菜真的沒有那麼好吃啦!雖然很有名,但他們也只有麵包還可以,還有湯不錯,下次我可以煮給你喝,你……就別生氣了。」

  他竟然只值一頓法國餐?!

  「你原諒我啦!因為那家法國菜很有名,我早就想去吃了,但是沒有錢啊!所以我才……」去騙你的手機號碼!嗚……

  「那你打算怎麼彌補我的損失?」

  瞧他的臉色看起來滿冷靜的,但不知怎地她就是無法放鬆。「損……損失?」

  難道要她請吃法國大餐?她剛開始工作,哪有錢請那種中看不中吃的餐啊?!「我煮法國菜給你吃?」她小心翼翼地提議,心裡祈禱著他答應。

  「好。」很令人意外的答案從他口中吐出來。

  「真的?那就這樣一筆勾銷哦!」她高興地從他的「狼爪」下出來,他倒也沒有堅持,就這樣鬆開她。

  「明天開始你就到我家報到。」他說。

  「這麼快哦?不行啦!我現在的工作是幫人家煮飯耶,那也要等我有空……」

  她的聲音在他冷冷的眼神中停住。「好啦!不然明天下午可以嗎?」

  「明天下午到我家報到。」他冷冷地說,打開門準備離開。這間廉價的旅館真令人不敢領教!

  「啊!」她驚叫。

  「又怎麼了?」他下耐地轉頭看她。

  「我……我下午背著你出來,把你家的門隨手把上了,你……應該有帶鑰匙哦?」她又開始愈說愈小聲了。

  「你覺得我要昏倒前會先帶鑰匙嗎?」這次他是貼著她耳朵邊吼的。

  他的聲音震得她耳朵好痛哦!

  「那……你家人?」還有一絲希望,她問。

  「我一個人住。」一樓是他的工作室,但是這麼晚了,他那幾個員工應該已經下班了,事實上今天下午就沒人了,跑外面的跑外面,請假的請假。這下他可真的完蛋了!

  「那……在這裡再住一晚?」她討好地笑著。

  他回給她一個惡狠狠的白眼。

  餡  銘  銘

  秦旅秧無力地刷著魚池邊的石頭,邊趴在池邊偷懶。

  唉喲!她不是來煮法國菜給他吃的嗎?吃完她就可以拍拍屁股走人,從此當作不認識他這號惡男!不是嗎?不是嗎?

  可她怎麼會趴在這邊洗魚池呢?

  「洗乾淨一點啊!別把魚弄死了,萬一又死了,你就要在這邊做一輩子工,伺候這些魚。」

  刻薄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不用回頭都知道是誰。認識才不滿二十四個小時,她已經清楚地見識到他那張嘴的刻薄了。

  怎麼有男人的嘴這麼毒的?

  「你這人嘴裡從不說好話的嗎?」她打了個呵欠,不知道他怎麼能這麼精神奕奕地,昨天晚上他拖住她聊到好晚才放她回去,害她睡眠不足。

  他的理由是因為她害他進不了門,當然就要陪他。其實大部分都是她在講啦!

  他不讓她走,又不說話,害她只好一直講話,弄到好晚才回家;而她今天一早又起來做飯給楊家上下吃,中午才做完飯,就被他死命連環call給叫出來。

  「我只說實話。」他淡淡地扔下一句,轉身。「等一下這邊洗好,把我桌上的小魚缸也換換水。」

  「好啦!」她哀怨地接受奴役,誰教她招惹上他這個惡星呢?!

  她今天來才知道,原來這裡是個小型的工作室,裡面有幾個員工在工作,每個人都面對牆壁,一人一台電腦。她好奇地看了半天,當然是偷偷的啦!她想知道有誰會願意在這種人底下工作,因為根據她觀察,他就是老闆。

  好不容易把魚池刷過,順便把魚池裡飄浮著的樹葉給撈乾淨,放在池邊的小桶子裡,她走進去拿他的小魚缸。

  再忍忍,快得到自由了!

  她一定不小心洩漏了嘴角的笑意,因為她在拿他桌上的小魚缸時,他多看了她一眼。她趕緊收斂神色,以免再次引發另一頓罵。

  沒見過這麼壞脾氣、沒耐性的男人!

  因為想要快點擺脫他,所以她走得是有點急了,沒想到她竟絆倒了水池旁的小桶子。

  「啊!」她急得一手要過去撈住桶子,畢竟她撈那些葉子也撈得夠久了,怎麼可以毀於一旦呢?

  然而就在她分手去撈桶子的同時,手上的小魚缸竟跟著飛出去--

  「匡啷!」魚缸跌碎在池畔的石頭上,那只可憐的金魚兀自在上面跳動著。

  「秦、旅、秧!」他咬牙。

  她縮緊脖子。

  啊!


         
第三章
  秦旅秧認為自己絕對、肯定、百分之百招惹了衰神!

  快快地推開雕花大門,她走進那世界第一惡男的工作室。現在是下午三點鐘,這幾天楊奶奶已經開始覺得她奇怪了,每天下午都要消失一段時間,直到晚餐時間才會回家。

  不過大家都以為她在找工作。說到這個,她今天接到一個翻譯的工作,是舜傾姊介紹的。因為她大學念的雖是商學院,可副修了英文,勉勉強強應該可以接這種工作來餬口吧!

  「秦小姐,你來啦?」一個女孩的聲音迎面而來。

  秦旅秧抬起頭來,眼前出現的這個漂亮的女生,也在工作室上班,如果她沒猜錯,這女孩應該是那惡男的秘書。

  「你是……他的秘書?」咦?那惡男叫啥名字來著,她好像從沒問過。

  「你是說楊先生嗎?」女孩小心翼翼地說,彷彿稱呼他的名諱都是大不敬。

  她早就看出這女孩對那惡男絕對有奇怪的感情。

  因為她老是偷偷看著那個楊什麼來著,至於為何說奇怪?對秦旅秧來說,任何會喜歡那惡男的人都很奇怪,因為他根本是天生下來奴役他人的。就拿眼前這個美眉來說,成天幫他跑腿,他可沒給過好臉色;每次買回來的便當,哪次不是放到冷掉,然後進到垃圾桶的嘴巴裡?!

  「他……叫啥名字啊?」旅秧有點靦腆地問,其實不是她害羞,實在是因為有點誇張啦!好歹兩人也認識好多天了,好歹也一起去過賓館了……啊!這是意外!

  「你……不知道他的名字?」她一臉「別開玩笑了」的表情,畢竟秦旅秧看起來跟老闆很熟的樣子。

  「我真的不知道。」秦旅秧紅了紅臉。「還有你叫什麼名字?」

  「楊先生叫楊竟題,是我老闆;我除了做會計的工作外,可以說是老闆的秘書,簡而言之,老闆大小事都要我打點。」她一臉甜蜜又痛苦的模樣。「還有,我的名字叫羅明媚,你可以叫我明媚。」

  對於羅明媚來說,秦旅秧之所以得到她毫無芥蒂的友誼,有部分原因是秦旅秧看來相當好接近,給人感覺很像家人;另一方面,她不做作,重要的是她不是美女  ,所以即使老闆把她帶回來,羅明媚也不擔心老闆會愛上這個有點圓圓的女人。

  「明媚?那你可以叫我秧秧,不要叫我什麼秦小姐,我很不習慣耶!」秦旅秧揮揮手。

  「秧秧你……跟楊先生是什麼關係?」明媚偷偷地問,雖然她認為老闆不可能愛上她,但還是很好奇。

  「什麼關係都沒有!」秦旅秧趕緊撇清。「什麼關係都沒有已經這麼慘了,有關係還得了?!只不過幾條魚嘛,幹麼大驚小怪……」她低聲碎碎念,哀怨地看了一眼魚池。

  「是哦?」果然跟她想的差不多,羅明媚安心地想。她當然知道老闆對自己沒有意思,但是對於她來說,楊竟題在她心目中的地位就好比偶像一般。

  「你喜歡那傢伙?為什麼?」秧秧看著羅明媚的表情變換著,就撲過去巴在她身邊悄聲地問。「他總是用那種『高高在上且不屑的鄙視眼神』看人,你怎麼會喜歡得下去?」

  羅明媚還來下及臉紅,就愣了一下。「高高在上且不屑的鄙視眼神?」是這樣沒錯啦!但秧秧也未免形容得太精準了吧?「他很有自信,但是那是因為他有條件自信啊!你下知道,他寫得程式有多棒,一個很大的程式,別人要寫好幾個月,他只要幾天就可以寫完耶!連余大哥都不得」佩服他。」  
  看著她一臉崇拜的眼神,秦旅秧懷疑地問:「有那麼棒嗎?我怎麼看不出來?  」她瞧他每天都閒閒地晃來晃去啊!「還有,余大哥是誰?」

  「余正袁,是我學長啦!他本來在一家高科技公司當副總經理,但是因為楊先生的關係,現在兩個人一起做這個工作室。你應該見過他啊!他剛剛走進去。」

  竟然有人願意捨棄副總經理的位子,只為跟那世界無敵惡男合作?這個佘正袁鐵定頭殼壞去了。

  「是哦!可你們公司就三個人?」秦旅秧好奇地問,這兩天也只見過他們兩、三個人。

  「楊先生不喜歡把公司搞大,現在跟客戶接洽的事情大多是余大哥出面,老闆只負責寫程式……」

  羅明媚的話都還沒說完,室內就劈出一聲鬼吼鬼叫--

  「羅明媚,把這便當拿去丟掉!」

  秧秧與羅明媚對看一眼。又有人發飆嘍!

  「完了!老闆又不喜歡這家便當。」明媚垮著臉,剛剛形容得眉飛色舞的神色完全消失了。

  「不喜歡就換別家啊,不然他不會自己去買哦?」秧秧不能理解,吃東西是一件何等快樂的事情,為何他總是搞成這麼難過?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老闆是那種寧願餓肚子也不肯吃難吃東西的人。

  」明媚邊說著,一邊加緊腳步跑進去。

  秧秧不放心地跟了進去。

  「這便當難吃死了,拿去扔了!」秧秧一進門就聽見楊竟題這麼說。

  此刻的楊竟題面對著電腦,他旁邊的桌子上則坐著余正袁,一臉同情地看著跑進來的兩個女人。而那個中午買的便當就攤在旁邊沙發前的桌子上,那個鮭魚便當裡只有鮭魚被咬了一口,其他根本都沒有動。

  「你這人怎麼這樣浪費?」秧秧不待明媚說話就先插嘴。「那便當老早就買回來,是你自己不趁熱吃,現在吃當然不好吃啊!你要是想吃熱的就到外面自己去買,以後明媚就用不著幫你買東西了,反正買回來也是浪費!」浪費食物會被雷公劈死的,他到底懂不懂啊!

  「我浪費?你同情她?」楊竟題眉頭一挑,這表情讓旁邊的兩個人都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小半步,只有不知死活的秦旅秧挺起胸膛。

  「是啊!人家明媚好歹也是很認真為你買……」她說著目光掃到那個便當旁邊的餐盒。咦?好面熟哦!「你……你偷吃我帶的泡芙?」她跑過去打開盒子,果然一顆都不剩!

  那是她帶來下午要吃的,她是有多帶一些想分大家吃,但是……他把一整盒都吃掉了!

  「我哪有偷吃?」他的臉上掠過一抹不自在,但是隨即消失,迅速地讓人沒機會看見。「那是我的冰箱,當然裡面的食物我都可以吃,我是光明正大的吃。」一口氣吃下五個美味的泡芙,他的心情還算不錯,但這女人偏偏要來跟他嚷嚷!

  不過就是泡芙嘛!

  他承認,她買的這個是比外面的好吃,那個皮還酥酥脆脆的,裡面的奶油香濃又不甜膩,總之勉強夠得上他的標準啦!

  「誰說是你的,那是我辛辛苦苦做的,我早上做了好久耶!」嗚……一顆也沒吃到啦!

  她做的?他的眼睛亮了起來。他記得那天她煮的那個粥也滿好吃的……「你確定要為她出頭?」他指了指呆愣在一旁的明媚。

  秧秧愣了愣。奇怪,關於他偷吃她泡芙的事情還沒說完不是嗎?

  她轉頭看見明媚一臉的苦相,這讓她的正義感又油然而生。「是啊,我就是要為她出頭,怎樣?」

  明媚偷偷地握住她的袖子,緊張地貼著她。「你別說了啦!」

  秧秧把她的緊張詮釋成害怕。可憐的女孩,不知被欺壓多久了。

  其實明媚害怕楊竟題把她開除,因為在這邊可以學的東西實在不少,再說她對程式真的很有興趣,她還不想離開這裡呢!

  「你不用怕他,有事情我幫你扛。」秧秧拍拍她的手,轉而面向楊竟題那張譏諷的臉。「你有問題衝著我來,不用找明媚麻煩。」她挺起肩膀,一副豪邁的氣概。

  「好,很好。」他的眼眸緊盯著她,那眼神專注得讓她起雞皮疙瘩。「那麼你就來代替她,往後我的三餐兼點心都由你來料理。」他淡淡地宣佈。

  「我?」秧秧指著自己的鼻子。「我幹麼要幫你張羅吃的?你這傢伙這麼難伺候……不!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我有啥義務要幫你弄吃的?」

  「我會付你薪水。」他已經厭倦了那種三餐不繼的日子。

  他這人超挑剔又超懶。每次總是為了不想吃那些難吃的東西,又不想自己去覓食,就這樣餓著。且偏偏他餓著的時候心情就很不好,脾氣也很不佳,所以不如趁這機會,把這女人留在身邊。

  這女人一定很會找吃的,看她圓潤的身材就知道。雖然她完全夠不上他美的標準,不過為了食物,他可以忍受看見這個小胖妹在他眼前出現。

  「不是薪水的問題,我有工作,就是幫人家料理三餐的,我不可能吃飯時間跑來伺候你。」秦旅秧下知道他竟會提這種「建議」。

  「那正好,你就順便做我的餐,至於點心嘛,我可以忍受你去外面買現成的。」他大老爺寬宏大量地說。

  忍受?她不可思議地瞪著他,這人的腦袋結構一定跟別人不同!

  「我可不只有這個工作,我還要幫出版社翻譯書,沒空理你。」她試圖推掉這顆燙手山芋。情況怎麼會變成這樣啊引

  「你可以帶過來這邊做,那邊有一張空桌子,電腦給你用。」他說得好像在施捨她似的。

  「那我要不要謝主隆恩啊?」她假笑地應。「我拒絕啦!」

  他的臉色一凜,旁邊變成看戲的余正袁跟羅明媚又各自退了一步。

  「那麼……你明天不用來了。」他轉而對呆愣在一旁的羅明媚說,說完就轉過身去繼續寫程式。

  「啊!」羅明媚嘴一癟,眼睛都紅了。

  「你不可以這樣!」秧秧跑到他身邊,正對著他冷冷的臉。

  他冷冷地笑了兩聲。「我不可以嗎?」他諷刺地勾了勾唇角,手上繼續動著鍵盤。

  「你……」她倒抽口氣,伸出那纖細的食指顫抖地指著他的鼻尖。「算你狠!」她氣憤地轉身,一邊說:「那你要吃啥啦?現在外面已經沒人在賣午餐了!」

  「裡面有廚房可以用,我要吃一碗什錦面。」他頭也不回地說。

  「什錦面?吃死你好了!」她一邊碎碎念著,一邊走進後面的廚房。

  留下余正袁跟羅明媚對看。

  羅明媚無助地看著他,余正袁不忍心地說:「沒事了,你去做自己的事吧!」

  明媚看了楊竟題的背影一眼,這才往外走去。噓,算是逃過一劫了。

  「呵呵,欺壓人很樂哦?」余正袁開口笑謔地說。

  別人不瞭解他楊竟題,他可不。他好歹也是楊竟題的碩士班同學,對他有著甚於一般人的認識。他在這狂妄小子的眼中看到了異樣神采,或許他根本還沒發現,自己的行為不同於以往呢!

  他是最討厭有女人黏著他的,現在竟然自己弄個女人來,死賴活賴地用這種卑鄙的手段留下人家,要說沒鬼,誰信?!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在欺壓她了?」他依然沒有回頭,語調依舊冷冷的。「你肯定太閒了。濟嶼科技那個案子交了沒?錢收了吧?」

  說到這個濟嶼科技的新程式可是他的最佳力作,要不是這案子激起他挑戰自我的興致,他也不會寫得沒日沒夜的,以至於讓那女人有機會把他背到賓館……

  「錢總說要加添幾大功能,防火牆也要加一層。」余正袁說。

  「防火牆?我寫的程式沒有人能入侵成功,要加防火牆可以,錢照算!」那只錢豬!要不是他最近技癢,豈會隨便接下這案子?

  楊竟題回來台灣不過幾個月,只因他覺得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所以偷偷溜回台灣,卻讓家人以為他還在美國念那個勞什子的碩士學位。雖然他老早就把論文寫完擱著養蜘蛛網,但他不想回楊家繼承家業,只好一直延遲畢業時間。

  偏偏他迷上了程式設計,一頭栽進這個領域裡,甚至比那些正統科班出身的還要厲害,於是他早在一年前就開始接案子在做了。這次回來台灣,正巧被余正袁找著一起做工作室,他因為無聊而答應,沒想到生意好成這樣,但他可不願累死自己,否則跟回楊家接掌家族企業有啥兩樣?

  余正袁苦笑。「他就是不肯付錢啊!說是我們接下這案子,就應該做到『好』。」猜想楊竟題鐵定會發飆的,沒想到他倒是挺平靜的。

  「不肯付錢,又想要額外的服務是吧?」

  「是啊!這個錢總是業界有名的,能佔的便宜絕對不錯過。」余正袁也很苦惱,連他這種業務高手都有理講不清了,這回來的一路上,他都在擔心著楊竟題的反應呢!

  「好,他要防火牆我就寫給他。」楊竟題轉過來,嘴角的冷笑讓人覺得不祥。

  「你真的打算寫給他?」余正袁小心翼翼地問。

  「沒錯,你等著看,我下午就給你,你把東西交了,去把錢領回來。支票要即期的,我不接受三個月的票。」他淡漠地說。

  「好,瞭解。」就余正袁對楊竟題的瞭解,他是不可能就這樣忍氣吞下去的,但現在馬上要得到答案卻又不可能,那麼只好靜觀其變了。

  說到這裡,廚房卻傳來一陣尖叫。

  「啊--」那叫聲幾乎穿透屋頂。

  余正袁跟楊竟題兩人衝進廚房,以為是遇上兇殺案了。

  「怎麼回事?」

  秦旅秧轉過頭來,手裡的鍋鏟指著陽台上的飼養盆。「我剛剛看到烏龜,想說去跟它玩一下,結果……」

  楊竟題已經瞭然了,儘管心中不免難過,卻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余正袁跑出去看,那飼養盆裡的烏龜是楊竟題養的,但是好像很久沒見到那只烏龜了。這一看就知道秦旅秧在尖叫什麼了!

  那兒根本沒有烏龜,只有烏龜的屍體--龜殼;也就是說那只烏龜在太陽下活活被曬死了,不知道是沒有喂,還是沒有加水,總之是死透了!「你的烏龜啦,死了耶!」

  「我把它放到陽台曬太陽,工作太忙就忘了,等到想起來找了好久也沒看見,沒想到……」

  秦旅秧倒抽口氣。「你這烏龜殺手!你有什麼資格罵我害死錦鯉?連這種全世界最好養的動物你都可以養死,還敢笑我沒有常識,你這個殺龜兇手!」

  還叫她來洗魚池!把她說成是謀殺動物的冷血人,說得好像她沒去跟那一池的魚賠罪就是千古罪人,可他自己呢?連烏龜也可以養死。

  「面好了沒?我餓死了。」他涼涼地轉身往回走。「快一點啊,端到前面給我。」說完就消失了身影。

  秦旅秧只能握著鍋鏟,在心裡詛咒他一百遍洩恨!

  余正袁偷笑著走開,臨走前同情地看一眼被嚇得不輕的秦旅秧,致上他無言的同情。

  銘  銘  號

  秦旅秧垮著一張臉回到楊家,整個人已經相當疲憊。

  整個下午她不僅被使喚來使喚去,又被那只死烏龜,不!是可憐的烏龜嚇得不輕,而她帶去補充體力的泡芙也被那個惡人搜括一空,以至於她現在又餓又累。

  但是她還不能休息,匆促地煮好晚餐,管不了奶奶還招呼她一起吃飯,也顧不得自己飢腸轆轆的肚子,她得先騎著腳踏車送便當去給那個楊大惡人。

  奇怪,一樣都姓楊,為何楊奶奶宛若天使,那個楊竟題卻活脫脫是個惡人呢?還好不是親戚,不然人家要感歎好竹出歹筍了!

  等到她從楊竟題那邊回來,已經累得吃不大下飯了。她幫自己打了一杯綜合果汁,卻在陽台遇到剛回來的楊舜傾。

  「舜傾姊。」她有氣沒力地喚著,人癱在陽台上的躺椅,半點都不想動。

  「你在這裡啊?」舜傾歎了口氣,往旁邊另外一張椅子坐下,接著也不管身上的裙子,大刺刺地躺了下去。「你看起來好累,如果那麼忙就不要自己做菜了,可以買現成的啊!只要不要讓我們吃奶奶的菜,其實我很好養的。」

  聽出她言詞間的關心,旅秧感動得眼中濕潤。「我可以的。舜傾姊,你人很好呢!還有奶奶也對我很好,感覺就像我自己的奶奶一樣,讓沒有家的我感覺很有安全感!」

  旅秧說不出她對楊家有多麼感激。楊家的人給她的不只是外在的,最重要的她們把她當家人看,宛若是楊家另外一個女兒一樣。

  「奶奶把你當作自己的孫女啦!」舜傾笑著說。「只是當楊家的孫女不見得好命,人人都要扛家族這個擔子,像我今天就累得跟什麼似的,躲了半天,最後也拋不開這些責任的。」

  「穎風企業很大嗎?解頤姊不是也在那邊工作?難道沒有其他人可以幫忙?」

  旅秧以為楊家雖然男丁不旺,但女人都很有擔當,像解頤姊、舜傾姊雖然都結了婚,但是仍然在家族企業工作。

  旅秧自己也是念商的,但是她對那些商場的東西實在不是很感興趣。應該說有很多時候,那些數字都不大願意跟她合作。所以四年大學她也是念得七零八落的,幸好讓她混畢業了,否則就對不起辛苦讓她讀大學的媽了。

  「楊家的男人都死得早。我大哥、二哥、三哥都去世了,只留下一個孩子,你沒見過他,他還在美國鬼混。」說起楊家唯一的男丁,舜傾就很嫉護,為啥要繼承家業的人在外逍遙,她這個外嫁的姑姑卻還要苦命地在穎風做牛做馬。

  唉!幸好現在有她老公可以幫,讓她不至於累到死。但是她老公也有龐大的企業需要管理,更不能一整年都住在台灣,害得她也跟著歐洲、台灣兩邊飛,這實在違背她當懶人的意願哪!

  「唯一一個?那年紀應該不大哦?」她有點好奇,楊家家裡不習慣擺什麼全家福照片,所以她沒有見過這個楊宗保先生。

  他應該就叫宗保吧?舜傾姊每次都這樣稱呼他的。怎麼如此剛好,跟楊家將裡的人名一樣,不知道將來長大會不會娶個穆桂英哦!這樣楊家大姊、二姊都會輕鬆許多哦!

  「錯,他少爺跟我同年,只比我小幾個月。」舜傾解釋著。「我大哥比我們姊妹大許多歲,所以我們即便是那小子的姑姑,年紀都相差不多,甚至褚顏還比他小呢!」

  同樣的年紀,為何她楊舜傾已經在家族企業裡工作好多年,那臭小子卻可以還在外逍遙?這個是啥道理啊!

  「真的啊?」旅秧驚詫地問。「那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什麼樣的人?不負責任的人啦!」把她們丟下,自己去快樂,享受著自由的空氣,哇!嫉護、嫉妒啦!「一個碩士學位念三、四年還念不畢業,遜成這樣,也不想想我們忙得跟狗一樣。」

  原來楊宗保是這樣一個人啊!

  真是太不應該了。就算不把自家企業當回事,奶奶年紀那麼大了,也該快點念完書回家陪奶奶。奶奶現在雖然身體硬朗,但是誰知道老人家哪天有個什麼差錯!

  「他一定是故意的,我篤定。」楊舜傾神秘兮兮地說。「那小子以為我不清楚,其實我早就懷疑了,哪有一個學位念那麼久的。他明明是故意不畢業,這樣他就不用回穎風扛他的責任了,使這種賤招!」早知道當年她就出國唸書去了,那她也可以逍遙個幾年,誰想到這招讓他用走了,飲恨哪!

  但是旅秧哪裡知道舜傾心裡百轉千折的這些念頭,她只有個強烈的印象,楊宗保宛若楊家不負責任的叛徒一樣,棄祖奶奶與姑姑們於不顧,真是太不應該了!

  「舜傾姊應該勸勸他,或者寫信跟他說,以姑姑的身份,勸他應該以責任為先,好好的把書念完,趕快拿了學位回國啊!」旅秧不能理解,有親人怎麼不好好把握與家人的相處,像她現在連個孝順的對象都沒有,豈不遺憾?!

  「對,我應該去美國把那臭小子罵一頓。明天等德瑞回台灣就跟他說,這樣我就可以去一趟美國。」然後順便休假個十天半個月,等到玩夠了再回來,假探望侄子之名,行偷懶之實。不過這當然需要她親愛的老公配合,否則她偷跑被逮到可不得了。

  「你放心去吧!奶奶我會照顧的。」旅秧義氣地說。

  舜傾也發現旅秧是個單純、忠誠的人了。她其實滿喜歡旅秧的,因為她的那種寬厚是她這種自私的女人永遠學不會的。

  「對了,我幫你找的那個翻譯工作有著落了。我今天經過出版社,去幫你把稿子拿回來了。不過這本滿趕的,他們希望月底可以給他們半本稿子,你可以嗎?」舜傾問。

  她看旅秧孤家寡人,知道她父母也沒留多少錢給她,總是希望幫她多攢點錢。

  賺錢的辛苦她們幾個楊家的女人都體會過,所以她總是希望能盡量幫幫她。

  再說她也幫她成功逃離奶奶的「食物攻擊」了,她該好好酬謝旅秧才對。

  「舜傾姊,真謝謝你,我會努力的。」旅秧很開心,舜傾姊做事情果然是很高效率,前兩天才說要介紹她去翻譯,今天就把稿子拿回來了。

  「你好好做,若趕稿子沒時間煮飯,那就買便當吧,只要不要讓奶奶碰廚房就好,拜託你了!」

  「不!做菜是我的興趣,我不會因為忙就不煮飯,我喜歡煮飯給大家吃。」尤其吃的人都很捧場時,那種滿足感無以言喻啊。

  奇怪,想到這裡,不知怎地竟然浮現楊竟題那惡人吃著麵條的臉,下午她煮麵給他吃,他宛若餓了很久似的,把一大碗麵吃得碗底朝天,其實想想他也沒那麼可惡啦!偶爾有一咪咪時間不那麼可惡啦!

  「那翻譯要是有問題,你可以問……問我老公,他明天就回到台灣了。」舜傾說。

  「好的,謝謝你,舜傾姊,你真是個好人!」

  「是……是嗎?」第一次被這樣講,舜傾笑得可尷尬了。


         
第四章
  不管秦旅秧昨天如何痛恨楊竟題這個魔物,當她看著他吃那份三明治的模樣,整顆心都軟下來了。

  「你吃慢點!」看他狼吞虎嚥的,她忍不住開口。

  「我餓很久了耶!昨天夜裡就餓了。」說著還露出可憐的神色,眼睛偷偷瞄著旅秧表情的變化。

  「你難道沒有家人嗎?你父母呢?」她忽然想到,自己對這人的瞭解還真是少,竟然已經在為他料理三餐了。

  他頓了一下,隨即故作灑脫地說:「我爸媽去世很多年了,我習慣自生自滅了。」其實是自己喜愛自由,所以很少住家裡,但是他是不會把這些說出口的。

  果然,秦旅秧馬上湧起同情的感覺。「你不要難過,我爸媽也不在了,我能體會那種感覺。不過沒關係,你還有朋友啊!」真可憐,她還有楊家的溫情,這男人恐怕什麼都沒有,所以才會養成他怪異、挑剔的性格,說不定他只是需要愛罷了!

  人家說有的男人心裡根本像個長不大的孩子,她愈看他就愈覺得像。

  可不是嗎?老是彆扭、挑剔、霸道,這不是小鬼的表現嗎?看他這麼可憐,就讓她做做好事吧!

  「唉!」他眼神一轉,重重地歎了口氣。「也無所謂啦!反正這麼多年了,我一個人不也是這樣過?」

  「你別喪氣嘛!今天天氣熱,我做生菜沙拉給你吃,好不好?你喜歡哪一種醬呢?」她想用食物幫他打氣,因為這招對她自己超有效的,只要心情不好,吃吃好吃的東西,就可以把肚子裡的悶氣去掉一半。

  「生菜沙拉?好吃嗎?」他懷疑地看著她。

  「那當然,我馬上就去買材料。」她保證地說,完全忘了她要趕翻譯的稿子,就這樣出門去了。

  楊竟題看著她雀躍離去的背影,唇邊綻開一抹滿足的笑,像是剛剛得了便宜的奸詐小子。

  余正袁一進來就看見他的表情。「又欺負秧秧啦?」

  秧秧?「你跟她很熟啊?」他俊朗的眉頭攏在一起。

  余正袁偷笑。「還不錯啊!秧秧是個好女孩,心腸軟,又做得一手好料理,誰娶了她誰幸福啊,昨天那個什錦面好好吃哦!」

  可惡桓梅炙緣?

  楊竟題悶悶地瞪著余正袁。「哪裡好?那個女人除了煮的飯還能吃以外,還有啥長處嗎?長得又胖,又不會打扮,粗魯得要死也就算了,還笨得很,你倒是告訴我,她有哪一項及格了?」

  「我哪裡胖?」一聲慍怒的嬌斥打斷了他倆的對話。

  楊竟題跟余正袁同時回頭,看到那個已經出門的人此刻竟嘴巴翹翹地瞪著他們。

  楊竟題臉上閃過一抹狼狽,但隨即整整臉色,反唇相稽。「你不胖嗎?你看你自己,這裡圓嘟嘟的,那邊也圓嘟嘟的……」他邊說,邊一手捏住她柔嫩的臉頰,一手捏過她柔軟的腰際,手裡綿密的觸感還讓他偷偷地震撼了一下。

  這……摸起來真好摸呢!

  可被動手動腳的秧秧已經滿臉怒意,她拍開楊竟題的手。「拿開你的狼爪!色狼!」竟敢說她胖,她不過長得圓滿一點而已,哪裡胖?他不知道這款幼咪咪、白拋拋的肌膚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嗎?

  「敢拍開我的手,你不想活啦?」他進而整個手臂掃住她脖子,另一手環住她腰際,將她整個人扣在懷中。「還說我是色狼,道歉!」他的聲音威脅地在她耳邊響起。

  旅秧已經完全受制於人,但她也不是那種會輕易投降的人,她用力地掙扎,盡可能地蠕動著身子,就是不讓他得逞。「道歉?好吧!很抱歉,我把大色狼你的名諱叫錯,原來是色狼大王,失敬失敬!」

  「秦、旅、秧,你該死了你!」他將她一把扛起來,舉在肩膀上,邁步往外走。

  「哇啊!」她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得尖叫起來。「你想幹麼?」她看到地面一直在動,他要把她扛去哪裡啊?  「讓你去魚池裡面冷靜冷靜!」他非常冷淡地說,宛若他額頭上沒有冒出細細的汗。

  更令他氣悶的是,這汗恐怕還不是因為扛著重物的關係,而是早在他將她箝在懷中時就開始冒的。該死的!這女人抱起來還真該死的舒服!

  「哇~~不要~~」她再也無法逞強了,嗚……他真的是惡魔投胎的!「余大哥救我、救我!」

  在一邊看得正高興的余正袁被這一哀求,開始猶豫要不要同情她一下。她是滿可憐的啦!照理說偷說人家壞話的人是竟題,沒道理是秧秧被懲治啊!

  但是所有的道理碰上他楊竟題,一切規則都得重新改寫。

  「竟題,你別跟她玩了!」他苦笑著叫著。

  「誰說我在玩?你以為我不敢丟嗎?」他冷冷地回頭瞪著余正袁一眼。

  余正袁趕緊說:「你敢,但是……」話還沒想出來該怎麼說,竟題又把人舉高了。

  現在他已經站在水池邊了啊!

  「哇啊~~楊竟題!」秦旅秧宛若八爪章魚一般整個人巴在他身上,手腳都盤在他的軀幹上,甚至雙手抱著他的頭,想讓他因為看不見而無法把她丟下。

  但是她不知道這樣一來,他的臉就整個埋進她胸脯間了。其間的柔軟觸感更是讓他的身體竄過一抹熱氣,他的呼吸變得濃濁了。

  「放開我。」他悶著聲音說。

  「不放、不放,除非你答應放我下來。」她怕得很,這樣被丟進水池還能活嗎?水池又不深,她說不定會撞到頭呢!那一定很痛、很痛,她最怕痛了。

  「我答應,你現在趕緊從我身上下來。」他額上的汗因為自製而隱隱淌著。

  「真的?」她退開一些,懷疑地看著他有點痛苦的表情。他看起來有點奇怪耶!

  「再不下來我就把你丟掉!」這次是怒吼了。

  她嚇得鬆開手,人就順著他的軀幹滑了下去,但這過程中卻感覺到被什麼「卡」了一下。

  「啊!」她腳一落地馬上伸手去找那個怪怪的東西,難道他被她踢傷了嗎?

  「該死的,你在做什麼?!」怒吼聲再起。

  她倉促地抬頭看向他冒火的眼睛,整個人被震懾住了。

  「你到底想摸到什麼時候?」他怒瞪著她,不知道是氣恨她多,還是氣恨自己多一點。

  「啊?」她愣愣地答,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竟然就覆在剛剛「卡卡」的地方,而那是……那是……「啊--」

  她尖叫,雙手由於往後揮得太快,整個人失卻了平衡。他急忙拉她一把,沒想到跌勢已成,整個人反而毫無預警地被她拖著跌下去。

  「撲通!」濺起好大的水花!

  魚池的水溢了出來,那兩個人就扭成一團跌坐在魚池裡了,週身還有魚兒游來游去呢!

  「哇哈哈哈!」余正袁再也忍不住狂笑出聲。

  真的忍不住啦!即使等一下要被楊竟題扁,他也非笑不可,否則會得內傷啊!

☆     ☆      ☆     ☆     ☆     ☆     ☆     ☆

  楊竟題從樓上走下來,後面跟著穿著寬大衣褲的旅秧,兩個人的頭髮都還是濕的,只不過已經換過乾爽的衣服。

  「我說我要回家啦,你幹麼不讓我回去?」旅秧一邊跟在他後面,一面拉著蓋過手肘的寬大T恤。

  她覺得彆扭極了。還有那件超長的運動褲,褲腳是可以捲起來,但是褲頭就太鬆了,竟題借了她一條腰帶,但是腰帶還是太寬。她只好弄了一條繩子綁起來,然後把T恤拉出來蓋住,只不過這樣同樣好笑。

  這傢伙還嫌她胖,她再胖腰還是比他細,他嫌啥嫌啊!秧秧悶悶地想。

  「因為你還沒把生菜沙拉做給我吃。」他的臉臭臭的。

  可惡!他竟然會對這個傻愣愣的小胖妹有反應,這真是他生為男人的恥辱啊!

  他是個講究品質的人啊,為何他老弟卻這麼不挑呢?

  他已經懊悔得要死,這臭女人竟然還敢在他耳邊嘰嘰喳喳叫?  「我不要做了啦,你是壞人!」她提著腰帶抗議著。

  他步下樓梯的腳頓了頓,忽然轉過身去狠瞪她一眼。

  她「哇」地退了一步。

  「干……幹麼這麼凶?」說完閉上嘴,人躲得他遠遠的。

  他警告地看她一眼,這才走下樓。

  她也是今天才知道,這惡人就住在這辦公室的二樓,一個人享用五十坪的空間。

  糟蹋!浪費!

  她無聲地說,不敢讓他看見。算她沒種好了,她也怕再被抓起來丟水池啊!

  「竟題,剛剛濟嶼的錢總打電話來,說是公司的網路被駭客入侵,整個交易平台都癱瘓了,要你無論如何都要救救他。」余正袁顯然已經在樓下等他好久了,見楊竟題一下樓便急急地說。

  楊竟題的臉上終於浮現一抹笑容,只不過這笑容忒地詭異。

  秦旅秧忽然發現,這個惡人笑起來還滿帥的呢!他的唇薄薄的,但是唇形相當好看,笑起來時有種獨特的魅力,那是一種無法形容的很男性的感覺。

  難怪羅明媚明明怕他怕得要死,卻又迷他迷得要命!

  她這才發現他長得真的很不錯。難怪那時候在捷運站有那麼多人去搭訕,難怪她騙他的手機號碼去換法國大餐會讓他這麼跳腳。唉!不過還是法國大餐實際一點,聽這惡男說的是什麼話--

  那個女人除了煮的飯還能吃以外,還有啥長處嗎?!長得又胖,又不會打扮,粗魯得要死也就算了,還笨得很,你倒定告訴我,她有哪一項及格了?!

  她還是研究吃的比較實在。

  「你說要救嗎?」楊竟題把問題丟了回去。

  余正袁一臉為難,又有點幸災樂禍。「他昨天那麼豬頭,讓他多等一下好了。」

  旅秧看到平日寬厚的余正袁都不鳥這個客戶,不禁好奇問:「那個姓錢的……很壞嗎?」

  余正袁是不是真的寬厚,這有待商榷,但是任何人在楊竟題的身邊這麼久,還能不同流合污,那應該就是不錯的人了!至少秦旅秧是這麼想的。

  「他啊,說來話長……」余正袁比手劃腳地把昨天收到的訊息告訴她。

  「所以說這個人老愛佔人家便宜?要你們寫程式又要多做,但是卻不願意給錢?」總結之後獲得肯定的答案,旅秧點了點頭。「你們就真的幫他寫免費的程式?」她不相信楊竟題會同意這種事。

  「他同意了,程式昨天就寫完交去,對方也給支票了。」余正袁用下巴指指楊竟題,同樣一臉不能理解。

  這確實不像他認識的楊竟題,被咬一口竟然連叫也不叫一聲?

  說到這裡,桌上的電話又響了起來。

  余正袁看著來電顯示器上的號碼,馬上說:「又是他!一個小時內已經打了快十通了,怎樣?要我回絕他?」若在此時落井下石回報對方一記回馬槍,這才像楊竟題的作風。

  「你接,問他是不是網站一直出現一隻奇怪的動物,每次資料填好要送出去就出現?」楊竟題指示著。

  余正袁接起電話,果然錢總經理已經在那邊哀哀叫了。「佘先生,你務必要請楊先生幫忙,這個程式無論我們工程師怎麼弄就是無法恢復正常,請他一定要趕快幫幫忙。」

  「你把異常的狀況告訴我,我好告訴楊先生。」他看了一眼旁邊一臉深思的楊竟題,不知道他意欲為何。

  秦旅秧也很好奇他會怎麼整他。她猜他鐵定會袖手旁觀的。

  「那個網站一直跑出一隻怪物,看起來也沒怎樣,可是不定時就會跑出來,每一筆交易資料都送不出去,我們的客人都快被搞瘋了!我們一天平台不能運作,可要損失好幾千萬的。」錢總又開始抱怨了。

  「跟他說這個毒很難解,要十萬,先把支票開好,不然請他找別人。」竟題低聲交代著。

  余正袁如實跟對方說。

  「十萬哦?好啦!跟幾千萬比起來,十萬太便宜了,我簽,我馬上請人送支票過去,請楊先生先上網進入我們的系統抓病毒!」這個錢總已經快被電腦裡出現的怪物搞瘋了。

  「沒問題,那就這樣了。」余正袁掛上電話,看了楊竟題一眼。「可以動工了,他支票應該很快就到了。」

  沒想到楊竟題竟然往沙發一癱,閉上眼睛就要睡覺。「等票子來了再叫我。」

  「哇!認支票辦事啊?」秦旅秧自己可做不來這款事,看得一愣一愣的。

  余正袁苦笑。「沒辦法,這個錢總太會賴了,如果現在把系統弄好,他一定不會給錢的。」

  「難道你們沒有簽約嗎?」秦旅秧不明白。

  「他可不怕我們告他,打官司也是要時間跟錢的,他用這招吃定很多家軟體設計的公司,佔了不少便宜啊!」這人是業界著名的「奧客」!

  果然,二十分鐘後,錢總經理親自把錢送到工作室給他們。

  「一切就拜託了。」他今天特別的客氣。

  「你先回去吧,我弄這個需要清靜。」楊竟題揮揮手趕人。

  「好,那我先走了。謝謝你了,務必趕快幫我們弄好啊!」這位錢總經理趕緊鞠躬哈腰地退了出去。

  只見楊竟題懶懶地說:「喂,去幫我弄杯喝的來。」

  秧秧看了看自己。「你說弄我就弄哦?!你還是快點改程式抓毒,錢都給人家收了呢!」

  「抓什麼毒?根本沒毒。」只見他坐到電腦前,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打幾個鍵,系統竟然就恢復正常了。

  「什麼?!」余正袁跟秧秧同時驚叫出聲。「怎麼會這樣?!」

  「這樣就好了嗎?」他的功力有這麼強啊?看來她是把他看扁了。

  「你……」余正袁可不那麼單純,他頭皮發麻地指著電腦螢幕。「這……該不會是你的傑作吧?」

  秧秧還搞不清楚余正袁的意思,就見楊竟題聳聳肩說:「我寫的系統哪要什麼防火牆,除了我自己,誰能入侵呢?」

  余正袁狠狠地抽了口氣。

  「記得提醒我不要得罪你!」這人太可怕了,為了報那一箭之仇,他把人家的系統癱瘓半天,讓對方損失上千萬不打緊,還讓對方捧著錢來拜託他,這……真不知道要崇拜他還是怕他!

  秧秧這才省悟過來,她慢半拍地倒抽了口氣。「你真不是普通的壞耶!」

  楊竟題泛起一個溫和的笑容,朝她勾了勾手指。

  她被那個笑容迷住了,傻傻地靠過去。

  他貼近她耳邊說:「你再不去弄杯喝的給我,我就好好地報答你勸誡我的『恩情』。」他的聲音連上揚都沒有,反倒是溫柔得詭異。

  她倒抽口氣,捂著嘴巴退開,走進廚房前還一邊碎碎念著:「世界宇宙無敵霹靂大壞蛋!」

  楊竟題哈哈大笑。

  余正袁乖乖閉上嘴,看著他得意地癱回電腦椅玩電動。

  號  銘  銘

  礙於楊竟題的淫威,旅秧只能苦苦地伺候他吃吃喝暍,中午又跑回楊家去做菜,連吃都來不及吃,就又把午飯送來給惡魔老大吃。

  她忽然發現她那個「很急」的翻譯工作竟然連動都沒有動,所以她連午飯都來不及吃,趕緊打開那一大包稿件,試圖開始工作。

  楊竟題原本津津有味地吃著她鹵的雞腿,但三兩下隨著便當盒的見底,他旁邊擺的那個便當盒卻異常地刺眼。

  這笨女人不吃飯?

  他忍著別去注意她,繼續埋首那個便當,專心地把美味的便當吃完。話說回來,秧秧做的便當還真的滿好吃的;不只是便當,她做的東西真的都能入他的口。大約是這妮子也清楚他的口味了,好比說飯不能太軟也不能太硬,青菜不能太老,排骨炸過的不能冷掉等,這些要求一般的外食根本達不到。

  看來他要想想辦法,讓這女人一直幫他做便當。

  只不過她現在又在做蠢事了。

  「你在做啥?」吃完便當,自己倒了杯清涼解渴的冬瓜茶,咕嚕嚕地喝了兩大口,這才懶懶地問。

  她從剛剛開始就翻著那一大本的英文字典,很用力地找著,然後在紙上寫幾個字,接著沒多久就又開始翻字典。

  「我在翻譯。」她停下來,像個有耐心地跟吵鬧小朋友解釋的媽媽,只不過眼中的敷衍味道太濃厚了。

  果然,他的眉毛又威脅地一揚。

  她偷偷歎了口氣。「是人家幫我找的工作,幫出版社翻譯稿子,這稿子很急的,月底要翻完。」但我卻花大多時間在伺候你,以至於我進度落後很多!

  當然後面的話她是沒種說出口啦!

  竟題還是若有似無地瞄她一眼,然後踱到了她身邊的位子上坐下,好巧不巧,她所坐的空位就在他老爺專用的位子旁邊。

  「你連這種單字也要查,那要翻到民國幾年?」他看了看她筆記本上密密麻麻的單字,非常懷疑她的程度。

  秧秧心虛地遮住筆記本,可惜太遲了點。「我……只是太久沒用了,我好歹輔系也是修英文的。」只不過她從來不是很優秀的學生就是。

  所以現在她嘗到苦果了,怎麼每個單字看起來都似曾相識,但卻無法確定它的意義。照這樣下去,月底翻得完半本就要偷笑了!

  「那顯然是台灣的教育出了問題。」他涼涼地調侃。

  秧秧怒瞪著他,一臉不服氣又不敢造次的模樣。

  他差點笑出來。壓抑下喉嚨深處直要滾出的笑意,他靠過去。

  「你幹什麼?!」感受到他熾人的體溫,她幾乎驚跳起來。自從那次跟他在魚池近身「肉搏」過一次,她就對兩人的肢體接觸格外敏感。

  他看都沒看她一眼,眼睛瞄了眼她筆記本上的字。「這個翻錯了,在這一段不能這樣翻。」

  「真的嗎?」她懷疑地看他一眼。

  竟題低下眼看著她幾秒,她就趕緊移開雙眼,害怕那眼眸裡的奇異神色讓自己不自在。還有,他……靠那麼近幹什麼?

  「啊!聽余大哥說你還是在美國念過碩士的哦!」如果他願意幫忙,那是最好不過了。

  「這個、這個,還有那個……」他拿過她的筆在紙上點了幾個字。「都錯了。」說著動手改掉錯誤的地方。

  「咦?」想不到他真的在幫她耶!「那這個字怎麼翻?還有這個、這個跟那個……」把握機會,可以省卻很多查字典的時間呢!

  「你倒是挺會利用我的哦?」他拿筆敲了敲她的頭頂,倒是真的幫起她來了。

  秧秧傻傻地看著他的手在紙上寫著、舞動著,她看得發愣了。

  她一定被敲得不正常了,不然怎麼會覺得他的手優雅得相當好看,就連他低頭沉思的模樣都很迷人。尤其當他低垂下眼簾,不再齜牙咧嘴或是用那種諷刺的眼神看人的時候,他的雙眼甚至散發出迷人的溫柔情韻。

  她揉了揉眼。

  錯了,鐵定是她看錯了。她又揉了揉眼,感覺腦門有些熱烘烘的,聽不真確他低沉的聲音在她耳邊迴盪,她的心房微微地震顫著。


         
第五章
  這幾天余正袁跟羅明媚彷彿看到了世界奇觀一樣,因為辦公室出現了一個奇怪的景觀。

  「這個怎麼翻?R-E-P-H……?」

  「笨蛋。」他一句笨蛋後面通常會跟著說出答案。

  「我有沒有看錯啊?」羅明媚捏了捏余正袁的手臂,不敢相信秦旅秧竟然敢如此「使用」楊竟題。

  他就像是秦旅秧的活動字典,一個單字丟出來,一句中文就翻出來,照例前面都要加句「笨蛋」、「呆瓜」之類的稱謂,但是楊竟題畢竟也是一句一句的翻譯出來。

  「看到呆了啊?」余正袁這幾天已經看夠了這兩個人的各種演出,算是早免疫了。「我看竟題這回是栽了。」

  「余大哥,你的意思是……楊先生喜歡秧秧?」怎麼可能引他一天到晚欺壓她,程度與頻率之高,都讓她開始同情起秧秧來了。

  自從秧秧來了以後,老闆欺負的對象幾乎專注在她身上,所以她少被吼很多次,因為他幾乎動不動就差遣秧秧去跑腿做事。

  「你覺得老闆是一個正常的普通男人嗎?」余正袁雙手環胸,難得有這機會跟著學妹一起當三姑六婆,在這裡指指點點的。

  羅明媚還用力地想了一下。「他不是。」

  她必須承認,楊先生除了很優秀以外,還有怪異的處事方式,就拿他會為了偷閒,把一堆上千萬的案子推掉,就可以窺見二一。總之,他不是一個可以用正常狀況揣度的男人。

  「笨蛋,你到底翻完這章了沒?我餓了耶!」楊竟題踢了踢旅秧的椅子,讓專心振筆疾書的她,差點因為椅子滑開而跌個狗吃屎。

  「哦~~」她皺緊眉頭抗議。「你很粗魯耶!你不是答應我要吃現成的嗎?難道你現在還要我出去買東西煮飯給你吃?」

  今天中午楊家的人幾乎都不在,楊奶奶也出門了,所以她不用回去煮中飯。碰巧楊竟題今天也「寬宏大量」地允許她不用做菜,答應吃外食。

  「等你煮好我也餓昏了。」竟題有時候真的很受不了這女人的腦筋怎麼那麼直,都不會轉彎的嗎?「去巷口的麵店吃麵啦!」

  「那就去啊,幹麼鬧我?」不用伺候他,那她就可以翻譯多一點文章,也能快些做完,這樣才不會丟了舜傾姊的臉。「我想趕快把這邊翻完,如果可以,順便幫我買碗麵回……」

  看著他愈見鐵青的臉色,她的聲音消失了。

  「不願意買就算了,你自己吃飽就可以了。」別來吵她弄吃的給他,她就該滿足了。

  「看來你很喜歡這些工作哦?」他涼涼地問。

  不知怎地,每當他出現這種表情,通常意味著接下來不會有好事,所以她開始感覺背脊冷冷的。

  「還好啦!工作嘛,就是要好好把它做好。」她乾笑兩聲,不知道他又要幹麼了。

  「那好,你就慢慢翻,我不打擾你了。」他把椅子踢進去,人已往外走去。

  「等等,楊竟題!」她趕緊站了起來。「你那麼說是什麼意思啦?」幹麼威脅人還拐彎抹角?真是個彆扭的傢伙!

  「你說呢?」他停下來,讓緊跟在後的她鼻子筆直撞上他忽然轉過去的胸膛。

  「你……」她抬頭看他,開始覺得心跳不大規則,她偷偷往後退了一小步。「  你該不會不幫我了吧?」他這本活字典可好用了,她今天早上的進度比過去幾天都要快。

  「你不是愛這工作愛到捨不得吃飯了?那我就成全你啊!」他挑了挑眉。

  「我哪有不吃飯,我正打算出去吃飯呢!走,快走,不然等一下又沒有細面了。」她趕緊拖著他往外走。

  這兩個人喜歡吃的麵條不同,旅秧喜歡吃細面,竟題喜歡刀削面。但是老闆常會搞錯,把她要的餛飩細面煮成餛飩刀削面,然後把他的牛肉刀削面煮成牛肉細面。旅秧總說「沒關係」,就將錯就錯地把面吃了;而他總是冷著臉說「我要的不是這個」,然後要人家重煮,還給老闆很醜的臉色看。

  偏偏這家麵店是方圓幾里內唯一讓他可以接受口味的店,所以即便他每次都擺一張臭臉,她還是會拖他來這邊吃。

  走沒幾分鐘,兩個人就進了麵店落坐。

  「我今天也來吃刀削面好了,免得老闆老是搞錯。」旅秧看了看菜單說。

  楊竟題看也不看她一眼。這傻女人,人家不是老搞錯,是因為她的爛好人做法讓老闆總是吃定她,只不過他懶得提醒她罷了。

  「你要吃什麼?一樣嗎?」她興致高昂地問了問他。

  「好。」說完就雙手環胸坐在那邊,看起來不大有繼續說話的慾望。

  「老闆,我們要兩碗牛肉刀削面。」旅秧不在意地跑去點面。

  十幾分鐘後,面終於送來了。這中間陸續有客人上門,店裡坐了七成滿。

  「怎麼一碗是寬面?」旅秧一挾起來,就發現老闆又煮錯了。「我們兩碗都要刀削面呢!」

  「小姐,刀削面賣完了,只剩下最後一份。」中年老闆指了指楊竟題面前的那一碗,表示那正是最後一碗刀削面了。

  「可是……」她後面那桌的小姐明明比他們晚到,但是她卻吃到了一碗牛肉刀削面,只不過她不想為了一碗麵去跟人家吵而已。

  老闆看她欲言又止的,隨即把握機會走開,不打算理會她的問題。

  「怎麼又這樣?算了,只好吃寬面了……」低聲碎碎念了兩句,她拿起筷子打算委曲求全。

  但是筷子還來不及挾到面,她的手就被握住了。

  她不解地抬頭看看臉色不悅的他。「怎麼?你想吃寬面嗎?」

  楊竟題拉起她的手。「我們走,不吃了。」

  「不……不吃了?」少爺他又是哪根筋不對勁啊?!

  「對,不吃了。」他拉著她就要往外走去,此時麵店老闆已經感覺到事情不對,趕忙走了過來。

  「你們要走啦?總共一百六十元。」先收錢再說,老闆趕緊開口。

  「我們不付。」楊竟題冷冷地應。

  「喝!」老闆叫了一聲。「難道你們想吃霸王餐?」

  「我們……」旅秧急著搖搖他的手,想要叫他別鬧了。真不知道他是怎麼了,為何忽然又不吃了,難道他嫌棄人家今天的湯頭?不對!他根本動都沒動到那碗麵。

  「我們點的是兩碗牛肉刀削面,那不是我們點的。」他用下巴指指桌上的兩碗麵,說的是再明白不過的事實。

  旅秧無聲地張大嘴又合上,她知道當他開始要任性的時候最好別去擋他,否則她會死得很慘;加上這家老闆總是欺她心軟,就像今天,明明後面那桌小姐慢來的,老闆偏把最後一份刀削面煮給她。

  「就跟你說我們只剩一份刀削面,你怎麼這麼難溝通啊?」老闆急得臉脹紅,因為店裡的客人都發現他們的衝突了,這下萬一讓他們賴賬,往後大家有樣學樣,那他豈不虧大!

  竟然敢罵楊竟題?!他該死了啊!旅秧只能在心裡為老闆哀悼。

  楊竟題的眼一瞇。「那位小姐比我們晚到,她卻吃得到牛肉刀削面,然而你卻跟我們說刀削面只剩一份。這樣看來,你不是在耍我,就是故意把我們的面給別的客人吃。那麼你說,我有什麼道理要付錢?」

  「你……你……你!」老闆氣得發抖,卻又辯駁不出來。

  旅秧這時就有點同情他,怕他臉脹得太紅會中風,只不過能出一口悶氣也是很爽的事情啊!

  楊竟題也不留下來聽他「你」半天,拉著她就往外走。

  她的手被握在寬大的手中,就連他掌中的每個硬繭都可以感受得到。她偷覷他一眼,感覺有種甜甜的味道從舌尖泛開。

  他是為了她,她知道。

  「謝謝你。」她小小聲地說,人被他拖著走,只能小跑步地跟上。

  他沒有看她,但是從她的角度看去,他的脖子有可疑的潮紅。「我只是看不過他欺負你……」

  她嘴邊的笑痕偷偷地泛開。

  「因為欺負你是我的專利。」他的後半句話凍結了她的笑容。

  「楊竟題!臭雞蛋!」她抗議地抽出手,在他手臂上胡亂地打著。嗚嗚……壞人!害她還真給它感動了一下。

  他眉頭皺也不皺一下地任她花拳繡腿往他身上招呼,然後唇邊泛起一抹幾不可察的笑。

  這頓飯吃得可精采嘍!

☆     ☆      ☆     ☆     ☆     ☆     ☆     ☆

  秦旅秧這幾天心情可好的,不僅翻譯的進度相當的理想,就連楊竟題都對她不錯。當然這種不錯,是指著他的另類關心法。他就連關心都足以那種惡聲惡氣的方式呈現的。

  今天下午她去了他那邊一下,人就跑了。雖然他的臉色不大好看,但她仍趁他去上廁所時落跑,以免趕不上傍晚給大家準備聚餐吃飯。

  今天是楊家例行的每兩週一次的聚餐,據說是奶奶規定的,要每個成員都在這天趕回家吃晚飯。她見過楊家的大姊解頤跟她的丈夫凌勁允,也見過最小的褚顏,雖然她老是處在發呆的狀態,但她仍覺得褚顏有種美,讓人一再把目光放在她身上。

  今天她就要見到舜傾的丈夫裴德瑞了,據說是個大企業家,只不過在舜傾姊眼中,就是個供她耍賴的人。

  「菜都好了,奶奶。」旅秧把最後一道菜端上桌,低聲跟紀雲湄講著,人就要跟著退開。

  「好就坐下,你還要去哪裡啊?」紀雲湄納悶地說。

  「坐……坐下?」雖然平日也是坐在一起吃飯,但是今天是家族聚會耶!「可是奶奶,這是家族的聚會耶,我不方便吧?」

  「你胡說什麼,你是秦英的寶貝女兒,秦英雖不姓楊,到底在我楊家工作了一輩子,根本就是我們楊家的人;既然你是他的女兒,還跟我分什麼內人外人的,存心想惹我生氣啊?!」紀雲湄坐進主位,瞄了她身邊的位子一眼,那是平日旅秧坐的位子,她總是坐在奶奶旁邊好幫奶奶布菜。

  「奶奶……」旅秧偷偷紅了眼,奶奶對她這麼好,讓她好感動哦!「我去叫大家吃飯。」說完蹦蹦蹦地跑去吆喝大家吃飯。

  沒多久,楊家老小就這樣齊聚在餐桌前。

  「好奸吃哦!」舜傾略嫌太急地扒著飯。「還是秧秧厲害,這麼會做菜!」她一邊讚美,嘴巴裡的食物也不忘急急地嚼著。

  「吃慢點,沒人跟你搶。」德瑞順順舜傾的頭髮,低聲地說。

  秧秧看得眼發直,自從看到德瑞開始,就覺得他們這一對真是相當賞心悅目的一對璧人,而舜傾姊也只有在德瑞面前才會這麼安分。

  「奶奶,我有件事想跟你報告。」勁允看瞭解頤一眼,兩人交換著頗有默契的眼神。

  「什麼事?」紀雲湄正在跟那條清蒸鱸魚奮鬥,秧秧接過手幫她弄了一大塊沒刺的魚肉,她這才抬頭看說話的人。

  「解頤她懷孕了。」凌勁允不愧是很鎮定的人,宣佈這種事情語調還能如此平順。

  「真的嗎?」秧秧高興地看向一臉喜色卻有些害羞的解頤。

  解頤點了點頭,頓時室內喧騰成一片。

  「真是太棒了,我要當阿姨了!」楊舜傾也跟著高興起來。

  「當阿姨那麼興奮啊?你下早當姑姑了,怎麼下見你興奮過?」裴德瑞在一旁好笑地問。

  「那不同,竟題那傢伙一點也不可愛,我哪裡體會得到他是我侄子啊?」舜傾揮了揮手說。

  竟題?  旅秧皺起眉頭,她沒聽錯吧?好像是這個音耶!「裴大哥說的是誰啊?」

  「竟題啊!楊竟題是我大哥的兒子,我之前下是有跟你說過嗎?」

  「可是……你大哥的兒子不是叫宗保嗎?」秧秧傻問。

  頓時室內一片岑寂,但下一秒全部的人都爆笑出聲。「哈!哈!哈!」

  「宗保是舜傾給他取的外號。因為人家都說我們楊家只有女人在掌管企業,戲稱我們是楊門女將,如此一來,奶奶不就是太君,而竟題就是宗保了。」解頤好心地向秧秧解釋。

  啊?!怎麼會這樣?  「那大哥的兒子真的叫楊竟題?他不是在國外唸書?」秧秧小心翼翼地問,滿腦子疑惑。

  「對,那個臭小子還在國外鬼混!」想到自己的「辛苦」,舜傾就忿忿不平。

  「奶奶,你要管管他啦,哪有人碩士念這麼久還沒念完的?鐵定有鬼!」

  在舜傾的想法裡,最好把楊竟題弄回來接管穎風企業,那麼她就可以找機會把手上的工作推出去,到時候就算她仍是掛名副總經理,也可以偷懶不管事,這可是她畢生的願望呢!

  「那個……」秧秧欠動了一下身子。「楊竟題是不是長得高高的,然後很多女生喜歡的那種男人啊?」

  「是啊!」解頤接口。「竟題是滿高的,從小就有女生喜歡。」

  「那臭小子除了長了一張桃花臉,還會做啥?」舜傾對於比她還逍遙的人一律憤恨不平。

  「那……我也認識一個楊竟題,就長這樣子耶!」秧秧心裡是半疑惑的,畢竟這種名字並非菜市場名,要一樣的機率也下高。萬一那個惡人就是楊奶奶的曾孫,  那他豈不是偷偷瞞著家人跑回台灣,卻什麼也沒說?!

  「什麼?!」舜傾跳了起來。「真的假的?他跑回來台灣了?在哪裡?會不會認錯了?」

  德瑞知道老婆的火爆性子,趕緊安撫她。「你讓秧秧說啊,別這麼激動,會嚇到人的。」

  「裴大哥,我沒關係。」秧秧說。「可能是認錯了,因為我認識的這個楊竟題嘴巴很壞,很愛欺負人,我就被他狠狠地使喚來使喚去的……」

  「啊!那就是了。」每個人的臉都浮現肯定的答案。

  這……這麼肯定?

  「他在哪裡?那個臭小子,被我逮到一定給他一頓粗飽!」舜傾開始捲袖子了。

  「他……就住這附近啊!」竟敢住這麼近,秧秧不禁為這惡人的惡劣行徑更為印象深刻了,他果然是當壞人的料!

  「帶我們去找他。」舜傾說著就要站起來。

  大家猶豫了一下,看著仍然老神在在地吃著晚飯的奶奶,她半點沒有衝動的跡象。

  「舜傾,坐下。」紀雲湄嚴肅的聲音不高不低地傳出來,但每當她這樣說話,家裡人就知道這話是不容違逆的。

  舜傾當然也知道。「可是……」她無措地看著老公。

  德瑞安撫地拍拍她,表示現在不宜說話。

  大家繼續吃飯,但是紀雲湄卻不再多說話。

  一頓飯就這麼過去,等到晚一點楊奶奶進房休息了,幾個人才商量著。

  「大姊,奶奶都不說話,是不是不管這件事了?難道就放任那小子在外面逍遙啊?」舜傾簡直是不能忍受有人可以這樣子。

  「我也不知道,可是奶奶不說話也下表態,這件事情怎麼處理啊?」解頤無奈地望向老公。

  凌勁允只是聳聳肩,無法多作表示。

  「奶奶似乎很難過。」秧秧難過地說。「我看得出來,奶奶也想竟題,但是竟題這樣跑回來也沒回家,肯定傷了奶奶的心。」她不能想像,有家人是一件多麼幸福的事情,楊竟題卻不肯回家?!

  「那個冤崽子,虧奶奶那麼疼他!」

  「我看還是去把竟題找回來吧,趕緊去跟奶奶道歉才是。」一直沉默著的褚顏終於講話了。

  「對,我們去。」舜傾抓住秧秧的手。「你帶我們去。」

  「好!」解頤擔心舜傾太衝動,到時候會把事情弄得更亂。「我跟著去好了。」

  「我陪你。」凌勁允握住老婆的肩膀。

  「不用了,你們幾個都別去,我跟舜傾、秧秧去就好了。」解頤畢竟是穩重一點。

  一下了決定,她們三人就起身出發去逮那個壞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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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竟題今天心情不大好,因為秦旅秧竟然敢趁他不注意時偷跑,他就快把她手機線路打到燒掉,但那臭女人竟然沒開機!要不是他不知道她住哪裡,他一定立刻去掀了她的房子。

  「叮咚!」

  清脆的門鈴聲響起,他臭著一張臉去看看誰來了。

  「欸,是我啦!你可不可以開一下門,我有事情找你。」是秦旅秧的聲音。

  這個女人,知道自己送上門來讓他出氣了。「你也知道要回來受死哦!」

  「呃……你先開門,我先上去再說。」她的聲音欲言又止。

  楊竟題雖然起疑卻沒多想,他可是急著找她來出氣,他老爺到現在還沒吃飯呢!

  「趕快給我滾上來!」他把門打開。

  沒兩分鐘,秦旅秧就出現在他二樓住處的門口,只不過身後跟著兩個不速之客。

  「你該死的……」楊竟題的聲音在看到解頤跟舜傾的臉時頓時消失。「姑、姑……你們怎麼來了?」

  他真的是那個楊竟題!

  旅秧開始覺得世事真是太巧了。

  「你這冤崽子,什麼時候跑回來台灣?」舜傾劈口就問。

  「進來吧!」人都找來了,他躲也沒用,索性就大大方方地請大家進門,但是他仍不忘瞪了秧秧一眼。

  秧秧首次不怕死地瞪回去。哼!做錯事情的是他,幹麼還裝出一副兇惡相?

  「竟題,你什麼時候回來的?」同樣是問問題,解頤的語氣就溫和許多。

  「回來幾個月了,我畢業了。」他淡淡地說,眼神示意坐在旁邊的秧秧去倒水。

  秧秧可能是被他奴役慣了,竟然就順服地起身去倒水。

  解頤跟舜傾都不可思議地看著這一幕,舜傾的眼睛甚至開始冒火。這臭小子的壞模樣半點沒變!除了在奶奶面前乖以外,平日就像個小皇帝,淨會頤指氣使。

  「畢業了不回家,要不是秧秧說起來,你打算瞞家裡人多久?」舜傾又問。

  「我弄了個工作室,現在專門接程式設計的案子在做,我喜歡做這個,不想進入穎風。」

  「你不是學企管的,什麼時候開始學寫程式?」解頤問,他當時明明是去美國念企管的。這幾年這個侄子都在外地唸書,她們對他的瞭解確實不夠,不知道他有什麼想法。

  「其實我對經營家族企業沒有興趣……」

  「誰有興趣啊?!」舜傾火氣又上來了。「但是你可以這樣扔著不管嗎?你是楊家唯一的男人,往後穎風是要留給你繼承的,你再不喜歡也不能放著不管。」

  「你不喜歡在穎風工作?」竟題反問舜傾。

  舜傾臉微微紅了一下。「我喜不喜歡不是重點,我們現在談的是你。」

  「不管怎樣,你回來台灣卻連回家見見奶奶都沒有,這就不對了。這件事情你打算怎麼處理?」解頤關心的反倒不是他要不要繼承家業,只是他連基本的做人曾孫的道理都不懂,這就讓她頗有微詞。

  「我會找時間回去見奶奶。」竟題承諾著。

  「那你快點弄一弄搬回家,趕快給我進去穎風上班,我看我那個位子就讓給你坐,好讓你早日進入狀況。」舜傾趕緊打蛇隨棍上。

  「我並無意進入穎風。」要比固執,竟題也是榜上有名的。

  「你這混小子、臭小子!」舜傾撲過去就想去扁他。

  「舜傾姊!」

  「舜傾!」

  解頤跟秧秧一起攔住她。就這樣,一場爭執在沒有結論不打鬧著結束。


         
第六章
  秧秧正要出門,紀雲湄叫住她--

  「秧秧,你的電話。」

  「我的電話?」她莫名其妙地看著楊奶奶。「不會吧?怎麼有人找我?」難道是那個臭雞蛋?她今天是遲了,可他不是都打手機的嗎?  她滿心疑惑地進去,一拿起電話,那頭就辟哩啪駁廝盜艘淮?br>  
  「秧秧,你是跑哪去了?都不用聯絡的哦!你這個沒良心的女人,畢了業就斷了線,也不知道我找你找得要死!害我透過好多人才找到這個電話,你這次要是不來我就跟你斷交……」

  「林靈?」秧秧試圖打斷她的連珠炮似的話串。「你怎麼有我這裡的電話?」

  「那當然,我找的多辛苦你知道嗎?我先……」

  「等等。」再讓林靈說下去,她鐵定來不及去買早餐給那枚臭雞蛋吃,為了性命安全,她還是速戰速決好了。「你找我做啥?」

  「找你做啥?你這個沒良心的……」

  秧秧覺得自己頭快裂了,她以前怎麼沒發現林靈這麼戲劇化?「林靈,我真的沒時間啦!下然我晚上回來再給你電話……」

  「等等啦!」原本打算繼續哀叫的林靈,決定還是先回歸正題。「我們一群認識的同學在台北辦了個聚會,還有一些有聯絡的學長學姊要來,你猜有誰?」

  要是平日秧秧可能會有興致跟她玩玩猜一猜的活動,但是現在她沒什麼心情,昨天那件事情雖然不了了之,但她心中總是掛念著奶奶的感覺。

  「林靈……」她抗議地叫。

  「好啦!我說、我說。」林靈倒也算識相。「有你最愛慕的羅煒哦!嘻嘻,今天晚上八點,在PUB喝酒,我晚一點再跟你說地址哦!」

  「羅煒學長?」那個身高一百八,斯文有禮又很優秀的學長?她確實曾經偷偷愛慕過他。

  「是啊!」林靈很興奮的。「別說我沒照顧你,記得打扮漂亮一點,你可別邋裡邋遢地出現哦!」

  「可……我連一件裙子都沒有。」她的衣服通常都被楊竟題譏笑為抹布。

  「你不會去借啊?」林靈在電話那頭鐵定在翻白眼。

  「好啦!我出門了啦,晚點再聯絡。」她給了林靈手機號碼,然後匆匆地出門了。

  二十分鐘後,她踩著腳踏車出現在楊竟題的工作室時,一進門就看見臭著一張臉的他。

  「你幹麼?」她被他嚇了一跳。

  「你遲到了。」他悶著聲音說,整個人看起來沒啥精神。

  「我……臨出門前有事情絆住了。」她有點心虛。

  「快點,我餓死了。」他實在是禁不得餓的傢伙,偏偏又特別挑食,以至於已經夠難伺候的他顯得更加難搞了。

  她進門開始準備做早點,以前她都是從楊家多做一份帶過來,但是這傢伙的挑剔連麵包冷掉都可以使性子不吃,所以她乾脆過來之後另外做,反正他老兄的廚房設備還挺齊全的。

  「你打算什麼時候去見楊奶奶?」她切著生菜、打著蛋,準備做一個蔬菜三明治。

  「沒有這種打算。」他悶著聲音說。

  「什麼?!」她停下手上的動作,頭快速地轉了過去。「你不去見奶奶?就是你的祖奶奶啦!你……」

  「關你什麼事啊?」昨天被舜傾鬧了一場,想到就煩,他這個姑姑根本沒有姑姑的樣子。

  「關……關我啥事?」她被這一說不禁火從中來。「你到底有沒有一點良知啊?奶奶很疼我,是我恩人,所以當然關我的事。」

  「那我就是不去,你能奈我何?」說他是無賴吧,反正他習慣了。

  「你……你怎麼可以這樣?」她真的生氣了,楊奶奶多麼可憐啊!竟然有這種壞蛋曾孫,真是……路見不平,氣死她這個閒人!

  「我為什麼不可以這樣?」他故意逗她,就算他有打算回去見祖奶奶,也不打算讓她知道。因為只要她知道,鐵定舜傾也會知道,到時候他就去得回不得了。

  別人不知道這個姑姑在打啥主意,他可清楚得很。

  「你……」秦旅秧為之氣結。「我不做了,你自己去搞!」她把打了一半的蛋倒掉,蔬菜掃進垃圾桶,甚至把爐子上用來煎蛋的火給滅了。

  「你敢?」他威脅地瞇著眼。這女人昨天落跑已經惹得他超級不悅了,沒想到她還有膽不煮早飯。

  「我不幫你這種不忠不孝的人做早餐,不過因為我領你薪水,所以我可以去買現成的給你吃。」她說完扯下圍裙,拿起零錢包就往外跑,速度快得讓他來不及「撈」住她的身影。

  「該死的臭女人!」楊竟題咒罵出聲,他沒想到這女人有這種蠢膽來違抗他。

  真是的!她竟然玩真的?!

  十幾分鐘後她就回來了,手裡拎了一袋早餐。她冷冷地扔在他的電腦前面,不打算開口跟他說一句話,這就窩回去自己的位子翻譯著即將完成的稿子。

  「你……到底想要耍賴到什麼時候?」發現她無意跟他說話,讓他更為氣悶。

  「到你去見奶奶為止。」她頭也不抬地說,語氣卻是不容置喙的。

  他感覺太陽穴裡的血液跳動著,他豈是可以讓人威脅的?!

  「那你就繼續玩你幼稚的遊戲吧!」他也火大了。他決定了,除非她跟他說話,否則他絕對不會先開口的。

  旅秧沒有回頭,悶悶地瞪著稿子看,眼底偷偷地泛了紅。

  這一天他們就處在這種冷戰的狀態中,最痛苦的莫過於其他兩個人了。

  「你該死的買的這什麼面?」楊竟題當著羅明媚的面把那包面給扔出門口。

  羅明媚被嚇得眼眶含淚。「可……你不是喜歡這一家的面嗎?」她真是無語問蒼天哪!老闆可以接受的店不多,這家麵店的面他不是還挺愛吃的嗎?怎麼會這樣?嗚……

  「誰跟你說我喜歡來著?!」他再次咆哮著。

  一旁的旅秧偷偷看了一眼,發現是那天他們去吃的那家麵店,她的心裡浮起一抹異樣的感覺,好像特別有種甜甜的味道,卻又有點酸酸的悶痛感。她偷偷瞄了一眼發著脾氣的他,奇怪,就算他不是暴跳就是在譏諷,她還是喜歡看著他。

  她是怎麼了?

  以前她不是寧願要法國大餐也不在乎這惡男長得圓還是扁嗎?那現在為何她老是注意到他的輪廓有多麼深,他的眼有多麼深沉,他的鼻樑有多麼挺直。還有,她老是記得他每一種表情,覺得自己已經習慣偷偷搜尋著他,偷偷看著他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怎麼會這樣?!

  她不想去想,拒絕知道答案。

  「那……你想吃哪一家的?」羅明媚雖然害怕,但還是必須問,不然這下子老闆要餓肚子了,而他只要餓著肚子脾氣就好不起來,最後還是她倒楣。

  「我不吃了。」楊竟題語調不高也不低,但聽得出有點生氣、有點無奈,還有點……落寞。

  旅秧偷偷地轉頭瞄他,發現他丟下寫了一半的程式,就轉身上樓去了。

  她心裡的感覺真是五味雜陳。

  「秧秧!」羅明媚好不容易處理好老闆任性丟出去的面,苦著一張臉看著她。

  她老早不敢肖想這個帥帥的老闆了,就算她真的得到帥哥,總有一天會被他搞到精神分裂。要不是他真有兩把刷子,她也做不下去。其實最近她的日子好過了不少,由於他的胃被旅秧照顧得很不錯,相對的發脾氣的機率也少了許多,沒想到天有不測風雲……秧秧竟然跟他吵架?!

  「我幫不上忙。」秧秧堅決不退讓,她不能坐視他如此對待楊奶奶。

  奶奶對她那麼好,她怎麼可以跟這個不孝的人站在同一邊,還煮飯給他吃呢?下行!絕對不行的!

  「秧秧--」

  不理會羅明媚的哀求,她煩躁地轉身打算出去晃晃,沒想到有人按電鈴--

  「舜傾姊,你怎麼來了?來找他?」秧秧意外地發現來訪的竟然是舜傾,照今天這狀況看來,這兩個人要是碰上面,鐵定又是一場混亂。因為那個任性的小子壓根兒沒有回家的打算。

  「我才沒那種閒功夫找他呢!」舜傾手上提了一個紙袋。「我聽奶奶說你晚上要去參加同學的聚會,還有你心愛的學長也要去?」

  「你……怎麼知道?」秧秧困窘地微紅了臉。

  「唉呀,是奶奶擔心你沒好好打扮,要我借你衣服,你來看看,我帶了幾套給你穿。晚上你也不用回家做菜了,我想偶爾吃吃外食也無妨。」熱心的舜傾掏出紙  袋裡的衣服,開始一件件拿出來給她看。

  「舜傾姊,你對我真好。」秧秧感動地看著熱心的舜傾。

  「唉呀!那沒什麼,只不過是借你幾件衣服而已。」舜傾有些靦腆地說。「你看看這件好不?就這件了,搭上這條七分褲,還有復古的腰帶,我都帶來了。」

  秧秧看著舜傾手上的上衣,這上衣露出的部分可真多,除了是細肩帶的設計,那個短短的長度鐵定會露出肚臍。

  「這不行啦!我身上好多肉耶!」她想到自己肉肉的圓圓的身材,整個人就想躲起來。以前她根本不在意這些的,但是記得楊竟題上次是怎麼恥笑她的,她可不想再次成為被他消遺的對象。

  「你根本不知道自己的魅力在哪裡,相信我,去試試看。」舜傾拿起那一套衣服硬塞給她,要她進去換。

  旅秧拗不過她,只好進去換了衣服。

  「很好看嘛!你看你的肌膚很白、很漂亮啊!平常都藏在衣服裡,誰看得到你的美啊?」舜傾欣賞地看著一臉彆扭的秧秧,開始自豪起自己搭配的眼光了。

  「可是……」她不自在地意識到自己裸露在外的肌膚,彷彿因著衣服的解放,她體內身為女人的敏感也跟著甦醒了過來。

  「你們在搞什麼鬼?」男性的嗓音加入,語氣裡明顯的不悅讓兩人都轉過去。

  「竟題啊!你看,秧秧穿這樣很美吧?」舜傾獻寶似地將她推到他面前。

  楊竟題的身子一僵。

  她的肌膚好白、好嫩哦!就跟摸起來的觸感一樣的好。他還記得上次將她抱在懷中那種舒服的感覺。該死的!他怎麼會想把她吞了呢?難道他真的飢不擇食了?還有,她竟敢露出她那白皙的小肚子,他的眉頭輕輕的擰了起來。

  旅秧看著他的反應,整顆心提起來又沉了下去。

  果然是奢望吧!還想說他能多看她一眼,說不定也會慢慢覺得她還是有點美的。

  「這樣保證把你愛慕的學長擒到手!晚上你就這樣去赴約,說不定今天就有不錯的結果哦!」

  「什麼學長?」楊竟題瞇起眼。

  一看那眼神,秦旅秧就有種不妙的預感。

  「就是心所愛的人,你懂不懂?我看是不懂啦!你這臭小子哪裡知道何謂愛啊!」舜傾快人快語地說。「秧秧今天要去參加同學的聚會,她愛慕的學長也會去哦!聽說他也在台北工作,說不定今晚就會有一個好的開始。」她說得興致勃勃,沒有發現到楊竟題的眼底開始冒著火焰。

  「別說笑了!」楊竟題的身子緊繃,不過聲音聽起來依然輕鬆愜意。「她這個小圓球想要交男朋友,除非對方眼鏡度數不夠,否則得先讓那個男人喝醉才行。」他心裡頭不舒服極了,秦旅秧這女人竟敢跑去約會?!愛慕的學長?哼哼!

  旅秧身子一僵。

  她偷偷拭去眼底湧上的淚意,以及心頭那抹怎麼也放不開的痛楚。她知道她不是美女,也知道在挑剔的他面前,說不定她就像只醜小鴨一樣,只不過她以為最近他對她種種的關心說下定表示他也有點在乎她的,沒想到……

  「你是吃砒霜長大的哦?」舜傾受不了地回他一句。

  「哼!」他的氣從鼻子噴出來,充分表現了他的不屑。

  「舜傾姊,你別跟他吵。我就穿這樣去,晚上我會好好玩的。」秧秧收拾起受傷的感覺,強顏歡笑著。她不想深入去想,怕自己太難過,也怕發現自己的感情。

  「對,你今晚就趁喝了酒之際,好好跟他表白,說不定他早就喜歡你了,接著兩個人就度過一個浪漫的夜晚……」舜傾為了替她打氣把狀況形容得相當誇張,完全沒看到楊竟題那張愈來愈鐵青的臉。

  「到時候別哭著回來就好了。」他冷冷地譏誚著。

  「你放心好了,就算哭著回來也不會讓你看見。」秧秧氣憤地瞪他一眼,然後在他反應過來以前跑開。

☆     ☆      ☆     ☆     ☆     ☆     ☆     ☆

  眼前的一切就像美夢成真一樣,但她卻一點也不開心。

  這個晚上大家在一起吃吃暍暍很快樂,但是秧秧卻顯得有點落落寡歡。吃過飯後,大家又到一家PUB去「續攤」,現在在這家播放著輕柔鋼琴樂音的店裡,大家三三兩兩地聊著天,相當的輕鬆與愜意。

  「秧秧,我可以這樣叫你嗎?」羅煒整個晚上都在注意著這個學妹,她有種特別的魅力,尤其是眼波流轉間那種緩緩散發出來的魅力,讓他眼睛移不開,開始心動了起來。

  秦旅秧知道學長整個晚上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格外的多,想必是舜傾姊的打扮奏效了,問題是她竟沒有雀躍的感覺。

  怎麼會這樣?面對愛慕許久的對象,終於開始將目光放在她身上,她雖然有點滿足虛榮的開心,卻沒有那種幸福的感覺。

  「可以啊,學長。」她不擅於拒絕別人,更何況對方是她愛慕的人,理智不會允許她放過這個機會的。

  「今天跟你說話才發現原來你真是個可愛又率真的女孩,奇怪過去我怎麼都沒有發現?」羅煒並不打算掩飾他的好感。

  秧秧完全接收得到對方釋放出來的訊息,但卻也讓她的心更加的無法逃避。為了證實自己的心,她打算試試看……

  「其實,我喜歡學長很久了。以前學長比賽的時候我每次都去加油,學長說什麼話我都格外用心聽,所以我知道你的一切訊息,包括你喜歡什麼球隊、你喜歡什麼顏色、你喜歡哪一種女孩等等。」秧秧認真地注視著他。

  羅煒一臉意外。

  他不是意外秧秧曾經愛慕過他,而是意外她竟然會如此坦白。

  他更加欣賞這個女孩了。

  「我也喜歡你,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們可以試著交往。」他高興地說,但是聰敏的心卻感覺到有些不對勁。

  是的,不對勁!她述說著愛慕他的事情好像在談過去年少無知時的童年往事,難道……

  「我很開心終於聽到這句話。」她曾經夢想過這一刻,現在終於美夢成真了。只不過……

  「可是……?」羅煒不是傻瓜,當然看出她眼底閃爍著的淚光不是因為感動或驚喜。

  「可是我竟然不是很開心,我盼望了這麼久說,可惡!」她不甘心地咬著唇,心裡真的很不甘心。

  因為此刻的她清楚地看到自己的心,清楚地明白了自己情感的歸向,可是正是因為如此,她的心再也輕鬆下起來。

  羅煒歎了口氣。「可是你喜歡上別人了?唉!我怎麼就慢了一步呢,要是我在學校就發現你,那……」也不至於錯失了一個好女孩!

  聽到這句話,秧秧滿心的苦澀終於化作淚水滾下臉頰。

  如果那個人也能這麼溫柔地跟她說話,她就滿足了。

  可是偏偏她不愛這個溫柔優秀,且對她有好感的學長,整顆心失落給那個不值得愛的男人。

  是的,她喜歡上楊竟題了。

  這真是最悲哀的發現哪!

  她寧願做一個粗神經的女人,永遠不要發現這件事;可偏偏她就是發現了,還偏偏讓她跟學長重逢,印證了她心裡的懷疑……

  「學長!」她哭著喚,看起來可憐兮兮地,倒像是跟自己哥哥撒嬌的妹妹。

  「你怎麼這麼傷心,你喜歡的人跟我喜歡的人一樣喜歡著別人嗎?」羅煒有些落寞又有些同情地看著她。

  「他……」想起他今天那張刻薄嘴,她知道想要得到他的愛宛若天方夜譚一樣。事實上她無法想像楊竟題會對任何女人表現出深情款款的樣子,但是她也清楚的知道,他絕對不會愛上她的。「他對我可嫌棄得很呢!」

  「你沒想過讓他知道你的感情?」羅煒忍住心痛地問。可憐哪!接受表白之後馬上受到失戀的打擊,這……也滿衰的哦?

  「他不會愛我的啦!」記得他總是皺著鼻頭,一臉嫌棄地看著她,說她是小胖妹。

  是啦!她不是天仙美女,身上的肉也多了點,但他有必要這樣打擊她嗎?

  她現在如果讓他知道她喜歡他,鐵定被他嘲笑到天荒地老的。那個惡劣的人才不怕傷了她的芳心呢!

  接下來的時間她都是恍恍惚惚的,那種失神的模樣讓羅煒徹底死了心。

  然後恍惚加上心情不好的結果,是秦旅秧被送回到楊家時,已經喝得半醉了。

  「秧秧,你怎麼了?醉了?」舜傾偷偷地把秧秧扶進房間,讓她躺上床。

  「嗚……」旅秧難過地趴在床上,哽咽著,像只受傷的小貓咪,嗚嗚叫著。

  「你怎麼哭了?」舜傾擰了毛巾擦她的臉,發現她臉上掛著淚痕,那模樣看來還挺傷心的。

  「舜傾姊,我是不是真的太胖了?他是不是不可能愛我?嗚……人家也不是故意長這樣的,東西太好吃了,就……嗚……」旅秧語無倫次,看起來下太清醒。

  「你說誰說你太胖啊?」該下會又是楊竟題那個砒霜嘴的臭小子吧?!「你別哭,跟我說哦,我替你去扁他!」

  「舜傾姊,我要減肥。」她翻過身去,喃喃自語著。「說不定我瘦下來以後,他會有一點點愛我……」

  減肥?難道是跟她的學長有關?

  「他是誰?你不是跟學長出去嗎?」舜傾拍拍旅秧的臉,試圖釐清事情的經過。看來她似乎傷心得很,她想要弄清楚狀況,才能幫她。「你跟學長表白了嗎?」

  「表白?有……」她有表白,事實證明她愛的不是學長,而是那個宇宙無敵霹靂大壞蛋,嗚……

  看到她又開始哭,舜傾自然當成是表白被拒,所以就沒繼續問了。

  「別哭了,你要減肥明天睡飽再說,那男人如果沒有眼光,舜傾姊再幫你找一個哦!」舜傾邊幫她蓋上棉被邊安慰著。

  秧秧倒是哭累了,翻身沉沉睡去。

  「還有那個嘴巴超毒的小子,明天一定要去罵罵他。」舜傾嘴裡念著,悄悄地離開秧秧的房間。

  算帳的事情明天再說,再不回去房間,等一下她老公鐵定出來逮人。

  


         
第七章
  接著秦旅秧好幾天沒有出現在楊竟題的工作室。

  他難道不悶、不氣嗎?

  怎麼可能?!  只不過他絕對不會承認自己在乎得要死。

  「我看你就先回家去見你祖奶奶,順便看看秧秧啊!」余正袁看著悶著臉拚命工作的楊竟題,不禁開始同情他。

  雖然他平日惡行惡狀,但是他這幾天真是太反常了,所有的案子來者不拒,似乎想把自己活活操死,這跟過去的他實在是太不相同了,讓人感到擔心。

  「我要不要去見我祖奶奶是我的事,由我決定,不是由你或那個臭女人!」說到她的名字他還咬牙切齒呢!

  那個忘恩負義的女人,竟然就這樣不來了。那天不過說她幾句,她就使性子不來,害他這幾天吃都吃不飽,整個情緒壞透了。

  他當然在乎她……的食物。對!就是這樣。

  因為他沒吃飽,所以心情不好是應該的。

  還有,她幹麼老是站在舜傾那邊,把他說得好像是超級不孝的人似的。那笨蛋以為舜傾真是為了祖奶奶?別人不認識他這姑姑,他可不是第一天認識她,她不過是想把責任推掉而已。

  只有那個笨女人還一副忠心護主的模樣,搞不清楚對像!

  「楊……楊先生,喝杯你最喜歡的冬瓜茶。」羅明媚小心翼翼地端上一杯茶,希望冬瓜茶可以幫他降降火,以免他又發作,不是整她跟余大哥就是拿廠商出氣。

  萬一又去人家的系統放病毒,那……

  他瞇著眼看了那杯冬瓜茶一眼,然後冷冷地移開。

  羅明媚愣在當場。

  余正袁好心地接口。「你不吃不喝,難道是為了她?何必啊!說不定她早就跟那個她愛慕的學長出雙入對,現在正在甜蜜的約會中,哪裡會想到你在這裡食不下嚥、茶不入口的……」

  楊竟題想起她那裸露在外的肌膚,想到一雙男人的手將擁著她圓潤的肩膀,感受到手掌底下那片滑嫩細緻……

  他覺得自己的太陽穴又開始跳動了!

  「誰說我食不下嚥、茶不入口?」他搶過羅明媚手裡的冬瓜茶,咕嚕咕嚕灌掉一大杯。

  他只是等著她回來求饒罷了!

  他要跟她撐下去,這次絕對不會先打電話叫她回來的。

  「那便當要不要吃?」余正袁隨意指著剛剛買回來的排骨便當,想看他能硬撐到什麼程度。

  說起來是有點壞啦!不過他能欺壓這個霸王的機會實在太少,錯過了這次可能很難再有。

  「拿來。」楊竟題略嫌粗魯地拉過便當,拆開便當挖了好大一口塞進嘴裡,才嚼了兩下,整張俊朗的臉差點揪在一起,彷彿吃到的東西有多難吃似的!

  要不是余正袁剛剛也吃了同樣的便當,他一定會以為這便當能吃嗎,看來這小子是被旅秧的食物克得死死的,這場意志之爭不用看也知道誰會是最終贏家。

  「鈴……」

  電話鈴聲救了楊竟題,他從未如此勤快地接起電話。「喂--」依舊懶懶的,他應。

  「楊竟題,你這臭小子!」一個尖銳的聲音迎頭劈來。「說,你到底跟秧秧說了什麼?否則她怎麼都不吃飯?我知道一定是你又說她太胖之類的吧?你這個毒舌派,就不能寬厚一點嗎?人家秧秧好歹也替你弄吃的、喝的,幫了你不少吧……」

  楊舜傾!

  楊竟題頭又開始痛了起來。「你到底要說什麼?」他冷冷地打斷親愛姑姑的喳呼,無法再忍受這種疲勞轟炸。「那女人已經好幾天沒來了,我都沒告她怠忽職守,她還想指控我什麼?」說到這個他就又悶了起來。

  「不是秧秧要指控你,她根本不知道我打電話給你。」舜傾生氣地打斷他自以為是的臆測。「再說她不去你那邊是對的,像你這種人對她那麼不好,她實在沒必要去服侍你……」

  「停!」他趕緊喊,免得讓她這一扯連阿貓阿狗都扯進來了。「你剛剛說那醜女怎麼了?」他揉著刺痛的太陽穴。

  「秧秧才不是醜女。」舜傾很義氣地反駁,彷彿知道他就要失卻了耐性,趕緊說明。「她前幾天不是去跟同學們聚會嗎?回來的時候喝得半醉,一直哭呢!她直嚷著要減肥,說是這樣或許他就會愛她了。唉呀!你們這些臭男人,憑什麼要求女人要有完美的身材、絕佳的廚藝,跟永遠用不完的熱情啊!」

  原來她真的跟那個勞什子學長表白了!

  他整個胸口漲滿了悶氣,感覺到呼吸有點困難。

  難道對方拒絕她了?哼!就知道是個膚淺的男人,秧秧的美不是人人看得見的。

  咦~~他剛剛說什麼來著?  他身子震了震。雖然早就打定主意想把她當成專用的小奴隸,但他絕對沒想到會被她如此牽引著情緒。哼哼!他再次噴了口悶氣。

  「她幹麼減肥?」她就那麼愛那個學長,為了他甘願減肥嗎?她不是最愛享受美食的?

  每次看她吃東西都覺得東西肯定很好吃,所以他就會搶過來吃,但吃沒兩口就放棄,覺得夠不上他的標準。像她這麼愛吃東西的人,怎麼能忍受節食?

  「你還問我勒,是誰說她太胖的,還不就是你嘛!」

  「我又沒有叫她減肥。」圓圓的抱起來很舒服耶!他悶著聲音說。

  「總之哦,你給我收斂收斂你那張毒嘴,秧秧已經好幾天不肯好好吃東西,臉色之難看的哦……你別再去刺激她了。」舜傾還在叨念著。

  「你叫她別減了。」他氣惱地說。

  「有用的話我還需要打給你嗎?不管啦!我工作進來了,先上班了,有事晚上再說。」舜傾說完就把電話掛了。

  他一掛上電話就愣在那邊五秒鐘,然後電腦也不關就上樓去了。幾分鐘後,他提了一包行李下來,把余正袁跟羅明媚看得眼珠子快凸出來。

  「你……要去旅行?」余正袁問。他接了一堆案子,不會現在要給他落跑吧?

  「那些東西你接手,交給你了。」楊竟題隨手揮了揮,就把未完成的程式丟給了余正袁。

  「我?喂,你不能這樣就……」垂死的掙扎消失在鐵門關上的「砰」地一聲中。

  這……怎麼會這樣?!

☆     ☆      ☆     ☆     ☆     ☆     ☆     ☆

  旅秧打開冰箱看了一眼裡面的起司蛋糕,然後關上門,閉起眼睛,想像那種起司在嘴裡融化的香濃奶香味……

  嗚……好想吃哦!

  望梅真的能止渴嗎?她望蛋糕那麼多次,怎麼不能止饑?

  她又打開冰箱,這次甚至把臉湊到蛋糕前面聞一聞味道--好香哦!

  「你又在做什麼蠢事了?」一個涼涼的諷刺聲打斷了她把頭進出冰箱的動作。

  她猛地將頭從冰箱中抽出來。「喝!你怎麼在這裡?」嗚~~好想他哦!沒想到才幾天沒見,她就那麼想他,完蛋了啦!

  「這是我家,我不在這裡要在哪裡?」他沒好氣地說,越過她打開冰箱,將裡面那塊散發著濃濃起司味的蛋糕端了出來。

  她的目光幾乎跟著那塊蛋糕來到桌上。

  她看他拿出一支叉子,叉了一口蛋糕,筆直伸到……她面前。「嘴巴張開。」

  「什麼?」她一張嘴,嘴裡就被塞進了一口蛋糕。「我……」我不能吃啊!可是……嗚,蛋糕好香哦!她也不想吃,但是那濃濃的起司味就在她舌尖泛開,那滋味好吃得讓她瞇起了眼……

  他看著她半閉著眼,那種迷戀的神色,整個人跟著蠢蠢欲動了起來。她的舌頭伸出來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唇上殘留的起司味道,卻勾引起他體內如波濤般洶湧的情潮。

  那粉紅色的小舌頭掃過她飽滿的唇,讓他整個人都緊繃了起來。

  「啊!你怎麼讓我吃啦!」她忽然醒過來,惱怒地瞪著他。「你破壞了我維持三天的……」

  他的唇自有意識地覆了上去,他的嘴吞沒了她。

  「嗚……」她抗議地掙扎著,唇卻被咬了一下。

  「哇!」正要喊痛,那熾人的舌頭竟然伸進了她溫暖的口中,在那裡煽情地勾勃起她嘴巴的形狀。

  「竟……題。」她輕聲地喚,整個人感覺到異常的熱。

  他稍稍放開她的唇,舌尖卻仍抵著她的舌尖。她就這樣驚詫地瞪大著黑白分明的眼眸,感覺到她的心跳聲一聲又一聲的,好像要讓她的舌頭跳出了嘴,讓他吞進了口中……

  他的氣息吐在她敏感的唇瓣上,讓她微合上眼,那慵懶的風情讓他真想吞了她。他的舌尖描繪過她的唇,在她的唇舌間引起一陣又一陣的戰慄……

  「匡啷!」

  是叉子掉落的聲音喚回了她。

  「你……」她捂著嘴瞪視著他,不敢相信他剛剛那樣吻了她,好像真的要把她吞了一般,她嚥了口口水。

  他緩緩地綻開一抹傭懶的、得意的笑。

  那笑容該死的得意,該死的……性感!

  「你幹麼吻我?」她凶巴巴地問。

  「你幹麼減肥?你就那麼迫不及待地想要跟那個什麼學長在一起?為了他甘心放棄你最愛的美食?你倒是真能忍哦!」想到這個他就火大,這臭女人很不知好歹耶!他楊大少爺難得喜歡一個女人,她竟然敢給他「爬牆」!

  「你那麼凶做什麼?」原來他以為她是為了學長啊?要告訴他實話嗎?

  不行!鐵定會被他恥笑一輩子。她都可以想像得到他那張刻薄的嘴會說出什麼話--「也不照照鏡子,我沒有資源回收的習慣,對於胖妹我沒那種好胃口!」之類的,一定會這樣的啦!

  想到長這麼大如此真心喜歡上一個人,對方卻把她的心意棄如敞屣,她就心痛如絞。

  「我如果不瘦下來,一點機會都沒有……都沒有……」她的眼眶偷偷紅了。想到自己的苦戀,那種絕望的感覺更濃厚了。

  看著她紅著眼,他的心頭既悶又痛。「你就那麼喜歡他?」

  「是啊!超喜歡的……我想試試看,萬一還是不行,至少我試過了啊!」她偷瞄了他一眼,沒勇氣把真相告訴他。「難道你不覺得我太胖了?」她試探著。

  「是太胖了。」他回答得過於倉促,但因此而落寞的她根本沒有發現他眼中的不以為然。「好吧!我可以幫你。」他凝視著她,然後如此宣佈著。

  「幫我?」她落寞的眼睫揚起,詫異地看向他。

  「是啊!我用盡一切可能幫助你達成夢想。」我會才有鬼!他心裡加了一句。

  總之,先加入她的計劃,纏著她,如此一來就不怕她有機會離開他身邊了。

  這方法雖然是卑劣了一點,不過君子從來不是他司法的對象,所以也不用太計較了。

  「你為什麼要幫我?」如果他知道她喜歡的是他,還會如此輕鬆愜意嗎?「再說我不想幫你煮飯了,因為我要專心減肥。」主要是不能再見他,否則她看到他那種習慣性的鄙視眼神,信心一定馬上潰堤的。

  「你不用專門替我做飯,我現在搬回來了,你只要做一次飯就好了。看,很棒吧?」他得意地望著她。

  「搬、搬……搬回來了?什麼時候?」她詫異地看著他。

  「就在剛剛啊!」他高興地宣佈著,彷彿他只是出門去度兩天假,彷彿之前那個死不肯回家的人不是他一樣。

  「為什麼?」她無法適應這突如其來的變化。「你不是不肯回來的嗎?」

  「有嗎?」他裝傻的本事也是頂強的。「我會是那種不顧祖奶奶想法,只會自私地在外逍遙的那種人嗎?」他逼近她,鼻尖幾乎碰到她的。

  是啊!沒錯,你就是。

  但是她沒種說出口。「呃……回來就好。」

  「那我先上樓了。」他笑得相當的燦爛。「對了,晚上我想吃酥炸排骨跟迷迭香雞柳。」他跟她眨了眨眼。

  「哦好!」她愣愣地答,整個人還沒從這震驚的情況中復原。

  看著她傻愣愣的樣子,那可愛的模樣啊!他吹著口啃走出廚房,一轉頭就碰上舜傾。

  「呵呵!」舜傾一臉逮到偷吃魚的貓的表情。「原來啊,大少爺也有情竇初開的一天!搞了半天原來是這樣子啊,這樣一切都明朗了,呵呵……」她掩嘴假笑。

  那笑在楊竟題的眼中忒地刺眼。

  「你做什麼笑成那樣?」他掛在唇邊的笑意消失得真徹底。

  「見到姑姑也不曉得打聲招呼,你這小子就這樣摸回家啦!」楊舜傾笑瞇了眼,難得能佔到上風,她怎麼能不得意一下。「喜歡人家就大方的承認嘛,還說人家太胖、太醜,好似真的端不上檯面一樣,真是超彆扭的!」

  竟題斜睨了她一眼。「聽說先前有個人才彆扭呢!明明愛人家,還把那一百零  一個不怕死的男人給氣跑,最後弄得得把整個歐洲翻過來,才找得到人家。」若不反唇相稽,枉費他毒舌的稱號。

  「你……」舜傾氣得臉上一陣紅一陣白。那是她跟她親愛老公的事,什麼時候輪得到他來說話!「你最好巴結我一點,因為秧秧是個很講義氣的人,她很忠心的,我講什麼話她都相信,如果我在她耳邊說點關於你的什麼事情,讓她決定趁早逃離……」

  「你離她遠一點。」秧秧若學成她那樣子,他鐵定會吐血的。最好把她們隔離開來,免得秧秧的純真被污染了。

  「呵呵!」楊舜傾又得意地笑了起來。「那你就乖乖進入穎風,表現好一點,我就幫你。」這樣看來,她自由的日子指日可待了。

  「你慢慢等吧!」丟下這句話,他瀟灑地離去。

  舜傾一張俏臉又被氣得脹紅。

☆     ☆      ☆     ☆     ☆     ☆     ☆     ☆

  「等一下,那個油還不夠熱啦!」秦旅秧的聲音在半開放的廚房裡響著,阻止了那雙搗亂勝過幫忙的手。

  「你怎麼知道夠不夠熱?」他不解,並且非常好學地問。

  她寧願他別選在這種時候表現出好學的態度。「看氣泡啊!」笨!她偷罵一聲。

  「不准偷罵我。」他趴在她耳後低聲警告。

  「我哪有?」這樣你也知道?  她感覺他貼著她頸部的身子委實太過於靠近了,她拿著芋頭的手震了一下。

  「你今天怎麼老是賴在這邊,難道不用去工作嗎?」他就這樣搬過來,難道連同工作都扔了嗎?  「那個余正袁會處理,你不用擔心。」他無所謂地聳聳肩。

  她瞄了他一眼。知道他鐵定又是任性地丟下一切走人。

  她歎了口氣。「你什麼時候可以表現得成熟一點啊?」照這樣下去,等下奶奶回來,家裡不會又上演一出爭執的戲碼吧?

  「我哪裡不成熟?」他敏感地愣住,然後威脅地瞇起眼。「難道只有你那什麼學長的才成熟嗎?」

  「人家姓羅。」想起學長她還是很不好意思,那天那樣抓著他吐苦水,虧他對她是一片真心。「他確實此你成熟許多。」事實上,隨便一個人都比他成熟。

  「他到底哪裡讓你欣賞?」他按捺著內心的不悅,故作和善地問。

  秧秧手裡飛快地處理著晚餐,一邊偏著頭想著。「很成熟啊、很溫柔啊,有才華,長得也不錯。」可惜她就偏不愛這麼好的人,反而喜歡這個專門以虐待她為樂的惡男,唉……

  看著她仰天歎息的模樣,他真的氣到咬牙。

  「你去換件衣服啦,剩下的我來就行了。」她催促他,讓他再這樣「幫忙」下去,她這頓飯鐵定來不及張羅。

  「你……」

  「快去哦!我煮你最愛的魚湯給你喝,等一下就好了。」她推著他出廚房。

  「好吧!還有那個花枝丸偷偷幫我留一點。」他頑皮地眨眨眼,消失在門後。

  旅秧卻對著空無人影的那面牆發起呆來。

  他的樣子就像是個親暱的丈夫,彷彿他這樣賴著她是天經地義的,但是她能夠嗎?能夠得到這個驕傲的男人,溫柔的疼惜她嗎?

  如此靠近他,那種心裡的渴望將她一片一片剝著,時而感覺甜蜜異常,時而又有苦味突如其來地湧上。

  放任自己的渴望是對的嗎?若有一天自己都無法約束住自己內心的渴望時,那又該如何呢?  苦笑一下,她將注意力栘回手上的工作。無論如何,她都希望這個家能和和樂樂的。

  「哇!好香,是魚湯嗎?」紀雲湄的身影出現在廚房,她今天外出訪友去了,沒有碰上下午回家的竟題。

  「奶奶!」旅秧不自在地喚,不知怎地緊張了起來。「你回來啦?我馬上就好……」

  「別急,我不是很餓,晚一點開飯也沒關係。舜傾跟德瑞回來了嗎?」紀雲湄隨口問問,看了眼今天的菜色。

  她當然感覺到旅秧神色有異,但如果她還沒準備好要說,她也不打算勉強旅秧。

  「奶奶,晚上有個你很久不見的人哦!」旅秧故作輕鬆地說,一邊探測著奶奶的反應。

  「是嗎?」紀雲湄倒是挺老成的,她怎會猜不到這些晚輩在搞些什麼?包括他們內心在盤算些什麼,她可都抓得八九不離十呀!

  「奶奶要不要先去洗個臉,等要開飯了我再去叫你?」秧秧俐落地料理著食物,只要把這邊收一收,菜其實都做好了。

  「好呀!」紀雲湄抓了個花枝丸子,邊吃邊走回房裡。

  旅秧趕緊把東西收乾淨,躡手躡腳地跑上樓,敲了敲對門楊竟題的房間,著急地等他來開門。

  想不到門開了,竟題裸著上身,只穿著一件牛仔褲晃來晃去。

  「你怎麼還穿這樣?奶奶回來了,馬上要開飯了!」他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鐵定惹人生氣的。

  「我套件衣服就下去了,你緊張什麼?」他用曲起的食指跟中指捏夾住她的鼻子,惹來她一陣哀叫。

  秧秧揉著自己發紅的鼻子。「你先想好等一下怎麼跟奶奶道歉吧!哪有人這樣,跑回來台灣這麼久,連家也不知道要回。」這人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有家可回是件多麼快樂的事情,他竟然這麼的不在乎!

  竟題不在意地聳聳肩。「你幹麼這麼緊張?怕奶奶把我趕出去?這樣你就見不到我了?」

  秧秧愣了一下,隨即紅了臉。「你臭美啦!奶奶應該把你這不孝曾孫趕出去,讓你流落街頭。」

  「這說不定是個好建議呢,哈哈!」

  忽然插進來的聲音讓旅秧愣了一下,急急轉過頭去,看到楊奶奶的身影站在走道的那頭。

  旅秧意識到自己半被他摟在懷中,趕緊跳開。

  她緊張地抓了抓圍裙裙擺。「奶奶,你什麼時候上來的?」

  「別急,我是上來瞧瞧什麼讓你這丫頭這樣坐立不安,原來是這隻小冤崽子!

  」紀雲湄冷哼了一聲,語調前後的冷熱有了落差。

  「奶奶!」她緊張了。「你別生氣,竟題是不好,我跟舜傾姊都罵過他了。他畢業回台灣了,竟然連跟家裡打聲招呼都沒有,真是太過分了!」

  「你跟舜傾都罵過了?」紀雲湄揚揚眉。

  秧秧這才發現竟題揚眉時那種帶著傲氣的神色是遺傳自誰的!

  「是啊!」她趕緊點頭,手捏住他腰後的肉,暗示他說點什麼。

  怎料他光是笑嘻嘻地說:「祖奶奶,我回來了。」

  「那就準備吃飯吧!」紀雲湄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說,接著就轉身下樓了。

  她一消失在樓梯那頭,她就用力捏了他一把。「你就不會說點什麼嗎?」

  「放心啦!祖奶奶這樣說就表示沒事了。」他握住她擱在他腰上的手,輕輕地揉捏著。

  「你還不快去穿衣服!」她抽回手,急急地轉身下樓。轉身的剎那,她真希望他能一直都像剛剛揉捏她手的方式那樣,溫柔的、親暱的對待她。

  她的心在胸腔裡隱隱地漫過一層痛楚。

  


         
第八章
  說得好聽,什麼她不用另外料理他的三餐。

  結果是--

  「蛋要半熟,吐司不要太焦,還有果汁不要倒太滿。」這位姓楊的大爺除了每天黏著她,就是支使她做東做西的。

  每次她抗議,他就會說--

  「喂,我陪你減肥芾□惆鏤易□幌率慮榛崴纜?」

  說得好聽是陪她減肥,根本是每天都在她面前大吃美食,恨得她牙癢癢的。

  「你幹麼在我面前吃蛋糕?」她氣憤地瞪著那個拿著一盤蛋糕狼吞虎嚥的人。

  「我是為你好。」他吞下嘴裡的蛋糕。「我怕你看著它又不能吃很可憐,就先幫你把它吃了,這樣你就沒機會破戒了。」

  「這麼說我還得感謝你嘍?」她翻翻白眼,懶得跟他說。

  「那當然,你看為了你,我讀多少書啊!還特地研發自製減肥食譜,是針對你的體質跟需求設計的哦!」他確實看了不少書,因為實在不忍心她用那種虐待自己的減肥法,所以研究之後設計出美味又好吃的減肥餐,讓她用低熱量代替高熱量食物。

  關於這點她是無話可說啦!他確實挺熱心的,但是他為何那麼熱心哪?

  難道是想要她早點追上學長,這樣好把她這個存貨出清?

  她不喜歡自己這樣想,但是又沒有別的解釋:每次想到這個,她就很挫折。

  「可是為什麼我才瘦一公斤啊?」努力了這麼多天,她也想快點變瘦、變美,她想要知道他看她的目光會不會因此而有所不同。

  「這要問你,是不是有偷吃?」他其實並不希望她變瘦,因為這樣他要趕跑那個姓羅的就要更費力了。再說,他喜歡她抱起來軟軟的那種舒服的感覺,萬一瘦了,搞不好就沒那麼好抱了!

  「我每天跟你在一起,除了上廁所、睡覺,根本沒離開過你的視線範圍,你倒是告訴我,我怎麼去偷吃啊?」

  「說的也是,那麼為免你偷吃,往後我就勉強陪你上廁所、睡覺嘍!」他真的一臉「勉強」的樣子。

  她「啐」了他一把。現在她可不那麼怕他了,怎可能再讓他這麼囂張,只不過當他指使她,她還是得去做就是了。

  她把盤子裡的早餐遞給他,自己的營養減肥早餐則是生菜沙拉。盤子才放下來,電話鈴聲就響了。

  靠近電話的他隨手接聽起來。

  「請問……秦旅秧小姐在嗎?」一個男人的聲音出現在電話那頭。

  竟題的臉沉了下來。「你哪裡找?」

  「我?」對方顯然很意外他會這麼反問。「我是她學長,敞姓羅,能否麻煩你……」

  甫坐下的秦旅秧已經意識到他的神色不大對勁。「找我的?」在他問更多問題前她將話筒搶過來。「喂。」

  「秧秧!」羅煒鬆了口氣。「你在啊?我還以為你不在呢!」

  「學長,對不起。」想起剛剛他土匪般的行徑,不禁覺得很不好意思,說起話來自然就輕柔許多,但沒想到這些話聽在楊竟題耳中卻是異常刺耳。「找我什麼事?」

  「是這樣,上次那些同學說禮拜天要一起出去玩,我們幾個人有車,問你要不要一起去。」

  「出去玩啊?」她轉身看見他的臉色臭得跟什麼一樣。「禮拜天嗎?」該不該答應呢?每天跟他黏在一起,到時候要離開他會很辛苦吧!

  看到她竟然在考慮答應約會,他整個人可說是氣到爆了!

  這個沒良心的女人,竟然敢當著他的面答應其他野男人的約會!

  「林靈也會去,我是想你們同學也可以乘機聚一聚。」羅煒倒是很誠懇的。「你不要有任何壓力,我知道你的心意,我沒有其他的意思或期待,你放心。」

  沒想到她也有被愛慕的時候,她的虛榮讓她小小得意了一下。

  「我考慮一下,晚上再給你電話好嗎?」她其實是不打算去,但是在楊竟題面前總要保有一些面子。

  「好的,沒問題。」羅煒爽快地答應了。

  她才掛上電話,就發現楊竟題的身影消失在大門轉角。

  「你要去哪裡?竟題--」她跟在他身後叫著,他理都不理,逕自走了。

  她歎了口氣。「不知道又鬧什麼彆扭!」她收了收桌上的食物。

  他倒是不虧待自己,三兩下把盤裡的早餐吃光光,其實每天有人這麼賞識她做的食物,那也是一種快樂,淡淡的幸福。

  看了看自己那盤早餐,她不禁搖頭。「算了,別吃了,反正吃這個也很快餓。」

  再說那傢伙雖然拋下她先走了,她要是不早點去他工作室那邊,恐怕他又要發脾氣了,屆時就不知是誰要倒楣了!她總不能害明媚或余大哥吧?

  二十分鐘後,她匆匆抱著自己的翻譯稿子抵達他的工作室,不過顯然少爺已經生氣了,沉著一張臉,連她跟他打招呼都沒有回應。

  「秧秧,早啊!」余正袁看她可憐,趕緊跟她打招呼。

  她回以一個燦爛的笑。

  「今天還要翻譯啊?看來你是愈來愈上手了,這本應該可以翻得更快才對。」

  「對啊,上次那個老闆還滿滿意的。」也要感謝那個惡男讓她當活字典用啦!才能那麼順利地把稿子翻完。

  正想提起這個,順便跟他道謝,沒想到對上的那張臉是那麼的臭。

  她把到了嘴邊的話吞了回去。

  「看來你還滿有天分的,往後說不定可以朝這方面走。」余正袁鼓勵地說。

  「是啊,滿有天分的,那這次就不用我幫了吧?」他冷冷地說。想到她可能週末要搭著那個學長的車子出遊,他就滿肚子酸水。

  對了,如果他不幫她,讓她稿子弄不完,那麼她就不能去了吧?

  「你不想幫就不要幫,我也不會勉強你。」她也不高興了,一大早起床伺候他,她連早餐都沒有吃,這傢伙就不會收斂一下脾氣嗎?

  再說他到底在下高興些什麼啊?算了,能讓他不高興的事情可多著呢!她要是要一一去研究,研究到天黑都研究下完。

  這話讓他更悶了。

  這女人,不會乘機跟他說說好話,只要她別跟那個什麼學長的出去,那麼他可以大人大量的原諒她的。

  結果兩人就這樣僵著,一直到了中午,她正要起身回去做午飯,一陣暈眩襲來,她來不及抓到東西就往前撲跌出去。

  「秧秧!」

  同在一個辦公室裡的明媚、余正袁、楊竟題三個人都被嚇了一跳。

  楊竟題幾乎是跳起來的。

  他跑到她身邊,小心翼翼地搖了搖她。「秧秧!」語氣裡有不曾見過的慌張。

  「她臉色不大好,先把她抱到沙發上去躺著。」余正袁建議著。

  楊竟題趕緊把她打橫抱起,那輕輕將她放下的模樣,好像她是易碎的娃娃般小心翼翼。

  「怎麼會這樣呢?是不是太累了?」明媚想幫她解開領口,卻被他的目光斥退。

  楊竟題動手將她的領口鬆開,怪自己剛剛還跟她賭氣。

  過了一會兒,她緩緩地轉醒。

  「嗚……」怎麼後腦勺痛痛的,誰偷打她啦!

  「醒了!有沒有哪裡不舒服?感覺怎麼樣?還暈嗎?」他的手捧著她的臉蛋,輕聲細語地問。

  秧秧恍恍然地張開眼睛,看到的就是他那雙盛滿憂心的眼睛,以及那溫柔又溫暖的大手。她喜歡他這個樣子,彷彿她是他很重要的寶貝似的。

  如果這是夢,那麼她喜歡這個夢。

  她朝他的手掌偎近了一些。「我……怎麼會睡著了?」

  「你昏倒了啦!嚇死我們了,再不醒來就要把你送去醫院了。」明媚說明著。

  「昏……昏倒?」她的目光移到他臉上,接觸到他的。兩個人輕輕地一震,皆想到那次他昏倒在她面前的事情。「看來我們是扯平了。」她笑了。

  他跟著扯開笑容。「你非得討回去不可嗎?搞這一出!」他敲了敲她的頭,只不過落在她額上的手勁相當的輕哪!

  她掙扎著爬起來,他將她身子扶正。

  「你怎麼會昏倒?那個來了?」他非要問個清楚下可。

  「那個?哪個?」她還傻傻地問,隨即因為意會過來而脹紅了臉。「你……這人怎麼這樣說話啊!」她看了看附近的余正袁跟羅明媚,擔心被他們聽到,那就太、太丟臉啦!

  「不好意思什麼?每個女人都會有的,有那麼可恥嗎?」他大刺刺地說。

  「你閉嘴啦!」她真想挖個洞把他埋起來。「我那個還沒來,可能是早餐沒吃的關係……」

  「沒吃?」他的頭上又要長角了。「誰允許你不吃早餐的?」

  瞧這暴君說的那什麼話!「還不是你把人家丟下,我急著過來,所以就……」

  「那是因為你竟然要跟野男人出去野!」他說話時鼻子還會噴氣呢!

  「什麼野男人?」她簡直要昏倒。「我要回家啦!」她推了推他。

  「你這樣還要回去?」他可不想她半路昏倒。

  「可我想回去做飯,反正我感覺好很多了,頭也不暈了。」她起身。

  他瞪視著她幾秒鐘,終於背對著她蹲在她面前。

  「你……幹麼?」她傻傻地問。

  「上來啦!」他失卻耐性地叫。

  「啊?」她還愣著。

  他卻伸手將她兩隻手臂搭到他肩膀上,然後一個使力,就將她背了起來。

  「我可以走啦!」她困窘地揮揮手腳。

  「別動,掉下來我可不管。」他大步伐的已經走到中庭,正經過魚池。她趕緊停下來,以免栽進魚池裡,這種蠢事發生一次就夠了。

  她的臉頰貼著他寬厚的背,隨著他堅定的步伐,一種幸福的感覺同時漫上她的胸懷。

  唉呀!她真的好喜歡、好喜歡他哪!有沒有一種可能,真的能跟他廝守著這樣走過人生的?會不會他開始習慣身邊有她的日子了呢?那麼她要不要冒險告訴他,說她想減肥的原因是他,而不是羅學長。

  他聽了會怎樣呢?  她趴在他背上想著這個問題,嘴角隱隱含著一抹幸福的笑,久久不散。

☆     ☆      ☆     ☆     ☆     ☆     ☆     ☆

  夜已深,窗外的雨滴點點打在屋簷上,發出細緻的水滴聲。闐暗的黑夜裡,一雙冰眸在暗夜中亮著。

  原本癱在床上的高大身子彈了起來,煩躁地拉開落地窗,深吸了口氣。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男人低喃著,醇厚的嗓音透出一抹無奈。此人不是誰,正是白天被秧秧又氣又急的楊竟題。

  他略嫌粗魯地關上落地窗,準備下樓找水喝。想不到他也有為女人失眠的一天哪!

  那妮子減肥的意志真的滿強的,想到她說起那個姓羅的傢伙,那全身彷彿籠著一層夢幻的紗的模樣,他就悶到不行。

  該想個辦法讓她瞭解,她是他的,別想往外發展了。

  他才打開房門,就看見一個身影緩緩走下樓梯,他皺起眉頭,跟了下去。

  只見秧秧那穿著睡衣的身子飄進廚房,然後打開冰箱,蹲在冰箱前面,許久都不動一下。

  「喂!你下來偷吃東西哦?」難道是太餓了,終於要放棄減肥?  沒想到她久久不應他一聲就罷,就連回頭看他一眼也沒。

  「臭女人,我在跟你講話,你那什麼態度?」今晚心情很悶,她竟敢惹他。

  沒想到秦旅秧今天倒是帶種得很,還是杵在冰箱前,不過倒也沒有進一步的動作。

  「可惡!」他大邁步地走近她,準備一把將她扯起來時,卻發現她……

  眼睛是閉著的!

  「喂!」他推了推她,沒想到她的頭卻順勢靠著他,還打了個小呼。「有沒有搞錯啊?「這……難不成她在夢遊啊?

  「蛋糕……起司蛋糕……」她囈語著,口裡唸唸有詞,偏了個頭繼續睡著。

  真敗給她了!

  難怪她每天吃他精心研究的減肥餐還是瘦不下來,可見她說不定每晚都半夢半醒的下來吃東西,還自以為是在作夢呢!

  「喂,你別睡在這裡啊!」他拍了拍她的臉,結果她眼睛僅張開一條線,對他嬌憨地笑了笑,然後窩進他懷中找了個舒適的位子,就這樣靠著不動了。

  「唉!」他被她這麼一鑽,鑽得情生意動,她卻睡得如此香甜!

  彎腰抱起她,讓她柔軟的臉頰靠著他敞在睡袍裡的赤裸胸膛,他舒服得不想放開她。

  他將她抱上樓,來到她的房門前,猶豫了一下。

  「萬一等一下又偷跑下去吃東西,改天又鬼叫說我的食譜沒有效,那我豈不是冤枉。」決定了!他轉了個彎,將她抱進他房裡。

  他輕柔地將她放到床上,拈亮一盞昏黃的燈,她靠在枕上睡得香甜。

  她在枕上蠕動一下,或許是聞到枕間他的氣息,竟然呢喃著吐出一句:「壞蛋!」

  他伸手想要敲敲她的腦袋,但手一放到她額上,竟然自動轉成輕柔地撫觸。他一點睡意也沒有,坐在床頭的他手繞過她的頭頂,在她有點凌亂的髮際撫摩著。

  他這才有機會好好瞧瞧她。

  她的皮膚其實相當的細緻,白白圓圓的,摸起來之舒服的。他的手來到她的臉頰邊來回感觸著,證實著他記憶裡的觸感。

  她的眉毛其實頂秀致的,睫毛尾端微翹著,有種嫵媚的風情;她的鼻子小巧可愛,嘴唇……

  飽滿的嘴唇嘗起來很甜哪!

  他偷偷地呻吟一聲。「是你自找的,別怪我。」

  他的手輕掃住她的下巴,讓她的下唇因著往下扯的肌膚而微啟。他緩緩地俯下身子,吻住了她。

  當他觸到她的剎那,突然有種想歎息的感覺。這樣的接觸是多麼令人心動,他怎麼有辦法忍那麼久?  他滑膩的吻在她微啟的唇邊徘徊,她輕輕逸出一聲低喃,反射性地吸吮著他濕滑的唇舌。

  他張眼看她,竟然還能閉著眼,他氣悶地加重嘴裡的力道,企圖將她弄醒。沒想到她還是閉著眼睛,只不過回吻他的力道也跟著加大,當他將唇移下頸間,她還抗議地呢喃著,在他懷中欠動著身子。

  他感覺熱氣沖刷著身體,將兩人中間的被單一扯,整個被單丟出了床外。他這才重新覆上自己結實的身子。

  他的動作輕柔,但是所到之處都帶著火焰。她依然閉著眼,但身體的反應倒是相當的敏感,對於他每個撫觸都給予最好的鼓勵。

  他抬頭看了她一眼,邪佞地唇邊泛過一抹笑。他修長的手指一顆一顆地撥開她卡通睡衣的前襟,當整排的扣子都讓他解開時,他再次緩緩地笑了。

  那飽滿雪白的胸脯柔膩的觸感已經夠讓他發瘋了,當他將那睡衣撥開,掉入眼中的兩株紅梅更是讓他呼吸一窒。

  「旅秧……」他輕喃著她的名字,手指輕緩地滑過她在空氣中綻放著清新的紅梅,她很快地挺立了起來。他呻吟一聲,含住她,輕柔地吸吮起來……

  秦旅秧只覺得愈睡愈熱,整個身子好像有火在烤一樣,但是無論她怎麼蠕動都無法擺脫那種感覺。她伸手想推開棉被,卻發現棉被的觸感變了。

  不甘心地張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景象卻讓她叫了出來。「啊!」

  她看見一顆頭顱埋在她胸口,正在、正在……哇啊!

  「閉嘴!」那頭顱抬起來制止了她發出的噪音。

  「你……楊竟題?」她認出他來,簡直看傻眼了。「你怎麼會在我房裡?」

  沒想到他邪氣地揚起一道眉。「是你在我房裡。」他的目光注視著她彈坐而起時那對豐滿的胸脯震動的波濤,他的眸色更黯了。

  順著他邪氣的目光,她低頭一看。「啊!」她的睡衣前排的扣子全部都解了開來,露出光裸的胸部。

  她雙手環胸,趕緊把自己包起來。「你……」誰來告訴她,怎麼會這樣啊?  這確實是他的房間,只是她怎麼會在這裡?

  她腦子還來不及轉,他卻已懶慵地半跪起身子,將身上的睡袍解開,往旁邊一丟,落在那堆床單上面。

  她倒抽口氣,眼睛還是捨不得移開他肌壘分明的身子。他的肌肉結實,皮膚的顏色相當的均勻,散發出純男性的魅力。

  她從來不曾見過這樣的他。

  如此男性化,如此……性感!

  她的目光下移到他光裸平坦的腹部,看到他結實的臀部只包裹著一件緊身的黑色小……內褲!她差點呼吸不過來。

  「你……你幹麼脫衣服?」雖然他身材很棒,她也很樂於欣賞,但是萬一他又脫掉那件小褲褲,那她怎麼辦?

  「你說呢?」他奸笑地看著她,目光愛戀地滑過她雙手環胸所製造出來的效果。「你不會以為我剛剛是想喝牛奶吧?」

  「你……壞蛋!」她的臉整個脹紅,就連胸口那片雪白的肌膚也染上可愛的粉紅色。

  「如果這是床笫間的暱稱,我很樂於接受。」他說著跪坐到她面前,雙腳叉開正好把她的身子整個箝在身下。

  他那熟悉的男性氣息整個迎面而來,而一大片結實的男性胸膛就這樣近在她鼻端。

  他握住她的手,玩弄著她軟軟的手指,然後抓著她的手,輕輕地畫過自己赤裸的胸膛。

  她屏息,他微喘著。

  「碰我。」他趴伏在她耳邊,輕柔地要求著。

  她整個人都傻了,只能微張著嘴輕淺、急促地呼吸。他貼著她說話的方式引起她一陣又一陣酥麻的感覺,她著魔似地抬起手來,輕輕在他胸前移動著。

  他俯首吻住她。

  她嚶嚀一聲,馬上被那個吻捲入了漩渦中……

  等到她再次省悟過來,她已經完全赤裸地坐在他的腿上了。

  「竟題……」這樣好嗎?她迷亂地看著他。

  「噓……」他修長的手指按住她的唇,她忍不住伸出小舌頭舔了下他的手。「唔……你真的滿有天分的!」感受到自己身子滾燙奔騰的慾望,他咬牙如此說。

  「真的嗎?」她抬頭看他的臉是那麼清純,然後他只想吞了她。

  「你看你都把我弄成這樣了,還不夠有天分嗎?」他低頭,苦笑地看著自己蓄勢待發的堅挺。

  隨著他的目光,她看到了他火熱的慾望,不禁瞠大了眼。「我……你……不可能真的要……」

  他惱怒地看她一眼,將她的手拉過去感受著他的痛楚。「都這樣了,你還懷疑?」他沒好氣地說。這女人該不會在這一刻跟他說不來了吧?

  「啊!」她被手裡的熾熱給燙了似地抽開手,它……是活的!

  趁著她驚叫的空隙,他將自己推入了她,讓她緊緊圈住他的痛楚。

  「竟題!」她有點擔心地叫了他的名字,想要又怕。

  「很好,你還知道抱你的人是我。認好來了,往後別在我面前再提其他男人的名字了!」他說著一個挺身衝進了她更深的地方。

  或許是因為有所準備,那預期的痛楚撕裂她的同時,她緊咬住他的肩膀,不准自己叫出聲音來。

  他停留在她深處,動也不動地任她緊緊圈鎖住他。他在她裡面脈動,他的熱情、他的血液在她體內滾燙著……

  這是一個很特別的感覺。

  他與她是一體的。

  她感動地流下了淚。

  「很痛嗎?」他不捨地拭去她頰邊的淚水,心裡不禁詛咒起女人必經的這個過程。

  「沒有……也是啦!但人家不是哭這個。」她埋進他的胸膛,這動作牽動了結合在一起的彼此。

  他低咒著咬牙,忍住蠢動的慾望,汗水一滴一滴地滑下了身體,他忽然可以體會她那種莫名其妙的感動。

  「那……我動了哦?」

  她來不及回答,他就動了起來。

  「壞蛋!」她再次嬌斥。

  但是緊接而來的一波波快感讓她再也無暇多說話,她再次被捲到漩渦裡去了……


         
第九章
     雨停了,空氣中還散發著一種潮濕的味道。

  風從微開的落地窗飄進來,讓人覺得夏天偶爾也有舒服的天氣。舒展了下四肢,秦旅秧在還未張開眼前是相當愉悅的,甚至嘴角還噙著笑。

  但是為什麼她的身體這麼酸?難道是昨天睡姿不良?

  「嗚……」在棉被下呻吟一聲,感覺骨頭都背叛了她。

  不對!

  她的腳邊有毛毛的東西蠕動著,她的床上沒有填充娃娃,當然不可能有毛毛的東西啊,那麼那是……哇啊!

  「哇啊!」她真的叫出聲音來,把棉被一把扯開,想要看看裡面藏了什麼奇怪的生物,因為它……會動!

  「一大早這麼有精神啊?」一個醇厚的聲音從頭頂傳來,那副懶傭的裸體在失去棉被的遮蓋後依然自在地伸了伸懶腰,結實的肌肉滿有力與美的展現。

  「哇啊!」她再次驚叫,這次是因為看到「不乾淨」的東西。

  「吵死了!」他一把將跪坐起來的她扯下來,讓她撲跌在他的胸膛上。

  對哦!她想起來了,昨天晚上……

  「我為什麼會在你房間?」她終於想起這件「懸案」了。

  「呵呵!」他綻開一個得意的笑容,那笑忒地性感耀眼。「你現在才要來跟我算帳嗎?」

  「我……不是那樣啦!」她困窘地說,剛開始她雖然並不清醒,但事情會演變至此,她可以說完全沒有掙扎。「我明明在我床上睡得好好的。」

  「你知道你為什麼吃了那麼久的減肥餐,卻老是瘦不下來嗎?」他沒有直接回答她,用問題代替了答案。

  其實瘦不下來也好,她根本算不上胖,只是比較圓潤,該有肉的地方有肉,抱起來真是該死的舒服,尤其是冬天,要是能摟著睡,鐵定有益身體健康!

  「為什麼?其實我也很納悶!難道你研究出來了,是不是你那個食譜有問題,例如說某種食物加某種食物吃,其實會產生出好幾倍的熱量之類的?」她早就懷疑了,只是不敢講出口而已,既然他自己提了,她也就不客氣了。

  他真想一掌把她那顆會幻想的腦袋打昏。

  「你可以去寫科幻小說了,說得跟真的一樣!」他咬了她細緻的肩膀一口,報她昨天咬他的仇。他的肩膀到現在還留有齒印呢!

  她抬起臉懷疑地看他一眼,以確定他沒有「唬爛」。

  他翻了翻白眼。「我昨天看到一個穿著睡衣的女人,飄啊飄的飄下樓……」

  「你說家裡嗎?」該不會是有鬼吧?她想想農曆七月快到了,搞不好是……

  「把你那笨蛋表情收起來。」他涼涼地打斷她臉上豐富的表情。「然後那個影子飄下樓,飄到廚房去。此時冰箱緩緩地開了,那個影子蹲了下來……」

  「然後呢?」雖然被他恥笑了,但她仍然相當緊張,仍然把那個影子幻想成白衣飄飄的女鬼。

  「然後那個愛吃鬼在冰箱前面睡著了。」他哈哈大笑了出來。「有鬼啦!是個愛吃鬼,鬼還有名字,姓秦名旅秧!」

  什麼?騙人!

  「你是說那個鬼是我?」她愣了一愣,被他因笑聲震動著的胸膛搞得腦筋不大清楚。「我跑去開冰箱?怎麼可能!」說謊!她是那麼意志堅定地要減肥,怎麼會?!

  「需不需要我用攝影機拍下來啊?我相信這一定不是第一次了,還有你以前鐵定真的有吃到東西,否則怎麼解釋你瘦不下來的原因?」

  「我……」她仍無法相信自己會做這種事情,即使是在無意識的狀態下。「我是有夢見在吃東西,但是那只是夢啊!夢一下都不可以哦?」她的聲音愈來愈虛弱,忽然回想到那天她夢到吃綠豆湯,醒來時嘴邊還有綠豆渣,她還以為只是前一晚睡覺前牙齒沒刷乾淨,難道……

  看著她表情的變化,他開始狂笑起來。「哇哈哈哈!」

  她惱怒地瞪著他。

  「有什麼了下起,大不了晚上我把門多鎖幾道,讓自己都打不開,那不就得了!」她簡直是丟臉極了。

  不料他聞言皺起眉頭。「你還想繼續減肥?你若敢再跟那個姓羅的傢伙見面,我就把你跟他殺了埋起來。」

  喝!連恐嚇都出口了。

  啊!對了,他還以為她減肥是為了學長哦!

  「你幹麼這麼介意?你又不是我什麼人,管我跟誰見面?」她的眼角瞄了瞄他緊繃的下巴一眼,從這個角度看不到他的表情,要不是怕太突兀,她真想爬起來看。

  「我不是你什麼人?」他威脅地低嘯,一手箝住她的腰,幾乎要把她捏成瘀青了。「你昨天跟我在床上滾了一夜,現在竟敢問這種問題?你不要命了啊?」他聽起來氣爆了。

  「誰跟你……滾了一夜?你……」她被他粗魯的用詞給搞得懊惱下已。「你就不會說好聽一點嗎?再說你也沒說喜歡我,每天還是那樣欺負我,現在還凶我,我怎麼知道你是不是玩玩?」

  數落得還真多啊!「如果只是玩玩,我不會挑美一點的嗎?」他沒好氣地說。

  「美一點的?」她氣唬唬地坐了起來。「我就知道,你就是嫌棄我!要不然也不會說我胖。還說勒,你這個壞蛋!也不想想我為了誰那麼辛苦,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碰的!你知道要忍住不吃那些美食有多困難嗎?它們每天都在呼喚我耶……」

  「等等!」他打斷她的指控。「你剛剛說你減肥是為了我?」雖然她激動時胸脯顫動的模樣相當動人,但現在不是欣賞的時候。

  「我……」她忽然沒了聲音,臉都紅了。「本來就是為你啊!除了你嫌我肥,還有誰……」

  「可舜傾說你是為了那個姓羅的。」他想知道到底哪裡出了錯。「還哭著回來,然後不吃不喝的。」為此他還氣悶好久呢!

  「人家學長才沒有嫌我,他還說我很好,想跟我交往呢!」

  「不准!」他大聲地宣佈。

  她瞠他一眼。「哭是因為我發現我竟然不喜歡仰慕很久的學長,卻喜歡你這個超級無敵宇宙大壞蛋。」

  「你說什麼?」她喜歡的是他?呃,他暫時不跟她計較什麼「超級無敵宇宙大壞蛋」的。

  「好話不說第二遍啦!」她推開他,覺得丟人地想要下床。

  他從背後抱住她,將她完全鎖在懷中。「你打算就這樣逃走嗎?哪有那麼簡單!」他的吻跟著烙上她細緻的肩頸,引起她一聲細細地呻吟。

  正當野火要繼續燒燃時,門外的騷動讓兩人僵住了。

  「秧秧!」是舜傾的聲音,就在門外,正在敲著對面秧秧的房間。「你怎麼還沒起床?是不是不舒服?我進去了哦?」

  秧秧一聽,抬頭看了眼牆上的時鐘,整個人都跳了起來。「怎麼這麼晚了?!完蛋了,我還沒做早餐!」

  「讓她們自己去吃,冰箱總有東西。」他將她撈回來,把下乖的她拖回懷中。

  「不行啦!舜傾姊進去了,她一定會發現我不見了,怎麼辦?」她緊張地說。

  聽到舜傾開門進去的聲音。

  他看她那麼緊張,只好歎口氣。「我去打發她走。」他不甘願地起身。

  「你別讓她發現我在這裡哦!」她抓住他的手臂。

  「跟我在一起這麼丟臉哦?」他少爺可不高興了。

  「哪有?可是你是少爺啊!我只是……只是一個煮飯的人,要是被發現在你床上,人家會怎麼想?」她很在乎舜傾姊怎麼想她的。

  「什麼少爺?你的腦袋裡到底裝些什麼?」他快要被她氣得爆血管了。

  「你別跟我吵,快點去啦!萬一等一下她找不到人,把奶奶都叫來了,這可怎麼辦啊!」那時候豈不是讓全家人「抓奸在床」?

  他警告地瞪她一眼,她無言地雙手合十拜託他。他這才起身套上睡袍,緩緩地打開一條門縫。

  「喂!一大早吵什麼吵?」他叫了正在喳呼的舜傾。

  「你那什麼態度?」舜傾忍不住又想念他。「秧秧不見了啦!」

  「她沒有不見。」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她出門買東西去了,等等應該會回來。」

  舜傾豈是那麼笨的人,她瞄了一眼他身後,想越過他寬大的肩膀看到一點蛛絲馬跡,但是什麼都看不到。

  唉!便宜這小子了!看來想要用秧秧誘使他接掌穎風,這招是行不通了。

  「奶奶要吃早飯,等她回來,麻煩你跟秧秧說一下。」舜傾又瞄了他身後一眼。

  「知道了啦!」他沒好氣地當她的面把門「砰」地關上。

  轉過身來,秧秧竟然已經穿戴好了。

  「你做什麼?」他的眉頭又皺起來了。

  「趕快回去啊,還有我得做早餐。」她忙得很呢!

  「我們剛剛還沒談完。」他還不打算放人。

  「有嗎?那再說吧!」她敷衍地說,從他的身邊溜開,閃人了。

  留下橫眉豎目的他。

  少爺跟煮飯的?她的腦袋裝的是屎嗎?

☆     ☆      ☆     ☆     ☆     ☆     ☆     ☆

  晚上八點鐘,楊舜傾打開家門聞到陣陣的香味,整個人輕鬆了不少。提著公事包走進客廳,發現一干人等都已經坐在餐桌前吃晚飯了。

  她覺得相當刺眼,尤其是楊竟題那傢伙那張燦爛的笑顏。

  今天她親愛的老公又飛回歐洲去了,她已經懶得飛,打算先待在台灣。可是老公一不在,她工作就沒人幫,想偷懶都不行。

  而那個傢伙,在家裡鬼混,還有善良的秧秧煮那麼好吃的飯給他吃,這種待遇真是天差地別啊!

  「舜傾姊,吃飯了。」秧秧總是第一個叫她的。

  等她走到座位旁,秧秧已經添了碗飯給她。

  「你不減肥啦?」看到秧秧手裡捧著的飯碗,舜傾順道問。其實她今天撞見的那一幕足以讓她想到,秧秧是為誰哭、為誰在減肥了。「那你那學長怎麼辦?他接受你的表白了啊?」

  「舜傾姊!」秧秧困窘地叫,她沒想到在這種場合舜傾也會這樣講。

  不過這些話倒是惹得楊竟題很不爽。「她不用減肥,倒是你最近胖了。」

  胖?  舜傾捏了捏自己的肚子,他還真的說對了,她小腹都變大了呢!最近也特別的愛吃,真不知道是中了什麼邪!不過讓他這樣踩痛處可不是她楊舜傾做人的法則。

  「是嗎?那幸好我已經嫁了。我說秧秧啊,有些人嘴裡說一套,做的又是一套,表面上說不在乎外表,但是男人啊是很感官的動物哦,你往後交了男友可要小心點。」舜傾很故意地瞄了他一眼。

  「哦。」秧秧還很受教地點頭。

  「你點什麼頭?」他又罵人了。

  「我又怎麼了?」秧秧可不是傻蛋,讓他罵著玩的。「頭是我的,我愛點就點,男人都是感官的動物!」她又重複了一遍舜傾的教導。

  他握筷子的手背上筋都浮起了,可見用了太多的力。他冷冷地掃了舜傾一眼,大約是警告她別把秧秧帶壞了。

  「舜傾,德瑞去歐洲了,你工作沒問題吧?」紀雲湄開口打破了這場鬥嘴。

  「奶奶,你這樣問好像我沒有德瑞就不能做事一樣。」舜傾抗議著。

  「你不是不能做事,只不過會把事情都推給他做。你哦!人家德瑞是疼你,但你也別太過分了。歐星集團是那麼大的集團,你以為他整天閒閒沒事做嗎?」紀雲湄知道這個孫女是頂任性的,要不說她幾句,她那個優秀的孫女婿就太可憐了。

  舜傾的丈夫裴德瑞所管理的歐星集團是歐洲相當有名的公司,她原本就是打算把人家拐回來為楊家效命的,沒想到他家大業大到這種程度,讓她不能完全對穎風企業撒手不管。

  「我知道啦,我這下就在公司努力的工作了嗎?」舜傾心眼一轉。「可是奶奶,我那邊最近好忙哦,你讓竟題來幫我好不?反正他念了個企管碩士回來,若沒有好好發揮,那簡直就是暴殄天物!」

  楊奶奶沒有馬上回答,挾了一口菜細細嚼著。

  楊竟題兇惡的目光已經刺殺了舜傾幾百遍了。

  「竟題。」紀雲湄抬起頭來。「你有什麼想法?」

  「奶奶,我並無意願到公司去工作。就奶奶所知的,我現在有個工作室,專門接案子來做,我對電腦程式的興趣遠大於管理公司。所以把公司交給我管理,是讓公司屈就了。」楊竟題也不是什麼好與的角色,他相信奶奶是個明理的人,應該可以好好的談。

  「你從來不曾打算進入穎風?」楊奶奶看著他的目光莫測高深。

  楊竟題迎向她的目光倒是挺堅定的。「我念企管的時候確實是為了穎風,但我發現自己並不適合做管理的工作,與其如此,不如讓適任的人去做。」

  「那怎麼可以?」舜傾趕緊抗議。

  但是楊奶奶也不管舜傾的抗議,繼續說:「解頤手上有個大案子,是關於成立穎風的轉投資公司,這個公司跟軟體相關,你能不能去幫她?」

  「怎麼會是幫解頤?」舜傾愣住了。「奶奶,是我先說的,你讓他來副總辦公室啦,我可以把我的位子讓給……」

  「奶奶,我真的無意進入穎風。」竟題再次表明。

  秧秧擔心地看著他們。

  紀雲湄整個身子一僵,抿起嘴不說話了。

  「那怎麼可以?」舜傾受不了了。「你是楊家唯一的男人耶!將來這一切都是你要繼承的,我們幾個不過是幫你管理公司而已。你畢了業還下給我滾回來上班,  竟然偷偷躲在那個工作室過你的逍遙日子,你好歹也有點擔當吧!」

  瞧這個死小孩說的什麼忤逆人的話。舜傾擔心地看了臉色暗沉的奶奶一眼,雖然平日她老對奶奶有許多意見,但是她還是很擔心奶奶的。幸好奶奶沒心臟病,否則不就被這小子給害了?

  「竟題!」秧秧看到奶奶眼底的失望,那麼強硬威嚴的一個老人家,難道還要「求」曾孫繼承家業嗎?

  要不是楊爺爺早死,楊奶奶要這麼辛苦嗎?一個女人喪夫已經夠辛苦了,兒子也死得早,就連孫子也接連去世,宛若什麼詛咒一般。這要不是意志力堅定的女人,早就被命運擊垮了,哪能還屹立在那邊,打下穎風企業集團這一片天哪!

  「姑姑,誰規定只有男人可以繼承家業?」楊竟題打斷舜傾,這時候他就會叫姑姑了。「就像大姑姑耗費了這麼多年的青春,把公司從企業變成了一個集團,還有兩位姑丈也投了不少心力在穎風,這些都是很好的,何必一定要我呢?」

  「可……你是男的啊!本來就是應該……」舜傾倒是沒想過這問題,對她來說身為楊家的一份子,為楊家的企業賣命是應該的,但是她一直認為公司是該由竟題來繼承的。

  「祖奶奶,對於穎風我沒有出到半點力,至於往後穎風的繼承問題,我願意放棄所有的股份,請把公司留給幾位姑姑。」為免以後再次發生這種爭執,他索性一次把話說完。

  當然說這種話是太大逆不道了,畢竟紀雲湄還沒去世,所有的遺產分配問題也不曾被拿到檯面上談過。再說竟題的幾個姑姑不曾想過這個問題,是因為她們一直認為公司是要讓他來繼承的,對她們來說,這是無庸置疑的。

  「你以為穎風是個利益嗎?」紀雲湄終於沉沉地開了口。「你的幾位姑姑為穎風付出那麼多心力,從讀書時候就開始工作,練習獨立,並且在滿二十五歲之前賺足五百萬,這些所為何來?」

  楊竟題悶聲不說話。關於祖奶奶教養姑姑的做法他是相當熟悉的,反倒是他,隻身在外唸書,從大學就在美國求學,所以沒被要求二十五歲前賺足五百萬元。

  「我沒有要求你也跟幾位姑姑一樣,在二十五歲前賺夠五百萬,那是因為你一個人在異國求學根本無法不獨立。所以我每年給你的錢都只夠你最基本的學費,就連生活費我也不給,你以為我天生嚴苛?以為我吃飽太撐?」

  秧秧跟舜傾都靜了下來,在一旁聽奶奶說話。尤其是舜傾,過去她對奶奶的不近人情有很多的抱怨,尤其當年奶奶還親自執掌企業時,比現在嚴苛好幾倍。就算她們真的沒錢用也不敢回家要錢,為此她私心裡是有些埋怨的。

  她以為家裡又不是沒有錢,為什麼讓她們吃比其他家庭的孩子更多的苦,但是現在她有點明白了。

  「穎風現在是很風光,成了一個人人想要進去的企業,但你知道這對每個楊家的人來說代表什麼?代表著責任。如果人人跟你一樣,想要隨心所欲的過日子,那你那幾位姑姑不顯得太白癡了點!心裡認為穎風是要由你來繼承,她們卻還是花那麼多心力在公司;尤其是解頤,可以說是耗了幾年的青春在穎風,現在讓你去幫幫她,於情於理都應該。」

  楊竟題深吸了口氣。「祖奶奶,我明白你要表達的。但你有沒有想過,如果大家都扛得這麼重,那何不讓真正想扛的人去管理公司,姑姑們也不用這麼辛苦,可以去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尤其是大姑姑、二姑姑都結了婚,可以過自己想要的生活;小姑姑眼底根本只有繪畫,又何必要她去做這些。或許我這麼說很大逆不道,但生命這麼短,又何必讓自己被責任壓死?」

  「竟題,你別說了!」秧秧拉了拉他的手,真不敢相信這種話是出自他的嘴。雖然平日他的嘴是滿毒的,但她是他的祖奶奶耶!他就不能站在老人家的立場想想嗎?

  「有些東西不是責任兩個字可以解釋,你去問問解頤、舜傾跟褚顏;還有,去問問你那兩個姑丈,為什麼他們肯撥那麼多時間協助老婆管理娘家的事業?他們是不是因為瞭解了這個企業對他們太太的重要,所以才默默地陪著做。」楊奶奶忽然現出疲憊的神態,她揮了揮手。「我紀雲湄一生沒有勉強過別人,你若不願意我又能如何?自己去想想這些個問題吧!」

  「奶奶……」

  舜傾跟秧秧起身要扶想要退席的楊奶奶,但她揮了揮手表示要自己來。於是她們只好看著奶奶挺著背脊離開飯廳。

  她們轉身看向那個始作俑者--楊竟題僵在座位上,也是沉著一張臉。

  「你究竟對穎風瞭解多少?也敢這樣大言不慚地說那些冠冕堂皇的話?」舜傾歎了口氣。「也怪我不好,是我自己想推托責任,才會引起今天這場……」

  說到這裡,秧秧鼻頭都紅了。

  「過去我是不曾想過這些,只覺得奶奶很不講情面,嚴苛的要求我們做到那些事情;可我今天真的懂了,要堅持地教養小孩是一件多麼不容易的事。」舜傾今天倒是受到相當的啟示。

  「就像要自己的孩子學走路,就連跌倒了都不能去扶,即使小孩哭了,也要他們自己走。」秧秧不曾生活在大家庭,對於楊奶奶這些的堅持是感動莫名。她希望等她有自己的孩子,自己也能這麼堅持、這麼勇敢。「你幹麼不去穎風上班啦?」她怨怪地瞪著楊竟題。

  楊竟題一臉沉重,現在臉色更難看了。

  「你別管。」他緊皺著眉頭,有些事情他還要好好想想。

  「是啦!你是少爺,我是煮飯的丫鬟,怎麼有資格管你呢?」她氣憤地說。

  又說少爺跟丫鬟!

  他簡直想扭斷她那執拗的小脖子。

  「可是我也是楊家的一份子,楊奶奶對我有恩,我不能不幫忙。」她義氣地說,轉而面向舜傾。「舜傾姊,雖然我很笨,但是我想去幫幫忙,那個翻譯的工作我不做了,明天起請讓我去穎風企業上班。」

  「上……上班?」舜傾傻眼了。

  「對!」秧秧肯定地點了點頭。「你別小看我,我也是念商的哦!既然有人枉顧自家企業的需求,硬著心腸不肯去幫忙,那就讓我來吧!雖然我不是什麼企管碩士的,但我願意好好學。」

  看著熱血沸騰的秧秧,舜傾忽然笑開來。

  有趣、太有趣了!

  「好,那明天一起出門,坐我的車去。」她馬上答應。

  「你去湊什麼熱鬧?」楊竟題馬上要制止她。

  「哼!」秧秧抬高驕傲的小下巴。「舜傾姊已經錄用我了,你這個穎風企業的外人,沒有資格說話。」

  一句話把他堵死!

  「你……」他有腦中風的危機。

  秧秧不理他,跟著舜傾一起離開飯廳,拋下那個「沒血沒淚」、「忘恩負義」的傢伙!

  既然男人沒擔當,女人當自強哪!


         
第十章
  如果楊竟題以為秦旅秧只是說說而已,那他就踢到大鐵板了。

  鈴……

  鬧鐘在一大早就響起,擾了他的清眠。

  他懷裡的人兒甚至還瞇著眼,就迷迷糊糊地爬下床。

  「你這麼早要去哪裡?」他揉著隱隱作痛的太陽穴,仍在記恨她昨晚不給他抱。

  如果不是他用惡霸的作風把她留在房裡,恐怕她根本不打算跟他睡在同一張床上。雖然最後他把心不甘情不願的她留住了,但是根本不可能有他幻想的纏綿。

  「我今天要去上班,當然要早起。哪像有些閒閒沒事幹的人,可以漫無目標的過日子。」她回馬又是一槍。

  「你不要太過分哦!」他沉著臉警告。「你想賭氣到何時啊?」

  「到你有肩膀扛起你該負的責任為止。」她甚至吐了吐舌頭,做了個鬼臉給他。然後在他還來不及發脾氣之前溜走!

  「該死!」他用力捶了一下床,彈簧床來回震動了好幾下。

  扒了扒一頭任性的發,他坐起身來,看來他是睡不著了,不如起床吧!

  可惡!

  他真想抽根煙,但是平時沒有抽煙的習慣,現在哪裡找煙哪?

  按捺下滿肚子不爽,他起床刷牙洗臉,然後在房間蘑菇了一陣子後他才下樓。

  一下到樓下就聽到笑語如珠,那個剛剛還對他齜牙咧嘴的女人正笑得相當的燦爛。

  「舜傾姊,你吃這個,我新發明的煎法。」旅秧放了一盤剛起鍋的吐司在舜傾面前,金黃色的蛋裹著吐司,散發出誘人的濃濃起司香味。

  「哇!看起來真好吃。」舜傾高興地叉起來咬了一口。「好香、好好吃哦!」

  「我也要一份那個。」楊竟題拉開椅子坐了進去,他的長指指了指舜傾的盤子。

  「沒有蛋了,只能做一份,你還是吃烤吐司好了。」旅秧說著把一盤白烤吐司放到他面前。

  「白吐司?」他悶著臉問。

  「冰箱有果醬吧,自己張羅,我們要去上班了,很忙的!」秧秧說完坐了下來,開始吃起她的早餐。

  她的盤子裡有蛋也有香腸,是純美式的早餐。不過不管怎麼樣都比他那盤白吐司強啦!

  她是故意的!

  楊竟題正想發作,舜傾就跟秧秧說:「該走了,我去開車。」

  「好,我上去拿包包,馬上下去。」秧秧俐落地收著盤子。「等一下記得把盤子洗乾淨哦!要我洗也可以,但下次請趕在我上班前來吃早餐。」

  「等等,那你中午……」

  「中午?我就在公司附近吃,舜傾姊會帶我的,你不用擔心。」她故意笑瞇著眼。

  他為之氣結。

  好!很好!

  他吞、他忍,如果她們以為這樣就可以逼他去上班,那她們就錯了!

  但是過了幾天,他堅強的意志力開始動搖了。

  「你幫我把圈起來的單字寫一寫好不?」秧秧閃爍著祈求的眼神直盯著他,雙手捧著的是她上次未完成的翻譯稿。

  他這幾天吃不好、睡不好,本來是很生氣的,但是看到她這樣又沒辦法做到那麼絕。

  這女人真是他的剋星。

  「我為什麼要幫你?」這兩天她不煮午飯也就算了,傍晚趕回家煮晚飯後就一頭栽進書房中,要不就窩在房間看那些財經報表,一邊還會攤著一本書對照看呢!

  「唉呀!」她耍賴地蹭到他身邊。「你不幫我誰幫?以前都是你幫我的啊!」

  最近最高興的莫過於余正袁了。原本撒手不管工作的楊竟題因為過於無聊,這兩天又跑回工作室去寫程式,他差點沒感激得痛哭流涕。

  「我是少爺,幹麼幫煮飯的丫鬢?再說這丫鬢現在連飯都很少煮,房間的事情更是半點都沒做!」他雙手環胸,一臉不為所動的樣子。總算能吐一點鳥氣了!

  「就知道你真的這樣想!」她說變臉就變臉。「算了啦!我自己做好了,反正大不了今晚別睡了。你看你喊奶奶叫祖奶奶,我們根本就不同輩,不該亂倫……」

  哇勒~~連亂倫都拿出來講了!

  他一把箝住她。「你再說看看?」他威脅地捏住她的下巴,意外地發現她下巴尖了。

  「嗚……壞蛋!」她的鼻頭紅了,好似真的被欺負得很慘似地。

  「我不介意你在床上叫我這暱稱,但是平時就省了吧!」他什麼稱號都被她罵過,不痛也不癢的。

  她的臉紅了。「色狼!」她推開他,抹了抹臉,拿起一堆翻譯的稿子就要往外走。

  「等等,你給我坐下。」他拉住她的手腕,隨即皺起眉。「你是都沒吃飯啊?」

  「吃飯?」她愣了愣。「有啊!」只不過每天熬夜學新的東西,差點被操得面黃肌瘦而已。

  「廚房有你愛吃的起司蛋糕,等一下記得吃。」他又敲了敲她額頭。「拿來啊!」他伸出手。

  「拿什麼?」她呆愣愣地問。

  「稿子啊,耍笨!」他又敲頭。

  她捂著頭遞出稿子,想抗議又不敢。「圈起來的都要哦!」她還不忘叮嚀著。

  這稿子可是趕著要呢,她可下能虎頭蛇尾。

  這幾天她真的累死了。「沒想到管理一個企業那麼難耶!我只是當個小助理,就有很多學不完的東西呢!不過看舜傾姊平日那樣子,工作起來倒是滿認真的哦,我要是能像她那樣就好了。」她羨慕地說。

  「你千萬別學她。」再來一個楊舜傾他可能會瘋掉。基本上他一直很懷疑他的姑丈裴德瑞是個聖人,否則誰有辦法招架那種惡女呢?

  「誰說,舜傾姊教我很多呢!」她是個忠誠的人,認定了對象就會為對方辯護。

  「她唸書都念得超混的,她懂什麼?」那些東西雖然他不頂有興趣,但通常都很快地可以上手,就連他那個碩士學位,也都是在他混到無法不畢業之下勉強讓它畢業。畢竟有太多比那個更有趣的東西等著他去玩,要他去管理公司,被綁在那邊,他哪肯?!

  「不跟你辯了,我要去看財務報表。」她捧著一堆報表跟一疊參考用書,找了個位子坐了下來。

  這個書房頂大的,平日是楊奶奶在用,裡面財經方面的書籍一應俱全。最近這幾天都被這兩個人霸佔,秧秧是因為要找資料,他則是不願獨守空閨,所以只好陪著她「夜讀」。

  他攤開那疊稿子,開始幫她翻譯起來,不僅是她圈起來的字,而是逐字逐句的翻了出來,也就是說她只要再把中文潤一潤,就可以交出去了。

  「唉!」怎奈他硬不下心哪!剛剛看到她變尖的下巴,他就不舒服極了。

  幾個小時後,他伸了伸懶腰,打算叫她去吃點點心,這一轉頭發現她竟然睡死在桌上。

  「小豬!」他低聲叫,將她垂落下來的髮絲塞到耳後,心疼地看著她眼睛底下的黑影。「可憐的小東西。」

  她的天分他很清楚,絕對不在財經或企管上,雖然她念的是商,就像她也修了英文當輔系一樣,作用根本不大。

  可她為何如此拚命呢?  這個小女人竟然有如此大的毅力。

  她白天跟著舜傾去上班,傍晚就趕回家做飯,晚上還要念一堆硬邦邦的資料和書,然後就是那一堆還沒完成的翻譯稿,接著隔天一早就要起床做早餐,根本連喘息的機會都沒有。

  他不想屈服。就算要他去上班也必須是出自他的意願,而不是別人的壓力。

  只不過剛開始他一直以為她只是做做樣子氣他,沒想到她如此認真,那種認真的程度簡直讓他汗顏,因為他做什麼事情都不曾那麼認真過。

  或許那些事情對他來說都太容易了。就像寫程式一樣,再龐大複雜的程式在他腦中就可以很清晰地歸納出條理來,反之他寫的程式又由於結構太龐大,旁人都要花許多時間才看懂,更遑論要改他的東西了。

  但是秧秧不同。

  這個傻氣的小女人有種莫名其妙的忠誠,或許正是這些他嗤之以鼻的特質讓他離不開她。

  「秧秧,上床去睡。」他輕輕地扶起她的肩膀。

  她睡眼迷濛地睜開眼,但也僅能睜開一條縫。「好!」說完眼睛又閉了回去。

  他只好抱起她,她雙手雙腳倒是挺熟練的,一接觸到他的身子就攀在他身上,像只無尾熊一樣。

  他感覺到她柔軟的身子不可思議的美好觸感,偏偏睡死的她可無法對他被喚起的慾望負任何責任。

  該死的!

  這情況再不改善,他就要因為慾求不滿而亡了。

☆     ☆      ☆     ☆     ☆     ☆     ☆     ☆

  楊竟題發現寵一個女人是會上癮的。

  他今天到了工作室去,處理完一堆案子,接近中午時刻,他就忍不住了。

  「我找秦旅秧,她在副總經理辦公室上班。」他雙手插在牛仔褲口袋,對著櫃檯的小姐說。

  他沒來過改裝過的穎風企業集團。自從穎風升格為集團,這整棟簇新的大樓就散發出不可輕忽的氣勢來。這一、兩年更因為得力於大姑丈的德瑞克集團跟二姑丈的歐星集團,而大紅大紫了起來。

  「請問你哪裡找?」櫃檯的小姐忍不住多看了這個養眼的男人一眼。

  「楊竟題。」他大刺刺地報出姓名,彷彿全世界都該認得他一樣。

  「我幫你聯絡一下。」櫃檯小姐很明顯的不知道這三個字跟穎風有什麼關聯性。

  不知怎的,他有點悶。

  「竟題,你怎麼來了,稀客稀客!」一個高大的身影正要走進電梯時看見了他,改而向他走過來。

  楊竟題抬頭一看,是他大姑姑的老公,也是德瑞克集團的總裁凌勁允。他現在常會出現在穎風企業集團,只為幫他親愛的老婆分憂解勞。

  「姑丈。」他很給面子的頷首,他知道這個男人平日是不苟言笑的。

  「你可以叫我名字,我們年紀相差不多。」凌勁允是真的把他當弟弟看。「你來找秧秧?」

  「是啊!正好缺個人陪我吃飯。」他聳了聳肩,宛若不是很在乎的樣子。

  「先到解頤辦公室坐坐,她們在開會,可能會拖過中午。」凌勁允帶著他上了電梯。

  「她們常常這樣開會?」想到秧秧那單薄不少的身子,他的眉頭不禁又皺了起來。

  「擔心她們的身子?」凌勁允一笑。「楊家的女人做起事情來可都是勇往直前的,如果跟她們共事你就曉得了;秧秧雖還不是楊家人,但滿有楊家人的氣質。」

  「她?其實笨手笨腳的。」明明是嫌棄的話,被他說來卻有種隱隱的溫柔。

  凌勁允笑了,這種感覺他很清楚,解頤在他眼中也像個永遠都需要人照顧的小女人。

  電梯抵達目的樓層,緩緩地打開,凌勁允引著他到解頤辦公室坐下。

  「你坐,會議可能還要好一會兒。」凌勁允讓秘書倒了杯茶。

  他想起了上次奶奶說的話,現在凌勁允就坐在他面前,他忍不住就問了:「你自己管理著德瑞克這麼一個跨國集團,應該很辛苦吧?」

  凌勁允緩緩一笑。「的確,因為集團涉及的企業領域相當廣泛,所以管理起來也不輕鬆。」

  「既然如此,你為什麼還願意花這麼多心力在穎風?」他還是問了。

  凌勁允聽了一愣,然後才說:「為什麼啊,讓我想想。」

  「是啊!如果姑姑是因為自己身為一個楊家人,卸不掉這些責任我可以體會,但是你對楊家沒有什麼義務,你大可不用管的。」他確實對凌勁允投入的心力感到疑惑,因為他所投入的絕不只是幫幫忙而已。

  「當然,奶奶對我有恩情,在解頤管理著我父親留下來的企業時,奶奶同意借調資金給我公司,幫我保留下了我父親的心血,這事你知道嗎?」

  「我不知道。」他回答。「就因為這樣?」

  「光這樣就有充分的理由讓我這麼做,但是不只這樣。」凌勁允深吸了口氣。

  「其實說穿了很簡單,只是因為我愛解頤。她如此執著於這裡,她對這邊有很深厚的感情,因為她是我心愛的女人,所以即使付出再多的心力,我認為那都是值得的。  」

  「不管你是多忙、多累?」他問。

  「是啊!只要能看到她滿足的笑容,我就很滿足了。」凌勁允笑了笑。「男人有時候很傻的。」

  他現在終於比較能體會奶奶說的那些話了。

  而秧秧……她也是因為愛他才這麼拚命的嗎?她比他更早看清楚穎風對他的重要性,所以即便他不肯往前,她仍然咬著牙死命往前衝?  剎那間他感覺喉嚨有點緊,眼眶裡有點熱。

  他好愛那個傻女人哦!真恨不得現在就抱抱她。

  「其實我很佩服奶奶的。」凌勁允緩緩地說,很難得這麼快能跟人聊開來,舜傾就老戲稱他是石頭。

  「為什麼?」竟題詫異地望向他。

  「你知道我出身企業世家,但是我家族的兄弟為了爭奪財產,不惜謀財害命,我在那種環境中看到太多坐吃山空的例子,對於奶奶那種嚴格的教養方式,可說是大大的佩服。」

  楊竟題第一次從外人的眼光來看奶奶的雷厲風行。「你很清楚奶奶教養孩子的種種方式?」

  「當然清楚。我認識解頤很多年了,從她還在唸書開始。其實我不得不說奶奶真是一個堅強有智慧的女人,除了自己撐下這麼一片天,還要讓她的後輩學會所有該有的堅忍、獨立的性格,就算哪天穎風垮了,都不怕爬不起來。」如果他的父親也跟奶奶一樣睿智,這幾年他也不用苦於家族的鬥爭。

  楊竟題愣住了。

  這些他都未曾想過,看來他需要好好的再想想,他過去的想法確實是太自以為是了。

  「她們開完會了。」凌勁允朝他身後點點頭說。

  他轉過頭去,正好看見解頤、舜傾、秧秧魚貫地走了進來。

  「竟題?」解頤訝異地看著他。「真是稀客啊!我正邀舜傾跟秧秧跟我們一起吃飯呢!正好一起來。」

  凌勁允靠近老婆,大手搭在她肩上。「我看他們需要獨處,我們也去約個會吧!」他低頭吻了吻她的頸項。

  「真的嗎?說的也是哦,你們去吧!」解頤轉頭迎向老公。「那我們去哪兒約會呢?」

  「真是夠了,欺負我老公不在身邊哦!」舜傾抗議著。

  「舜傾姊,那我們一起去……」秧秧的話說到一半,一隻大手摀住了她的嘴。

  「我們告退了,再見!」楊竟題捂著她的嘴,快速地拖進電梯裡。

  「你幹麼不讓我找舜傾姊一起來?」秧秧在電梯裡還繼續抗議著。

  他翻了翻白眼。「因為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說。」他捧起她的臉,狠狠地吻住了她,彷彿一百年沒見到她了一樣。

  「嗚……」她掙扎地揮動著雙手,但很快地雙手被安置在他的頸後,她也只好迎接他的熱情。

  一個深深的長吻過後,他喘息著放開她的嘴。「下午蹺班,我們回家,我再不抱你我會死。」

  她瞪大無辜的眼睛。「有那麼誇張嗎?你每天都見得到我啊,每天晚上都抱著我睡啊!」

  他歎了口氣,這女人真是全天下最沒有情調的女人了。

  電梯「噹」地一聲打開來,他環著她的肩膀,佔有的意味相當濃厚。

  「你工作做得如何?」他看似隨意地問。

  「雖然我還有很多不懂,但是我今天又多學了很多東西哦!還有,解頤姊教我弄轉投資的一些資料,哇!公司所涉及的產業範圍還真大呢!」她像只興奮的小麻雀一樣,吱吱喳喳地說個不停。

  「看來你做得很有心得,是不是覺得沒有身為楊家的女人很遺憾?」她的樣子充滿了戰鬥力,彷彿眼下的黑眼圈並不存在,昨晚那個累趴在書桌前,還要人家抱進房的人也不是她似的。

  「嘿嘿!」她傻笑。「確實有那種遺憾。你不知道解頤姊更厲害,我今天看她主持會議的模樣,哇啊!那麼溫柔婉約的女人,怎麼能如此不卑不亢地面對那麼多主管,還能有條有理的一一指出需要修正的點,我簡直太崇拜她了!」

  「這麼崇拜?那我幫了你那麼多次,怎不見你崇拜我?」他可吃味了,秧秧總是對他的姑姑們、甚至是祖奶奶,都崇拜得很!

  只有他每次都被罵惡人的分!

  「你……不同啊!」哪有人崇拜自己親愛的人呢?他是自己人嘛!

  「既然你如此欣賞楊家女人,想不想變成名副其實的楊家女人?」他壓抑下心裡的醋味,低聲地問。

  「名副其實的楊家女人?」她愣住了,整個人停住不動。「你……這是在求婚嗎?」

  「是的,傻蛋!」他敲了下她額頭。「來不及去買戒指,你該不會想拒絕吧?」他威脅地瞪著她。

  「可以拒絕嗎?」她慧黠地問,心底冒出了許多快樂的氣泡。

  「你說呢?」他掐住她的脖子。

  「哇啊!」她鬼叫。

  「說你肯嫁我!」他將她整個人扣在懷中,也不管兩人已經走到大馬路上了。

  「你先說你愛我,我再考慮。」她笑著躲開他的吻。

  「這還用問嗎?為了你我打算進穎風。」他悶著聲音說。

  「真的?」她驚喜地抬頭問他。

  「是啊!」他苦著臉回答。「誰叫我捨不得你受苦。」

  「耶!耶!耶!」她高興得抓著他的手又叫又跳。「奶奶一定很高興的,你終於想通啦?」

  楊竟題點了點頭。「我剛剛跟大姑丈談了一下,我慢慢能理解奶奶的苦心了,她真的是一位堅強又有智慧的女性。」

  「我就說嘛,奶奶很棒的!」她忽然想到地抬頭看他。「以後我們的寶寶也像奶奶一樣的方式教導好不?」

  「寶寶?」他看著她的目光變得溫柔了。「說不定已經有了呢!」他的大手張開覆在她的小腹上。

  「嗯!」想到這個,那種幸福的感覺忽然濃濃地籠罩了他們。

  他將她擁進懷中,溫柔地吻了她。

  「竟題,你有沒有感覺到好幸福?就像是起司的味道哦,香香濃濃的,超幸福的呢!」她窩在他的懷中這樣問。

  他無言地點了點頭。

  是啊,幸福的味道像是香濃的起司……

  嗚……好香哪!

  --全書完

  湛清,「現代楊門」系列登場--

  ·花蝶548《牽手難得》現代楊門之一  乖乖女楊解頤,死守著楊門家規---一十五歲前賺足五百萬,免為楊門做牛做馬,從此眼中只有鈔票沒有男人,直到一天在街上撲倒一個男人,人生開始變色……

  ·花蝶三月《溫柔難得》現代楊門之二  貌似天人的二女楊舜傾,向來溫柔少少,懶人一個。為了過舒舒服服的好日子,立誓要拐個男人來為楊家賣命出力……

  ,花蝶初夏《貼心難得》現代楊門之四  楊家么女楊褚顏,賺錢俗氣她不愛,只想畫盡天下美好事物。別怪她要巴著一個男人不放,誰教他身材竟完美得教她不畫會遺憾……


         
後記
  我為什麼創作

  湛清

  很多人問過我為何寫小說。最近收到一封特別的信,告訴我她看了《牽手難得》,被這個故事感動。她看到解頤為了愛情的付出與包容,看到那種堅持;也回頭看看自己對待感情的方式,是否真能做到這些。末了她告訴我,她會煤枚源約旱哪杏眩嗟奈氯岫源N葉列諾氖焙蜓劭敉低檔厥耍蛭暈依此擔餼褪俏掖醋韉募壑怠?br>  
  一直以來我都想寫一種大家都能容易閱讀的故事,讓這些故事很容易可以接收到心裡,把我所要傳達的點滴悄悄在這裡傳達出去。或許許多人輕看這個工作,輕看言情小說,但是對我來說它是有價值的。對我來說,有枝筆可以把我想傳達的傳達出去,這是多麼珍貴的一件事。

  想一想同樣一本小說,同樣看到解頤跟勁允的故事,每個人接收到的都不一樣。這是一件多麼奇妙的事情啊!有朋友說過我的作品很溫柔,當時我真的不能理解為何她如此說,但現在我有些明白了。如果真是這樣,我願意讓這個溫柔繼續下去,只要當讀小說的人讀完,內心也能感受到一點溫柔,進而用自己想有的方式去愛自己愛的人,那麼我想這本書的價值就夠了。

  回頭說說這本書。現代楊門系列寫到第三本,大致上都以輕鬆的步調在進行著。(不要再說《牽手難得》後半段被騙了,我知道,被罵過粉多次了^^b,不過不能保證下次不會再犯!)尤其是這本書,根本就是拿來噴飯的,我自己倒是寫得滿開心的,若不是臨上飛機前還在趕稿,我想會更快樂。(~><~)

  不知道你們看出來了沒有,秦旅秧也是原本楊門裡的一個角色,我曾經考慮過獨立寫她一本,但是因為系列已經太多本,而我是個容易沒耐性的人,所以就此作罷!猜到了嗎?力大無窮的旅秧是哪位楊門姑娘,想到了嗎?我看下一本再來解答好了。(不要打偶!)  接下來很快地(希望啦!)楊門就要寫完最後一本了,我終於也還完這堆稿債,後面那些排了很久的故事也可以出來透透氣了。

  對了,這本書的封面據說是個帥哥。所以現在翻回去看一看,多欣賞兩眼,把口水擦一擦。如果真的粉帥,那就啾一下畫者跟阿編,如果不夠帥,那……自己想一下,要咬的話咬我家阿編。(把老大推出去,逃~~)
  這個故事寫到愈後面我自己是愈喜歡,你知道的,寫作要有很酣暢的快感是可遇不可求的,我寫的這許多本書中也只有幾本真的寫的時候就相當過癮,所以我自己是很喜歡這個作品的。不過阿清我也搞不清楚究竟是完稿的快樂還是因為寫稿的痛快,總之,我現在還停留在暈暈然的狀態中。(連熬了幾天,頭確實很暈~><~)
  現代楊門這個系列裡面楊家奶奶是個很重要的角色,這個角色的特質幫助整個系列的框架得以存在。對於老人家我總是有多點觀察,不僅我在寫楊奶奶時所寫到的那些堅毅、勇敢與韌性,這些東西其實都存在於許多的長輩身上,只是我們有沒有真的去看到,進而學習到這些。

  對我來說,影響我最大的長輩莫過於我的奶奶了。我奶奶是個嚴厲、嚴謹的人,但是她相當的寵我。小時候父親在外工作,我留下來陪奶奶住在鄉下,所以對我來說奶奶扮演的教養角色相當的重要。我自己寫作多年,但從不曾真正能夠把奶奶那些特質寫下來,哪怕只是留作自己的紀念。幾年前奶奶去世時,我有幸陪她走完人生最後一段路,雖然還是有很多遺憾,但我知道屬於她的某些特質也在我身上留了下來。

  說到老奶奶的角色,我之所以觀察特別多,在於我演過很多次老人。大一進入戲劇社,第一次在大型舞台上演出,就飾演一個鄉下老婦。後來我還有機會演出《最後的聖誕晚餐》,也是飾演一個老人家。所以我最先學會化的舞台妝是老妝。沉醉於戲劇多年,我嘗試過多種角色,也做過化妝、造型設計,舞台監督,甚至是自  己擔任導演導戲,但是演出的那種快感是永遠都忘不了的。

  後記寫到這邊也該有個結束,明天我將飛往美國度過我為期一個月的旅程。雖然兩年多前去住過一個月,但是此番有機會造訪我夢想中的城市波士頓跟紐約,我也相當的興奮。不過大家放心,我不會因為度假而使楊門的最後一本書遙遙無期,我家阿編老大是不會讓我如此快活的!(苦笑)下本書的後記再來跟大家報告美國的行程好不好玩哦!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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