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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伊魯都思汗 作者:葉芊芊(已完成)

[都市言情] 伊魯都思汗 作者:葉芊芊(已完成)

簡介

星星之-伊魯都思汗,奉命率領三萬精騎拿下鐵勒,但當他到達這個民風和善的國家後,卻狠不下心腸殲滅它!尤其在他無意之中救了性格溫柔的鐵勒公主之後,更下定決心,要以搶親代替戰爭徵服這個國家!原本他曾認星之王的妻妾就該像星星那么多,卻在認識她之後改變了主意,今生今世他只要最耀眼的這顆星!

第一章

鐵勒國師,多桑薩滿,薩滿即巫師的意思。

多桑薩滿地位崇高,有如神人,舉凡佔卜,預言、治病、除妖、役魔、解夢等,無所不能,所以亦都護在決定任何國家大事之前,都要先經過多桑薩滿佔卜吉兇才能做出決定,為了方便亦都護隨傳隨到,所以薩滿就住在皇宮裏。

巴扎日,魚肚剛剛翻白,枇珈迷站在薩滿的寢門外,來回踱步,顯見心神不寧,待仆役打開門,告知薩滿已做完“那馬滋”,枇珈迷深吸一口氣,穩定情緒後入室,室內籠香裊裊,安靜中帶著一股祥和的氣息。

穿著白色拖地長袍的多桑薩滿,手心向上,一副歡迎枇珈迷來訪的樣子。

枇珈迷雖然心急,但仍以優雅的步伐走向薩滿,一腿屈地,雙於捧住薩滿的右膝,問安道:“阿斯拉木。”

多桑薩滿年過一百,鶴發紅顏,目光炅炅,一手輕撫枇珈迷頭上以金銀線編織成花,珍珠串構成簾的流蘇帽,回安道:“唯阿斯拉木。”

(注:阿斯拉木,意指真主賜福你;唯阿斯拉木,意指真主亦賜福給你。)

行禮之後,摒退仆役。薩滿牽著枇珈迷的手,坐到矮幾旁的椅上,幾上有兩只銀杯,杯中是從天竺國來的極品紅茶,甘香四溢。薩滿啜了一口紅茶,看著蛾眉緊蹙的枇珈迷,關切地問:“枇珈迷,你有什么困惑?”

枇珈迷說:“昨晚我作了一個夢,夢到我一個人走在沙漠上,赤紅的太陽烤炙我的雙眼,讓我無法睜開眼。我呼喊,但沒人聽到我的聲音,我只好盲目地亂走,忽然問腳踩了空,身子陷了進去。

“正當流沙要吞沒我之際,我的眼睛倏地一亮,看到一個男人站在馬上,彎弓射日,這時我頭上變成一片星海,我身上的流沙變成了草原的風,國師,請告訴我這是什么預兆?”

聽完枇珈迷的陳述,薩滿合眼思考,半晌睜開眼,皺著眉,晃晃的眼神恍如看到惡象般變得陰晦地說:

“枇珈迷,不久你將遇到一場不可避免的大災難。”

“是什么樣的災難?跟沙漠有關嗎?”枇珈迷的心不禁往下沈。

“天神與死神將在沙漠上為你展開生死決鬥。”

薩滿回答。

“是哪個神贏?”

枇珈迷焦急地問。

“互有勝負。”

薩滿玄奧地說。

“請國師解釋清楚一點。”

枇珈迷蛾眉微蹙。

“枇珈迷,你聽了別難過,我想你的眼睛恐怕會有失明之虞。”

淚水緩緩地沿頰流下,枇珈迷趕緊用雙手抹去淚痕,但抹不去心中的悲傷。她感覺到一只溫柔的手輕拍著她的肩膀,在阿娘和阿哥去世的時候,這只手也曾給她安慰,給她堅強,讓她不再哭泣,現存也一樣。但她不想讓一向視她如阿孫的薩滿爺為她擔憂,她抬起驗,苦笑著問:“國師,我只要不踏入沙漠一步,是不是就可以避過此劫?”

“不,你逃避不了,你非去不可。”薩滿搖了搖頭。

“我人好端端地在皇宮裏,我怎么可能跑到沙漠去尋死!”

“這是命運的安排。”薩滿雖然能解夢,但卻無法改變夢的指示。

“國師,請告訴我,究竟我是為何而去?”枇珈迷說話的聲音顯得十分悲傷無助。

“夢境沒有顯示,不過我想是有人要你去的。”

薩滿沈聲說。

“是誰要我去?”

枇珈迷感到疑惑。

“應該是想置你於死地的人。”薩滿若有所思地說。

“我又沒有得罪人,誰那么狠心……”枇珈迷喉嚨一梗,說不出話。

“我不犯人,並不保證人不犯我,懷璧也有罪。”

薩滿幽幽地嘆了一口氣。

枇珈迷的美,就像懷中藏有一塊世上最美的璧玉,為她帶來災

在枇珈迷出生那年,亦都護的弟弟圖謀造反,歷經三年平亂,亦都護認定枇珈迷是毒蛇投胎,憤而想掐死枇珈迷,幸好有薩滿力陳虎毒不食子,食子會讓鐵勒滅亡,亦都護這才打消念頭,但從此亦都護對這個美麗的女兒,便採取漠不關心的態度。

亦都護的冷淡,枇珈迷並末心生怨憨,總認為阿爹是國事繁忙才會疏忽她。

夢境雖然沒顯示殺人者的形貌,其實薩滿知道是誰,但他不能說,他只能提醒。“枇珈迷,你要留意和太陽、紅色有關的人。”

“我的眼睛是不是從此就沒救了?”枇珈迷一臉哀戚。

“除非你能遇到和弓箭、星星有關的人。”薩滿以夢分析。

“他是什么樣的人?”

枇珈迷好奇地迫問。

“來自草原。”薩滿指出,感到一股草原的風吹向心田。

聽完薩滿的解夢,枇珈迷還有一個疑問。“我的婚禮會如何?”

“我不知道,讓我佔卜看看。”

薩滿起身走向供桌,拿出羊趾骨,放進銅罐裏,罐口朝上,口中喃喃念著:“神來噢咻那格耶。”

手中的銅罐隨著搖動發出輕脆的響聲,突地罐口朝下,羊趾骨撒在供桌上,薩滿專注地看著神示,臉上的表情有一點點錯愕,但久久不發一語。

枇珈迷忍不住打破岑寂地問:“國師,如何?”

“婚禮延宕,但幸福可期。”薩滿眼神閃過一抹稍縱即逝的不安。

“謝謝國師開導。”

枇珈迷放心似地松了一口氣,露出一如往昔的甜笑。

“枇珈迷,這個夢最好不要說給第三人知道。”薩滿警告。

拜謝後,枇珈迷踩著輕快的腳步,靴底木根敲著地板發出愉悅的響聲,回蕩在清晨無人走動的長廊,倣佛整座皇宮都為她感到高興。

是的,她想她嫁了一個好駙馬,從薩滿解夢得知,鄂密爾並末因她失明而離棄她,這怎不教她高興!

枇珈迷朝自己的寢宮走去,在經過牟羽迷房門口時,突然被只手拉了進去,牟羽迷好奇地問:

“阿姐,你這么早到國師那兒做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去國師那兒?”枇珈迷一臉驚訝。

“我剛才去你寢官找你,宮女告訴我的。”牟羽迷神色自若地回答。

“其實也沒什么,昨晚我作了一個夢,請國師替我解夢。”

“國師怎么說?”牟羽迷積極地打破砂鍋問到底。

“國師要我小心沙漠,沙漠會帶給我災難。”枇珈迷脫口而出。

“沙漠?不會的,阿姐絕對不會去沙漠。”定羽迷不當一回事地說。

“我也這么想。”枇珈迷點點頭。“對了,阿妹,你今天怎么起得這么早?”

“我昨晚偷聽到啊爹說,鄂密爾今天會到城外逛巴扎。”

“哦!”

枇珈迷雙頰泛起薄薄的紅暈。

“真甜蜜,一聽到鄂密爾三個字就會臉紅!”牟羽迷促狹地撇撇嘴。

“阿妹別亂說,是天氣太熱的緣故。”枇珈迷佯怒地瞪了一眼牟羽迷。

一團怒火從胸口燃燒起來,牟羽迷恨不得把枇珈迷那對藍眼珠挖出來,狠狠地捏碎。但她咽下一口口水,把逐漸逼近喉嚨的怒火壓下去,強迫自己裝出天真無邪的好妹妹模樣。“阿姐,你想不想見鄂密爾?”

當然想,可是枇珈迷不敢,她一向守規矩,因為小時候她有一次不小心犯規被亦都護抽了三鞭,雖然背後的傷痕早己痊愈,但留在她心裏的傷痕卻遲遲好下了。

她不懂,她到現存仍然不懂,為何牟羽迷可以不用守規矩?

而且牟羽迷做錯事,被責怪的往往是她,亦都護總是怪她沒管好妹妹,她雖冊身為大普述兒,可是她比任何一個宮女都更怕犯錯,惹亦都護生氣。

坦白說她渴望出嫁,只是為了離開皇宮…

“我和鄂密爾尚未成親,不能私下相見。”

“我們倆假扮宮女,偷偷去看看他的模樣,不會有人知道。”

“這樣不好,有違禮教,阿爹知道會生氣的。”枇珈迷斷然否決。

“只要你不說我不說,阿爹他不會知道的。”牟羽迷合掌做出懇求狀。

“阿妹,你又不是不知道,阿爹不喜歡我不聽話。”

“阿姐放心,一切後果由我承擔。”

“可是……”

枇珈迷正想開口,卻被牟羽迷的吼叫聲打斷。

“別再可是不可是了,去看一下又不會死。”牟羽迷板起臉孔。

不管什么人,只要不順她的意思,牟羽迷就會大發雷霆,服侍她的宮女最倒楣,經常被鞭得遍體鱗傷,宮中所有人都怕牟羽迷,枇珈迷也不例外;唯獨亦都護喜歡牟羽迷的朝道,認為這是統治者該有的特質,文武大臣都猜亦都護想把王位傳給牟羽迷,而不是善良的枇珈迷……

仗著阿爹的撐腰,牟羽迷變得更加任性,在聽到宮中傳來鄂密爾年輕有為,亦都護相當中意,當場允諾王位傳給枇珈迷的消息後,牟羽迷曾私下去找過阿爹,要求阿爹將新娘子改為她,可是阿爹不允。

回到寢官,宮女打翻盛甜果的銀盤,牟羽迷大怒,將宮女從陽臺推下去,對外宦稱是宮女自個兒不小心摔死的。

看著宮女躺在殷紅的血泊中,牟羽迷反而露出笑容,心中有了毒計。

其實,早在一年前夷烈墜馬身亡,就是中了她的毒計,誰教他要跟她爭王位!

她問幾個見過鄂密爾的宮女,個個都說鄂密爾帥得不得了,鐵勒境內找不到第二個男人能與他爭鋒,既然如此,她一定要把鄂密爾奪到手不可,只要是她想要的,誰敢跟她搶,她就用毒計對付誰。

枇珈迷被牟羽迷的眼神嚇了一跳,她從不知道眼神會產生殺人的力量,但她有種奇怪的感覺,覺得啊妹剛才想用眼神殺了她。她猛地搖頭,懷疑自己是因為昨晚的夢而產生幻覺,她耐心地說:

“我們沒見過鄂密爾,怎知誰是鄂密爾?”

“人群中長得最帥,穿著最華麗的男人就是了。”

“你怎知道他是長得最帥的?”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阿妹,我看還是你去就好了,回來再告訴我結果。”

“我不管,你一定要陪我去。”牟羽迷倏地抓住枇珈迷的皓腕。

“好痛!我答應你就是了。”枇珈迷感到指尖刺進肉裏,痛徹心扉。

“半炷香之後,我在後花園等你。”牟羽迷笑嘻嘻地松開手。

“好吧!”枇珈迷無可奈何地點點頭。

“快去換上宮女服裝,可別遲到。”牟羽迷叮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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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炷香時間過去,後花園裏遍尋不著牟羽迷的人影。

枇珈迷站在墜況的樹蔭下,頭上戴著朵帕,梳了十幾條發辮,皂巾半蒙著臉,額前的劉海遮掩著蛾眉,穿著窄衣窄袖的長袍,乍看之下跟普的宮女沒兩樣。但露在皂巾外的藍眼睛使她看起來一點也不普通,而是個美麗迷人的宮女。

過了好一會兒,牟羽迷終於出現了,雖然是穿著宮女的服裝,但又不像,色彩太傃麗了,遠遠看去倣佛是一座會走路的花園,令人眼花撩亂。

“阿妹,你打扮得真美!”枇珈迷衷心的讚美。

“我再美也美不過阿姐的藍眼睛。”牟羽迷藏在紫中下的嘴角冷冷地一撇。

“說真的,你這么美,我還真擔心鄂密爾看上你。”枇珈迷訕訕地說。

“如果鄂密爾敢對阿姐不忠,我第一個不饒他。”牟羽迷狠狠地說。

“如果他喜歡上別的女人,我會放手,讓他跟他愛的人在一起。”

“阿姐,你的心胸真寬大,難怪大家都喜歡阿姐!”

這么美麗,又如此溫柔的枇珈迷,哪個男人見了不心動?牟羽迷卻覺得男人都被騙了,在她心目中,枇珈迷根本是個做作虛假的狐狸精,為了贏得男人的喜愛才裝柔弱。

牟羽迷刻意打扮,無非就是為了要勾引鄂密爾,如果鄂密爾迷上她,王位自然落到她頭上。

如果她順利當上女王,第一件事就是讓枇珈迷的美發揮最大的功效,送她去南宋和親,增加兩國臻好關係;反之,則害死枇珈迷,如此就可以一勞永逸地將鄂密爾佔為已有。

枇珈迷完全不知道自己正一步步地走入牟羽迷的陷阱裏,她甚至沒發現牟羽迷的朵帕上繡了太陽,長袍的底色是紅色,她只顧著編織婚姻的美夢,沈浸其中地說:“這跟心胸無關,而是嫁一個不愛自己的丈夫,只會招致婚姻不幸。”

“阿爹不會同意你毀婚的。”

牟羽迷指出。

“那我就逃婚。”枇珈迷漫不經心地玩著發辮。

“不會的,阿姐這么美麗,鄂密爾絕對不可能會看別的女人一眼。”

“傳言鄂密爾英俊高大,我擔心別的女人對他投懷送抱。”

“他若不能把持住,我就斬掉他那話兒。”牟羽迷做出兇殘的手刀狀。

“阿妹——”枇珈迷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著牟羽迷。

“開玩笑的,阿姐的幸福就在那兒。”牟羽迷取笑似的哈哈大笑。

“你越說越不像話,真不知道你是從哪兒學來的!”枇珈迷抱怨地鎖眉。

“阿娘去世得早,來不及教夫妻之道,阿姐,你若不懂,可以來問我。”

“你怎么會懂?”

枇珈迷驚訝不已。

“宮女告訴我的。”其實是牟羽迷要宮女和侍衛做給她看的。

牟羽迷對魚水之歡有著濃厚的興趣,但身為普述兒,在婚前她必須維護討厭的貞操,那片束縛她的薄膜雖然完整無缺,不過她身體的其他部分早就被侍衛長摸遍,她總是隔著紗簾,一邊欣賞宮女和侍衛交歡,一邊和躲在床上的侍衛長玩不可告人的後庭花。

侍衛長不僅是她的秘密床伴,更是她的秘密殺人武器。

一年前夷烈騎馬去狩獵,她事先知道行程,便安排侍衛長暗中埋伏,以淬了毒液的吹箭射馬,馬兒兇性大發,摔死夷烈;正好隨扈急急忙忙地將夷烈送回宮中,給了侍衛長機會,神不知鬼不覺地燒死兇馬,事後亦都護雖曾派人找尋兇馬,想要找出原因,可惜早巳死無對證。

雖然牟羽迷個性不好,但枇珈迷總以為阿妹沒有壞到不可救藥,她天真地認為是別人帶壞阿妹,板著臉問:“是哪個宮女教你這種污穢的事?”

“你別管那么多,反正到時候我會把姿勢……”牟羽迷越說越興奮。

“別再說了,我不想聽。”枇珈迷趕緊以雙手捂住耳朵。

“你不聽會後悔的。”牟羽迷對枇珈迷的反應嗤之以鼻。

這時,魁梧的侍衛長走過來,枇珈迷大吃一驚。經過牟羽迷的解釋,才知道侍衛長是牟羽迷特意安排帶她們出官的。

一般而言,宮女進出皇宮必須要通過守衛檢查,有了侍衛長護航就可以免除這道程序,牟羽迷真聰明,枇珈迷自嘆不如地想。

到了皇城外,人聲沸騰到連說什么都聽不清楚,滿耳只聽星片嚶嚶嚀嚀的混響,枇珈迷拉著牟羽迷的袖子,顫著唇說:“我看我們還是回去好了。”

“我不要,我一定要找到鄂密爾不可。”牟羽迷甩開阿姐的手。

“人蛇混雜,我們身邊又沒侍衛保護,萬一遇到輕薄之徒怎么辦?”

“安心,在阿爹英明的領導下,治安好到沒人關門睡覺。”

“可是我總覺得有人跟蹤……”枇珈迷杯弓蛇影地頻頻回頭。

“阿姐,你看!那條織毯多美!”牟羽迷大叫一聲,轉移枇珈迷的注意力。

“是很美,不過我剛才的確看到有個男子……”

枇珈迷還是不放心。

“那頂小花帽的樣式也不錯!”牟羽迷突然往人群中跑。

“阿妹,你別跑那么急!當心撞到人!”枇珈迷急聲警告。

說時遲那時快,牟羽迷迎面撞上一個白發老兒的後背,慘叫一聲。“哎呀!我的鼻子好痛!”老兒回頭看了一眼,大概覺得事態不嚴重,繼續往前走。

“啊妹要不要緊?”

枇珈迷趕緊走向牟羽迷。

“阿姐,你看我鼻子有沒有扁了?”牟羽迷掀開面紗。

“還好,只有一點點紅。”枇珈迷誠實地回答。

“什么還好!痛死我了!”

牟羽迷狠白了枇珈迷一眼,然後粗暴地推開擋在她面前的路人,甚至把一個七、八歲大的巴郎子也推倒在地。但她毫不理會,徑自以命令的口氣大叫:“喂!你這沒長眼睛的臭老兒!給我站住!”

“姑娘,你在叫老兒嗎?”

老兒轉過身。

“沒錯,你撞到我的鼻子了。”牟羽迷惡聲惡氣地指責。

“不對吧,姑娘,我的後背沒長眼,應該是你拿鼻子來攪我才對。”

老兒這么一說,圍觀的人紛紛應聲說對,牟羽迷火極了,伸手解開腰帶:原來她的腰帶是條軟鞭,群眾向後退了幾步,讓出一個圓圈,看到群眾驚嚇退縮的臉孔,牟羽迷泄了起來,大喝:“好個刁嘴的老兒!本姑娘非得好好教訓你不可!”

“咻”的一聲.腰帶恍若長蛇般往老兒的臉頰席卷而去。老兒雖老,但眼明手快,趕緊低下頭,避開採鞭。

“真是沒教養的姑娘!”

“阿妹!你別在大庭廣眾下鬧事!”枇珈迷拉住牟羽迷拿鞭的手。

“是老兒不對,阿姐,你快讓開,不然傷到你我可不管。”

牟羽迷厲聲威脅。

“阿妹休做傻事,快把皮鞭放下。”枇珈迷半是命令半是哀求。

“臭老兒,你害我被阿姐責罵,我絕不饒你。”

牟羽迷眼角一瞟,雖然罵的是老兒,可是視線卻針對仳珈迷,一個回身,反擒住枇珈迷的手,將枇珈迷推倒在地後,再次揚起軟鞭攻擊老兒……

鞭形不像剛才直如蛇行,而是如蚯蚓股左右蜿蜒,有武功的人都看得出來,這招是虛攻老兒,其實目標卻是跌坐在地的枇珈迷。老兒見狀一驚,急忙抓住鞭子,好聲好氣地道歉:“對不起,人太多了,老兒不小心撞到姑娘,望姑娘原諒。”

老兒道歉是為了救那個好心的阿姐,但他不明白這個阿妹為何要殺害自己的阿姐?姐妹倆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就算有,為何阿姐感覺不到?

姦計沒得逞,牟羽迷立刻惱羞成怒。“一句對不起就算了嗎?”

“阿妹,老兒已經道歉了,你就原諒他吧!”枇珈迷起身好言相勸。

“被撞到鼻子的人不是你,你當然不計較。”牟羽迷像瘋狗一樣見人就咬。

“姑娘要老兒怎么賠罪?”老兒松開軟鞭,一臉慈眉善目。

“給我跪下,磕十個響頭。”牟羽迷得寸進尺。

“噢——”一陣抽氣聲從圍觀者口中發出,鐵勒人重骨氣,視下跪為奇恥大辱,寧可人頭落地,也不願下跪。老兒雖不是鐵勒人,但骨頭比鐵勒人還硬,不從地說:

“老兒雖老,但膝下一樣有黃金,恕我不能從命。”

“不跪也行,吃我三鞭。”牟羽迷腳一踢,靴尖泥土踢向老兒眼睛。

老兒沒防到偷襲,眼睛頓時睜不開,牟羽迷見機不可失,鞭影像閃電般攻向老兒。老兒聞聲向後閃躲,但圍觀者多半不會武功,來不及後退;等到老兒發現後背抵到人墻時,鞭氣已經直逼老兒面前.眼看就差那么毫厘便會打中老兒時,忽然從老兒身後傳來暴喝聲:“住手!”

恍如白鷹從圍觀者的頭頂上飛過來,仔細看是一名穿著白袍的男子,伸手在空中一抓,鞭子落到他手上的同時,他的身形也朝然落地。

此人真是個好看的男子,膚色如小麥,鷹眼,鷹鼻,渾身散發著令人無法抗拒的男性魅力。

遮著面紗,和枇珈迷同樣梳著十數條發辮的圍觀少女,眼中莫不流露出癡迷的目光,唯有枇珈迷不看他,反而擔憂地看著牟羽迷。

牟羽迷臉色更紅,但不同於先前的怒漲,而是那種帶著少女情懷的羞紅,愛嬌地啄著嘴問:“你搶我的皮鞭幹什么?”

“明明是你撞人,卻要老兒賠罪,各位說有這種道理嗎?”男子的眼光像尋求認同般在圍觀者之間移動,最後停留在枇珈迷的側面上;眉角略略揚了起來,似乎對她不屑看他一眼的表現感到詫異,對他這張俊容來說,這可是天大的侮辱。

“是啊,是啊!這位姑娘性子真壞,太不講理了。”

有人讚同道。

“剛才她還把我兒子推倒在地,你們看,我兒子的頭流血了。”

先前被牟羽迷推倒在地的巴郎子,額頭流著血,哽咽地抱住母親的腰。

又有人抱不平地說:“撞一下要下跪,那撞破頭要怎么賠?”

大家你一言我一句地指責牟羽迷,令牟羽迷怒不可遏。本來她對眼前的男子心生好感,看他鼻子生得威猛,想必他定有過人之處;她已經玩膩了侍衛長,想要換換口味,她打算假以時日,以普述兒的身分召他做入幕之賓。但他害她出糗,她現在恨不得立刻撕下他那張好看的臉皮做腳墊。

牟羽迷咆吼:“統統給我住口!不然我要你們死無葬身之地!”

雖然圍觀者中沒人知道牟羽迷是普述兒,不過從她眼眸中透出的殺氣令人不寒而栗,感覺不對勁的人率先說:“算了,做生意去,別跟這個野蠻的姑娘吵。”

“誰娶到這個姑娘,誰倒了八輩子的楣。”有人混在人群中放炮。

“唉,倒楣的是我兒子,平白無故破了頭。”巴郎予的娘自認倒楣地嘆氣。

“大娘,這些給你當醫藥費。”枇珈迷從懷中取出幾枚通寶,塞在大娘手裏頭。

大娘反倒不好意思起來,只拿了一枚通寶,其他全退給枇珈迷:因為通寶是非常珍貴的錢幣,做大買賣的才用得到,一般的百姓是以物易物。

看著枇珈迷善良的模樣,男子的嘴角閃過一抹稍縱即逝的微笑。

這個象徵好感的短暫微笑,被牟羽迷捕捉到,她氣死了。

她氣天下的男人多是睜眼瞎子,看不出仳珈迷的偽裝;她更氣矯揉造作的枇珈迷,讓天下的男人盲目地拜倒在她石榴裙下,一個也不留給她……

最氣人的是,枇珈迷向大娘賠不是之後,又走到老兒的身邊,掏出手絹為老兒拭去眼裏的沙子;這個該死的雞婆,嘴巴沒說,卻用行動指責她不對,她發誓不報此仇,她這一生都不會善罷甘休。

牟羽迷氣呼呼地向男子命令道:“把鞭子還我!”

“拿去!”男子手一拋,鞭子如電光石火般一閃而過,落到牟羽迷腳邊。

“揀起來!”

牟羽迷心性高傲,從不在人前彎腰,認為他是故意找碴。

“是你自己接不住,關我什么事!”男子邪佞地揚起一側嘴角。

“你是什么人?三番兩次羞辱本姑娘,是不是活得不耐煩,想找死?”

“老兒是我的管家,我是從北方來做生意,不是來找死。”

“報上你的名來!”原來是個銅臭商人,牟習習迷露出輕蔑的眼神。

“伊魯。”

伊魯都思汗省略地說。

“無名小卒!你給我記住!”牟羽迷嗆聲地恐嚇。

“我倒是一點也不想記得你。”伊魯都思汗冷笑一聲。

“你會後悔惹到本姑娘的。”

牟羽迷氣不過。

“唯女子與小人難養,我懶得理你。”伊魯都思汗扭頭走開。

“瘋母狗!”

老兒眼睛已無礙,跟上伊魯都思汗,突地回頭吐舌扮鬼臉。

牟羽迷氣急敗壞,揀起地上的軟鞭,想要從背後偷襲,但伊魯都思汗鞋底倏地向後一踢,一顆石子飛了過來,不偏不倚打中牟羽迷持鞭的手背,牟羽迷痛得手一松,鞭子又落回地上,眼眶流出淚水來。

批珈迷安撫道:阿妹,不要再生氣了,我們——“

“我偏不,跟蹤他們,找到他們的落腳處,叫阿爹嚴懲他們。”

第二章

巴扎意指自由買賣的市場,每月十五開市,因為一個月只有一天,所以各式各樣的小販都會從四面八方涌入,分成很多區,有食攤區、衣帽區、生果區、織毯區、牲畜區等,其中以食攤區和牲畜區最熱鬧,前者擠滿人,後者擠滿動物。

鐵勒產回鵑馬,行動敏捷,唐太宗李世民的名駒“什伐赤”正是回鵑馬,伊魯都思汗和老兒來到牲畜區,一邊欣賞回鵑馬的英姿,一邊回想李世民的馬上英姿。

老兒叫烏德利,是伊魯都思汗的老師,博學多聞,不過嘮刀得很。其實伊魯都思汗並不希望烏德利跟來,可是在庫裏爾臺會議上,主事的黃金貴族對另外三個汗王帶什么人同行都沒有意見,唯獨要求他,一定要讓烏德利隨侍左右。

沿路,烏德利就不停地主張以三萬精騎拿下鐵勒,順為鐵勒愛好和平,兵力薄弱,拿下它比拿下母雞腳下的雞蛋還要簡單。但伊魯都思汗不肯,他一看到鐵勒女子個個如花似玉,立刻心生憐花惜玉的念頭……

蒙古軍打仗有一定的戰略,先遣三十名勞土為斥候,了解該國的情況後,再擬進攻汁劃;當伊魯都思汗率三十名彪形大漢來到高原,遇到一戶牧民,正值吃飯時問,戶長熱情地留他們一起用餐,而且大方地宰了三只羔羊、三匹馬駒,白煮後大盤捧上,最後戶長還親自割下羊尾肥脂,以最高的待客之道喂食伊魯都思汗。

如此和善的民風,教人怎么狠得下心腸殲滅!

餐間,從戶長口中得知,亦都護年邁,有意將王位傳下去,但不幸年前夷烈意外墜馬身亡,王位懸宕;直到最近別乞之子鄂密爾從外國旅遊回來,並向大普述兒求親,亦都護十分滿意鄂密爾,不僅答應婚事,同時承諾將王位傳給大普述兒,盼他夫妻倆攜手同心治理國政……“

戶長大膽地猜測,婚禮當天,亦都護就會將王位傳給大普述兒。

伊魯都思汗聽得十分仔細,更進一步打探大普述兒的長相和為人,戶長毫不掩飾對大普述兒的喜愛,他說他有一侄女在當宮女,鐵勒重視喪禮,父母歿,子女一定要回家奔喪,兩年前該侄女回家奔喪,喪期滿的那天,親屬好奇地問及宮中點滴,侄女誇讚大普述兒人美心善,對宮女好得不得了……

聽到這兒,伊魯都思汗就己下定決心——搶親。

突地,亂烘烘的聲音打斷他的思緒,只見一個小巴郎子被馬轡絆住腳,小小的身子倒挂著,被受到驚嚇的龍種馬帶著跑,有人上前幫忙,不料馬蹄一陣亂踢,把小巴郎子摔到地上。

眼看馬蹄就要踩到小巴郎子,千鈞一發之際,兩條人影忽至,一人拉住馬韁,一人從馬蹄下抱起小巴郎子,一陣鼓掌叫好聲響起。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拉住馬韁者的身手略遜抱小巴郎子者一籌。

將嚇得面無血色的小巴郎子抱到他娘懷中,伊魯都思汗一轉身,看到拉住馬韁的男子一手將馬交還給馬主,一手向他揮手致意,似乎是要他別走,接著他快速來到伊魯都思汗面前,抱拳道:“在下鄂密爾,公子好身手,請問大名?”

在聽到鄂密爾三個字時,躲在人群中的枇珈迷和牟羽迷同時一陣歡喜。

枇珈迷喜歡他見義勇為的行為,牟羽迷則是喜歡他的長相,鄂密爾成了兩姐妹共同心儀的對象;殺機的種子也在此刻深植牟習習迷心中。

“伊魯。”

伊魯都思汗若有所思地低哺:“鄂密爾這名字好耳熟!”

“大普述兒的未來駙馬爺。”烏德利咳了一聲提醒。

“久仰大名,今日一見果然一表人才。”伊魯都思汗恍悟。

“伊魯兄過獎了。”

鄂密爾臉上難掩得意。

雖然伊魯都思汗面帶和善的微笑,不過卻喟挑剔的眼神打量鄂密爾——黑色的濃眉,棕黑色的眼眸,棕黑色的頭發,高挺的鼻梁,方正的下巴,五官中最吸引女人注目的應該箅是棱角嘴,微揚的嘴角顯示他個性溫柔,跟伊魯都思汗的容貌相比毫不遜色,是勁敵也是情敵。

鄂密爾毫無心機地問:“伊魯兄不像本地人,冒昧請問是?”

“我來自北方,一邊做生意一邊遊山玩水。”

“我也喜歡四處走走,伊魯兄去過哪些地方?”

“乃蠻、西遼、花刺子模……恐怕得要找個

“伊魯兄初到鐵勒,一定要嘗嘗本地的佳肴。”

“有勞鄂密爾兄帶路。”伊魯都思汗欣然答應。

若不是為了“知已知彼,方能百戰百勝”這句話,伊魯都思汗才懶得跟鄂密爾聊天,他寧願把時間用在追求美女上;尤其是剛才那位阿姐,她的藍眼睛深深烙印在他心頭。但他知道他不必去追她,因為她和她那個討人厭的阿妹正跟蹤他。

伊魯都思汗刻意回頭,果然從人群中看到躲躲藏藏的兩姐妹。

當他的目光和她們的目光相遇時,兩姐妹的臉色同時轉紅,但感覺卻不一樣。

阿姐像是做錯事的小孩被抓到,是羞紅,阿妹則是做賊被當場逮到,是怒紅多么不同的姐妹,一個令人喜愛到想把天上的星星摘給她,另一個卻叫人想一拳把她打到月亮上。

“伊魯兄在找什么嗎?”鄂密爾跟著回頭張望。

“有一只討厭的蒼蠅在我身後。”伊魯都思汗大聲說給牟羽迷聽。

“伊魯兄耳力真好,在這么嘈雜中還能聽到蒼蠅的飛聲。”

鄂密爾佩服。

“那只符蠅不僅飛聲嘈雜,連飛相都難看。”

“那只蒼蠅在哪裏?我倒想瞧瞧。”

“在人群中,是一只紅蒼蠅。”牟羽迷正是穿著一身紅。

“紅蒼蠅!稀育品種!”鄂密爾的視線一直在空中四處找尋。

“你別小看那只紅蒼蠅,會咬人的。”伊魯都思汗看到牟羽迷氣炸的表情。

“真的?”

鄂密爾難以置信地拉高眉尾。

“不騙你,先前有個巴郎子被她咬得頭破血流。”

“若讓我碰到,我一定一掌打死它。”鄂密爾一副極欲後民除害的模樣。

“走吧,別管紅蒼蠅了,那種害蟲老天自會收拾她。”

伊魯都思汗稱兄道弟似地搭著鄂密爾的肩膀,邊走邊哈哈大笑。

怒潮涌向腦門,額角青筋暴現,牟羽迷從來不曾如此憤怒過。該死的男人,居然罵她蒼蠅,而且還是在鄂密爾面前,但她絕不會因此退縮,拉著枇珈迷的手,忿忿地說:“阿姐,我們跟著去。”

“不要啦,他已經知道咱們在跟蹤他了。”枇珈迷惶懼。

“笑話!這兒是咱們的地盤,咱們高興去哪兒就去哪兒,怕他什么!”

“反正已經看到鄂密爾了,我們還是回去吧,免得阿爹發現我們不在宮中。”

“光是看沒有用,乘機了解鄂密爾的為人不是很好么?”

“他為人不錯,他剛才見義勇為。”枇珈迷臉上飄來蜜釀的紅雲。

“就是因為他人好,我們更要跟過去。”牟羽迷的心宛如被針刺了一下。

“為什么?”

“免得他被那個叫伊……什么來著的……”

“伊魯。”

枇珈迷很自然地接口。

“對,伊魯,你怎么記得那么清楚!”牟羽迷質疑。

“他的名字就兩個字,很好記。”枇珈迷一臉坦蕩蕩地說。

“啊姐,你該不會是對他有意思吧!”牟羽迷一副捉到狐狸尾巴的表情。

“別胡說,我可是有婚約在身。”枇珈迷感到有些不快。

“伊魯那家夥一看就知道不是好人,搞不好對鄂密爾有不良企圖。”

“阿妹,鄂密爾是大人,他應該能分辨好人壞人。”

“我說去就去,你不要有其他意見。”牟羽迷氣得大叫。

“除非你先答應我,不要再跟他們起衝突。”枇珈迷退讓地說。

“好,我答應,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牟羽迷向來說話跟放屁一樣。

走進食攤區,千百爐火烈焰噴射,最引人注目的是拉面。

只見胳臂粗得像樹幹的小夥子,把十幾斤的面團揉到頑韌時,忽然抓住兩端,兩臂使勁一抖,騰空對折,經過拋、摔、打,反覆十幾回合,手中的面團己細如柳枝,然後住空中一扔,畫出一條優美的弧線,輕巧地落入五尺外滾沸的大鍋裏。

叫了三碗軟中帶硬的拉面,伊魯都思汗豪邁的吃相,和鄂密爾斯文的吃法形成強烈的對比,坐在攤位上蒙著面紗的少女們,莫不私下比較他們,一個熱情奔放,一個含蓄溫柔,兩人各有千秋,不分軒輊。

牟羽迷強拉著枇珈迷來到拉面攤,每張桌子都有人坐,戴著小圓帽的老板抱歉地說:“兩位姑娘,現在沒位子可坐,請你們等一等。”

“老板,我們不介意跟別人共桌。”牟羽迷和悅地微笑。

“是有兩、三張桌子還有空位,我去問問看。”

老板目光梭巡著攤位。

“我們想坐那一桌。”牟羽迷毫不避諱地指著鄂密爾那桌。

“那桌坐的是男客,對姑娘不方便。”老板眼中流露譴責。

“我們認識他們。”

牟羽迷眨了眨眼,賄賂地塞了幾枚通寶到老板手裏。

“我這就去問問他們的意下如何了”老板笑得嘴巴幾乎咧到發鬢。

老板一轉身,枇珈迷便抱怨道:“幹么要跟他們坐同一桌!”

不可否認的,那個叫伊魯的是一個好看又帥氣的男人,她想他絕不是像他說的商人,除了武功高強這點使他不像商人之外,最重要的是,他有著天生高貴的氣質,使他全身上下散發出一種不可抵擋的吸引力,沒有女人拒絕得了他。

一想到要和他坐同一張桌子:恐懼的感覺從心底蔓延開來,雖然她試著只想到鄂密爾也坐在同一桌子,她應該感到高興,可是她仍然無法鎮定下來。她害怕,她想逃,她希望能說服牟羽迷,趕快回宮……

牟羽迷自顧自地說:“不坐一起怎么聽得到他們的談話!”

“咱們剛才和他們發生不愉快,他不會歡迎我們的。”

枇珈迷蹙緊雙眉。

“如果他說不,就代表他做賊心虛,想對鄂密爾不利。”

牟羽迷一口咬定。

“就算他真的圖謀不詭,我們又能如何?”枇珈迷幽幽地太息。

“到那時候我們當然要表明身分,把他捉起來。”

“無憑無據的,我們怎能隨便捉人!”

“普述兒的話就是憑據。”

牟羽迷潑辣地說。

“如果他答應共桌,跟他坐在一起,你有心情吃東西嗎?”

“我們的目標是保護鄂密爾、跟吃一點關係也沒有。”

“阿妹,再不回宮會錯過午餐時間,阿爹……

枇珈迷苦口婆心地勸著。

“你別再唱反調了,我不想在大庭廣眾下跟你吵架。”

牟羽迷壓低怒吼聲。

這時,老板笑吟吟地走過來。“兩位姑娘,公子說歡迎你們。”

枇珈迷一聽,心倣佛被綁了一塊大石頭沈人海底,朦朧之中她感覺到自己的生命似乎從此將隨著跨出的步伐而改變,她真想大叫,她真想往回跑,但不知為什么她竟優雅地走向那張令她害怕不安的桌子……

來到桌旁,鄂密爾立刻站起身,很有禮貌地拉開椅子。牟羽迷毫不害羞地坐在靠近鄂密爾的位置,枇珈迷只好坐在伊魯都思汗旁邊的位置。

“兩位姑娘是?”鄂密爾對兩位姑娘友好地微笑。

“剛認識,吵過一架,沒問名字。”伊魯部思汗搶著回答。

“我們是阿奇木伯克的女兒,她是阿姐,我是阿妹。”

牟羽迷謊報身分。

“失敬、失敬,在下是鄂密爾。”鄂密爾尊敬地頜首。

“啊奇木伯克是誰?”伊魯都思汗冷聲問。

“於闃城的城主,是個大官。”

鄂密爾解釋。

“難怪那么刁蠻任性!”伊魯都思汗不給面子地朝牟羽迷冷嗤。

牟羽迷氣得咬唇,胃一陣痙攣,若不是鄂密爾在場,她一定會推番桌子,什么難聽話都罵出來;但面紗遮住她的憤怒,讓她有充分的時間控制自己的情緒,在這個時候她一定要表現得比阿姐溫柔,讓鄂密爾為她心動。

“伊魯兄,你剛說吵了一架,是發生什么事?”鄂密爾嗅到一股濃濃火藥味。

“我跟伊魯公子開玩笑,我想他應該不會放在心上。”牟羽迷愛嬌道。

“放在心上,要我後悔的不是你嗎?”伊魯都思汗亳不留情。

“伊魯公子真會說笑話。”牟羽迷發出幹澀的笑聲。

“來,大家喝一杯,什么誤會都沒有。”鄂密爾打圓場地舉杯。

“大姑娘怎不舉杯?”伊魯都思汗目光直盯著不看他一眼的枇珈迷。

“我從不喝酒。”枇珈迷眼角感受到那道的光,藏在面紗下的雙頰徘紅。

“因為,我阿姐一沾酒就會脫光衣服。”牟羽迷落井下石地說。

“阿妹!”枇珈迷眼睛驚得睜大,如藍寶石的眼珠令鄂密爾眼睛一亮。

“開玩笑的,阿姐,你別生氣。”牟羽迷生氣自己竟弄巧反拙。

“真可惜!我還以為叮以大飽眼福!”伊魯都思汗懶洋洋地嘆氣。

“請你別說這種失禮的話。”枇珈迷出乎意外地反擊回去。

“對不起,我自罰三杯。”伊魯都思汗開心地喝酒。

枇珈迷本來想狠白他一眼,嘲笑他活該,但一接觸到他黑而深邃的眼眸,她的心一陣陣發熱,熱潮貫穿她四肢百骸,使她感到渾身酥軟溫暖,她趕緊別過臉,正好對著烏德利,後者以饒富趣味的眼神看著她,似乎對她的反應司空見慣。

一定有過不少女人被他的眼波勾迷了魂,她莫名其妙地嫉妒起那些根本不曾謀面的女人,她很快地發覺自己不對勁,她不該看他,她眼裏應該只有鄂密爾,可是牟羽r迷的頭擋在她和鄂密爾之間……

不一會兒,老板端來用面團和糖炸成的酥餅。“不好意思,讓各位客倌久等了,好吃的艾西姆桑扎、波呼薩克、依特上桌了。”

“伊魯兄,烏德利老伯,這是我國特有的炸食,你們快趁熱吃。”

“嗯,又酥又脆,確實是人間美味。”烏德利讚不絕口道。

“鄂密爾公子,你不要光顧著說話,你也要趁熱吃。”牟羽迷毫不顧及枇珈迷的感受,也不在乎別人的異樣眼光,殷勤地抓起一顆波呼薩克,欲往鄂密爾的嘴裏塞,這舉動嚇壞了枇珈迷。

以鐵勒風俗而言,未婚男女在公開場合互相喂食,表示私訂終生,在三天之內男方必須托媒到女方家提親。鄂密爾雖然有婚約在身,但在未成親以前仍視為未婚,所以牟羽迷有權橫刀奪愛,只不過鄂密爾卻緊抿著唇線,搖手表示拒絕。

牟羽迷吃了閉門羹,心裏不舒服,卻仍能以臨危不亂的口吻說:“人家沒別的意思,只是將鄂密爾大哥當哥哥看。”聽到這兒,枇珈迷松了一口氣。

“不敢勞煩小姑娘,我自己來就行了。”鄂密爾客氣地說。

“鄂密爾兄,你真受歡迎。”伊魯都思汗冷不防地說。

“我的心裏只有枇珈迷。”鄂密爾毫不遲疑地說。

“聽說大普述兒枇珈迷貌美如仙,鄂密爾兄真是好福氣。”

“我沒親眼見過,不過我娶她不是因為她美麗,而是因為她溫柔。”

“我還聽說,枇珈迷有一雙漂亮的藍眼睛,不知有沒有比大姑娘的漂亮?”

“我剛才就注意到了,大姑娘的眼睛藍得像天空,確實漂亮。”

兩個好看得不得了的男人都在讚美自己,枇珈迷羞怯地垂下臉。老實說,她感到有些飄飄然,卻沒注意到用眼角餘光斜瞄她的牟羽迷,眼中的恨意像發絲一樣濃密。

“鄂密爾大哥,我的眼睛漂不漂亮?”牟羽迷以裝可愛的聲音問。

“小姑娘的眼睛也很美。”鄂密爾不得罪人地說。

“跟我阿姐相比呢?”牟羽迷眨動著睫毛。

“當然是不能比。”伊魯都思汗插嘴道。

“人家問鄂密爾大哥,又不是問你。”牟羽迷雞貓子似地尖聲說道。

“我說的是實話,鄂密爾兄,你可也要說實話。”伊魯都思汗聳聳肩。

“我覺得各有特色,無從比較。”牟羽迷聽了眉開眼笑。

“鄂密爾兄,你這么說會害死你自己的。”伊魯都思汗惋嘆。

“伊魯兄為何如此說?”鄂密爾臉色有些狼狽。

看到討人厭的阿妹緊纏著鄂密爾,照理說,伊魯都思汗應該高興少了一個情敵才對,但他實在無法忍受她得意的嘴臉,他寧願跟鄂密爾公平競爭,也不願她霸佔鄂密爾,如同見到殘花敗柳插在名貴的瓷瓶裏般令人受不了!

伊魯都思汗以充滿敵意的眼神看著牟羽迷說:“女人我最清楚不過,不能隨便讚美她們,她們會以為你喜歡她,萬一會錯意的女人是個母老虎,那你可就慘了,她會咬著你不放,非要你娶她回家不可了。

“我想我遇過的姑娘沒一個是母老虎。”鄂密爾慶幸地說。

“我遇見過,她喜歡拿鞭子打人。”伊魯都思汗擺明向牟羽迷挑釁。

“諸位慢慢用,我和阿妹先告辭。”枇珈迷趕快拉起火冒三丈的牟羽迷。

“兩位姑娘急著要去哪兒?怎么不見隨從呢?”鄂密爾關切地問。

“阿爹不讓我們逛巴扎,我們是偷溜出來的。”枇珈迷解釋道。

“這樣太危險了,不如由我做向導,帶領諸位逛巴扎,伊魯兄意下如何?”

“在下還有生意要做,改天再約鄂密爾兄時,可要帶美麗的枇珈迷來哦!”

“她並沒有你們想像的那么美麗!”牟羽迷嘟著嘴喃喃自語。

“阿妹,你說什么?”枇珈迷感覺到阿妹的語氣不友善。

“你很煩,你管我說什么!”牟羽迷把一肚子的怨氣全發泄在枇珈迷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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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鄂密爾分道揚鑣之後,伊魯都思汗顯得無精打採。

身為汗傅,烏德利心裏自然清楚大汗在想什么,大汗跟其他大汗不大一樣,其他大汗三歲會騎馬,四歲會射箭,五歲就可以站在馬上彎弓射雕,唯獨伊魯都思汗在七歲以前一見到馬就哭,只喜歡跟女孩子在草原上玩耍。

大汗七歲那年,蒙古軍從中都擄來一些知識份子,烏德利正是其中三,他精通數國語言,通曉數種宗教,對歷史有深入研究,成吉思汗就把伊魯都思汗父給他開導,沒想到大汗在聽了唐太宗被尊奉為“天可汗”的偉大事跡後,發奮圖強,想要效法唐太宗成為震古鑠今的大英雄。

開了竅的大汗,文才武略慢慢趕上其他大汗,不過,唯一沒變的是大汗對美色毫無抵抗力,所以若問烏德利現在大汗在想什么,烏德利會毫不猶豫地回答——美女,剛才那個有著藍眼珠的阿姐。

一聲嘆氣,伊魯都思汗呢喃道:“那個阿姐的眼睛真美!”

“公子,你別忘了我們的目的是大普述兒。”烏德利潑冷水道。

“我望沒忘記,不過我忘不了她的藍眼珠。”伊魯都思汗一副陶醉的模樣。

“等娶到大普兒之後,公子要什么女人都行。”烏德利嚴肅地說。

“馬德利,你猜面紗下的她美不美?”伊魯都思汗一臉癡情。

“我猜不出來,我只想趕快見到大普述兒。”烏德利面無表情。

“我今天一定要想辦法掀開她的面紗。”

“公子該想辦法的是,如何在最短時間內娶到大普述兒。”

“你真煩,老是潑我冷水。”伊魯都思汗嘴角的笑意一閃而逝。

“烏德利有義務提醒公予,完成任務最重要。”烏德利不厭其煩地說。

“這個不用你說,我比你還急。”

“可是,烏德利沒看見公子有一點焦急的樣子。”

“我是急在心裏,你看不見的。”伊魯都思汗不耐煩地低吼。

自從阿獅蘭汗娶了高麗第一美女的消息傳到他耳朵,他就一直悶悶不樂。在四個大汗中,阿獅蘭汗是最野蠻的,從小就以他那硬如石頭的拳頭欺侮其他三個大汗,因為伊魯都思汗小時候容貌比女孩子還要秀美,所以被打得最慘,這個仇直到現在他都還耿耿於懷。

只能說阿獅蘭汗運氣好,高麗主貪生怕死,看到蒙古鐵騎就像老鼠看到貓似的,才不過攻下三座城池,高麗王就自動投降。

但沒關係.阿獅蘭汗娶的是貴旅之女,他就娶普述兒,階級比他老婆還高,比阿獅蘭汁還威風。

高麗第一美女算什么!他相信剛才那個阿姐的容貌絕對勝過高麗第一美女,光是那對藍眸,世上最美的黑眼球見了也全都相形失色。

其實,伊魯都思汗心裏急的是——把藍眸阿姐追到手。

本來伊魯都思汗藉口要去做生意,是因為烏德利在桌下踢了他一腳,要他按照原訂的汁劃,去找一名在鐵勒潛伏多年的蒙古姦細。

那名姦細的身分是皇宮守衛,計劃預定先向他拿皇宮的地形圖,晚上好去大普述兒的寢官,先上了再說;但現在伊魯都思汗改變了主意,一個轉身,朝著反方向而去。

“公子,你要去哪裏?”鳥德利發現大汗的眼神噯昧。

“我要去找她。”伊魯都思汗一點也不心虛地說。

“公子別去,正事要緊。”烏德利拉住大汗的袖子婉言相勸。

“烏德利,我現在命令你不準跟著我。”伊魯都思汗佯怒地拉長了臉。

“不行,烏德利奉命與公子寸步不離,免得公子誤了正事。”烏他利武功平平,年紀又大,騎馬騎兩個時辰就腰酸屁股痛,根本小是打仗的材料。

庫裏爾臺大會派他來,無非是想借重他汗傅的身份,阻止伊魯都思汗重色輕敵,但烏德利有口難言,只有老天知道大汗從不吃尊師重道這套,他只吃女色。

“既然你堅持做聞屁蟲,那你就快點聞。”伊魯都思計調皮地珈快腳步。

“公子你別跑!烏德利跟不上啊!”烏德利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就是要你別跟過來。”伊魯都思汗的笑聲消失在人潮中。

另一方面,鄂密爾一行人來到賣玉的攤位,和闐玉是鐵勒的寶貝,亦都護常把上好的和闐玉當作貢物,送給鄰近的強國,維係友好關係,此外皇室的帽子和衣服上也裝飾了不少上好的和闐玉,在攤位上所見的只能算是中等貨,但牟羽迷卻假裝新奇,拉著鄂密爾一起選玉。

枇珈迷走在他們的身後,忽然一個滿臉皺紋和愁容的老婦拉住她,幹枯的手上有塊既不圓滑也不晶瑩的和闃玉,就算是不懂玉的人也看得出來,這塊和闐玉是劣品,根本賣不出去。但枇珈迷見老婦可憐,好心地給了她幾枚通寶買下。

一轉身,遍尋不到鄂密爾和牟羽迷,枇珈迷嚇壞了,洶涌的人潮倣佛要將她吞沒,她站在原地,正發愁不知該如何是好時,一個喝了酒的醉漢從她身邊走過撞到她的肩膀,她身子一搖晃差點摔倒,幸虧有人及時拉了她一把。

“姑娘,你還好吧?”是個面目和善的年輕人。

“我沒事,謝謝。”

枇珈迷頷首致謝。

“看姑娘的樣子,是不是迷路了?”

“請問小哥,城門在什么方向?”

“在那兒……”年輕人手一指,但不放心地說:“這兒離城門很遠,從這兒根本看不見城門,人又這么多,我看還是我帶姑娘去好了。”

枇珈迷覺得他說的話有理,就點頭同意跟他走,兩人原本是一前一後,走了一段路之後,人潮不是那么多了,年輕人已不用在前面開路,於是放慢步伐,走到枇珈迷身邊。

枇珈迷不大喜歡他靠近,男女授受不親,她試著保持距離,但年輕人似乎沒察覺她的疏遠,反而越走越挨近。

“小哥,怎么還沒看到城門?”枇珈迷有些困惑。

“就快了。”年輕人聊天似地說:“姑娘一個女孩子逛巴扎,實在危險。”

“我跟阿妹一起來,只不過被人群衝散了。”枇珈迷提高警覺。

“落單的姑娘最容易遇到壞人。”

“我聽阿爹說,大牢已經有半年沒關過一個壞人。”

“那是因為壞人都在大牢外面。”年輕人邪氣地眉毛一抬。

這句話讓枇珈迷感到渾身不舒服,對自己隨便跟著陌生人走的決定立刻感到後悔,她停下腳步,不高興地說:“小哥,這條路不像是去城門的路。”

“姑娘請放心,我不會帶錯路。”年輕人咧嘴而笑。

“我看我還是自己找路好了。”枇珈迷一個轉身。

“不可以!”年輕人身子轉得比她更快,展開雙臂擋住她去路。

“你想幹什么?”枇珈迷退後一步,神情努力保持鎮定。

“帶你回去做我老婆。”年輕人露出猙獰的面孔。

“放肆!我乃大普述兒枇珈迷,你竟敢如此無禮。”枇珈迷大聲斥責。

“你是枇珈迷,那我就是未來的駙馬爺鄂密爾。”年輕人自以為幽默。

枇珈迷現在知道自己有多蠢了,居然以為鐵勒沒有壞人,她緊握著雙手,不讓它們顫抖,當務之急就是必須讓他相信她的身分。當初答應阿妹扮宮女是錯誤的決定,她的身上沒帶著足以證明她是大普述兒的玉令,除了她的藍眼珠……

深吸一口氣,枇珈迷指出:“我沒騙你,我真的是枇珈迷,藍眼睛就是最好的證明。”但沒想到,這句話卻引來年輕人和圍觀者一陣哈哈大笑。

這是怎么一回事?枇珈迷感到不解,同時也感到害怕。

“有藍眼珠的女孩多得是,我家隔壁的小姑娘也有藍眼珠。”

這話一點不假,就有好幾個宮女也有藍眼珠,只是不像她這么藍,雖然旁觀者看起來不友善,而且眉心剛好都有一紅點,有些詬譎,但枇珈迷還是希望能有奇跡出現,她求救地說:“你真大膽,眾目睽睽之下居然敢強搶良家婦女,有這么多人在這兒,難道你不怕被圍毆么!”

年輕人一聲冷笑。“你所謂的‘眾目’其實都是我的手下。”

“你們究竟是什么人?”枇珈迷咽下高漲的不安,佯裝冷靜。

“沒有老婆的人。”年輕人色迷迷地舔了舔嘴唇。

“你們是不是沒錢結婚,我有錢,我給你們。”

枇珈迷將身上所帶的通寶撒了一地。

除了年輕人像只虎視耽耽盯著小兔子的兀鷹般,盯著枇珈迷看之外,其他壞人全都見錢眼開,一窩蜂地趴在地上揀錢。此時枇珈迷嚇了一大跳,原來她人已經不在巴扎裏了,這群人包圍著她走,將她帶到了青稞田附近。

回頭一看,熱鬧的巴扎就在不遠處,她想拔腿快跑,突然一個人影衝到她面前,伸手捉住她的皓腕高舉,得意地說:“太好了!我娶到一個有錢的老婆!”

枇珈迷嚇得雙膝發軟,花容失色地尖叫:“休得無禮!快放手!”

年輕人命令道:“快把麻袋拿來!把她給我抬回去!”

“且慢!”

一聲暴喝,所有人的視線循聲而去,看到一個人從青稞田中坐起身子,嘴裏很瀟灑地含了一根麥草,臉上挂著自信迷人的微笑,不過眼神卻流露著殺氣,然後慢慢站起來,這個人正是伊魯都思汗。

“你是什么人?你憑什么叫慢?”年輕人指揮著手下說:

“快點動手!”

“誰敢碰她一卜,我就要誰一只手。”伊魯都思汗兇狠地說。

“老了不信邪!”

一個莽漢不知死活地用手指戳了枇珈迷肩膀一下。

“去!”

伊魯都思汗手一比,莽漢立刻慘叫一聲,右手血淋淋地掉在地卜。

“邪術!他會邪術!”其他壞人見狀臉色如撞鬼般蒼白。

“大家別慌,他準用袖箭傷人。”年輕人大聲喝止住驚瑰未定的手下。

“立刻放丌姑娘,不然我要你死無葬身之地。”

伊魯都思汗下達最後通牒。

年輕人聞言,閃身躲到枇珈迷背後,修長的手指像八爪魚般緊緊掐住枇珈迷的細頸。“你快滾開,否則我掐死她,準也別想得到她。”

“烏孤茲人,你們收了人家多少錢殺這姑娘,我給雙倍買這姑娘的命。”

“你怎么知道我們是烏孤茲人?”其中一名壞人嚇一跳地問。

“我去過你們的國家,知道你們在殺人前,都會在眉心畫一點紅。”

“沒錯,一點紅是為了讓人害怕,你既然知道還敢惹我們!?”

“我不是要惹你們,我是勸你們別惹我,而且那個躲在姑娘背後的年輕人,他並不是你們的人,他是收買你們的人,他有姑娘做人質保命,你們有什么?你們犯得著為他給的那點錢搏命嗎?”

伊魯部思汗一邊勸說,一邊伺機而動。

年輕人利誘道:“誰殺了他,我給誰十倍的酬金。”

“想清楚點,有命才能花錢。”伊魯都思汗冷笑中帶著殺氣。

“老大,我們該怎么辦?”十幾個烏孤茲人看著坐在地上的斷手莽漢。

倏地,年輕人看到左眼前一道利光逼近,大吃一驚,閃躲不及,只好用手阻擋利光,指縫夾住利光,還來不及看清是啥玩意兒,又一道利光來襲,趕緊用掐住枇珈迷的手來承接。但為時已晚,利光刺眼,連退三步,拔出右眼的利光,他才發規利光不是箭,而是一種有羽毛的針!

針是每個蒙佔鐵騎出徵前必備的物品,因為蒙古人身上穿的戰甲叫柳葉甲,順名思義,柳葉甲就是在皮革一上縫制柳葉狀的鐵。

第三章

枇珈迷從頭到尾都背對著這場決鬥,她最怕血花四濺的場面;比起害怕自己變成年輕人的老婆,她更害怕伊魯公子戰敗而死。

一種難以控制的悲傷刺痛她的眼睛,淚水不停地沿著臉頰滑落,浸溼她的面紗。

她好想、好想大叫,說她願意以她的身交換他的命,可是倣佛有一只無形的手掐住她的喉嚨,讓她發不出一絲聲音。

當她聽到伊魯公子說:“他是條漢子,你們好好地把他埋了。”她感到如釋重負地吁了一口氣,全身好舒暢。

她趕緊用纖細的手指抹去眼袋上的淚痕,這時伊魯都思汗已飄然來到她的面前,看到她面紗上的濡痕,他的胸口隱隱一陣揪痛,語帶自責地說:

“我來晚了,害姑娘受到驚嚇。”

不知為什么,一看到伊魯公子雄赳赳、氣昂昂地站在她面前,向來多愁善感的枇珈迷,眼淚伴隨著她的情緒而來,一個不忍,天空藍的眼睛浮上一層水影。

“不,伊魯公子來得正是時候。”

“是不是他們輕薄了你?”伊魯都思汗轉臉瞪著在挖墳的烏孤茲人。

“沒有,我只是因為看到公子無恙,喜極而位。”

枇珈迷趕緊搖頭。

“別哭了,眼淚總是讓我心疼。”伊魯都思汗忍不住伸手將她拉入懷中。

“伊魯公子,請放開我。”

突然被他又寬厚又溫暖的胸膛抱住,把枇珈迷嚇了一跳。

“請姑娘原諒我的失禮。”

伊魯都思汗心裏暗喜,她的身體柔軟而舒服。

“大俠,埋好了。”就在兩人尷尬之際,烏孤茲人突然出聲。

“快滾吧!”伊魯都思汗手一揮,烏孤茲人一溜煙不見。

深吸一口氣,枇珈迷努力壓制住剛才的擁抱所帶給她呼吸急促的後遺症,她試著綻開唇角,以感激的微笑回報。“謝謝伊魯公子的救命之恩。”

“不客氣,姑娘不是跟鄂密爾公子走在一起的嗎?”

伊魯都思汗狐疑地問。

“中途走散了,又找不到回家的路,所以才會被壞人所騙。”

枇珈迷解釋。

“鄂密爾公子真差勁,沒盡到保護姑娘的職責。”

“不怪他,要懌只能怪我自己沒跟好。”

伊魯都思汗抿著唇線,下顎變得像石頭一樣堅硬,黑瞳燃燒著火焰,這表情讓枇珈迷感到一陣寒意竄過全身,她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么惹他不高必,他的臉繃得好緊,一句話也不說,讓她的胃不由得抽搐,她的肩耪微微顫抖。

突然,她感覺到她怕這個男人遠超過怕剛才那個年輕人,而且她還感覺到,他要的比年輕人更多,不只是她的身體,還有她的心——

這想法使她震驚。

不行,她即將嫁給鄂密爾,她不能讓他覺得她對他有一絲絲的好感,雖然好確實對他有某種連她自己都無法解釋的感覺,但她卻認為那是因為救命之恩。

不管他怎么想、怎么問、怎么做,她都堅持愛鄂密爾,她命中注定要嫁鄂密爾:薩滿說過:婚禮延宕,但幸福可期。可是她有點擔心延宕的原因是他……

突如其來的說話聲打斷她的思緒。“姑娘一直替鄂密爾公子說好話,莫非姑娘對鄂密爾公子有好感!?”

“是的。”

枇珈迷鼓起勇氣說:“如果鄂密爾公子不是未來的駙馬,我想我會喜歡他。”在她說這些傷人話的同時,她很仔細地觀察他的表情,他臉上出現苦惱的神色,使他看起來像一頭受了傷的公獅子,枇珈迷感到十分難受。

“鄂密爾公子真幸運,能得到姑娘的青睞。”伊魯都思汗言不由衷地說。

“時間不早了,我再不同家,阿爹見不到我會生氣。”

“姑娘美,容易引人覬覦,我護送姑娘回家。”

“謝謝伊魯公了,但我有個請求,阿爹不歡迎陌生男子,只要送我到城門附近就行了。”枇珈迷不好意思地說,其實她是不想讓他知道她是大普述兒。

伊魯都思汗點頭,淡淡一笑,他保持著一步的距離走在枇珈迷前頭,腳步跨得不大,顯然是替她著想,怕她為了跟上他而加快步伐,如此細心,讓走在他後頭的枇珈迷心生感激。

來到城門附近,枇珈迷優雅的身影慢慢消失在伊魯都思汗眼前,他輕輕吐出一口意猶末盡的悶氣,其實他不該讓她就這么走的,以他過去對女人的習慣,他會像那個年輕人,把她誘拐到無人之處,佔領她每一寸肌膚。

不過,他之所以沒那么做,不是因為她,而是因為鄂密爾。她的心裏有鄂密爾,她當著他的面坦承,這對他來說是奇恥大辱。

要一個女人的身體,以他大汗的身分,是輕而易舉的事:要趕走一個女人心裏的男人,以他大汗的身分,也不是什么難事。

但他要以尋常男人的身分,和鄂密爾公平競爭,這樣的勝利,對他的男性自尊來說才叫勝利。

在佔有她的時候,他要她心裏只有一個他,將自己純潔的身心奉獻給他。

“公子!”

一聲熟悉的叫喊聲,使伊魯都思汗回過頭,看到滿頭大汗的烏德利,像被太陽曬昏頭的老狗,一邊吐舌一邊說:“老兒的腿差點跑斷了。”

“還好嘛,還沒斷。”伊魯都思汗嘴角綻出一絲笑容。

“公子,你笑什么?”烏德利感覺到有好事發生。

“烏德利,我找到大普述兒了。”伊魯都思汗得意地挑高眉尾。

“在哪裏?在哪裏?”烏德利東張西望,把脖子都轉酸了。

“就是我們先前遇到的藍眼睛姑娘……”伊魯都思汗陳述英雄救美的事跡。

“幸好她是大普述兒,不是那個兇巴巴的阿妹。”烏德利慶幸地說。

“那個年輕人有可能是牟羽迷派來的。”伊魯都思汗一口咬定。

“她的眼神飄浮不定,一看就知心術不正。”烏德利也有同感。

“看來牟羽迷想要王位。”伊魯部思汗肯定地說。

“不只如此,我看她連鄂密爾也要。”烏德利了然地補充。

“太好了,鄂密爾要倒大楣了。”伊魯都思汗幸災樂禍。

“枇珈迷對公子的俊容可有心動?”烏德利總覺得大汗臉上少了點光彩。

這句話有如利劍般刺中伊魯都思汗的心坎,烏德利就是這么討厭,一眼就能看穿他在逃避什么。

打從七歲被唐太宗的故事唬住之後,他將博學多聞的烏德利視為先知,什么心事都說給烏德利聽,這也造成烏德利對他了若指掌的結果。

最氣人的是,他在十四歲那年初次體驗魚水之歡,弄得女孩子痛哭流涕。他把這件事鉅細靡遺地告訴烏德利,烏德利聽了以後哈哈大笑,說他插錯了穴;這樣已經夠糗?沒想到烏德利的笑聲還讓從小耳力特別靈敏的阿獅蘭汗聽到,害他從此成了笑柄,在阿獅蘭汗面前抬不起頭來。

所以,他討厭阿獅蘭汗不是沒有道理的。

嘆了一口氣,他不想承認,卻不得不承認地說:

“她對我視若無睹。”

“堂堂蒙古第一美男子的長相,居然無法吸引她!”

烏德利咋舌道。

“那是因為她有婚約在身。”伊魯都思汗辯解地說。

“既然她對公子無意,咱們幹脆用搶的。”烏德利毫不客氣地說。

“搶到她的身體,搶不到她的心,我不稀罕。”

伊魯都思汗倨傲地冷哼。

“不用搶的,那要用什么方法?”烏德利一副洗耳恭聽的表情。

“咱們去找鄂密爾。”

伊魯部思汗胸有成竹。

“公子打算殺了他?”烏德利嚇一跳,發想到大汗比他更毒。

“我才不會這么沒風度,我要跟他公平競爭。”

伊魯都思汗肯定地說。

“如何爭法?”烏德利瞇著眼睨著他,一臉瞧不起的樣子。

“只要接近鄂密爾,就能見到枇珈迷,然後再用溫柔打動她的芳心。”

“公子,那要花多少時間才能完成任務?”烏德利搖著頭問道,他根本不認為枇珈迷會移情別戀,就算她真的對大汗動了心,但以她的個性仍會堅守對婚約的忠貞,如果是牟羽迷還有可能。

伊魯都思汗真想扭斷烏德利的脖子,這老不死的居然不看好他,他哪點比不上鄂密爾?但仔細想想、問題不在鄂密爾身上,而在枇珈迷。他也明白她柔弱的外表下有顆貞潔的心,他不氣餒地說:“我會在婚禮以前讓枇珈迷喜歡上我。”

“萬一,枇珈迷還是要嫁鄂密爾,怎么辦?”烏德利直截了當地問。

“只好照你說的——搶親了。”伊魯都思汗泄氣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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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回到宮中的枇珈迷正低頭跪在大殿上,不敢正視怒不可遏的亦都護。

亦都護年約五十,顴骨高聳,濃眉深目,兩鬢長髯垂肩,薄薄的唇上覆萋一排修剪整齊的胡髭,看起來很有威嚴,原本就暗紅的臉色因勃怒而變黑,食指僵直地指著枇珈迷大罵。“你看看你的樣子,穿著宮女服,臉上、身上都是灰沙,你說你跑到哪裏去野了!”

枇珈迷還來不及說話,羽迷倏地從大殿梁柱後衝了出來,跪在枇珈迷身旁,聲淚俱下地說:“阿爹,是我不好,是我硬要阿姐陪我去逛巴扎。”

“我不信,你一直乖乖地待在宮中,你休想替枇珈迷脫罪。”

“阿爹,我不乖,我瞞著阿爹偷溜出宮。”

“你再敢說謊,我就叫宮女打爛你的嘴。”亦都護威脅道。

“牟羽迷寧願被打,也不敢欺騙阿爹。”牟羽迷最擅長的就是演戲。

“是真的嗎?”亦都護看了眼站在梁柱後隨著牟羽迷一起來的宮女點頭,眼中的怒火退去不少,嚴肅的聲音中帶著慈意。“你很誠實,阿爹不打你,你起來回話。”

“不,除非阿爹也讓阿姐起來。”牟羽迷堅持。

“枇珈迷,你站起來,有這么好的阿妹,是你好命。”

“阿妹,謝謝你。”枇珈迷眼裏盛滿盈盈淚水,心中感動萬分。

“我說過,出了事我會負責。”牟羽迷有如黃鼠狼給雞拜年般的好心。

“你們倆一起去逛巴扎,為何阿妹先回來,你卻現在才回來?”亦都護懷疑地問。

“我不小心跟阿妹走散,迷了路,所以才晚歸。”

枇珈迷解釋。

“迷路?那你是怎么找到路回來的?”亦都護口出口出追問。

“一個好心的男子送我到城門外。”枇珈迷不自覺地臉紅。

“我看你不像是迷路,倒像是迷了心。”亦都護眼神銳不可當。

“不,女兒絕對不會對鄂密爾以外的男子動心。”

枇珈迷淌著淚急聲發誓。

“都怪我,我不該只顧著跟鄂密爾……”牟羽迷說溜了嘴似地緊捂住嘴。

牟羽迷本來想以越幫越忙的方式陷害枇珈迷,沒想到自己卻成了標靶,亦都護話鋒一轉。“鄂密爾?我懂了,你們兩個偷偷跑去逛巴扎是為了見鄂密爾,是誰昨晚偷聽我和別乞說話?”

一陣令人窒息的岑寂,牟羽迷知阿爹疼她,就算她撒潑到拔掉阿爹的胡子,阿爹也不會真的打她,頂多只會笑著說她壞。於是她大方地承認。“是我,阿爹,你要罵要打就罵我打我,我願意接受任何懲罰。”

枇珈迷“咚”地又跪下,求情地說:“我也有不對,我身為阿姐不但沒阻止阿妹出宮,反而跟阿妹一起出遊,請阿爹罰我,是我沒盡好阿姐的職責。”

看著兩姐妹魚幫水,水幫魚的友愛態度,亦都護心軟了,他不想責罰牟羽迷,因為牟利迷又乖又誠實,而他也不想責罰枇珈迷,因為他不願讓鄂密爾知道他不喜歡枇珈迷。鄂密爾是難得的治國人才,鐵勒交住他手上,應該會有榮景。

其實,他曾經希望別乞提親的對象是牟羽迷,無奈別乞態度很堅決,他又小方便說枇珈迷的壞話,畢竟手心手背總歸都是自己的肉做的。

“看在你們手足情深的分上,這次我就原諒你們兩個。”

“謝謝阿爹,女兒下次不敢了。”枇珈迷和牟羽迷相視微笑,但後者卻是皮笑肉不笑,沒能讓阿爹取消婚約,這股恨意像從她的心窩爬出來的螞蟻,令她恨得連牙齒都會癢。

“在婚前,要經過我的同意,你和鄂密爾才能見面。”亦都護開通地說。“大後天做完早禱告,你去跟鄂密爾見面,建立感情。”停頓了二步;又不放心地叮嚀。“你可不要再做出讓我丟臉的事。”

枇珈迷羞紅了臉,微微點頭,牟羽迷則是氣得眉毛打結,不過亦都護最後那句話,倣佛在她心田萌了芽,芽越長越快,終於開出一朵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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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寢官後,枇珈迷還沒來得及換衣服,牟羽迷連門都不敲就跑了進來,坐在鋪著柔軟羊毛毯的床上,啄著小嘴,撒嬌地說:“阿姐,對不起,害你被阿爹罵。”

“我才要向你說聲對不起,連累你跟我一起被阿爹罵。”

“我皮厚,才不怕阿爹罵,倒是阿姐你的臉色好差,在你迷路的那段時間,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牟羽迷擔憂地看著枇珈迷。

其實枇珈迷的臉色並無不好,牟羽迷之所以猜中枇珈迷發生意外,當然是因為意外是她策劃的。

牟羽迷來這兒的目的之一,就是想知道她的計劃為何失敗。

那個年輕人其實是侍衛長的手下,因為妻兒感染怪病,需要很多錢求醫,所以才答應綁架枇珈迷;為了人多好辦事,侍衛長還特地收買烏孤茲人協助。

烏孤茲人是惡名昭彰的人口販子,成群結隊,神出鬼沒,他們通常是在夜晚躲在暗巷或偏僻山徑作案,這還是他們頭一次光天化日出動,而且還是在人多擁擠的巴扎擄人。

不過他們並不知道枇珈迷的身分,就像他們所說的,他們只認錢,不認人,被他們捉到的人,先關在一處,等到人數湊到二十人之後,再全數帶到遙遠的伊斯蘭王朝去公開販賣。

聽說伊斯蘭蘇丹有個後宮,專門訓練美女成為性奴隸,在那裏的美女全部一絲不挂,身上連一根毛也不能有,以枇珈迷的美貌,一定會被蘇丹看中。沒錯,牟羽迷並沒有馬上要枇珈迷死,而是要她過著生不如死的日子。

在聽到枇珈迷安然無恙的那一刻,她的肺幾乎氣炸了!

一想到那段可怕的經歷,枇珈迷心有餘悸地說:

“我差點被壞人捉走了。”

“壞人!?鐵勒境內怎么可能有壞人!”最壞的就是牟羽迷自己。

“壞人的臉上又不會刻壞字。”到現在枇珈迷仍很難相信年輕人是壞人。

“那你怎么逃銳的?”牟羽迷心裏有兒,臉色一陳不自在地發白。

“幸虧伊魯公子及時救了我。”枇珈迷以為嚇到阿妹。

“那阿姐打算怎么報答他的救命之恩?”牟羽迷吁了一口氣問。

“我已經向他道謝了。”枇珈迷若無其事地回答。

“道謝他才不稀罕,我看他心裏想的是要你以身相許。”

“阿妹別胡說,伊魯公子是正人君子。”枇珈迷若有所思地想了一下,接著又說:“不過你說的有一一點沒錯,光是一聲道謝,似乎顯得不夠有誠意,我想我應該派人送些貴重的禮物,好好謝謝他;只不過你瞧我多糊涂,連他住哪間鞏拜孜都沒問,真不知禮物該怎么送到他手上?”

這么一大堆的話,牟羽迷根本沒有聽進去,她也是一臉若有所思的表情。阿姐從來沒一次講這么多的話,今天很反常,而反常的原因是為了那個叫伊魯的男人,莫非阿姐對他有好感…

伊魯的外貌其實是在鄂密爾之上,雖然不似鄂密爾溫柔,但他比鄂密爾有男人味多了。在他和鄂密爾之間,她本來是想選伊魯做她的駙馬,她和伊魯聯手必定可以打敗枇珈迷和鄂密爾,奪取王位繼承權。

可惡的是,伊魯竟敢當眾羞辱她,顯然他不喜歡她,他跟大部分的笨男人一樣喜歡枇珈迷;他會在枇珈迷危險的時候出現,絕不是偶然,她懷疑伊魯跟蹤枇珈迷。

一道靈光從她腦海閃過,牟羽迷試探地問:“阿姐,你覺不覺得事情有些蹊蹺?”

“什么蹊蹺?”

枇珈迷一臉茫然。

“伊魯的管家撞到我,他跟鄂密爾成為朋友,他又從壞人手中救了你,這一連串的巧合,會不會是他一手安排的?”牟羽迷顛倒是非地說。

“不會的,阿妹,他是冒著生命危險來救我的。”

枇珈迷不受影響。

“阿姐,你太容易相信別人,那也許是苦肉計也說不定。”

牟羽迷渲染地說。

“阿妹,我不希望你說我救命恩公的壞話。”枇珈迷板起臉來。

“算我沒說。”牟羽迷故意玩弄著玉鐲。吸引枇珈迷的注意。

“阿妹,這塊和闃鐲真美,你今天買的嗎?枇珈迷果然眼睛為之一亮。

“鄂密爾送我的,阿姐,你不會生氣吧!”牟羽迷佯裝羞愧。

“不會,他送禮物給末來小姨子,沒什么大不了。”

“可是他並不知道我是牟羽迷,他當我是可愛的小姑娘。”

“他終會知道的。”枇珈迷堅定地相信薩滿卜卦——婚姻幸福可期。

氣!氣!氣!牟羽迷快氣死了,她今天來這兒最重要的目的,就是想要桃起枇珈迷的醋意,然後她再珈油添醋,煽風點火,讓枇珈迷誤會鄂密爾是花心蘿卜。

沒想到枇珈迷那么信任鄂密爾,說破嘴皮也動搖不了她一一

不!還有另一種可能!枇珈迷之所以不吃醋,是因為她對鄂密爾並沒有深刻的感覺。她懂了,枇珈迷現在一顆心都放在救命恩公——伊魯的身上。

啊哈!天賜的好機會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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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還末亮,夜晚最後一道晚風依依不舍地拂過高原。

帶著微微涼意的晚風,拂過站在清真寺尖塔頂上大阿旬布滿皺紋的老臉,一聲聲嘹亮的嗓音拖著長腔吆喝,向四方的穆斯林發出號令:家家戶戶陸續打開門,大人一邊走一邊端正衣帽,小孩則是歪歪斜斜地抓著阿娘的裙士前進,來到寺門口,男人人內,女人則留在寺外做早禱。

朝著南方聖城跪拜再跪拜,念完可蘭經,陽光己灑滿大地,大地很快就像鋪滿了火炭般灼熱,即使穿了靴還讓人覺得燙腳,這個時候有水的地方是笑聲最大的地方,引羅布泊湖水而成的地塘,只有王族和高官才能來此泛舟遊樂。

池岸種著核桃樹,穿著鮮傃的男男女女,有的坐在岸邊大石頭上唱歌,有的爬到樹上摘果吃,有的則是劃著小舟遠離嘻鬧聲。

奉旨早禱結束後,到池邊和枇珈迷幽會的鄂密爾,四下尋找最像枇珈迷的身影,他知道她今天沒戴面紗,高髻簪釵,綾縑圓衫,絳紗羅裙,腰係蹀躞帶,蹀躞帶上吊了很多以金銀線串成的珠寶,每串珠寶的最後都挂著金蝴蝶,因為枇珈迷喜歡蝴蝶。

好不容易,在樹蔭下看到一個背對他的女子,裙間有飛舞的蝴蝶,鄂密爾趕緊走過去。他從不知道男人也會害羞,但他現在知道了,臉好燙,手好溼,一顆心幾乎快從喉嚨裏進出來……枇珈迷,他末過門的妻子,他早就想見她一面了。

自從婚事訂了之後,只要多看別的姑娘一眼都會讓他有罪惡感。三天前遇見的那個藍眼睛阿姐,他承認他的心湖確實因她起了一陣漣漪,不過他並沒有做出任何越軌的舉動,倒是那個褐眼睛的阿妹對他毛手毛腳,嚇壞了他。

越走越靠近,心一慌,沒注意腳下,踩到一塊不大不小的石頭,真丟臉,會武功的他居然被塊石頭絆倒在地;這一聲自然引起背對他的身影轉了過來,噗哧一笑,美目情兮,那對藍眼睛鄂密爾睜大眼睛,不敢相信似地看了又看,然後大叫:“是你!”

“你很意外嗎?”

枇珈迷站起身,小手羞怯地伸至呆坐地上的鄂密爾面前。

“不,我很高興你就是枇珈迷。”鄂密爾握著她的手,自己出力站起。

“那天我不是有意不告訴你我是誰,而是我不好意思說。”

“是我自己笨,除了你,這么漂亮的藍眼睛不可能出現在第二個人身上。”

“鄂密爾,快放手。”枇珈迷想抽回手,但他不放。

“有什么關係!我們是未婚夫妻!”鄂密爾一副心花朵朵開的模樣。

“你轉過身去。”

枇珈迷忽然小聲命令。

“做什么?”鄂密爾乖乖地轉身,臉卻回過來看她做什么。

“幫你拍去衣服上的泥上。”枇珈迷溫柔地以手揮去長袍上的臟污。

“不要!這樣會弄臟你的手!”鄂密爾快速地旋身,憐惜地握住她的雙手。

“這么一大片清澈的池水,足夠我洗凈手。”

“我真是三生有幸,能得到亦都護的允婚娶你為妻。”

枇珈迷笑而不語,說不上來為什么,她總覺得少了點什么。他對她溫柔體貼,他的手緊握她的手,他的氣息輕拂她的臉頰,他的眼神深情款款,一切都很美好,只除了一點——她沒有臉紅心跳的感覺。

不像在伊魯,公子懷中的感覺,她甚至可以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她暗暗地皺了皺眉,難道是她感覺遲鈍,非要擁抱才會有激情的感覺!?但她總不能抱住他,衡量在鄂密爾懷中和伊魯公子懷中兩者之間的差別……

不,她不應該在這個時候想到伊魯公子,她警告自己,她的眼裏只能有鄂密爾,她的心裏只能容得下鄂密爾,她要努力愛上他。她問道:“我們接下來要幹什么?坐在石頭上說說話?還是去泛舟?”

“我想泛舟,不過我約了伊魯公子,我們等等他。”鄂密爾有點後悔。

“我應該好好謝謝他。”一提到伊魯,枇珈迷不自覺地露出笑容。

“謝他什么?”吃醋的陰影籠罩著鄂密爾的心頭。

“那天我和你們走失,碰到壞人,多虧他救了我。”枇珈迷陳述經過。

“我真希望老天也能給我一次英雄救美的機會。”鄂密爾嘆了一口氣。

“我不希望再有下次。”枇珈迷心有餘悸地搖頭。

“當然,恕我失言。”鄂密爾充滿抱歉地淺笑。

“其實我也希望救我的人能是你。”枇珈迷安撫地說。

“你不但人美,你的心更美。”鄂密爾的手指輕輕畫過她的紅唇。

鄂密爾小心翼翼地將握著她的手伸到她背後,環住她的纖腰,把她拉近,正想低下頭吻她……突地,牟羽迷如鬼魅般在他們身後出現,大叫一聲:“喂!”

枇珈迷見不得人似地趕緊把鄂密爾推開,她已經得到證實,在鄂密爾懷中仍然沒有心動的感覺。但她知道她錯了,她不該那么用力推開鄂密爾,她不敢看鄂密爾臉上失望的表情,她佯裝被嚇到地說:“你要把我嚇死了!”

“你們兩個在講什么悄悄話?”牟羽迷巴不得真能把枇珈迷嚇死。

“你一定是牟羽迷。”鄂密爾不露痕跡地轉移話題。

“沒錯,我就是活潑可愛的牟羽迷。”牟羽迷不害躁地說。

“將來娶到你的男人,依我看,至少活到一百歲。”鄂密爾順著話說。

“怎么說?”牟羽迷手心捧著臉,故作天真爛漫狀。

“每天被你逗得笑口常開,自然能長命百歲。”鄂密爾違心地說。

“我希望我將來的駙馬能像姐夫一樣出色。”牟羽迷有心地暗示。

“不,阿妹這么可愛,一定會找到比我強的二駙馬。”鄂密爾奉承道。

“我們去遊湖好嗎?”牟羽迷信以為真地拉著鄂密爾的衣袖撒嬌。

“等會兒再去,我跟伊魯公子約好了見面,我得等他。”

“這裏是王室專用的地塘,他來幹什么?”

“我和枇珈迷,伊魯公子和你,剛剛好劃兩艘小舟。”鄂密爾眼神灼熱地望向枇珈迷。

“我討厭他,打死我都不跟他同舟。”牟羽迷不悅地撇撇嘴唇。

“既然你不願跟他一起泛舟,那他來之後,只好留你們兩個在岸上等了。”

“人家不管,人家今天想泛舟,阿姐夫你陪人家嘛!”

牟羽迷像個吵著要糖吃的小孩,鄂密爾看了眼枇珈迷,露出希望她勸勸阿妹的表情。枇珈迷卻完全沒反應,閃亮的藍眼睛似乎被一層心事遮掩,她在想要送什么禮物給伊魯公子。鄂密爾被吵得沒辦法,只好妥協地說:“等他來之後,到時我們四個人擠一擠。”

“我才不想見到他,讓阿姐等她的救命恩人,你先陪我泛舟。”

“這樣不大好,我答應要等伊魯……”鄂密爾的話被打斷。

“阿姐,鄂密爾先借我用一下,你不會吃醋吧!”牟羽迷轉向哀求枇珈迷。

“你們去玩,我一個人等伊魯公子就行了。”枇珈迷心軟地答應。

“阿姐都這么說了,我們快去吧!”牟羽迷獲勝般地甜笑。

失望的感覺襲擊鄂密爾的心,他沒想到枇珈迷這么容易就把他讓給牟羽迷。但他告訴自己,這是因為枇珈迷太善良了,牟羽迷是她阿妹,比任何人都了解她的善良,所以當它是弱點利用。不過善良絕對是個優點,他喜歡枇珈迷正是因為她的善良,他不應該受到牟羽迷的影響,而心情變壞。

一種豁然開朗的表情浮現在他臉上,鄂密爾有條件地說:“陪你也行,但你要先答應只能繞池一圈,剩下的時間我要和枇珈迷單獨泛舟,培養感情。”

看到失望從鄂密爾眼中一掠而過,取而代之的是諒解和欣喜,牟羽迷差點破口大罵笨蛋,果然天下烏鴉一般黑,全被枇珈迷的偽裝所騙。但她克制地抿了抿唇,把臟話吞進肚裏,點頭表示同意鄂密爾的條件,並以恭喜的語氣轉向枇珈迷說:“阿姐,你真幸福,鄂密爾的心全被你佔領了。”

“阿妹,你放心,阿爹也會替你找到全心全意愛你的好駙馬。”

哼!真會說好聽話!牟羽迷簡直快氣炸了,她才不要阿爹替她找,她自己就找到了好駙馬人選。別以為她會乖乖的只繞池一圈,就把鄂密爾還給她,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到時候枇珈迷一定會哭著後悔,讓鄂密爾跟她單獨處在小舟上。

“我去叫船家準備最好的小舟。”牟羽迷雀躍地跑到池邊。

“枇珈迷,辛苦你了,但我會劃快一點,早點劃回來。”

“你別那么急,我又不會跑掉,慢慢劃免得翻舟。”

“唉!我真不想離開你。”鄂密爾的腳像樹根深入士裏,無法動彈。

“快去吧!阿妹在跺腳發脾氣了!”枇珈迷同情地柔聲催促。

鄂密爾依依不舍地轉身離開,所有的發生經過,伊魯都思汗全看得一清二楚。其實,他跟牟羽迷出現的時間相同,只是他不想見到那個討厭鬼,所以他坐在一株枝葉茂密的核桃樹上,一邊吃核桃一邊欣賞……

第四章

“藍眼睛的姑娘,你怎么在這兒?”伊魯都思汗裝作驚訝地走向批珈迷。

“我在等你,伊魯公子,我就是枇珈迷。”枇珈迷感到胸口一陣熱。

“大普述兒美若天仙,鄂密爾公子真是好福氣。”伊魯都思汗像吃到酸葡萄似的語氣酸溜溜,不過他的眼神卻如蜜棗般甜蜜,趁她沒有戴面紗罩臉的難得機會,他仔細地打量她藍眼睛以下的容顏……

非常細致的鼻梁,鮮嫩欲滴的紅唇,嬌俏的下巴,白似棉雪的肌膚,比他想像的還要美麗,這時一個執著的念頭浮現在他腦海——

伊魯都思汗,星星之王,他曾想過他的妻妾要像星星那么多,不了,他不再這么想了,他只要最耀眼的一顆星——枇珈迷,就心滿意足了。

在這四目交纏的片刻,枇珈迷知道自己的臉頰一定是嫣紅一片,她想移開視線,可是她的藍眼睛卻小聽使喚:她想叫他移開視線,可是她的喉嚨發不出聲音,她是怎么了?為什麼一向對伊公子,她的心跳就會越來越快?

“你有對勾人魂魄的藍眼睛!”伊魯都思汗唇彤上揚,露出迷人的笑容。

“伊魯公子,這樣盯著人看是很不禮貌的。”枇珈迷回過神佯噢。

“對不起,你的美貌實在太吸引人了,讓我情不自禁。”

“請你不要說這種話,也請你記住我有婚約在身。”

“鄂密爾公子呢?”看她一臉不高興,伊魯都思汗技巧地轉移話題。

“他在那兒。”枇珈迷別過臉,指著池中一艘漆紅的小舟。

“看來令妹對他很有意思。”伊魯都思汗挑撥離間道。

“你別胡說。”枇珈迷眉頭皺起來。

“我只是替你打抱不平。”伊魯部思汗聳著肩說。

“我的心很平靜,不需要你費心。”枇珈迷語氣不大好。

這時,小舟出現變化,牟羽迷不知為什麼站起來,一個不穩似的,牟羽迷跌進鄂密爾的懷中,雙手緊緊抱住鄂密爾的肩膀,伊魯都思汗趕緊大叫:“你看!令妹撲到鄂密爾公子的懷裏了!”

“阿妹只是一時站不穩,你太會聯想了。”枇珈迷冷聲道。

“你這么不怕末婚夫被搶走,我想你喜歡他的程度應該不深。”

“我是信任他,就像他信任我和你在一起不會發生任何事情一樣。”

“他錯了,你也錯了,我並不像你們想的那麼正派。”伊魯都思汗挑了挑眉。

“你說什么?”枇珈迷恐懼地看了他一眼,心裏想,她是不是聽錯了?

“我說任何一個男人在你面前,都不會想做正人君子。”

“你是開玩笑的吧!”枇珈迷反感地抿唇。

“我像嗎?”伊魯都思汗一臉正經。

不能再這樣下去,批珈迷知道她雖然一直很努力地裝出不悅的表情,可是她的耳根燙得幾乎要燃燒起來。他不僅在言語上挑逗她,更過分的是,他的眼神倣佛跟隨著和風拂過她臉頰,她狠狠地以手撥了撥臉頰,撥去令她心煩的感覺。

深吸一口氣,枇珈迷以穩定的語氣問:“伊魯公子住哪間鞏拜孜?”

“你問這是不是想趁夜深人靜時來找我?”伊魯都思汗揶揄。

“我想派人送些貴重的禮物給你,謝謝你的救命之恩。”

“我唯一想要的貴重禮物是……”伊魯都思汗視線梭巡著枇珈迷的身上。

“你休想!我絕不會以身相許。”枇珈迷厲聲斥責。

“你想到哪兒去了,我想要的是你身上的一條佩帶。”伊魯都思汗偷笑。

“都怪你剛才的玩笑,弄得我有些緊張。”枇珈迷手發抖地解下一條佩帶。

接過佩帶,伊魯都思汗輕輕抬起手,將佩帶沿著指縫慢慢滑下去,直至金蝴蝶停到指間,頭一俯,溫柔地親吻金蝴蝶,枇珈迷心緊緊地一窒,這時伊魯都思汗抬起臉深深凝望著藍眼睛,柔聲說:“我發現,你緊張的時候,眼珠顏色會變成淡藍色,真有意思。”

一股熱焰在枇珈迷的體內燃燒,幾乎要把她化成灰燼,她感到膝蓋發軟,她想要找個支撐她的支柱。鄂密爾,他在哪裏?她現在好需要他,她的耳旁出現小小的後悔聲,她不該讓鄂密爾去陪牟羽迷泛舟,都怪她高估了自己,她以為她能毫無畏懼地單獨面對伊魯公子,其實她不能

目光移到池中,枇珈迷焦急地尋找鄂密爾的身影,可是卻看不到漆紅的小舟,她擔憂地低喃:“奇怪!怎么看不見鄂密爾和阿妹的小舟?”

“要不要去找他們?”伊魯都思汗知道她想逃避,但他不會放棄的。

“怎么找?”枇珈迷像是迷途的羔羊,一臉的迷惘和不安。

“當然是劃小舟去找。”伊魯都思汗好心建議。

“這……”枇珈迷張口欲言又止,臉上的表情糾纏著矛盾與惶恐。

“你怕跟我孤男寡女獨處一舟嗎?”伊魯都思汗輕佻地抬了抬眉尾。

“你是我救命恩人,我當然不怕你。”枇加迷被激怒地說。

“來!我扶你!”伊魯都思汗刻意選了一艘藍色的小舟,配合她的藍眼睛。

“不用,我自己可以。”枇珈迷倔強地伸出腳,誰知小舟忽然搖晃起來。

“你看你差點掉進池子裏。”伊魯都思汗趕緊伸手攙扶,至於小舟為什麼會這么巧地搖晃,當然是伊魯都思汗偷偷腳底使了力所造成。

“伊魯公子,你快放手,讓別人看到會誤會的。”枇珈迷羞紅了臉。

“我們又沒做什麼,有什麼好怕的”伊魯都思汗識趣地松手。

“男女授受不親。”批珈迷安坐在小舟裏,全身緊繃。

“你看清楚,男男女女在小舟裏做什麼。”伊魯都思汗邊說邊搖櫓。

池中有不少的小舟只是隨波逐流,男女旁若無人地相偎相依,枇珈迷不敢相信似地看著這些身分尊貴的男女。她認得他們,他們大多未婚,但彼此間卻沒有婚約,這樣摟摟抱抱照理說是不被世俗眼光所允許的,難道他們不怕人言可畏嗎?

漆藍小舟從一條停頓在池中的彩繪小舟旁擦身而過,枇珈迷睜大眼睛,清楚地看見舟上男女的神情,洋溢著幸福;突然她覺得在乎別人的看法是件很愚蠢的事,只要他們快樂,其他一切都不重要。她心裏暗暗地祝福這裏每對男女都能有情人終成眷屬,但她的有情人並不在她身旁,她好想趕快找到鄂密爾……

“啊!”一聲驚叫之後,枇珈迷迅速地捂住嘴。

“怎么了……”伊魯都思汗好奇地循著她的視線望過去。

看到載著鄂密爾和牟羽迷的漆紅小舟,嘿嘿!伊魯都思汗心裏竊喜,萬萬沒想到會看到這么精彩的畫面,牟羽迷和鄂密爾居然抱在一起親吻!太好了,他雖然嫌惡牟羽迷,但他由衷地感謝她這一次的攪局。

枇珈迷顫著唇說:“我頭很暈,我想上岸休息。”

“你現在相信我說的了吧。”伊魯都思汗偏要戳破她對鄂密爾的信心。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也不想知道,我什麼都沒看見。”枇珈迷開始語無倫次。

“自欺對你有什麼好處?”伊魯都思汗用力一劃,舟頭變了方向。

“你要幹什麼?”枇珈迷十指緊抓著舟沿,神色驚慌。

“劃到他們旁邊,嚇嚇他們。”伊魯都思汗嘴角露出惡作劇似的促狹。

“不要!求求你!”迷蒙的淚水使枇珈迷看不見他唇角不屑的冷撇。

“逃避不是辦法.面對才是。”伊魯都思汗毫不客氣地說。

“你別再說了。”枇珈迷雙手蒙住臉,無法忍受他以那種鄙夷的眼神看她。

“我再說最後一句話,當心牟羽迷。”伊魯都思汗將小舟劃向岸邊。

這句話像把尖銳的刀鋒刺進批珈迷的心坎,她的手壓在唇上,阻止喉中的啜泣聲宣泄出來,她覺得自己被出賣了;鄂密爾和牟羽迷的行為固然讓她傷心,但更讓她傷心的是她的心,她的心才是第一個出賣她的。

為什麼她會留下來等伊魯公子?又為什麼她會答應跟他共乘一舟?再也沒有一刻比此刻能讓她更曾楚地了解到自己做錯了什麼,她不怪鄂密爾背叛她,是她的心先背叛鄂密爾的,鄂密爾會和牟羽迷親吻,可以說是老天爺對她不貞的懲罰。

其實,她覺得自己最要當心的不是牟羽迷,是他——伊魯公子。

回到岸邊,枇珈迷沒有心情說話,伊魯都思汗不想打擾她,兩人靜靜地等待時間的流逝。過了好一會兒,漆紅的小舟靠岸,鄂密爾快步走向他們,牟羽迷則是低著頭走在後面,兩人臉色都像被烈焰燒烤過,紅得不得了。

相形之下,枇珈迷蒼白的小臉和暈紅的眼眶更顯得楚楚可憐,鄂密爾的心一陣緊縮,他懷疑枇珈迷看見了剛才那一幕。但他沒有勇氣問,也沒有力氣解釋,親吻是個意外,不過怪他自己笨,上了牟羽迷的當。

牟羽迷騙他不舒服,要他把小舟停在有樹蔭遮蔽的池邊休息,小舟一停,她就發出欲嘔的聲音,他好心地靠過去拍拍她的後背,孰料她突然轉身,雙手纏繞著他的脖子,柔軟的乳房擠壓他的胸膛,令他一時失了理智,接受她的熱吻。

他整個人倣佛被掏空了般不知如何是好,他看了眼伊魯公子,做了一個問號的表情,想知道她怎么了。但後者卻回給他一個輕蔑的表情。鄂密爾嘆了一口氣,以疲累為借口,結束這次不愉快的幽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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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之後,每年最盛大的擊兔比賽如火如荼地在鐵勒各處展開。

比賽方法很簡單,三百公尺外設一土圈,放一只野兔於圈中,兩人一組,拋擲大頭短棒,最先擊中野兔者為勝者,敗者淘汰;最後平民優勝者和貴族優勝者到亦都護面前,誰最先擊中十只野兔者為冠軍,冠軍得以參加王室的歡慶晚宴。

伊魯都思汗當然不會放棄這個能與枇珈迷共進晚餐的大好機會,憑著他深厚的武功,一路過關。因為這是全民都可參加的比賽,人數眾多,連續比了七天,最後是由尹魯都思汗和鄂密爾一較高低。

緊張的時刻來臨,亦都護高坐在王位上,大小普述兒分坐兩邊,別乞和伯克依次列席而坐,眾人莫不屏息以待兩位優勝者的出現。當然在座的都算是貴族,自然替鄂密爾加油,鼓聲響起,兩位優勝者在眾人的掌聲中進人會場。

兩人先向亦都護行禮,然後互相揖手,道“阿斯拉木”,再走到紅線上。

亦都護耳聞這次的平民優勝者次次都一發擊中,刻意拉長距離,士圈設在五百公尺之外,並叫人在士圈裏植草,草高及膝,而且都選褐毛的野兔,以增加比賽的困難度,當然他也希望末來的駙馬爺贏。

不過,當他看到雄赳赳的伊魯都思汗時,不由得擔心起鄂密爾。

枇珈迷的心情是復雜的,面紗上的目光時而落在鄂密爾身上,時而落在伊魯公子身上,不像牟羽迷,全心全意地盯著鄂密爾的一舉一動。

一聲銅鈸,立在鄂密爾和伊魯都思汗兩旁的侍衛將第一枝大頭短棒分別交到兩人手上,鄂密爾的短棒係紅繩,伊魯都思汗的短棒係藍繩,兩人的眼神皆銳利地注視著土圈,倣佛這是一場生死搏鬥,死的不是野兔,而是他們其中之

就在電光石火的一瞬間,肉眼幾乎看不到的草動,藍棒飛了出去,眾人皆驚惶不已,因為紅棒還在鄂密爾手中毫無動靜,只見土圈裏的裁判忽然舉起藍旗,宣布擊中,一片嘩然聲中,伊魯都思汗回過頭,向坐在高位的王室微笑致意。

沒有人比枇珈迷心裏清楚,他是對她微笑

接下來的九擊,鄂密爾根本來不及出手,便以零比十敗北,吞下難堪的恥辱。鄂密爾一足屈地,雙手捧著伊魯都思汗的膝蓋,低頭一磕,俯首稱臣。

晚宴有餘興節目,除亦都護之外,其他人無分大小貴賤,皆可隨著音樂翩翩起舞,若是男賓想邀女賓共舞,必須得到女賓的答應。但擊兔比賽的冠軍不在此限,只要他伸手,任何一位女賓都視此為莫大的榮幸。

當然,這次的冠軍伊魯都思汗,一定是伸手拉起枇珈迷與他共舞。

可別看伊魯都思汗是異族人,他可是個舞林高手。鐵勒人喜好音樂和跳舞,在和牧人吃完飯後,牧人就拉著鐵勒名琴“冬不拉”,要他的女兒們跳舞娛樂伊魯都思汗。他一時腳癢,跟著她們一起跳,沒想到今晚他的舞技可以派上用場。

伊魯都思汗邊跳邊問:“你怎么不說話?”

“恭喜你得到冠軍。”枇珈迷臉上毫無喜色地說。

“你近來的心情好嗎?”十餘天沒見,伊魯都思汗好想她。

“很好。”枇珈迷一點也不好,一雙深邃的黑眼睛糾纏著她的心和夢。

“跟鄂密爾公子近來可好?”伊魯都思汗異常關切。

“也很好。”枇珈迷眼底閃過一絲失望,十餘天來鄂密爾完全無聲無息。

“你不善說謊。”伊魯部思汗深邃的黑眼睛閃著慧黠的光亮。

“婚禮如期舉行,這樣你滿意嗚?”枇珈迷口氣十分衝。

“他做出那樣的事,你還願意嫁他?”伊魯都思汗一臉不以為然。

“我不會違背阿爹的旨意。”枇珈迷堅定不移地說。

“要嫁的人是你,又不是你阿爹,你應該問問自己的心。”

“我的心早就屬於鄂密爾。”枇珈迷加重語氣,以增加自己的信心。

“但他昵?”伊魯都思汗輕佻地濃眉皺擰,顯然他很不高興聽到這句話。

“他視我為珍寶。”枇珈迷刻意露出幸福的笑容。

“若是如此,他怎么不來請你跳舞?”伊魯都思汗嗤之以鼻。

照道理。失敗者是沒資格參加晚宴的,不過亦都護希望鄂密爾能以未來駙馬爺的身分參加,所以鄂密爾不願意也不行。

他本來想在擊兔比賽中贏得冠軍,他就會有勇氣面對枇珈迷,但他卻輸了,這對他的打擊更大。

此刻的鄂密爾像一蹶不振的酒鬼,一個人悶悶不樂地借酒澆愁。

為什麼牟羽迷不趁虛而入?原因很簡單,亦都護在場,她是絕不會在阿爹的面前暴露自己想要橫刀奪愛的野心。

枇珈迷對自己非常不諒解,她應該陪在鄂密爾身邊安慰他,可是她卻在跳舞,但她並不快樂。她不是自願的,她是基於習俗才陪伊魯公子跳舞,她這么告訴自己。

她很驚訝他跳得比鐵勒任何一個男人還好,而且舞中有時要男女手牽手,從他手心傳來一陣陣熱流,貫穿她的四肢百骸,令她幾乎無法呼吸——

不過,她拒絕去想她的身體為何對他有這么大的反應?

雖然她與他共舞,但她的視線卻一直流連在鄂密爾的身上,他喝太多了,枇珈迷同情地說:“他輸了,心裏難過,沒有跳舞的興致。”

伊魯都思汗冷聲道:“沒想到他這么經不起打擊,早知道我就讓鄂密爾贏。”

“你已經贏了,請你不要再用言語傷害鄂密爾。”枇珈迷憤怒地指責。

“不,我沒有贏,我才是輸家。”伊魯都思汗眼中閃過失望。

“這話怎么說?”枇珈迷百思不解地問。

“我贏了擊兔比賽,卻輸了你的心。”伊魯都思汗重重地嘆口氣。

“你錯了,我的心一直都在鄂密爾身上,你從沒贏過。”

“我還以為你對我動過心,原來是我自作多情。”

“鄂密爾……”枇珈迷嚇一跳,鄂密爾搖搖晃晃地來到他們面前。

鄂密爾想幹什麼?音樂聲依然繼續演奏,但所有的人都停住舞步,看著臉上帶著醉意和怒氣的鄂密爾,眾人屏息,目光卻看熱鬧似的輪流在他們三人身上打轉,心裏一致的想法是——鄂密爾吃醋了!

“伊魯……你為什麼要請枇珈迷跳舞?”鄂密爾手搭在伊魯的肩上。

“因為她是晚宴中最美的女人,而我是最優秀的男人,郎才女貌就是最好的組合。”伊魯都思汗毫無保留地說。

“她是我的未婚妻,你知不知道?”鄂密爾跺腳。

“知道,不過我只是請她跳舞,並沒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鄂密爾醉紅的臉倏地一陣狼狽的蒼白。

“你自己心裏清楚。”伊魯都思汗一聲冷哼。

“你可惡!”鄂密爾不穩的拳頭揮出去,但卻揮了個空。

“你喝醉了!”伊魯都思汗一個閃躲,雙手架住鄂密爾的臂膀。

“放開我!”鄂密爾發狂地大叫,身體卻無法動彈。

“我扶你到座位去休息。”伊魯都思汗像押解犯人般押著鄂密爾走回座位。留下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枇珈迷,呆立原地,被繼續跳舞的男女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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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魯兄,我問你,你說我心裏清楚什么?”

“我和枇珈迷都看到你和牟羽迷做了不該做的事。”

“你們怎么看到的?”鄂密爾雙手捂著臉,痛苦和羞傀使他無臉見人。

就憑那聲伊魯兄,伊魯都思汗實在很難落井下石。他想贏,可是他不屑用不幹凈的手段,除非是萬不得己才用;但現在還不到最後關頭,在枇珈迷未跟鄂密爾洞房花燭夜之前,他都想用光明正大的方法贏得枇珈迷的芳心。

因為他有自信和自傲,他認為他在各方面都贏鄂密爾,唯一輸的是亦都護的旨令,其實他早就看出自己在枇珈迷心裏所佔的空間比鄂密爾大,只不過亦都護的旨令使她的心築起一道墻,但他遲早會擊破那道墻的。

看在鄂密爾做人還不錯的分上,伊魯都思汗客客氣氣地說:“枇珈迷看不見你們,心裏擔憂,所以我劃著小舟載她去找你。”

鄂密爾苦惱不已。“萬一枇珈迷要求解除婚約,我該怎么辦?”

“從頭到尾,我都沒聽她說要跟你解除婚約。”伊魯都思汗誠懇地說。

“真的嗎?我做錯事,她真的沒生氣?”鄂密爾眼中露出一線生機。

“我很想騙你,但我說不出口。”伊魯都思汗點頭。

“伊魯兄,謝謝你讓我回復了信心。”鄂密爾感激地握住伊魯都思汗的手。

“我並不想幫你,我只是實話實說而已。”烏德利若知道一定會罵他笨蛋。

“我這就去找枇珈迷,向她賠罪。”鄂密爾起身,一陣頭暈目眩。

“你連路都走不穩,我看還是改天好了。”伊魯都思汗拉著他坐下。

“也對,用一口的酒臭味跟批珈迷說話,的確是件極失禮的事。”

“我想我該告辭了,鄂密爾兄你別再喝了,酒喝多很容易壞事。”

“伊魯兄你對我真好,再次謝謝你。”鄂密爾一副感動得刻骨銘心的樣子。

“保重了。”伊魯都思汗起身揮了揮手,做賊心虛似的趕緊離開,他覺得自己跟去向雞拜年的黃鼠狼一樣壞,對鄂密爾好是有目的的。

不過,要鄂密爾別再喝酒,確實是為他好,伊魯都思汗注意到牟羽迷一直虎視耽耽地看著鄂密爾,八成又在打壞主意,若是鄂密爾還是繼續不停地喝酒,肯定又要倒大楣了……

走向亦都護,向晚宴的主人告辭是做客人應有的禮貌,但亦都護卻不讓他走,硬要他坐到他旁邊,問他擊兔術的種種秘訣。

“鄂密爾,我有話想問你。”枇珈迷一臉興師問罪的表情。

“我知道找錯了,枇珈迷,請你原諒我。”鄂密爾立刻認礙。

“伊魯公子真是大嘴巴,他一定對你說了很多壞話。”枇珈迷忿忿不平。

“他說的都是實話,而且他的實話救了我。”鄂密爾向枇珈迷陳述談話內容。

“這么說,是我錯怪他了,我還以為他想破壞我們的婚約。”

“他是個好人,我們應該感謝他才對。”

好人?這兩字如骨鮫在枇珈迷的喉嚨裏,她說不出伊魯公子對她有歹念,但她不了解他為何要安撫鄂密爾?是基於友情嗎?一個想奪人末婚妻的人,根_本就稱不上是朋友。她被他搞糊涂了,他的葫蘆裏究竟裝了什麼?

其實,她要問鄂密爾的並不是他為何在小舟上吻了牟羽迷?她也不明白她為什麼完全不關心那件事?反而關心伊魯公子的一舉一動?她小心翼翼地掩藏住連自己都無法理解的麻煩心事,以溫柔擔憂的口吻問:“你還好吧?”

“不好,今晚沒能與你跳舞,都怪我酒喝太多了。”鄂密爾自責甚深,

“喝酒傷身,以後你別再喝那麼多了。”

“是,我的好娘子。”鄂密爾雙手恭敬地一揖。

“少貧嘴,我們還沒成親昵!”枇珈迷臉上有點發燙的感覺。

“今晚冷落了你,你說實話,你心裏有沒有生氣?”鄂密爾深情凝望。

“我的心全被擔憂佔滿,沒有生氣的餘地。”枇珈迷垂下長睫毛,不敢看他,也不敢讓他看見她說謊的眼神;她的心其實是被伊魯公子佔據,但鄂密爾卻以為她因為說出她心裏全是他的身影而害羞垂睫。

鄂密爾承諾地說:“枇珈迷,我以後不會再做出讓你擔憂的傻事。”

“阿爹要你今晚留在宮中休息。”枇珈迷往亦都護的方向看去,看的卻是坐在旁邊的伊魯公子。

“真丟臉,連亦都護都看出我喝醉酒。”

“他了解你是因為輸掉擊兔比賽而心情不好。”

“我是怕輸掉你才心情不好。”鄂密爾偷偷把她的手抓到桌下輕撫。

枇珈迷對這樣的碰觸感到反感,強忍著不悅,她告訴自己,這是因為她不喜歡偷偷摸摸的行為。但她卻不敢告訴鄂密爾,她逼自己擠出一絲笑容。“你真傻,我們的婚事是阿爹決定的,沒人能把我從你身邊搶走。”

“你剛才說有事要問我,是什麼事?”鄂密爾沒察覺到她笑得很勉強。

“沒事,我只是想問伊魯公子對你說了什么而已。”枇珈迷試圖保持平靜。

“你這么關心我,我發誓我絕對不會辜負你的一片心意。”

“時間不早了,我叫宮女扶你去休息。”枇珈迷悄悄地抽回手。

“枇珈迷,我會給你幸福的。”鄂密爾鄭重地說。

投給鄂密爾一個晚安的微笑之後,枇珈迷轉身想回寢宮,正好看到伊魯公子也起身向亦都護告辭;不知怎地,她覺得她有必要以鄂密爾未婚妻的身分,向他對鄂密爾所說的話道謝。但在眾目暌睽之下,她又怕引人誤會,於是她想到會場外等他,再向他致謝.

然而,她急促的腳步卻引起牟羽迷的注意,牟羽迷旋即尾隨在後,枇珈迷停腳,她也停腳,迅速閃身躲在圓柱後面,正巧看見枇珈迷攔住伊魯,兩人朝向花園走去。太好了,真是天助我也,牟羽迷的寢宮正好面對花園……

如飛箭般來到鄂密爾的面前,趕走前來扶鄂密爾去休息的宮女,牟羽迷使出全身的力氣,拉著半醉半醒的鄂密爾。鄂密爾皺著眉問:“你拉著我做什么?”

“我要帶你去一個地方。”狡猾從牟羽迷的褐眼珠中一閃而過。

“我喝醉了,我哪兒都不想去。”鄂密爾提高警覺,奮力甩開她的手。

“你不想知道阿姐為什么走得那麼急?”牟羽迷吊足他的胃口。

“你想說什麼?”鄂密爾臉上出現動搖的表情。

“你跟我走便知道答案了。”牟羽迷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頭。

“這是誰的房間?”鄂密爾尾隨在後,跟著進入一扇雕花大門裏。

“我的寢宮。”牟羽迷挑情地舔了舔紅唇。

“你帶我來這兒做什么?”鄂密爾緊繃著臉,沉聲問。

“到窗戶這邊來,你將會看到意想不到的事。”牟羽迷站在簾後勾動指頭。

“我想任何一個有羞恥心的女孩都不會在這個時間請男人進入她房裏。”

“你放心,簾後沒有咬人的老虎。”牟羽迷無視他的厲叱。

“你到底在搞什么把戲?”鄂密爾半信半疑地走過去。

“小聲點,你看他們在那裏偷偷幽會。”牟羽迷指著花園的人影。

一陣椎心的劇痛剌穿鄂密爾,他緊咬著下唇出血,眼中仍是布滿難以置信的懷疑:花園裏的人影,一個是他朋友,一個他未婚妻,他不相信他們會背叛他,更何況他們並沒有親密的舉動……

花園裏四處都有燃火的士窀,火光清楚地照在面對窗欞的枇珈迷臉上,使她看起來美麗而誘人,雖然聽不到他們在說什麼,但她嘴角的甜笑恍如醉人的美酒,任何男人見了都會忍不住想親嘗她的滋味……

為什么?為什麼她對伊魯露出這么美得不可思議的笑容?為什么她對他的笑容總像是出於禮貌性,鄂密爾搖著頭,喃喃道:“這不是真的!”

“別蠢了,事實擺在眼前,由不得你不信。”牟羽迷退到他身後。

“伊魯兄是我的朋友,比珈迷是我的未婚妻,我不相信他們有姦情。”

“你被阿姐的外表騙了,其實這不是她第一次跟男人約會。”

“你胡說,比珈迷冰清玉潔,不像你……”鄂密爾氣憤地轉身,整個人因驚嚇過度而無法動彈——

第五章

一打開房門,看到牟羽迷光著背脊,渾圓的臀部,使她像個上好的葫蘆坐在床邊哭泣,枇珈迷嚇一跳,趕緊衝了過去,拿起床上的薄被包住牟羽迷。她想扶她到床上坐,但牟羽迷不為所動,枇珈迷擔憂地問:“發生什麼事了?”

“阿姐,我不想活了。”牟羽迷一個轉身,趴在枇珈迷的肩上大哭大鬧。

“你別嚇我,到底發生什么事了?”枇珈迷感到大量的淚水浸溼肩頭。

“我決定一死百了。”牟羽迷抬起淚流滿面的臉,意志堅定地說。

“阿妹!你別做傻事!”枇珈迷敏捷地抱住牟羽迷的身子。

“你放手,你讓我抹預一死比較好。”牟羽迷從床單下取出一把短刃。

“不可!”枇珈迷趕緊伸手欲搶下牟羽迷手中的短刃。

四只手交纏地扭在一起,為了逼真,牟羽迷使出渾身力氣,她忘了枇珈迷的力氣跟弱雞一樣,一個推擠,枇珈迷整個人伏在地上。牟羽迷一怔,她只是演戲,又不是真的要死,只好要將刃尖抵在喉嚨,等枇珈迷快點爬起身來。

枇珈迷一起身,見狀大吃一驚,又伸手過來搶短刀,一搶就到手,這當然是牟羽迷故意把短刃塞在她手上,她立刻將短刃拋扔,一巴掌打下。“阿妹,你理智一點,死是不能解決問題的,有什麼問題說出來才能找到解決的辦法。”

牟羽迷捂著臉頰,哭哭啼啼。“你打我!你幹脆打死我好了,反正我也不想活了。”

“我不是真的要打你,我只是想打醒你的理智。”枇珈迷一臉正色。

“嗚嗚嗚……”牟羽迷像個受委屈的孩子撲到阿娘的懷抱哭泣。

“別哭了,有什麼事阿姐替你作主。”枇珈迷好心安撫。

“你真的願意替我作主嗎?”牟羽迷就等她自投羅網。

“只要我做得到,我一定會替阿妹討回公道。”

“我被輕薄了。”牟羽迷哽咽地說。

“是誰這麼大膽?”枇珈迷實在想不出宮中有哪個男人不想活了?

“我不能說。”牟羽迷欲言又止地一會兒咬唇一會兒啟唇。 、

“你說,阿姐絕對會叫那個男人負責到底。”

“我不敢說,我怕珂姐會恨我。”

“阿妹,我怎么會恨你……”枇珈迷忽然止聲。

兩個人的臉孔浮在她腦海,宮中雖然有很多侍衛,但她相信他們不敢,敢對小普述兒輕薄的,應該是今晚受邀的貴賓;而被亦都護婉留下來的貴賓只有兩個人,一個剛剛在花園跟她說話,伊以不可能是他,只剩另一個喝醉酒的……

“是鄂密爾,他借酒裝瘋,闖入我房間。”牟羽迷一口咬定。

“不……不可能!”枇珈迷用力甩了甩頭。

“我就知道阿姐會向著鄂密爾!”牟羽迷以惡毒的目光指責枇珈迷。

“我只是無法相信鄂密爾會做出這種事。”枇珈迷沉重地嘆氣。

“你看,我的衣服都被他撕爛了。”牟羽迷指著地上的偽證。

“是他做的嗎?”枇珈迷花容失色。

“當然是他,我不從,他還打我。”牟羽迷露出大腿內側的抓痕。

“天呵!”因為是大腿內側,枇珈迷不好意思看,但如果她仔細看就會發現那是女孩子才有的尖指甲留下的抓痕,這當然是牟羽迷一手設計的苦肉計。

看到枇珈迷的表情從疑惑變成深信,牟羽迷心裏陰險地一笑,臉上卻露出愧疚的表情。“他是未來的阿姐夫,我死部不會做出對不起阿姐的事。”

“阿妹,你別自責,全是鄂密爾的錯。”

“上次在小舟上,他趁阿姐不在,強吻了我。”牟羽迷羞怯地告狀。

“我知道,都怪我不該讓你們單獨相處。”枇珈迷反省地說。

“他根本不配做駙馬爺。”牟羽迷火上加油道。

“阿嘉朵,去請鄂密爾公子來。”枇珈迷吩咐一旁的宮女。

“稟大普述兒,鄂密爾公子剛才出宮了。”宮女早有準備地說謊。

“你看,他畏罪潛逃了。”牟羽迷指證歷歷。

“逃得了一時,逃不了一世,明天一早我叫阿爹把他找來。”

“我不,我現在就要鄂密爾過來,我要他向我賠罪。”

“我立刻叫侍衛把他捉回來。”

“不要,我不想讓其他人知道我名節受辱。”

“那你說該怎么辦?”枇珈迷不自覺地一步一步踏人死亡陷阱裏。

“阿姐,侍衛長嘴巴很緊,你帶他去把鄂密爾捉回來。”牟羽迷提議道。

“這么晚了……”枇珈迷有些猶豫。

“你剛才說要替我作主,原來是騙我的!”

“別哭了,我馬上去找侍衛長,跟他連夜出官追回鄂密爾。”

“阿姐,我就知道你疼我。”牟羽迷親熱地摟抱枇珈迷,嘴角綻看笑。

“來,我先扶你上床,睡一下,什麼也別想。”枇珈迷柔聲說。

“阿姐快去,免得讓鄂密爾逃之天天。”牟羽迷催促。

“阿嘉朵好好照顧小普述兒,千萬別讓她再尋短。”枇珈迷再三叮嚀。

最後看了一眼合著眼,臉上餘留淚痕的牟羽迷,確定她乖乖地睡覺之後,枇珈迷吁了一口.氣,總算放下半邊憂心,另外半邊憂心是她不知該如何面對鄂密爾……算了,見了他的面再說吧!

批珈迷轉身離去的一剎那問,阿嘉朵眼角餘光一閃,眼皮跟著一眨,但她沒放在心,戴上面紗,急急地去找侍衛長說明來由,兩個人立刻騎馬出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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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蹄聲在清風吹拂的夜晚顯得特別強而有力,但夜色越暗,從地底竄起的寒氣讓馬蹄打起哆嗉,侍衛長鞭著馬身,一陣陣嘶叫令枇珈迷不忍。她叫他放慢速度,他不聽,說是怕迫不上鄂密爾,枇珈迷一想也有道理,只好跟著加快速度。

從遠方的天邊看到一層淡藍色的薄霧,是天快亮的景象,這代表他們已經追了一整晚,眼前有一片茂密的胡楊林,枇珈迷忍不住問:“侍衛長,怎么走了這么久,還沒追到鄂密爾?”

“快了,我看見胡楊林裏有人影晃動。”

“在哪兒?我怎么沒看見?”枇珈迷瞇細了藍眼睛。

“大普述兒不會武功,自然眼力不如屬下。”侍衛長冷淡地說。

“還是沒有,我看我們還是回去好了。”進了胡楊林,仍然一無所獲。

“不行,如果空手回去,小普述兒會怪罪屬下辦事不力。”

“騎了一夜的馬,全身骨頭幾乎要散開了,我們還是回去吧!”

“過了胡楊林就會看到鄂密爾。”侍衛長根本不把枇珈迷放在眼裏。

“鄂密爾為什麼會走這么荒涼的路?”一個人影也沒有,枇珈迷感到害怕。

“逃亡當然是走人煙稀少的路。”侍衛長避重就輕地說。

“也對,過了這片胡楊林是什麼地方?”

“我想鄂密爾有可能躲到若羌城,他的叔叔是若芫城的別克。”

“若羌城離這兒有多遠?”枇珈迷直覺胡楊林裏暗藏了一股怪異的氣氛。

“幾十裏,要經過一片戈壁沙漠。”侍衛長不耐煩地回答。

“不!我絕不進入沙漠!”枇珈迷大叫。

這一叫驚動了樹林間棲息的鳥群,侍衛長突然停下馬步,提高警覺地觀望四面,“咻”地一聲,一支冷箭射到侍衛長坐騎腳旁,馬兒抬高雙腳嘶吼,但被侍衛長控制住,臉色丕變地說:“糟了!有烏孤茲人埋伏!”

“烏孤茲人?你怎麼知道是烏孤茲人?”枇珈迷狐疑地問。

“他們專做拿人錢財,與人消災的事,我看是鄂密爾支使的。”

眉頭一皺,枇珈迷不大相信侍衛長的話。鄂密爾是急急出宮,他們又是緊迫在後,鄂密爾哪來的時間去收買烏孤茲人?但她沒時間質問侍衛長,因為十數個黝黑的烏孤茲人騎著馬朝他們逼近——

“此路是我開,此樹是我種,想要過路,留下買路錢。”

“要錢沒有,要命一條。”侍衛長很有骨氣地對帶頭的首領挑釁道。

“這些珠寶首飾給你們。”枇珈迷扔下身上所有的貴重首飾。

“她的藍眼睛真美,蘇丹見了一定會給咱們很多賞賜。”有一烏孤茲人說。

“休得無禮!”侍衛長拔出長劍,朝那說話的烏孤茲人面前狠狠一刺。

“憑你想對付我們二十幾個人,你作夢。”烏孤茲人像是早已料到似地向後退。

“大普述兒,我抵擋他們,你想辦法快逃。”侍衛長焦聲道。

“我要逃到哪裏去?”枇珈迷一臉的茫然和恐懼。

“別說那么多,馬兒快走!”侍衛長馬鞭一揮,枇珈迷的馬拔腿就奔。

“你們幾個去追姑娘,其他留下來殺了這個男的。”帶頭的首領指揮若定。

不知是有意抑或無意,載著批珈迷的馬在胡楊林裏亂跑了一陣,然後跑出胡楊樸,往浩翰的沙漠直奔而去。枇珈迷想拉馬頭回轉,但馬就像侍衛長一樣不聽使喚,一邊奔跑,一邊揚起黃沙在身後飛舞。

這樣反而讓人一眼就能看見馬在哪裏,枇珈迷放開馬繩,縱身一躍,身體被柔軟的黃沙抱住,遠處的天邊正好刮起一阼沙暴,枇珈迷艱難地走向彎月沙丘的懷抱,低著頭,讓黃沙從她身上吹過,恍如替她蓋上一條黃色的薄被。

太陽一個彈跳似的升上天空,七、八個烏孤茲人流著汗,牽著馬在漫無邊際的沙漠上尋人,他們有如沙漠上的識途老馬,一點蛛絲馬跡都逃不過他們的眼睛。突地,埋在沙下的枇珈迷被揪了起來——

“找到了!她在這兒!”揪住她的烏孤茲人大聲通知同伴。

“不!放開我!”批珈迷自個兒拉掉面紗,朝鳥孤茲人狠咬一口。

“他娘的”烏孤茲人大叫地松開手,枇珈迷趁隙逃跑,但很快又被捉到。

“你竟敢咬老子!”被咬的烏孤茲人揮了一掌,枇珈迷滿眼冒金星。

“打壞了她的嘴,蘇丹可是不會買的。”隨後而來的烏孤茲人說。

“她咬人咬得好痛!”被咬的烏孤茲人不悅地嘟著嘴。

“拿塊布把她的嘴塞起來。”一塊臟布硬是被塞進枇珈迷嘴裏。

“果然是個大美人,這下子咱們發財了。”塞布的烏孤茲人近看枇珈迷後,興奮地說。

“趁老大不在,我們何不先爽一爽!”有個烏孤茲人建議。

“趕快排隊,等我爽完了,就輪到你們。”帶頭的烏孤茲人淫笑地說。

這時一個烏孤茲人捉住枇珈迷的手,將她制伏在沙地上,一個烏孤茲人迫不及待地在她兩腿中間蹲下身,像厄運籠罩在枇珈迷身上,讓她看不見陽光。

倏地一聲鞭響,烏孤茲人的老大帶著十幾個手下趕至,怒聲問:“你在幹什麼?”

“老大,兄弟們只是想樂一樂。”蹲下身的烏孤茲人急急起身。

“先把她藍眼珠弄出來,讓人家帶回去交差。”老大命令。

“她沒了眼睛,蘇丹絕不會買她。”一個烏孤茲人說。

“交易是把她藍眼珠取出,然後殺了她。”老大從懷中取出一只瓶子,殘酷無情地說:“把瓶子裏的水倒進她眼睛裏,藍眼珠自然會掉出來,然後隨便你們怎么玩,玩到她死為止。”

枇珈迷嚇得緊閉眼睛,但她的眼皮硬是被上下分開,烏孤茲人冷聲說:“姑娘你怨不得我們,要怨就怨你生了一對漂亮的藍眼睛。”話畢,瓶蓋被打開,呈傾斜狀,才倒下一點紅色的水液時,空中便響起尖銳的嗚叫聲。

“是什麼聲音?”所有的鳥孤茲人叫頭一探。

“要你們命的聲音。”空中暴喝出震耳欲聾的怒吼聲。

“大家……”老大一回頭,其他巴孤茲人不是頭部就是胸部中箭,全倒在沙地上,鮮血從箭端滲了出來。枇珈迷雙手捂著眼,嘴裏的臟布使她叫不出聲。

烏孤茲人的老大趕緊回頭,小遠的面前有一匹駿馬,馬上的人已作好彎弓的姿勢,老大嚇得聲音發抖地問:“好厲害的箭法,你是什麼人?”

“伊魯都思汗。”伊息都思汗手一放,老大整個身體僵硬。

“星星之王……”這是老大活在世上的最後一句話。

“枇珈迷,你還好吧?”伊魯部思汗疾馳而至,跳下馬,取下她口中臟布。

“我看不見,我的眼睛瞎了。”枇枷迷疼痛地昏厥在伊魯都思汗的懷中。

“枇珈迷,你別擔心,我會盡全力找到天下的名醫治好你的眼睛。”

看到枇珈迷眼睛流出黑血_,伊魯都思汗忍不住仰天長吼,烏德利隨後趕來,看到大汗流下英雄淚,說不出一句安撫的話,只能默默地站在旁邊。此刻無情的沙漠居然落下淚來,疏疏落落的雨滴打在臉上,讓人覺得心好疼……

抹去臉上的淚痕,伊魯都思汁抱著枇珈迷,正想上馬,十數只駱駝從沙丘上緩緩探出頭,看樣子是商旅,因為聽到伊魯都思汗的長吼聲而至。

帶頭的駱駝上的人朝著他們揮手問:“喂?發生了什么事?”

一接近看到沙丘下的屍體,立刻有人發出求饒聲。

“請不要殺我們!”

“死的是壞人,你們別怕。”烏德利露出和善的苦笑。

“那位姑娘怎么了?”帶頭的商旅,眼神犀利。

“她眼睛不知被他們用什麼東西弄瞎了。”烏德利嘆口氣解釋。

“在阿爾金山上,住了一對個性古怪的爺孫,據說那個老兒是神醫。”

“阿爾金山在哪裏?”伊魯都思汗神情為之一振。

“那個方向,不過要求他救人很難。”商旅手指著西方。

“他不救,我就殺了他。”伊魯都思汗怒聲道。

“公子,殺了他無濟於事,你要感動他,姑娘才有救。”商旅勸告。

“這位大哥,謝謝你的指點。”伊魯都思汗從腰帶中取下枇珈迷送他的金蝴蝶佩帶,央求地說:“在下還有一事想拜托你,這條佩帶是這位姑娘的信物,麻煩你帶到鐵勒,告訴亦都護,大普述兒會安然無恙地回來。”

“正好,我們正要去見亦都護。”商旅欣然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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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禿禿的阿爾金山,放眼望去居然看不到一丁點兒的綠色。

滿山堆砌著灰黃色大石頭,拳頭大的石礫隨著大風掠過,如下了一場石頭雨般,打得人和馬“昱呆叫痛。兩匹駿馬被這突如其來的石頭兩嚇壞了,不停地踢腿嘶吼;伊魯都思汗趕緊下馬,把韁繩交給烏德利,要他等風停了再前進,他則以身護著枇珈迷,抱著她通過石頭雨。

來到阿爾金山上,遍尋不到屋跡.心急如焚之際,聽到微弱的歌聲隨著風從山谷飄上來,他趕緊走到崖邊,看到山壁裏被挖之個大洞,有幾只小毛驢在洞邊歇坐。

神醫為何要住在這么險惡的地方?他沒時間細想,留下記號,將枇珈迷由抱轉成背,沿著陡壁緩緩走下山谷,這才發現洞內有間屋子。

屋外有好幾個蓋著木板的大水缸,有幾盆針狀的綠草點綴在幹燥的灰黃石壁間,伊魯都思汗將枇珈迷放到陽光射不到的隆腺處,自己則跪到陽光下,高聲喊著:“在下有急事求見神醫!”

門“唰”地被打開,一個十六、七歲的小姑娘拿著枯枝做的掃帚立在門前,兇巴巴的模樣在見到伊魯都思汗的瞬間,眼神突然像緊縮的花苞綻放開來,眼角、嘴角都含著甜甜笑意。但目光一溜轉到躺在地上的枇珈迷身上,一股醋意使她又兇了起來,一手插著腰說:“我爺爺不在家。”

伊魯都思汗好聲好氣地說:“小姑娘,我聽到屋裏有打鼾聲。”

“你耳力真好,沒錯,是有人在睡覺,不過是我奶奶。”

“我打探過,這屋子裏就住了你們爺孫倆。”

“你好大的膽子,居然敢指責我說謊!”

小姑娘氣衝衝地拿著掃帚往伊魯都思汗頭上一打,他不閃也不躲,任由帚上的灰泥從頭上一直覆到臉上,使他成為名副其實的灰頭土臉。但他告訴自己要忍耐,不過他仍據理力爭。“我說的是實話,不然我們一起向真主起誓。”

“你是什麼人?”小姑娘臉上出現不好意思的紅霞。

“我叫伊魯。”伊魯都思汗怕說出蒙古大汗的身分會惹人嫌。

“伊魯,你幹么在我家門口放個死人!”小姑娘充滿敵意地看了眼枇珈迷。

“她還有呼吸,求神醫行行好。”伊魯都思汗對著屋裏再次大喊。

“我爺爺在睡覺,你那麼大聲想把我爺爺吵死麼?”

“我等他睡醒。”伊魯都思汗不放棄地說。

“你還是另請高明吧!”小姑娘拿著掃帚把沙子都掃到伊魯身上。

“我寧可跪產這兒直到神醫肯出來一見。”伊魯都思汗心平氣和地說。

“爺爺不會出來的,就算你跪死,他都不會醫她的。”

“醫者父母心,我相信神醫不會見死不救。”

“我爺爺發過毒誓不再行醫,若有違背,五雷轟頂。”

“你放心,我保證神醫不會有事,因為沙漠的天空不會打雷。”

這倒是真的,小姑娘心想,自己來到這塊鳥不生蛋的鬼地方已經有七年,下雨的次數不超過十根手指頭,當初爺爺發這個毒誓,難道是因為爺爺知道自己一定會破誓,所以才來沙漠隱居的嗎?

能通過石頭雨,又能走過陡峭的山壁,有這種意志力來求治的人,他是第一人。雖然她經常騎著小毛驢到若羌城去買食物,也算見過不少的男人,但他是唯一人來求爺爺,她不但不會幫他,還會阻止爺爺破誓。

哼了一聲,小姑娘鐵石心腸地說:“想用苦肉汁打動我爺爺的心,還不如去打大石頭比較有效。”

撂下狠話後,小姑娘扛著掃帚回到屋裏,屋裏幾乎可以說是一貧如洗.靠著山壁的墻一邊有一桌一椅,另一邊則是無數烏木拙屜的藥櫃,還有個通往內室的門簾,屋裏的家具之所以這么少的緣故,完全是為了方便行動不便的神醫。

坐在胡楊小做的輪椅上的神醫,銀發垂胸,目光嬰鑠,一見到小姑娘就壓低聲音問:“那個女的情況如何?”

“昏迷不醒。”小姑娘不情不願地回答。

“瞼上有沒有什么詭異的症狀?”神醫點點頭再問。

“從眉毛到眼袋都是綠色,看起來像中毒。”小姑娘眉毛皺成個死結。

“三天之後,你再叫找起床。”神醫像需要冬眠的蛇般合眼吐息。

“爺爺,你義要睡那么多天,我一個人怎么辦?”

“外面不是有一老一少可以讓你玩麼?”

“老?沒有啊,他很年輕。”小姑娘感到兩煩如火。

“你怎么臉紅了?該有會是喜歡上那個年輕人?”神醫突然睜眼。

“才沒有,人家要陪爺爺一輩子不嫁人。”小姑娘頭枕在神醫膝上撒嬌。

“最好沒有,那個年輕人對那個女的用情很深,沒你的份。”神醫嘆了口氣,和孫女相依為命七年,他太了解孫女的個性,看到好男人如七天沒吃到一餐肉的餓狼,恨不得一口咬住,誰也別想搶,這個性子跟她娘太像了……

神醫之所以會到這種絕處隱居,完全是因為這孩子的娘,沒了,丈夫,看中一個帶著夫人來求診的男子,見那男子模樣生得好,百般勾引,孰料男子不理,她把心一橫,以為只要除去他夫人,就可以擁有那男子,在藥中摻了致命毒粉,害死那夫人和她自己,也毀了種醫一世的英名。

夫人娘家乃是大官,一口咬定神醫是庸醫,欲除之而後快,神醫和老伴輪流抱著唯一的孫女逃命,將一生的積蓄換成金銀珠寶,藏在孫女的棉襖夾層裏。雖然逃過死劫,但他的腿卻因失血過多,藥石罔效,老伴則病死在前面幾座山頭。

他真怕舊事會重演!屋外的男子,聽聲音就知道是個貴族,再加上他耳力極好,顯見武功底子非常高,得罪他,肯定比得罪閻羅王更加難受,神醫只能希望孫女必乖乖聽話,不要有非分之想。

“爺爺別操心,我聽爺爺的話。”神醫的話對小姑娘來說如同一陣耳邊風。

“你要怎么整人都可以,但不準整那個女的。”神醫信以為真。

“我沒那麼壞心,連快死的人都不放過。”小姑娘微笑。

“每天中午潑那個女的全身一次水。”神醫交代道。

“爺爺你想救那個女的?”小姑娘以驚訝掩飾住心裏的不悅。

“若是那個男的有誠心,我會考慮的。”神醫點了點頭。

“爺爺,你別忘了你發過五雷轟頂的毒誓。”小姑娘半提醒半恐嚇。

“沙漠的天空是不會打雷的。”神醫一笑置之,然後繼續他的冬眠。

小姑娘氣嘟嘟地走到屋外,爺爺沒說錯,果然來了一個老兒,忠心耿耿地跪在伊魯的身後,看來這個伊魯的身價不凡,她心裏對他的喜愛又增加了幾分,若是沒有那個女的該有多好。不過娘的事情在她心頭一直是個陰影,她不想步娘的後塵,也不想違背爺爺,不知該如何是好,只好先照爺爺的話做吧!

每天中午潑那個女的全身一次水,連潑三天要用多少水?那些水缸裏的水可是她帶著小毛驢辛辛苦苦提回來的。她心眼比針孔小,才不給那個女的用,悄悄走回屋裏,拿出十數個皮囊,扔到老兒的膝前,命令地說:“帶小毛驢去把皮囊裏裝滿水,那女的每天中午都要潑水浸身一次。”

“哪裏有水可裝?”烏德利抬起臉,覺得自己好像見到另一個牟羽迷。

“沿著我手指的方向走三裏,就會看到綠洲。”小姑娘撇著嘴。

“好,我這就去。”烏德利揀起皮囊,動作完全不像七十歲的老人。

“你最好別在路上偷懶或摔死,正午以前要同來,不然你們就準備收屍。”

烏德利牽著小毛驢出發。在沙漠中,陽光不是紅色而是白色,無情地燒的大地上每一個照得到的地方,騰起逼人的熱浪,從發際和額頭流下的汗水浸得眼瞼好疼。但伊魯都思汗一動也不動,忍受著苦難的折磨。

小姑娘像只蒼蠅在他身旁繞來轉去,忽然蹲身在他面前,對著他擺出各種自認可愛的表情,見他無動於衷,手指戳著他的厚實胸膛說:“你長得滿帥的!”

“小姑娘,男女授受不親。”伊魯都思汗如人定的老僧。

“你不要我碰,我就偏要碰,而且還要碰你全身。”

“請你自重。”眼看她的手要伸進他褲帶裏,伊魯都思汗揮手推她倒地。

“碰一下又不會掉塊肉,你幹麼像個貞節烈女似的守身如玉!”

“我不喜歡別人沒經過我的允許就碰我。”

“你有事求我爺爺,還敢對我這么兇,你不怕我在爺爺面前說你壞話麼!”

以伊魯都思汗的耳力,屋裏剛才的談話內容自然聽得清清楚楚,他知道神醫放縱他的孫女,是為了考驗他的決心,只要通過這一關,枇珈迷就有救了,所以他咬著牙,強忍地說:“我是尊重姑娘,才叫姑娘也尊重我的。”

“你覺得我長得如何?”小姑娘做了一個俏皮的表情。

“可愛。”伊魯部思汗的意思是“可憐沒人愛”。

“跟她比起來呢?”小姑娘自信滿滿。

“沒有一個女人能跟她比。”伊魯都思汗毫不客氣地說。

“她有什么好?是不是她的身體讓你爽過?”小姑娘口無遮攔。

“她的心好,我跟她沒有任何逾矩的行為。”伊魯都思汗真想叫她閉上狗嘴。

“我懂了,你對她這么好,她卻不讓你碰,可見是你一廂情願喜歡她。”

“我跟她之間的事,你高興怎么想就怎么想,我不會向你解釋。”

看來那1個半死的女人對他很重要,他甚至有可能為她而死,她何不利用這點,要求他以身換命!一抹狡獪閃過小姑娘的眼眸,為了不讓爺爺聽到,她附在他耳邊問:“如果我幫你說服我爺爺,你會怎么報答我?”

“金銀珠寶,綾羅綢緞,送你一百箱。”

“這裏只有我爺爺一個老兒,我打扮給誰看!”

“小姑娘希望什麼樣的報答?”伊魯都思汗心裏了然。

“以身相許如何?”小姑娘的手指順著他的臉一直滑到喉結。

“小姑娘,做那種事等於是恩將仇報。”伊魯都思汗沉著聲說。

“我不在乎,我要你的身體。”手指蠢蠢欲動地向下滑落。

“我在乎小姑娘的名節。”伊魯都思汗如拍討厭的螞蟻般拍開她的手指頭。

“既然如此,你可以娶我。”小姑娘露出狐狸般的笑容。

“除了她,我不會娶別的女人。”伊魯都思汗態度堅決。

“如果她死了呢?”小姑娘眼中閃著不懷好意的邪光。

“我這一生都不會娶妻。”伊魯部思汗用警告的眼神要她小心。

好可怕的眼神!一陣寒栗從腳趾貫穿到頭皮,小姑娘咽下冰冷的口水,但眼裏卻是熊熊烈火。他越是拒絕她;她越是想得到他!是的,她像她娘,專喜歡難到手的東西.她不再以娘為恥,她終於了解到娘當年的心情,就是她現在的心情,這種揉合痛苦和快樂的心情,使她整個人非常亢奮。

要打動他的心不容易,不過要打敗她的心也不容易,她已做好了準備,她要像她娘一樣,不計任何代價得到他,誰敢阻止她,誰就去地下見閻羅王!

看他被太陽曬得像水人兒,小姑娘走到水缸邊,舀了一杓水,深清款款地來到伊魯都思汗面前。“你口一定很渴,來,我喂你喝水。”

“我不渴。”伊魯都思汗高傲地別過臉。

“咚”地一聲,小姑娘氣得把杓子摔在地上,杓柄斷成兩截.可見她的怒氣有多大,指著他的鼻尖說:“你這個人,敬酒不喝要喝罰酒,好,我就讓你一滴水都別想喝。”

用力摔上門之後,不一會兒烏德利牽著驢子回來.剛才他在山上就聽到從山谷傳來的聲響,一邊取下飽滿的皮囊,一邊打探。“公子,發生什麼事了?”

“沒什麼事,不過是小姑娘耍脾氣。”伊魯都思汗平靜地說。

“我看那個小姑娘八九不離十喜歡上公子了。”

“烏德利,注意點,她很像牟羽迷。”

“我看她第一眼就這么覺得了。”

兩人的視線同時落在毫無知覺的枇珈迷身上,她不知道他們為她擔心,也不知道他們為她吃苦。一個是黃金貴族,一個是汗傅,其實他們兩人根本不需如此乞憐,一開始只要帶著三萬蒙古鐵騎站到鐵勒皇城下,保證城門上立刻豎起白旗,亦都護還要跪著把大普述兒送給伊魯都思汗,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虎落平陽被犬欺…

烏德利瞥了一眼大汗,實在想不透他怎么如此癡、如此笨!

都怪他這個汗傅,沒把大汗教好,若是他長命百歲,以後他再當大汗兒子的汗傅時,他一定要改變教學內容,告訴那些未來的黃金貴族,遇到敵方美女時,不用講求道義和禮數,一律霸王硬上弓……

潑完了水,看著大汗跪,烏德利哪好意思躲在一邊納涼,雖然大汗要他免跪、但烏德利自恃老當益壯,誰曉得才跪兩個時辰,在烈焰的炙燒下,雙腿越來越麻;

一開始感覺好像有一條小蟲鑽進腿骨裏,然後越來越多只,多到數不清,烏德利投降地爬到枇珈迷身旁,伸腰展腿,不好意思地向大汗吐舌。

一想到大汗要跪三天三夜,烏德利就感到一陣心酸,他看著眼皮呈綠色的枇珈迷,他知道她看不見大汗為她做的事,但他希望她的心能感應到大汗的愛。

忍受了三天二夜的煎熬,其間小姑娘不停地騷擾著伊魯都思汗,也不斷地虐待烏德利,反正伊魯整天不給她好臉色看,她又不能動那個女的.所以她就把怨氣全發在鳥德利身上。

神醫雖然合眼神遊,不過發生什么事他全知道,不是他狠心,其實他們比他更狠心,逼他破毒誓,所以他自認他的要求是很合理的。

第四天的天一亮,屋裏傳來神醫的聲音。“年輕人,你怎么還沒走?”

“神醫,求你大發慈悲。”伊魯都思汗振奮地說。

“你走吧,我已經不再行醫了。”神醫故意用絕裂的口吻。

“求你,只要你肯救她,我什麼都答應。”

“如果我說我要你的右耳呢?”

“我立刻割鉿神醫。”

伊魯都思汗毫不猶豫地抽出靴裏的匕首,雖然烏德利想出聲阻止,但一根木筷子比烏德利的聲音還快,從窗裏準確地射中伊魯都思汗的手背。當然伊魯都思汗是可以避開木筷子的,只是他知道射筷的人是神醫,所以他才不防備。

“我要你的耳朵做什麼?做下酒菜又不好吃。”

“神醫,我求你,你可以刁難我,但在此之前請你先救活她。”

“你快把她抱進屋裏來。”神醫讓步地嘆了一口氣。

“謝謝神醫。”一進屋,伊魯都思汗才知道神醫為何不出來見他的理由。

“不要謝得那麼快,免得是白謝。”神醫診著枇珈迷的手腕說。

“神醫肯破誓醫治她,這已經是莫大的恩惠。”

“影兒,你去燒壺熱水來。”神醫有意支開躲在簾外偷聽的孫女,正好烏德利又被派去綠洲裝水,楊影只好自己去裝熱水。確定她離開屋裏後,神醫從藥櫃裏取出一卷布條,攤開之後裏面插著銀針。他一邊替枇珈迷插針一邊問:“你和她是夫妻嗎?”

“不是。”伊魯都思汗搖頭。

“情侶關係?”神醫眼中出現不明的陰影。

“也不是。”伊魯都思汗想了,一下,還是搖了搖頭。

“那就麻煩了。”神醫太息,突然停下手,臉上的表情若有所思。

“不論有多么麻煩,只要是我能做的,我都會盡力克服。”

“解毒的事只能是跟她有親密關係的人才能做。”

“不瞞神醫說,雖然我現在跟她只是朋友,但我早下定決心非她不要。”

“我擔心的是,她若知道解毒的方法,救醒之後她照樣會死。”

“我不懂……”伊魯都思汗一臉如墜五裏霧中似的。

“這個女孩冰清玉沽,我擔心她會尋死。”神醫潤了潤喉地解釋。“這些針只能把她身體裏的毒逼到某一處,並不能完全清毒,針的功效只能維持她三天的生命;在這三天中,如果沒有人替她吸毒,她一樣會毒發身亡。而吸毒者只要個不小心,吞到一絲毒液,換他毒發身亡。”

“我願意為她吸毒。”伊魯都思汗眉不皺、眼不眨地說。

“毒是匯集到女性身體最隱密的出口。”神醫限底流露出欽佩。

“只要能救活她,我什麼都願意。”伊魯都思汗愛憐地看著枇珈迷。

“她的意願不能不顧。”神醫有所顧忌地說。“我看等她醒來,讓她考慮三天,自個兒衡量是性命重要,還足清白重要。”

“她一定會以清白為重。”伊魯都思汗了解地說。

“我也是這么想,所以我說你白謝我了。”神醫無奈地攤攤手。

“那就不要告訴她解毒方法。”伊魯部思汗豁出去了。

“好吧,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神醫考慮了半晌才同意。

根本就沒去燒水的小姑娘,躲在屋外偷聽他們的講話,恨意使她眼中浮現殺機,她恨爺爺不懂她的心,她也恨那個女人奪走他的心。這兩個人,不,加上老是用輕蔑的眼神瞧她的老兒,一共是三個人,他們都該死……

第六章

“伊魯公子,你在我身邊嗎?”枇珈迷輕聲問著。

“我在,枇珈迷,你體內的毒已經清除了。”伊魯都思汗柔聲回道。

“我幾天沒見陽光了?”批珈迷感覺自己好像在鬼門關前徘徊了好多天。

“從你昏倒到今天,一共過了七天。”伊魯都思汗也煎熬了七天。

“我什麼時候能重見光明?”枇珈迷摸著蒙在眼上的布條又問。

“神醫說要過一段時間,不過不管發生什麼,你最好都別哭,這樣就會很快復原。”伊魯都思汗一直坐在床沿沒離開過,他之所以如此,是因為神醫交代,她一清醒就要喂她喝藥水。“來,張開嘴,喝藥水。”

“好怪的味道!”批珈迷輕啜了一一口,眉兒立刻緊緊皺了起來。

“是苦味,良藥苦口,神醫說一口喝了效果更好。”

伊魯都思汗指出。

“太難聞了,我不敢喝。”鐵勒食物沒有苦味,而且生病是不吃藥,吃符。

“要不要我幫你捏鼻子?”伊魯都思汗發出促狹的笑聲。

“不要!我又不是剛出生的小鴨子”枇珈迷賭氣地一口喝幹。

“肚子餓不餓?”

伊魯都思汗把藥碗拿給被當成傭人使喚的烏德利。

枇珈迷搖頭,看不見他的臉使她感到自在。“這是啊裏?”

回到床沿,伊魯都思汗手拿著一把摺扇,展開扇面,一邊替她煽風,一邊說:“阿爾金山,一個神醫的家裏。”

若讓那三個大汗知道他像個奴才似的如此細心服侍一個女人,除了阿獅蘭汗笑不出來外,其他兩個大汗肯定會笑到牙痛。

“你怎么知道我跑到沙漠裏去了?”枇珈迷想聊天地問。

“我看到你神色慌張地衝出去,想喊住你,你已經騎馬遠奔。”伊魯都思汗也想知道是怎么回事,不過他心裏已有答案,這一定是牟羽迷搞的鬼。

“我見追不上你,便先回到鞏拜孜,帶著我的武器,和烏德利一起騎馬追你。”

“那些壞人有幾十個,你是怎么打敗他們的?”

“彎弓射箭是我最強的本領。”

真是奇怪!在她還不認識他以前,他居然出現在她夢中,枇珈迷感到不可思議,薩滿的解夢逐一靈驗,只是她還想不透象徵太陽和紅色的人是誰,還有星星在哪裏?

他救她的時候,是大白天,沒有星星啊……她想起在她昏厥以前有聽到星星兩個字,她好聲地問:“那天在沙漠裏,是不是有人說了星星什么的?”

“星星之王就是我,其實我不叫伊魯,伊魯都思汗是我的封號。”

“汗?它的意思不就是王嗎?你不是商人嗎?”

“我是蒙古人,為了降服鐵勒而來。”伊魯都思汗坦言。

“你要進攻鐵勒!”枇珈迷大吃一驚地坐直身子。

“降服不一定要用兵,還有別的方法可行。”

“什麼方法?”枇珈迷焦急地問。

“娶有王位繼承權的普述兒。”伊魯都思汗不諱言地指出。

“我已經有了鄂密爾,不過我可以把王位讓出來,只要你娶牟……”

“拜托!光是聽到她的名字,我就耳朵痛。”

枇珈迷抿了抿唇,幸虧她的眼睛被蒙住,不然他一定會看到她失落的眼神。

她知道他討厭牟羽迷沒錯,可是她現在才知道他追求她也不是喜歡她,而是喜歡她頭上的王冠,為了掩飾難過的情緒,她轉移話題地間:“我忘了問你,你把我的狀況通知我阿爹了嗎?”

“有,來此途中遇到駱駝商旅,請他們帶著金蝴蝶回去。”

“對了,侍衛長在不在這兒?”枇珈迷關切地問。

“侍衛長?你是指跟你一起出宮的男人么?”伊魯都思汗猶豫了一下,決定暫時瞞住她一些事,太激動對她的眼睛不好,他輕描淡寫地說:“我沒看見他。”

“他那麼英勇,希望真主保佑他平安無事。”

“你別想那麼多了,再睡一會兒吧!”

伊魯都思汗扶著枇珈迷的後背,倣佛她是全身癱瘓的病人,自己不會躺,還要他來幫忙。不過當他大而溫熱的手心觸到她背脊時,雖然她看不見,但她感覺得到她的臉頰發燙。老天!還好她不用面對他,她可以假裝不知道自己臉紅。

枇珈迷嫣然一笑地說:“謝謝你,我又欠了你一次救命之恩。”

“你一直跟我客氣,顯得我們倆距離很遠。”伊魯都思汗有些失望。

“除了謝謝之外,我還是謝謝,這是我唯一能說的話。”

“因為鄂密爾嗎?”伊魯都思汗緊抿著唇問。

“對。”

枇珈迷用力地點頭,若不是不能掉淚,她真想大哭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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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鄂密爾只是她拒絕接受他的一小部分原因,小到肉眼看不見,其實他才是她心中最大的障礙,她不該喜歡他的,她不知道自己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他的?是上次他救她一命?還是她看到他^人馬蹄下救起那個小巴郎子時?或許是看他替她教訓了牟羽迷那一瞬間?當然,也有可能是從夢中開始……

就算是從夢中開始,她都已經和鄂密爾有了婚約,她一直排拒著這份感情,可是命運一直把他們拉在一起,徒增她的痛苦。她有太多太多的理由不能喜歡他:敵人,王位,末婚夫,再加上她的眼睛,在沒見到光亮以前,她懷疑他說的話都是安慰她。其實,再多的理由都比不上一個理由讓她隱藏心裏的愛意。

那就是他的濃情蜜意和英雄救美都是假的,如果她不是大普述兒,只是個普通的姑娘,他肯定不會讚美她,也不會跟蹤她,更不會看她一眼,一切的一切都是為了王位第一優先繼承權。

嘆之口氣,突然感覺到悶熱的空氣裏有一陣微風吹拂過她的臉頰。是小姑娘閃身進來,把門簾拉開一條細縫,躲在簾裏偷看有沒有人看見她進來?

她可是看準了時機才溜進來的,因為伊魯公子武功高,爺爺托他背他到前面山頭祭拜奶奶的墳,烏德利被她派到若羌城去買食物,就剩她和瞎子在,真是天助她也,她要告訴她解毒的方法,讓她羞愧而死。

“是誰?伊魯公子?還是烏德利?”枇珈迷偏著頭問。

“我是神醫的孫女.我叫楊影。”楊影不得不承認瞎子是個大美人。

“楊影?是漢人的名字嗎?”枇珈迷很高興聽到女孩子的聲音。

“對,我跟我爺爺為了逃避仇家追殺而至此。”楊影一屁股坐到床上。

“謝謝你們救了我。”枇珈迷坐起身子,頒首道謝。

“是伊魯公子感化了我爺爺,不過我並不喜歡你,你害我爺爺破誓.爺爺曾發過毒誓,不再行醫救人,否則願遭五雷轟頂,所以我爺爺若有三長兩短,全都是因為你。”楊影故意要讓她心存愧疚。

“若是你們不嫌棄,等我眼睛一好,我可以帶你們一起回宮,享受榮華富貴。”

“回宮?你是什麼身分?講得好像皇宮是你家後院!”

“我是大普述兒,枇珈迷。”枇珈迷謙遜地說。

“普述兒?我知道了,公主的意思,你以為我們稀罕皇宮生活麼?”

楊影十指緊握,關節處因憤怒而泛白,她的心中不停地吶喊,她怎么這么倒楣,跟娘的運氣一樣差,不,比娘更差,娘的情敵不過是大官之女,而她要面對的卻是個高高在上的公主……

老天爺真是可惡!如此捉弄她們母女倆!

深吸一口氣,她告訴自己別生氣,娘的情敵是被毒死,她的情敵是自殺,兩者之間還是有差別的,最大的差別在——娘抱憾而眠,她是抱愛人睡。

枇珈迷雖然看不到楊影陰險的嘴臉,但她感覺得到一股令人窒息的殺氣朝著她直撲而來,她感到恐懼,聲音微弱而不安地解釋。“我只是想報答你們的救命之恩,並保護神醫不被仇家迫殺。”

“讓我告訴你,我們要的報答很簡單,就是你快滾。”

“對不起,我會跟伊魯公子他們盡快離開。”

“要走你一個人走就好了,幹麼要伊魯公子跟著一起走!”

“你……”枇珈迷胸口一陣揪緊,覺得自己跟全天下的女人都有仇似的。

“我喜歡伊魯公子。”楊影直截了當地說。

“你對我不須有敵意,我已有末婚夫。”枇珈迷氣若遊絲地說。

一陣歡喜掠過楊影的心頭,不過她沒有歡喜太久,她想到伊魯公予為她所做的一切,顯然是愛到骨髓。

不行,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只要這個瞎子在世上多活一天,伊魯公子就不會愛她一天。

拉長了臉,楊影故意以說溜嘴的方式刺激枇珈迷。“即使如此,他還是鍥而不舍地追求你,甚至為你……啊!我不能說,說了我會被爺爺罵死。”

“請你偷偷告訴我,他為我做了什麼?”枇珈迷上當地問。

“這可是你要求我說的,你聽了別後悔,所有的後果我一概不負責。”

“我會自己負責。”枇珈迷咽下忐忑不安的口水。

“爺爺用銀針將你的毒制住,但必須要用嘴吸的方式,才能把你體內的毒清除,所以……”楊影頓了一頓,吐了一口大氣又說:“他吸了你那裏。”

“哪裏?”枇珈迷倣佛聽到她的耳畔響起警告她不要追問下去的聲音。

“就是你兩腿之間的那裏。”楊影在她面前手舞足蹈。

“他為什麼這么做?”枇珈迷整個人被擊垮似的肩膀癱垂。

“我不知道,你去問他。”楊影像春天枝頭上的麻雀,雀躍地跳出內室。

怎么辦?她該怎么辦?薩滿明明是說——婚姻延宕,但幸福可期,怎么會變成今天這種地步?

她原以為阿爹會堅持原來的婚約,畢竟全國人民都已經知道她和鄂密爾的喜訊,更何況她不記得床單上有紅印,這表示阿妹尚未失身,所以婚姻延宕,應該是阿妹鬧一陣子,阿爹還是堅持舉行她和鄂密爾的婚禮。

男人跟女人畢竟小一樣,沒有人要求男人在婚前守身,但每個人都要求女人在婚前一定要保持貞節,她雖然沒徹底失身,她也可以隱瞞鄂密爾一輩子,可是她無法忍受不貞,一想到他用嘴吸吮她……她不敢想下去……

什麼都看不見,她連死都不知要如何死法。想上吊,但不知天花板上的橫梁在哪裏?想刎頸,但不知菜刀放在哪裏?想跳崖,但不知山的盡頭在哪裏?

她雙手摸索著前方,雙腳不安地往下移,觸到地面後,才松了口氣,眼前一片黑暗讓人覺得特別沒有安全感。她一邊摸索一邊移腳,摸到門楣,從門摸索地走出去。屋裏好靜,感覺人好像都不在,她繼續往前摸索移動,手碰到一張椅子,然後是一張桌子,桌上有東西,一摸,是匕首的形狀!

她沒有想為什麼桌上會剛好有把匕首?當然是楊影刻意留下來的。

怕血,幾乎沒拿過刀的枇珈迷,上次搶下牟羽迷欲自殺的短刃是第一次,她到現在都還感到餘悸猶存,不知哪來這么大的勇氣+可能是看不見的緣故,她飛快地拿起刀,正要往胸口刺下去,一股外力將刀子從她手中奪走。

“天呵!你在幹什么?”伊魯都思汗的聲音十分不悅,那是當然的,他費盡千辛萬苦救活她,她卻要尋死,怎能不讓他寒心!

淚水從布條下的細縫滲到臉頰。“你別管我,你讓我死。”

“別哭了,你是不能流淚的。”伊魯都思汗心疼地抱住枇珈迷的身予。

“我已經不想活了,要光明做什麼?”批珈迷在他的懷中扭動掙扎。

“你別哭,是什么事傷了你的心?”伊魯都思汗越抱越緊。

“你還我清自來…”枇珈迷氣憤地大叫。

“一定是楊影告訴你的……”伊魯都思汗感到小人防不勝防。

“誰告訴我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乘人之危。”枇珈迷的話中充滿憎恨。

一聲喟嘆,伊魯都思汗將枇珈迷輕輕推列一臂外的距離,他的心很痛,他的眼睛很酸,換他想掉眼淚,他還耍做多少才能感動她那顆比石堅硬,比鐵剛強的心呢?這時他才明白愛一個人,想要做到不求回報,無怨無悔,根本是騙人的!

付出如果得到的是冷漠,誰能一直付出下去?也許世上真有這樣的傻子,但不是他,絕不是驕傲的黃金貴族。他不能再忍受了,他對她越好,她卻對他越誤解,越貢備,越抱怨,他真的不知道她心裏在想什麼?

鄂密爾嗎?鄂密爾對她真有那么重要嗎?他的嘴角閃過一絲冷笑。

是不是鄂密爾?待會兒就能知曉答案。

“你怎么不說話了?”枇珈迷感到一陣害怕,怕他不再琿她。

“若不把毒吸出來,你只有三天時間可活。”伊魯都思汗語帶疲累。

“你為何不等我醒來再問我的意見?”枇珈迷開始反省自己是不是錯怪他了?

“就算我問了,你會答應嗎!”伊魯都思汗先代替她搖頭。

“我死都不會答應。”

枇珈迷補充:“清白對女人來說比命還重要。”

“那就對了,所以我不想問你,我自己做決定。”

“你要我怎么面對鄂密爾?你的朋友?”

“當時我唯一的念頭就是救活你,完全沒想到其他人、其他事。”

“現在你想到了吧,你說我該怎么辦?”枇珈迷像迷途的小羊向狼問路。

“我願意負,我樂意娶你。”伊魯都思汗刻不容緩地說。

“不行,一女不能嫁二夫。”枇珈迷臉頰紅傃如火。

“枇珈迷,你要相信我,我在吸毒時完全沒有一絲淫念。”

“我相信,吸毒這件事本身並沒有錯,錯的是你沒問我的意願。”

“只要你能活,如果神醫說要我的心做藥引,我都會毫不考慮地答應。”

這聲音聽起來好堅決,使得批珈迷心頭拂過一股暖流,理智不再像一開始那麼激動,冷靜了下來。她很快就發現自己太軟弱了,好像什麼人都可以影響她的情緒,阿爹行,牟羽迷行,鄂密爾行,楊影也行,但他們影響她都是表面的、一時的,並沒有烙印在她心裏面……

唯有伊魯公子,他是影響她最深的,只不過她不願表露出來,她心裏藏著份情感的火苗,但她絕不會讓它燃燒起來,為了隱藏內心深處的秘密,她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易怒,多愁善感,情緒不穩……這么做全都是為了保護自己。

她聽人說過,蒙古人是一夫多妻制,她不想成為他眾多星星中的一顆。

吸毒是救她的唯一方法,如果換作是他,她也會為他這么做,救就是救,她不應該有別的聯想,想通之後,枇珈迷情笑地道歉:“對不起,我一州失去理智,錯怪了你。”

“真是奇怪,你對別人都很溫柔,唯獨對我兇巴巴!”伊魯都思汗嘆氣。

“不奇怪,這叫反擊,誰要你讓我感到害怕!”枇珈迷不服輸。

“你反擊錯人了。”伊都思汗覺得哭笑不得。

“你剛才去了哪裏?”

枇珈迷轉開話題,其實讓她害怕的是她自己的心。

“背神醫去前面山頭祭拜他亡妻的墳,不過他要我先回來,在太陽下山前再去接他,他想一個人靜靜地待在墓前。”一聲欲言又止的沉吟從伊魯都思汗口中緩緩吐出。他看她此刻臉色平靜,豁出去地說:“在我回來的途中,遇到一隊駱駝商旅經過,帶來宮中的消息。”

“阿爹要來接我嗎?”枇珈迷臉上沒有高興的表情。

“你先答應我不會再哭了,我才說。”伊魯都思汗有些緊張。

“你快說吧,我的眼睛痛得哭不出淚了。”枇珈迷欺騙地擺出笑臉。

“鄂密爾和牟羽迷結婚了。”伊魯都思汗石破天驚地說。

鄂密爾和牟羽迷結婚了……

從她出宮到現在,短短的八天九夜,卻恍如一世之隔。

詭異的是,她完全沒有感覺,她不想哭,也不想笑。她認清一個事實,她對鄂密爾只有好感,好人的感覺,他不是她要的,他是阿爹要的,而她不過是接受阿爹的安排。但她有一點不理解,是阿妹要鄂密爾?還是鄂密爾要阿妹?

不過,在聽到這個消息時,倒是有一個很奇特的感覺,倣佛貼在她心上的符咒被撕了下來,她自由了,她像小鳥一樣自由快樂。

本來她應該是只要想祝福他們就行了,可是不知怎地,她的心裏有一種微弱的聲音,要她想清楚整件事,她就能知道太陽和紅色是誰?對,沒有錯,殺機是從別乞向阿爹提親開始,反對她和鄂密爾結婚的人就有可能是兇手。但她想了半天,只有三個人,牟羽迷,伊魯都思汗,和鄂密爾……

這三個人都在她身旁,都跟她息息相關,任何一個人是兇手都會令她心碎。她阻止自己揪出兇手,反正她跟鄂密爾不會結婚,殺機也應該不存在了。

薩滿解夢解錯了,根本沒有婚禮,不過她很高興沒有婚禮。

看她似笑非笑的表情,伊魯都思汗小心謹慎地問:“枇珈迷,你還好吧?你怎么不說話?你不會又想不開了吧?”

“伊魯公子,我竟然有松了一口氣的感覺。”

“太好了,你終於發現你不愛鄂密爾。”伊魯都思汗聞言大喜。

“不是,我是高興鄂密爾肯對阿妹負責。”枇珈迷避重就輕地說。

“負什麼責?”伊魯都思汗深邃的眼眸被一抹疑惑遮住。

“鄂密爾非禮阿妹。”枇珈迷慢吞吞地說。

“不可能!鄂密爾他對你一往情深,他絕不會喜歡牟羽迷。”

“我親眼看見阿妹的衣服被撕得破爛,而且阿妹哭成淚人兒,吵著尋死。”

“你被她騙了,衣服肯定是她自己撕的。”伊魯都思汗搖了搖頭。

“阿妹沒有理由騙我。”枇珈迷天真地相信牟羽迷。

“鄂密爾就是最好的理由,等等,我懂了,你急著出宮是去找鄂密爾。”

疑惑從伊魯都思汗的眼眸消失,他的眼神變得如鷹隼般矍鑠,他弄懂了一切,一切都是牟羽迷,一個心比毒蛇利牙還毒的女人。他想到鐵勒的夷烈一年前發生不可思議的墜馬意外,據說那匹馬迄今仍未找到,他相信所有人永遠也找不到那匹馬,因為那匹馬連骨頭都不在世上了。

其實,牟羽迷的目標並不是要殺枇珈迷,王位才是她要的,凡是阻礙她得到王位的人統統要死。在鄂密爾沒求親以前,牟羽迷並木把枇珈迷放在眼裏,枇珈迷雖然有王位優先繼承權,不過亦都護不想把王位傳給枇珈迷,所以牟羽迷才會讓枇珈迷活下來,偏偏人算不如天算,亦都護要把王位給嫁鄂密爾的普述兒。

牟羽迷因此產生了一連串的殺機,但在宮中沒有下手的借口,於是她將枇珈迷騙出宮,正好遇到因無法見到枇珈迷而傷透腦筋的他,天意的安排,讓他第一眼就迷上那對藍眼睛,牟羽迷的好計才未能如願得逞。

伊魯都思汗承認他一開始的動機和牟羽迷一樣,是為了王位才想娶批珈迷。

但他是因為不想發生流血戰爭,而牟羽迷則是為了一己之私。不過最糟的是鄂密爾,在他看似純情的外表下,心裏想的居然也是王位,若不是覬覦主位,鄂密爾絕不會娶他根本不喜歡的牟羽迷,不是麼?

坦白說,他不是不祝福鄂密爾婚姻幸福,而是他根本就不會幸福。

枇珈迷看不見伊魯都思汗的眼神,她回想著八天前的情景說:

“阿爹留鄂密爾住在宮裏,他卻偷跑,這就是他心虛的最好證明。”

“你看見鄂密爾出宮嗎了”

“沒有,但宮女看見了。”

“那個宮女一定是牟羽迷的貼身宮女,她鐵定說謊。”

“阿嘉朵是阿妹的貼身宮女沒錯,但侍衛長也看到鄂密爾出宮。”

“侍衛長把你帶到那么偏僻的胡楊林裏,你不覺得可疑嗎?”

“鄂密爾心虛逃亡,逃亡當然是走偏僻的路線。”

“你們在胡揚林小遇到鳥孤茲人埋伏,為何鄂密爾沒遇到?”

“侍衛長懷疑,那些烏孤茲人是鄂密爾安排的……”

“你認為鄂密爾會安排人半途截殺你嗎?”

“不會,但他不知道追他的人是我。”枇珈迷一味護短地辯駁。

“你別傻了,一個匆忙逃亡的人,哪來的時間安排殺手!”

伊魯都思汗明白地指出:“侍衛長肯定跟牟羽迷串通好,欲置你於死地。”

“不會的,侍衛長還叫我快逃,他一個人英勇地對付那群壞人。”

“我一路追蹤到沙漠,地上並沒有留下任何打鬥的足跡。”

伊魯都思汗怪笑一聲。

“天呵!”

枇珈迷一聲驚叫,太陽和紅色突然浮現在她腦海。

她記起來了,離開阿妹寢宮前的最後一眼,她看到床單是紅色太陽,薩滿提醒她不要說出夢的事,她卻說給阿妹聽,說她一踏上沙漠便會有厄運,難怪侍衛長拍她的馬往沙漠走,原來…

伊魯都思汗微辭地說:“我一直叫你當心牟羽迷,你卻當耳邊風。”

“我跟牟羽迷出自同一個娘胎,我怎么曉得她會對我不利!”

“她恨死你了,除了你,每個人都看得出來。”

“是。阿!所以我才會瞎了眼。”枇珈迷賭氣地大叫。

“別說這種氣話,你的眼睛會好的。”伊魯都思汗柔聲安撫。

“我頭好痛,我想休息了。”枇珈迷雙手捂著疼痛欲裂的太陽穴。

“也好,別想那麼多,等你完全康復,我護送你回宮。”

“伊魯公子,我人平安無事,我不想報仇,請你不要傷害阿妹。”

“你太善良了,鄂密爾也是,所以你們才會不約而同中了牟羽迷的姦計。”

“別再說了,我知道我們都不如你聰明。”枇珈迷撇著嘴說。

“我去接神醫了,你乖乖睡一覺。”伊魯都思汗彎身親吻她的鼻尖。

當她聽到他飛快走出去的腳步聲,她松了口氣,但心裏卻出現空虛的感覺,她渴望那個吻不是落在鼻尖,而是落在她的……唇上,好羞人哦,她怎么會有這種渴望?屋裏好熱,她想到屋外走走。

這時,烏德利正好從若羌城買了食物回來,他還背了一張椅子回來。

神醫家裏實在太簡陋了,兩張床,一張給枇珈迷睡,一張是楊影睡。神醫坐在輪椅上睡,他睡唯一的一張椅子,大汗命令他睡的,而大汗自己則坐在地上睡。

他看了不忍心,雖然他是牽著小毛驢去若羌城,不過小毛驢身上馱滿了食物,所以他只好自己背椅子。

椅子不重,不過沿著狹窄的山壁走回來時可是險象環生,幸好老天看在他忠心耿耿的分上,讓他安然度過。

同一個時間,楊影也回來了,她故意到奶奶的墓前去陪爺爺,不過一看到伊魯公子不在,很不高興。跪在奶奶墳前,她一直向奶奶祈求,伊魯公子回來時正好替枇珈迷收屍。可惡的奶奶,居然沒照她的話做,把枇珈迷帶到地獄裏。

看到枇珈迷摸索著走出屋門,楊影故意壞心地伸長腳,想絆倒枇珈迷。孰知害人不成反害己,被枇珈迷一腳踩個正著,而鐵勒女孩都穿三寸跟的靴子,被踩到可不好受,楊影痛得大叫:“哎喲!”

枇珈迷連忙道歉。“對不起,踩痛了你的腳。”

“瞎子!你找死啊!走路不長眼睛!”楊影惱羞成怒。

“她現在的確眼睛看不到路。”烏德利停下手邊的工作,幸災樂禍。

“臭老兒,我又沒跟你說話,去幹你的活去。”

楊影氣急敗壞。

“我打算先休息一下,待會兒再把小毛驢身上的東西搬進屋。”

烏德利不從。

“我命令你現在就搬!”

楊影火冒三丈。

“不搬,要搬你自己搬。”烏德利扶著枇珈迷坐到屋外的大石上。

“你家公子欠了我一份人情,你替他還,是天經地義的事。”

“公子是欠神醫,又不是欠你,再說你從頭到尾就想阻止神醫救人。”

“我哪有!你血口噴人”楊影像被捉到辮子似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的。

“我們一起對真主發誓,說謊的會被石頭雨打死。”

“我才懶得理你。”楊影氣呼呼地摔門進屋。

“烏德利,謝謝你替我解危。”枇珈迷衷心地說。

“枇珈迷,你要當心,這又是一個牟羽迷。”烏德利忠告。

“我應該去跟她解釋清楚,我對伊魯公子只有感激,沒有感情。”

一聲拉長了尾音的嘆息從烏德利幹澀的嘴唇吐出,實在是聽不下去了,雖然大汗曾命令他不準把求神醫的細節說給她聽,但烏德利認為,不說不行,枇珈迷看起來柔弱,可是只要她認定的事,她比任何人都執著。

就拿那個壞心的牟羽迷來說,他不信枇珈迷不知道自己的阿妹心腸不好,只因為她是她的阿妹,血濃於水,她對她寬容到不可救藥的地步。烏德利毫不客氣地說:“你的心比你的眼睛還要瞎!”

“烏德利……”楷珈迷顫著唇,說不出反駁的話。

“你別再騙自己了,你明明喜歡公子。”烏德利倚老賣老地說。

“不,我配不上。”枇珈迷尷尬得臉色泛紅。

“你是擔心眼睛不會好,所以才不敢承認,對不對?”

“我不想成為伊魯公子的負擔。”

“你別擔心,就算你一輩子看不見,公子會做你一輩子的拐杖。”

“他那麼尊貴,是蒙古大汗,他不可能對個瞎子一輩子情有獨鐘。”

“弱水三幹,公子只取你這一瓢飲。”烏德利鄭重地說。

“我聽人說蒙古人一夫多妻,而且蒙古人每佔領一城池就蹂躪女人。如果城主的女人貌美如仙就會成為領軍大汗的眾妻之一,是不是真有此事?”

“是。”

烏德利點頭,不過他補充說:“但並不是每個大汗都會那麼做,大汗出徵不下百次,可是他迄今尚未娶妻,我不否認大汗玩過戰利品,不過他對你的深情,足以讓我相信,除了你,他不會有第二個女人。”

烏德利仁厚的聲音跟疼愛她的薩滿爺相似,枇珈迷不由自主地吐露出心事。

“大汗俊美又英勇,我沒有信心能贏得他全部的愛。”

“你早就贏得大汗全部的愛了。”烏德利像對待自己的孩子般拍了拍枇珈迷的手,親切地說:

“為了你,他連命都可以不要,為了求神醫破誓醫治你,他在日熾夜寒的狀況下跪了三天三夜,忍受各種羞辱。其實大汗要綹,根本不需要苦苦追求,有三萬蒙古大軍駐扎在鐵勒邊境,只要大汗一聲令下,不只你,連整個鐵勒都是大汗的囊中物。”

一朵朵幸福的花朵倣佛在枇珈迷心中開放,她感動得說不出話。

“枇珈迷,我並不是要你為了鐵勒的安定而嫁給大汗,我告訴你這些,只是想提醒你,你在大汗心中的地位有多么重要。”烏德利開玩笑地說:

“如果我是你,有這么樣一個男人深愛我,我會馬上投入他的懷抱。”

第七章

“伊魯?”枇珈迷羞赧的聲音在黑夜裏顯得特別溫柔。

“枇珈迷,你叫我有事嗎?”伊魯都思汗坐在烏德利新買的椅子上。

“你睡著了嗎?”烏德利最後一句話在枇珈迷心中縈回不散。

“如果我睡著就不會應你的話了。”伊魯都思汗感到枇珈迷今晚有些奇怪。

“你睡不著足不是因為不習慣在椅子上睡?”枇珈迷小心翼翼地問。

“我怕眼一閉,張開之後就看不到你了。”伊魯都思汗躡足來到床前。

“你可以過來跟我一起睡。”枇珈迷鼓起天大的勇氣說。

“你邀我上床嗎?”伊魯都思汗差點就跳上床。

“如果你不嫌擠,就上來睡。”枇珈迷將身子往裏移了移。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伊魯都思汗看傻了眼,她是來真的。

“知道,除非你不想,我不會勉強你。”枇珈迷咬了咬唇,深怕他不上床來。

為了控制雙手不亂來,他將雙手壓在頭下,直盯著上面,沙啞著嗓子說:

“我當然想,我已經想了四十天,從第一次見到你開始。”

“騙人!你那時不知道我是枇珈迷,根本不可能對我有意思。”

“我第一眼就喜歡上你的藍眼睛,不信去問烏德利。”

“萬一我的藍眼睛永遠無法睜開,怎么辦?”枇珈迷語氣透著擔憂。

“別擔心,神醫說你明天就能見到太陽了。”伊魯都思汗側過身子,一手拄著床,一手無法抗拒地安撫她噘翹的紅唇,五根手指輪流畫過紅唇,真是柔軟,他的心一陣陣發熱,好想品嘗她唇齒罩的味道……

但他還是控制住了自己,縮回手,偷偷地放在鼻前吸聞,雖然沒有味道,那是當然的,她不可能吃完東西不抹嘴,不過他幻想著有茉莉花的香味,香徹心扉。

這時她忽然一聲咳嗽,他像在飯前偷抓了一塊肉的小孩趕緊把手藏起來,一想到她根本看不見,他無聲地嘲笑自己。

枇珈迷屏住呼吸,她還以為他會吻她,她的手藏在被子下發抖,等了好久,希望還是落空,她不知道他為什麼不採取行動?

她不夠迷人嗎?也許吧,他最喜歡的藍眼睛纏著布條,要到明天才能見到他,但她等不及了。

她要勾引他,用她的身體。她想開了,如果因為擔憂以後只是他眾妻之一,而封閉自己的身心,還不如趁著他深愛她的時候,像只貪婪的蜜蜂不斷吸足他的愛,直到他厭倦她為止,至少她曾經擁有過他,這樣就可以了。

慢慢來,別著急,她告訴自己,今晚她一定會成為——他的女人。

先從無關緊要的話開始說起,緩和緊繃的神經,枇珈迷輕問:

“伊魯,你為什麼不對我說,你為我做了那麼多的事?”

“我要把烏德利的舌頭剪掉!”伊魯都思汗如被刺傷般恨聲說。

“烏德利是你老師,你要尊師重道。”枇珈迷不知自己說錯了什麼話。

“現在是出兵,烏德利是屬下,我是大汗,他違抗軍令。”

“你若敢對烏德利不好,我就不跟你好。”

不要烏德利說,是因為伊魯都思汗不要她是以報恩的心情對他好,他要她發自內心深處愛他,一如他全心全意地愛她,不是為了王位,不是為了完成任務。

愛就是愛,一旦有了附帶因素,愛就變得很俗氣,就像鄂密爾愛枇珈迷,結果卻娶了牟羽迷,他覺得很不屑。

“我不要你因為感恩圖報而對我好。”

“我早就想對你好,可是我當時有婚約,我不能不守貞。”

“聽到鄂密爾結婚的消息之後,你也沒有像現在這樣對我好。”

“那時我沒自信,一來怕自己眼睛不好,二來怕蒙古人一夫多妻。”

“如果你說的是真話,那你大可放心,你的眼睛會好,而我只會有一妻。”

松了一口氣,楷珈迷身子蠕到伊魯都思汗身旁,倚偎地撒嬌。“烏德利雖然違背你的命令,但他的話讓找恍然大悟,我覺得自己不識好歹,你對我這么好,我卻刁難你,惹你生氣,其實我是想掩飾心中的不安。”

“看在你的面子上,饒他這一次。”伊魯都思汗寬恕地說。

“伊魯……還是我應該叫你大汗?”枇珈迷甜膩地問。

“只要你喜歡,叫我相公也行。”伊魯都思汗渾身像被火球滾過般。

“討厭!我們還沒有婚約!”

枇珈迷像只害羞的地鼠想鑽到他的身下躲藏。

“你靠我靠得那么緊,以你的道德標準,想不嫁我都不行。”

伊魯都思汗大口喘氣,他凝望著身旁的女人,一個很大的疑問掠過他熱得滾泡的腦海,她是他認識的枇珈迷嗎?那個拘謹矜持的枇珈迷嗎?

她的容貌和聲音顯然是枇珈迷,但她的動作則完全不是。

這么熱情大膽,雖然讓他有些驚愕,不過他喜歡,他想他今晚會大豐收。

枇珈迷失笑地說:“沒錯,你若是敢不娶我,我就跟你拼命。”

“你今天晚上吃了什麼?”

“我想吃你。”

“老天!你是不是體內還有餘毒?”

“好棒……”

枇珈迷發出愉悅的淺叫聲。

“你在勾引我!”

一聲巨大的喬咽口水聲從伊魯部思汗喉結傳出。

“你不喜歡嗎?”

“喜歡,不過我怕會喜歡過頭。”伊魯都思汗啞著聲說。

“神醫,你怎么還沒睡!”烏德利像被吵醒似地壓低聲音問道。

“你怎么也還沒睡!”神醫反問,兩個老人的聲音有著同病相憐的意味。

“我想起我年輕時的風流史。”烏德利自我陶醉地說。

“我也是,我想起我老伴。”

神醫回味地說。

“我年輕時是個萬人迷。”烏德利大言不慚地吹噓。

“我不一樣,我只專情我老伴一個。”神醫發出含蓄深情的笑聲。

“我銳不可當,常常讓女人在床上求饒。”烏德利比賣瓜的老王還會自捧。

“我不一樣,我是向我老伴求饒。”神醫甘拜下風地說。

“這么說,神醫的老婆比枇珈迷還騷!”烏德利怪笑一聲。

“她每次一叫,左鄰右舍都會抗議。”神醫嘴角泛起甜蜜的苦笑。

“要不要到外面看月亮?”

烏德利聽到室內好像要開始第二回妖精打架。

“好啊,咱們去陪那可憐沒人要的嫦娥。”神醫自我安慰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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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枇珈迷吵人的淫叫,楊影捂著耳朵衝出去。

在那張屬於她的床上,應該是她在呻吟,應該是她在陶醉,應該是她的男人,卻被那個臭瞎子霸佔,她不甘心,她不服氣,她想要回她的床,她的呻吟,她的陶醉,她的男人,換臭瞎子嘗嘗半夜一個人在阿爾金山上遊蕩的滋味。

寒冷的夜風包圍著她的身體,她的心比寒風更冷,她雖然沒親眼看到伊魯公子英勇神武的模樣,但光是臭瞎子的叫聲就讓她心神蕩漾,她感到自己的兩腿之間有暖暖的溼意,強烈的渴望使她渾身奇癢難受……

誰來?

誰來安撫她寂寞的身體?她想要一個身強力壯的男人。

突然一只粗壯的手抱住她的身體,另一只粗壯的手捂住她的嘴,將她按到地上,雙腿跨坐在她身上,如巨人股的陰影籠罩著月光;那是一個全身檬黑,只露出兩個眼洞和一個嘴洞的壯碩男人。

楊影不想知道他的企圖,他的長相,她只想知道他的身體是不是像伊魯公子那麼強壯?

這么一壓,讓楊影的欲火一發不可收拾地燃燒得更旺盛……

“你一定是神醫的孫女!”黑衣人的聲音很雄壯。

“你是什麼人?”楊影露出笑容,聽聲音可知黑衣人不老。

“不許大叫!不然我殺了你!”黑衣人看見她的笑容,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你快動手,殺俐落一點,我反正不想活了。”

楊影不在乎地說。

“你幹麼想尋死?”黑衣人的長劍在月光下閃閃發亮。

“我高興,你管得著麼!”楊影不怕死地頂撞。

“只要說出你家在哪裏,我就饒你一命。”

“你有病?”楊影的語氣有些失望。

“沒病,我是要來殺躺在你家的那個女病人。”

太好了,她可以使用借刀殺人之計,除去她的肉中刺,而且這個黑衣人體格結實,正好可以用他來消除她體內的熱火,一舉兩得。

一抹邪笑使楊影的眼神在月光下顯得特別晶亮,她有條件地問:“我可以告訴你,我家在哪裏,不過你要怎么報答我?”

“我不殺你和你爺爺。”黑衣人口是心非地說。

“你不殺我是應該的,至於我爺爺那個老頭,行動不便,只會帶給我麻煩,你殺了他等於是幫我解決麻煩,我求之不得。”楊影沒心沒肝地說。

“你要金銀珠寶?”黑衣人不寒而栗地在心裏打了個哆嗦。

“我枕頭裏有。”楊影搖頭,眼珠骨碌碌地溜轉。

“那你要什麼?”黑衣人皺起眉。

“你的身體。”楊影臉,不紅氣不喘地說。

“什么?”黑衣人倒抽一口氣,這種不知羞恥的女人怎么跟他特別有緣。

“讓我告訴你,你現在去我家,殺不了那個瞎子,因為她正跟伊魯公子行魚水之歡,伊魯公子的武功很高,你殺得了他嗎?”既然伊魯公子心中沒有她,她不信在世上找不到比他好的男人。

她不要像娘那么傻,為了一個男人身敗名裂,她要反過來,讓不愛她的男人身敗名裂,最好的方法就是殺了他。

“我還有三個幫手隨後就到。”通過石頭雨不容易,黑衣人的武功比較高,所以他先到。“我等他筋疲力盡再去你家。”

“我們達成協議了嗎?”楊影舔了舔饑渴的唇問。

“當然,沒有人會拒絕白吃的午餐。

“你很像一個人!”黑衣人手突然停止,眼底掠過一道寒光。

“我不像人,難道像狗麼!”楊影不高興地噘嘴。

“不,你們兩個都不像人,像魔鬼。”黑衣人冷聲說。

“老子我就喜歡你們這種為了報仇,什麼都可以不要的女魔鬼。‘

“不過你只能從後面,我的清白之身要留到新婚之夜。”

“我先從前面開始,而且保證不會破壞你的清白。”黑衣人像是個中老手似地說。

又是一個牟羽迷!黑衣人其實就是侍衛長,上次和那群烏孤茲人約好,由他們取下枇珈迷的藍眼珠,他則在胡楊林裏乘涼等待。他人坐在樹上,看到擊兔比賽的冠軍,好像是叫伊魯的家夥,背著箭袋,騎著馬從樹下奔馳而過,當時他心中就有一種不妙的感覺,果然不出所料,那群烏孤茲人一個也沒回來。

回到宮中,牟羽迷沒見到藍眼珠,大發雷霆,原本答應讓他當駙馬爺的協定取消。

三天後來了一隊從龜茲來進貢的商旅,那天剛好他在皇門口,截下他們,問明來由,一聽到枇珈迷沒死,大為驚訝,把他們帶到牟羽迷面前。牟羽迷逼迫他們拿著金蝴蝶在亦都護面前,謊報枇珈迷死亡的消息,否則殺之。

王位因此而落在牟羽迷頭上,原本他以為自己立了大功,牟羽迷會回心轉意,立他做駙馬爺,畢竟他在床上取悅過她無數次。

沒想到她不但跟鄂密爾結婚,還捉了他爹娘一家人,要脅他要殺人滅口,除掉所有知道枇珈迷還活在世上的人。但他也知道,當他完成這個任務時,他自己也難逃一死。

不過,他不能眼睜睜地看著爹娘一家人死於非命,所以他這次來不是殺枇珈迷,而是以枇珈迷為人質,反過來要脅牟羽迷放過他爹娘一家人,然後他會乘機殺了牟羽迷,再帶枇珈迷到亦都護面前,把所有的罪狀,包括夷烈的事都推到牟羽迷頭上,到時候死無對證,亦都護搞不好還會當他英雄般的嘉獎,賞賜進爵。

身下的女人簡直是牟羽迷的翻版,連養育她的爺爺也不放過,還恬不知恥地跟男人要求魚水之歡。哼,等他捉到枇珈迷之後,第一個要殺的就是她,居然敢把他當成玩物,他要讓她知道誰才是玩物!

滿足了楊影的需要之後,另外三個黑衣人也趕到,隨著楊影的帶領,一行人小心翼翼地沿著山壁來到山腰的凹洞,另外三個人分頭行事,黑衣人跟著楊影走到門外,正好烏德利去小解,留下神醫一個人最後一次看月亮……

神醫劈頭就間:“影兒,你跑到哪裏去了?”

楊影以身擋住背後的黑衣人。“我心情不好,到山上去散步。”

“看你紅光滿面,你是不是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神醫目光犀利。

“山上空無一人,我能做什麼壞事?”楊影不自然地說。

“你後面跟著什么人?”神醫感覺到孫女的背後有混濁的呼吸聲。

“我朋友。”楊影讓開身,走到輪椅旁。

“全身夜行裝,想必不是好人。”神醫提高警覺。

一個剌痛,神醫背脊向前挺了起來,他回過頭看著楊影,他心愛的孫女卻用怨恨的眼神瞪著他說:“你去死吧!臭老頭!都是你耽誤了我的青春!”

“影兒——”神醫想呼叫,但他連呼吸都十分困難。

“你明知道我喜歡伊魯公子,你還救那女的,是你自己找死。”

兩行清淚從神醫臉頰滑落,他破了誓,他寧願五雷轟頂,也不願死在自己孫女的手上,神醫悲傷地看著毫無悔意的孫女,身子掙扎了一下,咽下最後一口氣。他的眼皮合不起來,黑衣人走向前,蓋住他眼睛……

數枝點了火的弩箭,有的射在門上,有的射在墻上,有的射進窗裏,火焰轟地騰燒了起來,屋裏屋外部是一片火舌。能從屋裏逃出來只有兩個地方,一個是窗戶,一個是門,其他地方都是山壁,唯有衝破火舌才有生存的機會。

不過,兩個黑衣人拉了一張鐵網遮住門和窗,另外兩個黑衣人則手持長劍,站在門和窗外準備一劍剌死逃出來的人……

楊影假惺惺地在屋外大叫:“不好了!失火了!

“公子!窗和門部被鐵網網住了!”烏德利小解回來站在門外大喊。

“拿網的人站在何處?”屋裏傳出伊魯都思汗不慌不忙的聲音。

“屋外的東北和西北兩邊角落。”烏德利手上沒武器,只能報信協助。

“去!”只見同時兩枝利箭射穿山壁,也剌穿兩個黑衣人的頸子。

“好強的內功!”侍衛長肩膀顫之下,不過守窗的另一名黑衣人卻嚇跑了。

“公子!快從窗戶衝出來!”烏德利急聲大吼。

“接住枇珈迷。”一個裏子被子的東西從窗戶拋了出來。

“接到了。”烏德利縱身一躍,在空中抱住枇珈迷。

“伊魯公子!救命啊!”楊影見情形不妙假裝被侍衛長擒住。

“別怕!我來救你!”伊魯都思汗硬是耍帥地從門口衝出來。

“你別靠近,否則我一劍殺了她。”好漢不吃眼前虧,侍衛長節節後退。

“放開她,咱們一較高下。”伊魯都思汗以靜制動。

“我們談個條件,我放她,你把枇珈迷給我。”

“你作夢!”

“我不是來殺枇珈迷,我是需要枇珈迷救我全家人。”

“你是誰?又是誰抓了你全家人?”

侍衛長劍抵在楊影脖子上,拉著楊影往狹窄的山壁小路後退,顯見他已經在做逃跑的打算。“我不能告訴你,但我保證會保護枇珈迷安全。”

“不用你保護,我的女人我自己會保護。”伊魯都思汗逐步跟上。

“我手中的人質可是你恩人的孫女。”侍衛長急得臉上的黑巾一片溼漉漉。

“放了她,我就給你一條生路。”伊魯都思汗態度有些軟化。

“不行,我還要救我一家人。”侍衛長也是不得已,只怪他貪圖榮華富貴。

“我可以幫你救你家人。”伊魯都思汗既往不咎地說。

“你不能,主謀者要看到枇珈迷才肯放我家人。”再走三公尺,就到了寬廣的山頂,到了那裏想逃就沒機會了,侍衛長見大勢已去,把心一橫,一不做二不休地朝楊影的背後一推。“要救你快去救!”

“救我!”楊影大叫,伊魯都思汗伸手一拉,拉莊飄起的衣角。

“好機會!”侍衛長見機不可失,舉劍想來個偷襲。

“可惡!”伊魯都思汗以彎月刀抵擋,一個用力,只聽見“嘶”的一聲,手上只剩一塊小布,他趕緊往下一躍,刀尖抵著山壁,以免自己墜落太快。但山谷刮起一陣大風,沙子吹進眼裏,眼睛一閉,等他再睜開眼睛時,楊影和侍衛長都已無影無蹤。伊魯都思汗大怒,飛身回到窄路,發狂地朝著山頂直奔而去。

但只抓到原先逃跑的那名黑衣人,連反擊都不敢地跪在地上求饒。

“是誰派你來的?”伊魯都思汗質問道。

“跟我們接頭的人蒙著臉,我不知道他的身分。”

“既然留你沒用,我就讓你去見閻羅主,向閻羅王查明他的身分。”

“等等,我聽我老大說,他是軍官,就只有這么多。”黑衣人想起來地說。

“你滾吧!”伊魯都思汗放走黑衣人,轉身回到一片焦黑的神醫家門外?,這時看見枇珈迷和烏德利跪在神醫的輪椅前痛哭失聲,憤恨地用彎月刀在山壁上一陣揮砍,怒聲道.“我一定要替神醫和他孫女報仇!”

“知道兇手是誰了嗎?”枇珈迷關切地問。

“還會有誰,那個黑衣人是侍衛長,牟羽迷派來的。”

“絕對不會是阿妹,也許是神醫的仇家找上門。”

“你不必再替牟羽迷求情,只有她知道你在阿爾金山。”

“無憑無據,我只是不希望你冤枉阿妹,‘

“你還叫牟羽迷阿妹,這種善良不叫善良,叫愚蠢。”

“伊魯……”枇珈迷如受委屈的小媳婦般發出可憐的哀求聲。

“閉嘴!”伊魯都思汗一聲厲斥,然後轉向烏德利說:“烏德利,去把三萬大軍帶來。五天後在泰甯寺會合,亦都護若是不交出牟羽迷,我就血洗皇宮。”

第八章

泰甯寺是貞觀年代所建的佛寺,一草一木與唐朝的寺廟一模一樣。

拆除了布條的枇珈迷,藍眼睛像浮在薄霧中的海市蜃樓,美得讓人憂傷,迷蒙的眼神望著站在鱉魚頭上的觀音,善財和童女侍在兩側,雖然身處茫茫大海中,觀音神情依然優雅,看在眼中,心裏的波濤也跟著平靜下來。

她應該相信伊魯公子不會濫殺無辜,他當時說的只是一時氣話。這三天來,他們倆雖然沒說一句話,多半的時間他都在沉思,殺氣沒那么重,也許是身處祥和廟中的緣故,她希望觀音大土真能化解伊魯心中的仇恨。

黑衣人真的是牟羽迷派來的刺客嗎?她想了三天,越想心越明,其實她難過的是,阿妹已經得到鄂密爾,為何還要苦苦相逼?她對王位一向沒有興趣,如果阿妹想要的是這個,她必須盡快要阿妹放心,免得阿妹自個兒惹禍上身。

參拜完了觀音,越來越多的善男信女涌到觀音面前,香菸稠密地裊繞佛身,熏得她眼睛不適,走出大殿,迎面遇上鄂密爾,後者如撞了鬼般臉色刷白,目瞪口呆地說不出一句話……

枇珈迷百思不解地問:“鄂密爾,你怎么了?”

深吸一口氣,鄂密爾回神驚呼。“枇珈迷!你沒死!”

“你為什么會認為我死了?”枇珈迷微微一笑,眼中的迷霧卻更深了。

“商旅說你死了,還以金蝴蝶為憑,指證歷歷。”鄂密爾解釋。

“不對,伊魯公子明明要商旅傳話,說我會安然無恙回來。”

“你跟伊魯公子在一起?”鄂密爾臉色轉為怒紅。

“是的,多虧他,我才沒死在沙漠裏。”枇珈迷臉上一抹瀲艷。

“難怪你不肯跟我結婚,果然是因為伊魯的緣故。”鄂密爾惡人先告狀。

一陣怒潮衝掉她眼中原有的煩憂,以前她從來不會因為不實惡毒的指控而發怒,但她無法忍受他攻擊伊魯,枇珈迷厲聲反擊。“你胡說什么,你沒查明我的生死,就跟阿妹結婚,不對的人是你。”

“你變了!”從沒聽過枇珈迷這么兇惡的語氣,鄂密爾心頭一震。

“我只是不能忍受你侮辱我和伊魯公子。”枇珈迷理直氣壯。

“你跟我過來。”鄂密爾突然手指如抓小雞的鷹爪般強拉她到人少之處。

“放手!你這樣抓著我成何體統!”枇珈迷怒不可遏。

“你跟他上床了是不是?”鄂密爾松開手,咄咄逼人地審問。

“你沒資格問我這個,你是我的妹夫。”枇珈迷顯出吃驚和羞澀的模樣。

“我偏要問,你是不是早在我跟牟羽迷結婚以前就跟他有一腿?”

“啪”地一聲,枇珈迷奮力朝著那張譏諷的面頰摑下去,她毫不後悔自己如此魯莽,看著他一臉狼狽地捂著臉上的紅印,她覺得是他活該。枇珈迷冷聲說:“沒有,你應該問你自己,為什么在我們結婚前跟牟羽迷上床?”

鄂密爾驚愕地睜大眼睛,可身體卻如被蟲啃蝕的花苞般癱軟退縮,又羞義愧地問:“你怎么知道?”

“牟羽迷尋死尋活地把我尋來。”

“我是跟她上床,但並沒真的佔有她。”

“你敢說你沒對她輕薄非禮嗎?”枇珈迷輕視地問。

“那是因為我看到你和伊魯在花園幽會,一時氣昏頭,失去理智。”

“我不過是謝謝他讓你挽回信心,才在花園攔住要離去的他。”

“你還叫侍衛長陪你去追他。”鄂密爾一臉不齒地指責。

“牟羽迷沒告訴你嗎?我是去追你。”枇珈迷不敢相信他做賊喊捉賊。

“我人在宮中。”鄂密爾如戳破謊言般冷笑一聲。

“阿嘉朵說她親眼看見你出宮。”枇珈迷快速地接口。

“我沒有,亦都護留我在宮中住,我哪敢違旨。”鄂密爾大聲否認。

突然,兩人都抿緊了唇線,窒人的沉默使兩人發現他們說的話,乍聽之下像牛頭不對馬嘴,可是仔細推敲又不是這樣。他誤會她,她也誤會他,讓他們產生誤會的原因是牟羽迷,雖然他們想通了,可是為時已晚。

不過,他們之間會被人乘虛而入的主因,不只是牟羽迷一個人造成,當時伊魯也試圖突破她的心防,可是她堅貞不移。問題是鄂密爾沒做到,他屈服於外來的誘惑下,看他到現在還不知錯的模樣,枇珈迷忍不住地質問道:“鄂密爾,我問你,你為什么要去牟羽迷的寢宮?”

“她說要帶我去看你在幹什么,我就好奇地跟去。”

“你真傻,就箅你跟我沒有婚約,你也不能隨便到姑娘的房間。”

“我當時並不知道是去她的寢宮!”鄂密爾窘迫地辯解。

“當你進去發現時,為何不快點退出去!”枇珈迷不諒解他的推拖之詞。

沉默半晌,鄂密爾再也找不到任何借口為自己脫罪,重重地嘆了一口氣,他語帶埋怨地說:“我們都上了牟羽迷的當。”

這一刻,枇珈迷終於明白她無法喜歡鄂密爾的原因了,他看起來像個英雄,可是卻有一顆狗熊的心;但她覺得自己已經盡到做朋友的責任,指出他的錯誤,至於他能不能悔改,不是她能力所及,現在她要做的是盡大姨子的責任。

“別這么說,你已經和阿妹結婚了,我應該恭喜你才對。”

“有什么好恭喜的!我過得很不快樂!”鄂密爾眼中燃著怒火。

“人家說新婚甜如蜜,你怎么會……”枇珈迷被他可怕的眼神嚇壞了。

“我不想說床第之間的醜事。”鄂密爾有口難言。

“那就別說,我該走了。”枇珈迷也不想聽。

一個頷首,枇珈迷正想旋身離去,但她的手臂被強壯的力量拉住,她回頭看見鄂密爾神情猶如哀求一根骨頭的乞憐小狗,低聲下氣地說:“等等,枇珈迷,再多陪我一下,我實在好想你。”

枇珈迷很生氣,雖然這裏來往的香客不多,但他說什么都不應該拉住她。可是她不忍心責怪鄂密爾,他的眼裏有渴望和悲傷的情緒,看起來比過去的她還脆弱,她努力以冷淡且不大尖銳的語氣說:“鄂密爾,注意你的身分和言辭。”

“你本來是我的,都怪我沒有好好把握你。”

“說這些都於事無補,現在最重要的是,你和阿妹要幸福過日。”

一個用力,鄂密爾想不到柔弱的枇珈迷居然能甩開他的手,看著她絕情地轉過身子離去,她美麗的背影令他心碎。他不想讓她走,他想挽留她,只要能再多看她一眼,他就能多一分耐性面對牟羽迷。

“不要走!”鄂密爾撲上前去,拖住枇珈迷的腳。

“鄂密爾你這是幹什么?你快起來!”枇珈迷簡直不敢相信鄂密爾會向她下跪。

“我好後悔,我……”鄂密爾泣不成聲,他的痛苦無法形容。

枇珈迷彎下身子,像安撫孩子似地抹去他臉上的淚水,柔聲中帶著警告的意味。“別哭了!讓人看到,對你,對我,對阿妹,甚至對阿爹都不好。”

一聽到亦都護,鄂密爾嚇得止住淚。“對不起,我失禮了。”

“過去的事不要再想了,好好珍惜你的婚姻。”一聲喟嘆,枇珈迷頭也不回地遠離鄂秘爾,嘴角挂著一絲苦笑,原來鄂密爾想要王位,才會在一聽到她死亡的消息後,立刻跟牟羽迷結婚。

真可笑!原來他愛江山勝過愛美人!

走向寺後的禪房,從屋頂上跳下七、八個黑衣入圍住枇珈迷,在甬道上躺了兩個遭逢飛來橫禍的和尚,枇珈迷花容失色地問:“你們是什么人。”

“要你命的人。”帶頭的黑農人刻意壓低渾厚的嗓音。

“你的聲音……你是侍衛長!”枇珈迷以不可置信的目光看著黑衣人。

“上次讓你從鬼門關逃掉,這次我絕對不會再失手。”侍衛長原以為一連失敗兩次,鐵定死定了,抱著玉石俱焚的心情回到宮中,他打算殺了牟羽迷之後再自殺。沒想到在牟羽迷的寢宮見到她,她立刻抱著他又親又吻,不但釋放了他爹娘一家人,而且還原諒他任務失敗。

兩人在床上翻雲覆雨,新婚不過才五天的牟羽迷,簡直像守寡五年沒有魚水之歡的寡婦,熱情奔放,一再要求他用各種姿勢滿足她;幸虧他體力好,弄得她淫聲大叫,事後他才知道鄂密爾對她性趣缺缺,兩人床事乏替可陳。

更好笑的是,鄂密爾跑遍皇城附近各大神廟,拜觀音,拜摩尼,拜聖火,拜真主,鐵勒境內所有宗教的神明都拜。據鄂密爾身邊的隨侍說,駙馬爺向各個大神要求解除他的痛苦。但隨侍不懂,駙馬爺新婚燕爾,又有王位繼承權,何來的痛苦呢?

牟羽迷知道鄂密爾的心思後,勃然大怒,派人跟蹤他的一舉一動,只要他敢做出對她一絲不利的事,先斬後奏。不過她萬萬沒想到,剛才跟蹤的人回報,在泰甯寺見到大普述兒,牟羽迷馬上秘密召見侍衛長,要他無論如何都要殺掉枇珈迷,而她也會以殺了鄂密爾回報他,然後力保他做駙馬爺。

眼看伊魯公子匆匆離開泰甯寺,鄂密爾也哭著離開泰甯寺,榮華富貴就要到了侍衛長便不再顧忌地拉下頭罩,反正枇珈迷已經認出他了,他就吐她看清自己是死在誰的手上,希望她在臨死前想通,做鬼時別來找他,要找牟羽迷才正確。

看侍衛長的樣子不像說謊,伊魯都思汗手一揮,大家磕頭謝過之後,抱著手趕緊逃命,心裏莫不慶幸揀回一條命,若是遇到別的英雄,以他們的行為很少有活命的機會,也許是觀音大士在此的緣故,眾人心裏都想從此放下屠刀。

“你真的要殺牟羽迷?”枇珈迷小心翼翼且緊張地問。

“當然。”伊魯都思汗痛心疾首地說。

“她沒殺神醫,我求你別殺她。”

“若不是她派人來放火,神醫也不會死。”

“入死不能復生,殺了牟羽迷,神醫也不可能活過來。”

“我決定的事,就算你說破嘴,我也不會改變。”伊魯都思汗恨聲道。

“你若殺了阿妹,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你。”枇珈迷輕聲啜泣。

“枇珈迷,你的腦袋是怎么回事?牟羽迷屢次害你,你居然……”看到淚水從她眼眶不斷涌出,伊魯都思汗不禁擔憂這樣會傷害到她好不容易才復原的眼睛,心軟地將她拉入懷,讓步地說:“算了,我給她最後一次機會,你明天進宮去看她有沒有悔意?有,我就饒她不死,不過你不能說謊。”

枇珈迷臉頰緊緊地貼著他寬厚的胸膛,柔聲說:“謝謝大汗。”

“你跟鄂密爾說了什么?”伊魯都思汗為了看她的眼神而推開她。

“沒什么,每個人都要為他自己做的事負責。”批珈迷感觸地嘆了一口氣。

“我看到你們難分難舍,你還替他擦眼淚。”伊魯都思汗不屑地撇著嘴。

“鄂密爾不開心,他為他的婚姻而哭。”枇珈迷避重就輕地說。

“任何一個男人娶了牟羽迷都不會開心的!”

“他真可憐!”枇珈迷無心地太息。

“你是不是想重回他懷抱?”伊魯都思汗抓住她雙臂搖撼。

“你想到哪裏去了,他是我妹婿!”枇珈迷覺得全身骨頭都快被搖散了。

“牟羽迷是你妹,她能搶你未婚夫,你也能掄她老公。”伊魯都思汗冷聲道。

“放開我,我不想跟你說話了。”

“不跟我說話,你想跟誰說話?鄂密爾嗎?”

“你今天是吃了火藥是不是?”枇珈迷氣得如藍田玉生煙。

“我吃醋。”伊魯都思汗克制不住從心裏涌現到喉嚨的濃濃酸味。

“我有解醋的妙方。”枇珈迷藍眸閃著性感的光澤。

“什么妙方?”一陣渴望竄過伊魯都思汗全身。

“跟我上床就知道了。”枇珈迷輕佻地眨眼。

“這兒是廟!”伊魯都思汗故意露出責備的嚴厲眼神。

“那我們去找一間鞏拜孜。”枇珈迷想了一下,然後大膽地提議。

“你真是越來越不害躁!”伊魯都思汗哈哈大笑,抱著她飛奔出泰甯寺。

那間鞏拜孜的老板,在第一次聽到尖叫聲時,急急跑去敲門,以為發生兇殺案,經過門裏傳來的解釋聲,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不好意思,妨礙人家辦事,連聲道歉之後,羞紅了臉回到自己房間,找老婆辦事。

但第二次、第三次……數不清是第幾次的尖叫聲時,老板又跑來敲門,因其他宿客吵著要退錢,麻煩他們小聲一點,結果門突然打開,老板還沒看清門裏的情景,腳下飛來了一個袋子,還沒來得及彎腰揀起,門又立刻關起來了。揀起袋子打開一看——發財了!發大財了!裏面全是金銀珠寶!

至於那些吵著要退錢的宿客,一律沒問題,除了還他們房錢之外,還給他們壓驚費,讓他們去買些符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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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萬蒙古鐵騎瀕臨皇城下,亦都護嚇得躲到床底下。

城門上的侍衛不知該如何是好,見到大普述兒和穿著黃金柳葉甲的擊兔比賽冠軍伊魯公予,兩人來到城門口,要他們開門,侍衛不敢不從,打開城門,伊魯都思汗坐在龍椅上,要人把亦都護找出來。

枇珈迷則到牟羽迷的寢宮,見到牟羽迷哭成淚人兒,跪著爬到她面前,泣不成聲地懺悔。“阿姊!我錯了!我大錯特錯!”

“你知錯就好了!”枇珈迷松一口氣,伊魯答應過只要阿妹懺悔就可不死。

“我已經把侍衛長殺了,我沒想到他居然要殺你。”牟羽迷咬牙切齒道。

“他……他說是你支使的……”

“他胡說八道,我怎么可能殺自己的親姊姊!”

“我相信你不會,可是大汗不信,他對你非常不諒解。”

牟羽迷像臉上被打了一拳似的,五官全扭曲在一起,她害怕得心幾乎要從喉嚨裏跳出來。兩眼無神的她,拚命地吞口水,雙手用力地抓扒著頭發,指甲不自覺地抓出鮮血,疼痛的頭皮使她存了靈感,緊緊抓住枇珈迷的手,哽咽地哀求。“阿姊,大汗深愛你,只要你說一句,他不會不聽的。”

“阿妹放心,我一定會努力打消他殺你的念頭。”

“阿姊,你真好,我就知道你會原諒我的無知任性,都怪我太愛鄂密爾了,為了想得到他,我不惜橫刀奪愛,等我跟鄂密爾結婚之後,我才發現我錯了,所以我跟鄂密爾感情不睦,完全是因為我對你感到內疚。”牟羽迷顛倒是非地說。

“阿妹,既然婚都結了,你就應該跟鄂密爾好好相處。”

“不,我不能原諒我所做的一切,當初為了破壞你們的婚約,我做了壞事。但我發誓我絕對沒有叫侍衛長殺你,我給了他一筆錢,要他找個地方,找個人看住你,直到我和鄂密爾結婚為止。我沒想到他帶你出宮之後,回來卻告訴我,你被安置在他住在若羌城的親戚家,我一直信以為真。”

“我懂了,他是為了錢而起歹念,自作主張想殺了我。”

“幸虧真主保佑,沒讓他的陰謀得逞,不然我一輩子部不會原諒自己。”

“雖然我遇到不少挫折,但我現在人平平安安在你面前,你就別再自責了。”

“阿姊真好運,因禍得福,得到蒙古大汗的青睞。”

“其實我還要謝謝你,你搶走鄂密爾,促成我接受大汗的愛。”

此刻枇珈迷連一點怨責也沒有,若不是阿妹橫刀奪愛,她就不可能會敞開心胸和伊魯公子相愛,她會乖乖地遵守阿爹的命令嫁給鄂密爾;但現在她終於知道,即使她做個人人稱羨的賢妻良母,她的內心也不會快樂,因為她永遠也忘不了伊魯公子。

看到枇珈迷一臉原諒,牟習習迷大大地松了一口氣。坦白說,她書讀得不好,到現在都還不會寫“懺悔”兩個字。俗話說的好,擒賊先擒王,只要能控制伊魯都思汗,三萬個蒙古鐵騎就成了三萬只螞蟻,不堪一擊。

擦幹淚水,牟羽迷取出一瓶皇室禦酒,有點害羞地說:“阿姊,我知道大汗恨我入骨,你幫我去向大汗求情,我好怕他會遷怒於你,這兒有一瓶上等紅酒,人家說在喝酒的時候最好說話,你們邊喝邊說,搞不好他真的會原諒我。”

“好。”枇珈迷不疑有詐,收下紅酒,正打算要走,忽然想到她不會喝酒,不如叫鄂密爾陪大汗喝酒,在她和鄂密爾雙重求饒下,更容易說服大汗放阿妹一條生路。“鄂密爾呢?"

“一大清早就沒看見他,大概又跑去拜廟了。”

“天還沒亮時皇城就被團團圍住,不可能有人進出。”

“阿姊找鄂密爾做什么?”牟羽迷笑容和善,但眼神閃爍不定。

“我不會喝酒,我想請鄂密爾陪大汗喝。”枇珈迷心想大概是她自己眼花。

“也對,鄂密爾可能在宮裏,我去找他,你和大汗先喝,不要等我們。”

枇珈迷點了點頭,正想轉身時——

“枇珈迷……”一聲聲虛弱的呼喊從床底下傳出來,只見鄂密爾像身上有黏液的蝸牛般緩緩爬出來。

“鄂密爾!你怎么全身是血.!”枇珈迷嚇了一大跳,而且她發觀他身上的黏液是血。

“酒有毒……”鄂密爾用盡全身的力氣說。

“你這只藍眼狐狸精!我得不到王位,你也別想!”突如其來的一陣大笑,牟習習迷瘋了似地手上拿著一把匕首,這把匕首就是上次佯裝要自殺時的那把,同時也是殺鄂密爾的兇器,現在要拿來殺枇珈迷。枇珈迷見狀立刻跳到床上,拿起枕頭揮擋,枕頭被刺中,白色的鳥羽如下雪般飄落,只不過有幾片是紅羽……

牟羽迷死不瞑目地趴在床上,背上插了一技鐵箭,伊魯都思汗就站在門口,枇珈迷自感交集地仆進伊魯都思汗的懷中,緊緊地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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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之後,辦完了喪事.穿了一身鐵勒傳統的藍色喪服,枇珈迷不懷好意地來到薩滿的寢室。“薩滿爺,我是來拆神匾的。”

“我沒說錯,你的遭遇一如我所說。”薩滿笑容可掬。

“有一點不對,婚事。”枇珈迷嘟著唇,搖著食指彷佛要薩滿別說謊。

“我並沒說你嫁的是鄂密爾。”薩滿笑容不變,沉穩得像泰山。

“薩滿爺,你強辯,你明明說婚期延著,幸福可期。”

“婚期延著到下個月七號對不對?”

“你怎么知道?我知道了,這日子一定是大汗跟薩滿爺商量過。”

“我沒跟大汗見過面,這日子是你第一次來找我卜卦的結果。”

“這點算你有理,那幸福可期呢?”枇珈迷其實想知道大汗會不會有眾妻?

“除了你外,大汗不會再看別的女人一跟,這樣的婚姻當然幸福美滿。”

“我還是不承認薩滿爺是神算!”枇珈迷嘴硬,心裏暗喜。

“你想不想知道你和大汗什么時候行房?”薩滿了然地問。

“當然是洞房花燭夜。”枇珈迷以紙包火地說。

“才不是,兩個星期前,在阿爾金山上,你就已經以身相許了。”

“薩滿爺,你……”枇珈迷臉頰上的緋暈比燒的的火炭還紅。

“我還知道你將來會有三子四女。”薩滿一口咬定。

“這么多!”枇珈迷大吃一驚地昨舌。

“誰叫你們夫妻不知節制,熱愛床上生活!”薩滿糗道。

“人家不跟你好了!”枇珈迷羞得滿臉通紅,逃難似地跑出薩滿寢室。

“你就是跟大汗太好了,才會生那么多小孩……”薩滿的話如雷貫耳地傳進枇珈迷耳裏,她一直跑到床上,躺到伊魯都思汗的懷中才聽不見薩滿的回音,她一邊喘氣,一邊想——還好他們的小孩沒像星星那么多!

真沒想到,長得像繡花枕頭的伊魯都思汗,居然不費一兵一卒地完成任務,而且還娶了大普述兒為妻,戴著鐵勒王的皇冠,比阿獅蘭汗更風光、更隆重地舉辦了一場草原婚禮,光是從鐵勒來的樂師就有千餘人,樂器種類至少百種,震天的音樂聲連百裏之外的聾子都聽得清清楚楚。

丁其斯汗和庫庫汗知道後,一個氣暈倒,一個氣吐血。

吐血的是庫庫汗,聽說他在大金邊境遇到大麻煩……不管怎么說,丁其斯汗的機會來了,他絕對不做倒數冠軍,他得趕在庫庫汗病愈之前,完成他的任務。

該死的撒裏畏兀,居然沒有公主讓他娶!?因為公主還沒出世,前任撒裏畏兀王只生二子,沒女兒。年前前任撒裏畏兀主病歿,長子繼任,年輕好玩,連大臣部不知道他的行蹤,害他像只想碰到死耗子的瞎貓,成天在遼闊的草原上東奔西跑,跑得馬腿都快斷了……

新任撒裏畏兀王到底人在哪裏?

其實,撒裏畏兀境內,只有極少數人知道撤裏畏兀王的下落,不過這極少數的人都在撤裏畏兀王的身邊,就算找到這極少數的人,丁其斯汗也未必知道撒裏畏兀王就在他眼前,因為這極少數人全都忠心耿耿,絕對不會泄漏撒裏畏兀王的真正身分。

丁其斯汗就算殺遍撤裏畏兀年輕男子,也找不到撒裏畏兀王,原因是他永遠也猜不到撒裏畏兀王的真正身分是——女兒身。

可憐的丁其斯汗,他該怎么完成庫裏爾臺大會交給他的任務?他永遠都完成不了任務嗎?還是他比阿獅蘭汗和伊魯都思汗更厲害,把女主娶回蒙古草原?

敬請期待,黃金貴族之丁其斯汗,答案便分曉。

~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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