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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庫庫汗 作者:葉芊芊(已完成)

[都市言情] 庫庫汗 作者:葉芊芊(已完成)

想不到一場莫名其妙的山難事件,竟會讓她搖身一變成為八百年前最偉大的巫女!貌比天仙、法力高強的她,雖然被大金國人民當成女王般對待,但是卻因此必須成天待在神社裏修法、念咒……日子真是無聊透了!所以她決定瞞著眾人偷偷溜下山去大玩特玩一番,如果還能趁機釣個金龜婿回來,那就更完美了……黃金貴族中命運最坎坷的天空之王,自從三個月前和大金國神女隔空鬥法而大病一場之後,終於讓他等到扳回一城的大好機會:她紅鸞星動了!他打算以瀟灑俊逸的外表來征服她的心……可是他卻發現她一點都不像傳說中那樣美麗高貴,不但言談舉止粗魯,就連脾氣都比母老虎還凶!天啊!誰來告訴他,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楔子

陰冷的月光,古老的榆樹,潮濕的青苔,像一部恐怖電影的場景。  

  電影?有沒有搞錯?現在是西元一一00年,離發明電影放映機的愛迪生出生還有七百多年。  

  但她真的很想看電影,她是一個不小心回到過去的倒楣靈魂,這一切得從三個月前說起──  

  她原本是個剛考上大學的快樂女孩,身高一百五十公分,體重三十八公斤,近視八百度,長相面黃肌瘦,身材又是幹扁四季豆。  

  很多女孩在國中就開始交男朋友,但她卻是交了大量的女朋友,因為每個女孩都喜歡帶她去見她們的男朋友,一來她能突顯她們高挑美麗,二來她的個性恰如她的體重,而且她的嘴巴超毒,能幫她們鑒識男朋友的好壞。  

  若不是她的好朋友看中登山社的帥哥學長,硬拉著她一起加入登山社,她也不會遇到莫名其妙的怪事,來到莫名其妙的時代,成為莫名其妙的巫女。  

  那天,她永遠記得那個日子,十三號星期五,登山社居然選在這麼不吉利、傑森會出現的日子裏舉辦迎新活動,到陽明山公園賞花,才會害她發生山難。  

  對,沒錯,在陽明山發生山難確實令人不可思議,但慘案就是發生了──  

  一陣突如其來的強風吹得整座山天搖地動,每個女孩都有強壯的男孩保護,唯獨她沒有男人緣,一個人落單,瘦小的她像斷了線的風箏般飄到空中,然後印證牛頓先生的萬有引力定律,摔到山谷裏,一命嗚呼哀哉。  

  她親眼看到她的身體摔成麥當勞的漢堡肉,但是她的靈魂卻不是飛向天堂,而是飛到一個躺在病床上快死的巫女身體裏面,那陣強風就是這個巫女在作法,把她的靈魂吸了過來,她現在的名字叫宗盈歌,是大金國最厲害的巫女──  

  望著銅鏡中的陌生面孔,坦白說,她不得不承認這個叫宗盈歌的巫女,長得一點也不像白雪公主裏的巫婆,她比白雪公主還美,皮膚白如水,眼睛大如鈴,嘴唇紅如櫻聲音柔如鶯,身材曼妙有如提琴的弧線,美得連仙女見了都會嫉妒。  

  現在,她住在深山中一間有綠蔭環繞的神社裏,被當成神像膜拜,除了服侍的童男童女知道她的廬山真面目之外,其他人只能隔著一層簾紗見她,即使是大金國皇帝也不例外。  

  雖然她的腦袋裏面有數以萬計的咒語,不過她分不清哪個咒語是做哪個用途,這三個月以來經常“凸槌”──農人來求雨,結果天降冰雹;婦人來求子,結果生出一顆桃子;漁夫來求魚,結果釣到千年烏龜……  

  但大家都諒解她操勞過度,因為她剛作了一場大法,阻止蒙古鐵騎的入侵。  

  那個率領蒙古鐵騎進攻大金國的“庫庫汗”是什麼玩意兒?聽童男說他是蒙古最聰明的黃金貴族。不過管他是啥米碗糕,她已經忍受不了成天只坐在供桌上讓人高呼她──偉大的女神。她又不是媽祖,她才十八歲花樣年華的她只想玩……  

第一章
 “神母,您的晚餐。”一個童女雙手端著金盤走了進來。  

  “我又不是毛毛蟲,每天只吃青菜和水果。”宗盈歌失望地大叫。  

  “有什麼不對嘛,這些全是神母您愛吃的。”童女一臉無辜地聳肩。  

  “妳能不能不要叫我神母,我可沒生過小孩。”宗盈歌不高興地撇撇嘴唇。  

  童女想了一下問:“那要叫您什麼?神女,好不好?”  

  “呸呸呸,神女是雞的意思。”宗盈歌不衛生地啐了滿地的口水。  

  “神女是雞,我還是第一次聽到。”童女露出困惑的眼神,雖然神母的容貌沒變,聲音也一樣,不過說出來的話和做出來的行為,卻完全不像生病前的神母。譬如說,神母以前蕙質蘭心,絕對不會隨地亂吐口水。  

  其實,宗盈歌有個非常可怕的本領,她眼睛只要稍微用力就能穿透衣服,知道童女穿什麼顏色的肚兜;更用力一點,就能看到她的身體;再用力一點,便能看穿她心裏想什麼。不過她討厭使用這個本領,看到別人的身體,怪噁心的。  

  “算了,妳還是叫我神母好了。”宗盈歌懶得解釋雞就是指妓女。  

  看神母沒胃口,童女關切地問:“神母,您想吃什麼?”  

  “牛排。”宗盈歌毫不考慮地說。  

  “牛排是什麼?”童女還以為是牛奶加麵糊。  

  “就是把牛肉切成圓塊狀,放在鍋子裏煎。”宗盈歌真懷念台塑牛排。  

  “神母,您不能吃肉,肉會破壞您的修行。”童女驚駭地搖頭。  

  “那是生病以前,現在我要吃肉,吃肉才能恢復神力。”  

  一聽到神力,童女立刻點頭。“既然如此,我馬上叫廚房重新準備。”  

  看她態度改變得那麼迅速,宗盈歌總算弄懂了一件事,只要提到增加神力,童女就把她的話當聖旨,以後她可要好好利用“神力”這兩個字。“去跟廚房說,我要七分熟。”  

  “神母,請恕童女愚昧,什麼叫七分熟?”  

  “就是不要全部煎熟,牛排太熟叫老,會影響神力。”  

  過了好一會兒,來了五名童女,每個童女都各端來一塊牛排,原來廚師搞不懂七分熟到底是多熟,乾脆一次煎好幾塊牛排,讓神母自己決定要吃哪一塊。結果宗盈歌當然是來者不拒,一口氣把五塊牛排全吃了,肚子脹成彷佛一座小山。  

  因為實在吃太撐了,所以宗盈歌決定到院子裏散散步來幫助消化,不料平常從不攻擊她的蚊子,聞到她身體散發出的血腥味,突然成群結隊朝她飛來。  

  “啪”地好幾聲,宗盈歌雙手拍來拍去。“該死的蚊子竟然敢咬我!”  

  “神母!您不能殺生!”隨行的童女嚇一大跳。  

  “妳別緊張,我沒打到牠。”宗盈歌只好回房避難。  

  童女走在她身後,忍不住地說:“神母,您改變好多。”  

  “我以前是什麼樣子?”宗盈歌對原先在這體內的靈魂感到好奇。  

  “神母,我說了您別生氣。”童女小心翼翼地說。“您以前從不說粗話。”  

  “我剛才有說粗話嗎?”宗盈歌偏著頭,一副想不起來的模樣。  

  “有,該死的。”童女指出。  

  “那根本不叫粗話,粗話是幹,或是……”看到童女的嘴巴越張越大,宗盈歌收斂地說:“總之,妳最好趕快適應現在的我。”  

  “幹”是什麼意思?“法客”又是什麼意思?自從作過那場大法之後,神母整整昏迷三天,醒來之後第一句話就是她要吃麥當勞三號餐,麥香雞、薯條和可樂。  

  總之,童女越來越覺得神母是走火入魔。  

  這時,晚鐘響起,童女提醒道:“神母,修法的時間到了。”  

  “我今天沒心情對著那座火爐發呆。”宗盈歌意興闌珊地搖頭。  

  坦白說,做宗盈歌的好處是不少,不只人長得美,法術又高強,每個人見到她都要彎腰九十度;而且茶來伸手、飯來張口,連穿衣服都有童女服侍,簡直是被當成女王般對待。  

  可是每天早晚要對著焚香爐念一萬句“烏拉茲烏圭嗎咪哄”,念得她嘴都麻了,她有時偷懶,想早點念完,就把那句咒語縮短成“烏拉圭媽咪”,自己聽了都想笑。  

  “那……我替神母更衣。”童女以為神母是想早點休息。  

  “不用麻煩,我還不想睡。”宗盈歌若有所思地看著窗外歎氣。  

  “神母有心事?”童女觀察入微,一臉想分憂解勞的表情。  

  “妳……對了,我老記不得妳叫什麼名字。”童女叫星顯蘇古阿蘭嫫拉。”  

  “天啊!難怪我記不起來,妳的名字比老太婆的裹腳布還長。”  

  “這名字還是神母替我取的。”童女感到委屈地鼓起臉。  

  “從今天起,妳就叫小丸子好了。”她的圓臉正好讓宗盈歌靈機一動。  

  “是,小丸子遵命。”童女不敢說新名字雖然好記,但有夠難聽。  

  “大金國內有什麼好玩的?”宗盈歌的心有如脫韁野馬。  

  每天坐在大殿上,隔著紗簾,看著善男信女人手一根香,向她祈願。  

  不過,她可不是有求必應,得先丟爻決定,一正一反者才能如願;但她暗中使用法術,凡是長得歪嘴麻臉,這類人通常會得到她的幫助,因為她以前也是醜人,心生同情。  

  不過她畢竟不是媽祖,天天坐,坐久了不是得痔瘡,就是胃脹氣,壞處多多。  

  她現在可是個美人,不像以前,每次看人家交男朋友,她表面上開朗,晚上卻躲在房裏咬棉被,大罵老天爺不長眼睛,居然讓她投胎到五短身材、生了七個女兒的夫妻家裏,可惜她們不叫七仙女,鄰居都叫她們是七個小矮人。  

  那些嘲笑她的人,包括她爸媽,也不想想看她會生成那副德行,是誰的傑作;總之,她現在是長腿美眉,她要談戀愛,她要下山交男朋友。  

  看到神母眸中投射出異常興奮的光芒,童女雖不會讀心術,但她看得懂這個眼神的意義,因為其他童女們每次見到英俊的童男時,都是如此,這叫“情竇初開”的眼神。  

  “小丸子不知道,小丸子沒走出過山裏半步。”  

  “妳為什麼不下山玩玩?”  

  “沒有神母的命令,童男童女皆不准私自下山。”  

  “這麼說,只要我說OK就OK嘍!”宗盈歌露出滿意的笑容。  

  直到今天她才知道宗盈歌的權力這麼大,以前,不,應該說是在未來E世代的她,曾經寫過一個作文題目:你最想做什麼人。當時她的答案是武則天,因為她很想體驗把天下人當螞蟻踩在腳下的感覺,尤其是那些不正眼瞧她的男人。結果國文老師給她的評語是──去看心理醫生。  

  現在她終於可以一償夙願,要是讓那個國文老師知道,肯定會吐血。  

  “‘OK’是什麼意思?”童女懷疑那場大法讓神母頭腦不清。  

  “妳別問那麼多,早點回房休息,明天我們下山去玩。”  

  “神母您以前常說山下有壞人,會污染心性。”  

  “我這次下山就是要為民除害。”宗盈歌大言不慚。  

  “神母,您那麼聖潔,不宜沾染市俗的灰塵。”童女還是覺得不妥。  

  看在童女一片赤子之心的分上,宗盈歌不怪她多管閒事,不過就算蛇遇到她,也沒她舌頭長,她一邊套用六祖惠能的名言,一邊學習曹丕走了七步,然後開口吟道:“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神母的話既深奧又很有道理。”童女佩服得五體投地。  

  “打包行李時,記得要多帶些‘麥克’,路上花用。”宗盈歌開始顯得有些得意忘形。  

  “‘麥克’是什麼?”童女盛滿驚愕的雙眼睜得大大的。  

  “銀子。”宗盈歌不由得提醒自己,下次別再說“陰溝裏去”。  

  “神社裏沒銀子,神母您和一般的巫女不一樣,您替人消災解厄從不收錢。”童女眼中閃著星光。“您說造福百姓是您的責任,而且您還說銀子是萬惡的源頭。”  

  “笨蛋!”宗盈歌氣得雙拳往腦袋咚咚地敲了兩下。  

  “神母,您還好吧?”童女看傻了眼。  

  “我很不好,我快氣炸了。”宗盈歌鬼吼鬼叫。  

  童女嚇得跪在地上。“神母,您為何生氣?您那麼偉大……”  

  “是啊!我比佛還偉大,佛至少還會收香油錢和金牌。”宗盈歌不以為然。  

  “您也收金牌,百姓打了很多歌頌神母功德的金牌。”童女趕緊解釋。  

  宗盈歌轉怒為喜。“傻瓜,妳怎麼不早講,害我平白無故氣死好多細胞。”  

  “細胞是什麼?”童女眼中又出現大問號。  

  “說了妳也不會懂,總之,把那些金牌全包起來。”  

  *  *  *  *  *  

  星光燦爛的夜晚,月光將庫庫汗的影子拉長,更顯得他的身材瘦長。  

  他的確是消瘦了不少,那場大病幾乎要了他的命。不過他並未因此而意志消沉,他的眼神依然炯亮,越是困難的事,越讓他精神奕奕。  

  他的視線凝定在一顆躍動的星星上,拇指在其他四指的指節上數算,最後停在中指最上面的指節,嘴角浮現一抹短暫的笑意。他的機會來了……  

  這時,庫庫汗的背後響起低沉而擔憂的聲音,是他的手下猛豹,他體貼地將貂皮披風覆蓋在大汗的背上。“大汗,夜寒露重,請回帳幕裏休息,以免著涼。”  

  “我不礙事,我已經完全康復了。”庫庫汗仍然看著那顆星星。  

  “大汗,你在看什麼?”猛豹隨著他的視線抬頭。  

  庫庫汗說:“今晚的星象很有意思。”  

  “意思?”猛豹看不出來星星會有什麼意思,不就是星星嘛。  

  “三個月前,那顆星星黯淡無光,今晚卻異常耀眼。”庫庫汗手指向夜空。  

  “那顆星星代表什麼?”猛豹發覺那顆星星果然比旁邊的星星明亮。  

  “那是巫女星。”庫庫汗深邃的眼眸透出令人不寒而慄的冰冷。  

  “大汗,你不是說她已經升天了!”猛豹臉色丕變。  

  庫庫汗也覺得奇怪,三個月前,他和巫女隔著萬里的星空大鬥法,兩人所屬的星星忽明忽滅,他雖然吐血,但她也沒好到哪里去,她的星光急速變黯,他本來以為她最多只能再活三天,因為她修練的是救人巫法,殺人是犯大忌。“沒想到她不但活著,而且還活得比以前更旺盛。”  

  “這麼一來,降服大金國豈不是難上加難!”  

  “不打緊,紅鸞星來到她旁邊,這表示她最近想嫁人。”  

  猛豹回頭看了大汗一眼,大汗的嘴角微微上揚,這表情,猛豹再熟悉不過,大汗臉部平常不大有表情,每次大汗想到解決難題的辦法時,總會出現這種充滿自信的表情。猛豹小心謹慎地問:“大汗想到什麼好辦法?”  

  庫庫汗苦笑道:“成為她喜歡的男人。”  

  “大汗想娶她?”猛豹嚇一大跳。  

  “沒錯,娶到她,攻打大金國易如反掌。”庫庫汗平靜地說。  

  “依大汗俊逸的容貌,相信釣她比釣魚還要簡單。”猛豹心裏暗暗叫屈。  

  前面三個大汗,分別娶了貴族、公主和女王,而黃金貴族中最聰明的大汗卻是娶巫女,相形之下,大汗妻子的地位矮了他們一截;不過大汗若不如此做,便完成不了任務,這種犧牲小我的精神,著實令猛豹感到佩服。  

  庫庫汗歎了口氣。“沒那麼簡單,她不是只看外表的膚淺女子。”  

  “就算如此,有智能的女人聽了大汗的談吐都會拜倒在大汗的長袍下。”  

  “我若表現得太聰明,反而會讓她起疑。”庫庫汗面露難色。  

  猛豹焦急地追問:“那大汗打算怎麼做?”  

  “天機不可洩漏。”庫庫汗故弄玄虛,其實是沒把握。  

  “大汗,我們什麼時候啟程?”猛豹迫不及待地想看好戲。  

  庫庫汗想了一下,然後才說:“你和大軍留守在原地,我一個人去就行了。”  

  “大汗病體初愈,屬下不放心讓大汗一人深入龍潭虎穴。”猛豹忠心耿耿。  

  “她會讀心術,你在她面前,反而會洩漏我的計畫。”庫庫汗早已派奸細到大金國打聽宗盈歌,花了一萬兩銀子,買通巫女的師姊,知道宗盈歌貌美高雅,若不是如此,他堂堂一個大汗,怎會肯娶巫女為妻!  

  再說,那個叫宗盈歌的巫女,鮮少大金國的子民知道她的名字,大家都稱她為“神母”,法力高強,他已領教過得罪她的下場。但那些笨蛋大汗卻不知道,將來他們若敢對她不敬,嘿嘿,他們將會嘗到生不如死的滋味……  

  *  *  *  *  *  

  天才剛亮,童男和童女依照往例,到大殿上聆聽宗盈歌講道。  

  她沒讀過多少聖賢書,腦袋裏裝的全是教科書和童話故事,當然不能跟他們講微積分是什麼東東,所以她只能選擇講童話故事。  

  講完“小紅帽”時,告訴大家要小心嘴巴尖的人,有可能是狼扮的;講完“白雪公主”時,告訴大家千萬別隨便吃別人送的蘋果,可能會吃到毒蟲;講完“灰姑娘”時,告訴大家鞋子掉了沒關係,好運可能在後頭……依此類推,大家都聽得津津有味。  

  不過,她今天不講童話故事,她鄭重地向大家宣佈,她要下山為民除害。  

  眾童男和童女立刻高呼神母英明,壽與天齊;這坦些小朋友真好騙,交代年紀最長的童男掌管神社之後,她便跑去找小丸子。  

  她在回廊上遠遠就看見一隻大蝸牛,不是,原來是看走眼,小丸子背上背了一個好大的包袱,這個笨女孩,叫她把金牌全包起來,她該不會把存放金牌的保險箱也包進去吧?  

  “小丸子,妳背那麼大包的行李做什麼?”宗盈歌走向前去。  

  “是神母您說要把金牌全帶走。”小丸子被壓得上氣不接下氣。  

  “發財了!”宗盈歌摸了摸包袱,一面面金牌又圓又硬,眼睛頓時一亮。  

  “我們什麼時候出發?”小丸子眉頭微皺,對神母貪財的表情頗不諒解。  

  宗盈歌體貼地說:“笨蛋,快放下來,背那麼重會把脊椎壓斷。”  

  “多謝神母關心。”小丸子松了一口氣,趕緊將包袱放下。  

  “帶一些去就好了,其他的先找個地方埋起來。”宗盈歌深知防人之心不可無的道理。  

  有了這麼多金牌,她真不想再待在這深山裏,等她下山之後,找塊風景優美的地方,蓋一間豪華別墅,養百來個僕人,天天逛街,夜夜笙歌,偶爾找人打場麻將……但是她突然想到“庫庫汗”,該死,這個蒙古人將帶來戰爭。  

  幸虧她是讀文組,歷史課本裏有寫,大金國運不長,亡於蒙古。  

  算了,為了避免被戰爭波及,還是把別墅蓋在山上,採用地中海式歐風建築,像陽明山別墅那樣好了。  

  “要帶多少個金牌?”小丸子不便說幹麼要埋,神社從沒有小偷來過。  

  宗盈歌考慮了一下說:“一百個就夠了,一天花一個。”  

  “什麼!要去一百天!”童女大吃一驚。  

  宗盈歌挑高眉毛問:“妳嫌時間太短,還是太長?”  

  “神母,您忘了,十天之後皇上會來神社。”童女擔憂地提醒。  

  “跟他說我不在就好了。”宗盈歌照玩不誤。  

  “皇上會不高興的。”童女的唇邊泛起一絲苦笑。  

  “他會殺我嗎?”宗盈歌手往脖子上一橫,做出殺頭的姿勢。  

  “神母法術高強,沒人敢對神母不利。”童女又對神母的動作皺起眉頭。  

  連皇上都怕她,看來她應該考慮效法慈禧太后,垂簾聽政,不過她現在沒有那麼強的權利欲望,如果她現在已經五十歲了,她或許會嘗試,但此刻的她不想浪費青春,她只想談一場快樂的戀愛。  

  “那不就結了,腳在我身上,我高興去哪就去哪。”  

  “皇上是為了國家大事來找神母,神母您不能不見。”童女苦口婆心地勸道。  

  宗盈歌無奈地聳肩。“就算皇上見到我,我也無法改變大金國滅亡的歷史。”  

  “神母,您剛才說什麼?”童女眼中盛滿驚愕和悲傷。  

  “妳聽清楚,蒙古人在一年後會一統天下,不過妳別說出去。”  

  “只要殺了庫庫汗,我相信就能阻止蒙古人入侵。”童女眼淚滴了下來。  

  “那樣只會加速大金國滅亡,蒙古人向來是以牙還牙。”宗盈歌柔聲安慰。  

  反正戰爭是一定會發生,只要躲到山上就沒事了,如果皇上真的肯聽她的話,她會建議投降,減少死傷;但是她知道說這種喪氣話有可能會被殺頭,而且大金國之所以會滅亡,完全是皇上性好漁色,咎由自取,大難臨頭,才想到抱她的腳。  

  “以神母的法力,來一個蒙古人殺一個,來兩個死一雙。”  

  “我懂了,皇上是要來找我做大法的,再殺庫庫汗。”  

  “應該是這樣沒錯。”童女點頭,她真不明白神母怎麼這麼冷漠。  

  “那我更不要見他,再做一次大法鐵定會要了我的命。”宗盈歌才不想進忠烈祠讓後人祭拜呢!  

  童女力勸道:“神母,庫庫汗一日不除,大金國一日無寧。”  

  “我說過,我改變不了歷史。”宗盈歌臉上露出不耐煩的表情。  

  “神母……”童女話還沒說完,宗盈歌便打斷她。  

  “幫我把金牌埋起來。”宗盈歌轉移話題。  

  “是,神母。”童女垂下頭,兩人合力把大包袱抬起來。  

  宗盈歌邊走邊說:“別再叫我神母,從現在開始叫我小姐。”  

  取出一百面金牌之後,來到一棵老榆樹下埋寶藏,宗盈歌怕自己會忘記,還特地在樹幹上刻了“神母專屬,亂碰者斷手”的警語,然後才快快樂樂地下山。  

  *  *  *  *  *  

  走了四天來到燕京,繁華熱鬧的景象讓人目不暇給,一個不留神,踩到一名公子哥兒的鞋子。  

  乍看之下,這名公子長得還不賴,宗盈歌眼睛一,身材也不錯,體格也很強壯,不過眼睛再用力一點,原有的好印象瞬間化為烏有;他的來頭不小,是縣太爺的兒子,名字叫巴吉隆,平日就愛仗勢欺人,百姓們私下都叫他“瘟神”,避之唯恐不及。  

  “妳沒畏眼睛啊!”巴吉隆看著被踩髒的鞋面,生氣的大叫。  

  “對不起,我的眼睛沒長在腿上。”宗盈歌沒誠意的道歉。  

  一看清宗盈歌的臉,巴吉隆立刻嘴巴變尖。“小姐,妳長得真美。”  

  “關你屁事!”宗盈歌鄙夷地瞪著他,嘴巴尖的男人就是想吃小紅帽的大色狼。  

  “教養真差,看來妳不是良家婦女。”巴吉隆起了輕薄的歹念。  

  “住嘴!”宗盈歌想打他一巴掌,可是咒語卻念錯。  

  巴吉隆整個人向前一彈,轉頭看背後。“是誰踢我屁股?”  

  “公子,你是不是活見鬼了!”在他身後的僕人和圍觀的群眾都覺得奇怪。  

  站在人群中的童女,表情跟一臉困惑的路人們完全不同,她手摀著嘴偷笑,心想,這個尖嘴巴的男人要是真的見到鬼還好,去廟裏收收驚就行了。但神母比鬼還可怕,惹火神母,無異是自尋死路。不過神母剛才又講粗話,唉,難怪人家會誤會神母是不正經的女人。  

  在人群之後,也有一個人的表情與眾不同,他就是庫庫汗。他跟著巫女星來到燕京,原本他以為宗盈歌會像奸細所說的那樣美麗端莊,沒想到她居然比母老虎還凶,而且說話又沒氣質。老天!宗盈歌怎麼會變成這副三八的德行?  

  其中一定有什麼不對勁,但究竟是情報錯誤,還是宗盈歌中邪?  

  “這麼美的女人,就算是鬼我也不怕。”巴吉隆輕浮地伸手搭在宗盈歌肩上。  

  “把你的手拿開,不然你就再也見不到你的手了。”宗盈歌冷聲威脅。  

  “妳的小手這麼纖細,連折柳都有困難,我就不信妳能拗斷我的手。”  

  “嘰裏咕嚕拉拉烏。”宗盈歌神色自若地念道。  

  巴吉隆結結巴巴地問:“妳……念……什……麼?”  

  “公子,你的嘴歪了!”僕人驚駭地看著宗盈歌,眼神充滿畏懼。  

  “巫女饒命,小的是跟妳開玩笑的。”巴吉隆費了好長的時間才把話說完。  

  “你活該,我剛剛已經警告過你了。”宗盈歌又念錯咒語,不過效果令人滿意。  

  “請巫女幫我回復原狀,我保證以後不再調戲女人。”  

  “很抱歉,我忘了回復的咒語怎麼念,你去找別的巫女解咒。”  

  其實,不是她小心眼,她是真的不知道如何解咒語,萬一念錯,他搞不好會變成秘雕,所以她是為了他好。但巴吉隆哪曉得她的想法,他氣得五官扭曲,不用對他施法術就自動變成了秘雕。  

  “可惡!你們給我打爛這個賤女人的臉。”  

  “好男不跟女鬥,還是算了吧!”僕人們哪敢動手,嚇得褲子都快濕了。  

  “一群沒用的飯桶,有膽妳報上名來,我要找人教訓妳。”巴吉隆大怒。  

  “我叫宗盈歌,你最好永遠都不要忘了我。”宗盈歌心中默念咒語。  

  “哎呀!”巴吉隆突然整個人癱在地上,雙手摀著褲襠。  

  哈哈!宗盈歌露出得意的表情,她居然念對咒語,她最討厭強暴犯,如果她是女王或是總統,她一定會頒佈去勢律令,讓所有的強暴犯下半輩子蹲著尿尿。  

  “公子,你怎麼了?”僕人們渾身發抖地扶起巴吉隆,彷佛他們也被咒語詛咒似的。  

  巴吉隆死性不改地說:“快扶我去找高明的巫女,我要報仇。”  

  “我勸你先去找大夫,把那話兒割掉,不然你以後連尿尿都尿不出來。”  

  “妳好狠的心,害我家斷後,我爸爸一定會派人收拾妳這個妖女。”  

  “我只是如你所願,讓你從此不再危害女性同胞。”  

  等巴吉隆一行人走遠之後,圍觀的路人紛紛鼓掌叫好,宗盈歌比出V字形勝利的手勢,雖然沒有人瞭解這是什麼怪手勢,不過看她笑得如花綻放,大家也跟著有樣學樣,手比V字,多年來受到壓榨的心情一掃而空。  

  倒是有兩個人臉上不但沒有笑容,而且還欲哭無淚,一個是庫庫汗,另一個是童女,宗盈歌在他們心目中,高貴美麗的形象瞬間全成了泡影……  

第二章
  陽光透過窗櫺,曬到還在睡懶覺的宗盈歌屁股上。  

  起身洗臉後,對著銅鏡裏的自己微笑,外面天氣真好,是釣凱子的好日子。  

  掐掐指頭,果然不錯,今天會有白馬王子出現,不過怎麼會是英雄救美?再掐掐指頭,沒算錯,可是她也算出只要走出房門半步,她將有一個小小劫數,法力會消失七天;她猶豫了一下,不過為了命中註定的相逢,看來她也只好忍受七天沒法力的不便。  

  不過,她萬萬沒有想到,在隔壁的房間裏頭,庫庫汗也正在掐指頭,由於他不像她只要個眼睛就會讀心術,他會的是竊心術,但針對的不是普通人,而是巫對巫之間,藉由同樣的作法,瞭解對手在想什麼。  

  太好了,她今天會有劫難,而且她期待他的出現,但他並不打算如她所願,他要讓她失靈,讓她對自己失去信心,以後萬一出現什麼狀況,他就有藉口說她不准,一概否認到底。  

  昨晚他想了一整夜,以她那種非人類的古怪個性,他追她,未必追得到,他要讓她來追自己,說不定她會以征服男人的成就感為榮,而墜入他的圈套。  

  過了半晌,童女從金銀鋪(當鋪)回來了,她把銀子悉數放在桌上。  

  “小丸子,一面金牌怎麼才換十兩銀子?”宗盈歌口氣充滿懷疑。  

  “金銀鋪的老闆是這麼給的。”童女覺得好傷心,神母竟然質疑她的人格。  

  “我不信,那個老闆一定是坑人。”宗盈歌氣憤地拍桌。  

  “起初他還不肯換錢,說金牌來路不明。”童女可是費盡唇舌才說服老闆的。  

  “可惡!他分明是看妳年幼可欺,故意壓低價錢。”宗盈歌一口咬定。  

  “那我們該怎麼辦?”童女雖無金錢觀念,不過她的確感覺到老闆的眼神不老實。  

  “我去找他理論,若他不給我一個交代,我就要他好看。”宗盈歌眼神中殺氣騰騰。  

  童女恐懼地望著盛怒的神母。“小姐,妳又要使用法術了?”  

  宗盈歌理直氣壯地說:“教訓奸商,也是為民造福的一種。”  

  童女勉強地點了點頭,神母說的話雖然很有道理,不過她不贊成為了一點小事,就用巫法懲罰人。  

  神母向來慈悲為懷,就算是殺人犯來到神社,神母必定溫柔地勸他改過向善;但那是過去的神母,現在的神母簡直比母老虎還凶上百倍,如果殺人犯膽敢出現在神母面前,無異是自尋死路。  

  不多久,窗外響起一聲鑼一聲鼓,喧囂嘈雜,人聲沸騰。宗盈歌推開窗門,看熱鬧似地伸頭往外瞧。“外面鬧烘烘的,有什麼好玩的事發生?”  

  “小姐,妳這樣拋頭露面,不大好吧?”童女最近因皺眉頻繁而出現了魚尾紋。  

  “好多官差往客棧走來,看來大概是來捉拿犯人的。”宗盈歌發現他們個個形色匆忙。  

  “小姐,妳中午要吃什麼?我下樓去拿。”童女對管閒事沒興趣。  

  “一碗牛肉麵、三個肉包子、一盤燙青菜,再加一碟海帶豆幹。”  

  童女瞄了一眼神母,彷佛看到陌生人似的,無奈地歎了一口氣後,她急忙奔下樓。  

  很快地,她又奔上樓,砰地一聲,用身體掩住房門,臉色發白,顫著唇說:“不好了,官差指名要找小姐。”  

  “找我做什麼?”宗盈歌自認沒做虧心事,不怕半夜鬼敲門。  

  “他們說妳是妖女和小偷,要捉妳去審問。”童女眼中晃動著害怕的淚光。  

  “妖女我可以理解,但說我是小偷就太沒道理。”宗盈歌不屑的冷哼。  

  會罵她妖女的,只有巴吉隆一個,養子不教,果然是父之過。  

  看來她應該好好教訓巴吉隆老爸,那個貪官只要銀子塞得多,他就判誰無罪;那她就念咒罰他以後收到贓款時,或是對好人用刑時,手腳就會麻痹。  

  至於現在官差來捉她回去審問的這件事,莫非就是她今天會遇到的小小劫難嗎?  

  她實在不大相信,光憑十幾個帶刀的官差,怎麼可能讓她失去法力?她原本還以為今天她會遇到那個也會巫術的庫庫汗,再次鬥法才會讓她又受傷。不過看在官差是不分黑白、聽命行事的分上,只要他們認錯,她就饒了他們。  

  童女哽咽地說:“金銀鋪的老闆去官府密告,說金牌是偷來的。”  

  “放肆!那個金銀鋪的老闆舌頭給我爛掉。”宗盈歌正要念咒語。  

  “大膽妖女!快給我滾出來!”樓下傳來粗暴的怒聲。  

  “小姐,怎麼辦?”童女嚇得手足無措。  

  “我這身打扮如何?”宗盈歌拉了拉衣服、順了順鬢髮。  

  “很漂亮,小姐為何問這個?”都什麼時候了,童女快被神母搞瘋了。  

  “今天我會遇到白馬王子。”宗盈歌笑吟吟地旋身,裙轉出一個大波浪。  

  童女想不透地說:“皇上是有幾個兒子,不過最大的才十歲,而且他們也沒有人騎白馬呀!”  

  “妖女!妳再不開門出來,我就放火燒死妳。”粗暴的聲音再次響起。  

  “好大的口氣!我倒要看看誰會被……”宗盈歌一打開門,突然一桶又紅又腥的液體從她頭頂淋下。  

  她的模樣就像恐怖大師史帝芬金筆下的魔女嘉莉,原本是高高興興上臺領獎,可是等待她的卻是一桶血水,老天,難怪嘉莉會氣得使出魔法,她也一樣,屏息靜氣,準備大開殺戒。  

  “你對我家小姐潑什麼東西?”童女站在門裏緊張的大叫。  

  “黑狗血,降妖伏魔最好的法寶。”帶頭的官差發出陰險的笑聲。  

  “放肆!弄髒我的衣服,本姑娘非要你好看不可!”宗盈歌雙手合十念咒,想不到卻完全沒有任何作用。  

  “使不出巫術了吧!”帶頭的官差松了一口氣,道和魔果然是異曲同工。  

  宗盈歌咬牙切齒地說:“你給我記住,七天后我一定會報此仇。”  

  “來人,把她們捉起來。”帶頭的官差指揮著下屬。  

  “你們不可以對神母無禮。”童女及時出聲。  

  帶頭的官差撇了撇嘴道:“如果她是神母,我就是玉皇大帝。”  

  “我說的是真的,金牌就是最好的證明。”童女亮出刻有神母字樣的金牌。  

  帶頭的官差不屑地說:“這金牌是妳們從神社裏偷出來的,而且已經得到神母的證實。”  

  “不可能!神母人明明在此!”童女百思不解地看著不發一語的神母。  

  宗盈歌現在雖然無法使用法術,不過她已經猜到這是怎麼一回事,因為這三個月以來,神社裏只有一個人跟她貌合神離,就是她的師姊;她不用讀心術也能瞭解師姊的心情,師姊的年紀比她長,又比她早進師門,卻要聽命於她,心裏難免會不平衡,所以才會趁她不在,冒用她的名字。  

  但她並不想責怪師姊,師姊法術不強,長相又尖酸刻薄,快四十歲還沒嫁出去,這種陰陽失調的女人,就像生長在沙漠裏的仙人掌,一生都得不到雨水的滋潤,難免心眼長針,怪可憐的。  

  眼看著自己的雙手被反綁,脖子上還被系了一根繩子,被粗暴的官差當狗似地牽出客棧,走過指指點點的人群,卻沒有一位英雄肯挺身相救,她的心情跌落穀底……  

  怎麼沒英雄救美?是她算錯了嗎?說不出來為什麼,她總覺得英雄應該就在附近,她甚至可以聞到他的氣息。但她卻感覺不到他在人群中,他到底人在哪里?他為什麼不現身來救她?  

  種種疑問,答案都在客棧樓上一扇微啟的窗戶內。  

  從縫隙斜進一角的陽光,照在庫庫汗的臉上,半明半暗的光線,使他的臉部輪廓看起來更加冷酷;他的嘴角噙著一絲冷笑,但他的眼神卻透著藏不住的同情,他的心是矛盾的,可是他的意志是堅定而可怕的,一動也不動地看著她被押走。  

  她有七天沒法力,刻不容緩,他得把握時間,好好安排一出凰求鳳的好戲。  

  *  *  *  *  *  

  “大膽妖女!還我兒子的命根子來!”縣太爺憤怒地敲著驚堂木。  

  “縣太爺,我是女人,我沒有命根子可以還給你兒子。”宗盈歌毫不畏懼。  

  縣太爺直截了當地要求。“用妳的巫術替我兒子再變一根出來。”  

  “我不變。”宗盈歌負氣地說,就算她法力仍在,她也不會屈服。  

  “大刑伺候!給我打十大板。”縣太爺吆喝著兩排的官差。  

  宗盈歌嘿嘿地乾笑兩聲。“你敢弄斷我一根指甲,你就要倒大楣了。”  

  “妳已經沒有法術了,我才不怕妳。”縣太爺努力從喉嚨擠出發抖的聲音。  

  “不過,我已經在失去法術之前,先對你施了巫法。”宗盈歌明白指出。  

  “可惡的妖女,居然敢恐嚇……唉喲……”縣太爺突然從椅子上跳起來。  

  天啊!他的手腳怎麼這麼靈活!看來先前她的咒語又念錯了,從縣太爺拚命看著椅子的表情,八成是在找針,她,是念成了“如坐針氈”的咒語。  

  宗盈歌洋洋得意地說:“知道我不好惹了吧!”  

  “妳別得意,我不能對妳用刑,別人行。”縣太爺雖是個貪官,但他可是經過十年寒窗苦讀,透過科舉而考上父母官,頭腦自然不笨。  

  宗盈歌趕緊求和地說:“不是我不肯救你兒子,是你害我法術消失七天。”  

  “七天之後,妳可願意讓我兒子回復正常?”縣太爺也願意化干戈為玉帛。  

  宗盈歌好奇地問:“他小弟弟還在嗎?”  

  “我只有他一個兒子,沒有第二個,妳一定要救他。”縣太爺納悶地回答。  

  “小弟弟指的就是那話兒,這是比較含蓄的說法。”宗盈歌只好明白地解釋給他聽。  

  “還在身上,不過他直喊著要割掉它。”縣太爺一想到兒子哭喊的模樣,就覺得心如刀割。  

  “有兩種辦法,但是我現在又髒又餓,實在沒力氣說那麼多話。”  

  “來人,快帶宗姑娘去換衣,並叫廚房準備好吃的。”  

  半柱香的時間過去,滿桌子的佳餚和美酒,完全沒有火藥味,只有香味和笑聲。宗盈歌和縣太爺一邊劃明星拳一邊喝酒,縣太爺是讀書人,無法做出葉子媚的招牌摸奶動作,所以老是他喝罰酒。  

  兩人很有默契地不在用餐時間談傷感情的事,免得影響食欲。餐後,縣太爺像憋了一肚子氣似不吐不快地問:“妳快說有哪兩種辦法?”  

  想要憑一頓飯就得到解脫,哪有那麼好康的事,說還是會說,吃人嘴軟嘛!不過她的心還是硬的,宗盈歌笑裏藏刀地說:“第一個辦法,當然是等我法力恢復,不過令郎要忍受七天的痛苦。”  

  “他忍不了。第二個辦法是什麼?”  

  “當然是把小弟弟切掉,換一個新的小弟弟。”  

  縣太爺自私地說:“這簡單,我去割個死囚的小弟弟。”  

  “不行,不能用人的,只能用動物的。”宗盈歌不悅地板起臉孔。  

  “那就用馬的好了。”縣太爺嘴角掛了一絲色狼般的淫笑。  

  “不行,要用老鼠的。”宗盈歌立刻否決,她怎麼能讓他繼續危害女性!  

  “妳該不會故意想害我兒子?”縣太爺臉色丕變,眼睛成細線。  

  “冤枉啊!是他自己說過不調戲女人。”宗盈歌嬌嗔地微笑。  

  縣太爺質疑道:“老鼠的那麼小,怎麼能接在人的身上!”  

  “能傳宗接代就行了。”宗盈歌不疾不徐地回答。  

  “不行,男人就要碩大,才能顯現男子氣概。”縣太爺十分堅持。  

  宗盈歌讓步地說:“也不是沒有辦法,只要他忍耐兩年,到時就可以換成馬的。”  

  其實,她心裏清楚地知道,巴吉隆一定熬不過兩年,他會提前去做手術,到時候他就曉得不聽話的後果;老鼠的雖小,但還能立正站起來,可是馬的大而無用,只能上一號,無法行房。  

  “這還差不多,不過我的咒語怎麼解決?”  

  “只要你不對好人用刑就沒事了。”宗盈歌自若地說。  

  縣太爺死不認錯地道:“用刑才能知道誰是好人、誰是壞人。”  

  “審案要用智慧,我想以縣太爺你的智慧,一定能讓沉冤昭雪,真相大白。”  

  官字兩個口,橫豎他都有理,不過她的舌頭長,連蓮花都可以一舌捲進嘴巴裏,所以舌粲蓮花,這個貪官一定沒想到他以後不能收賄了。  

  “好吧,我儘量不隨便用刑。”縣太爺勉為其難地答應。  

  “那麼現在已經沒事了,我可以帶我的丫鬟走了吧!”宗盈歌走了幾步。  

  “關於那面金牌的來歷……”縣太爺突然叫住她。  

  “我不是小偷,你用點腦筋想就知道了。”宗盈歌暗示地眨了眨眼。  

  “難道妳真的是……”神母法力高強,誰敢在太歲爺頭上動土,縣太爺一點就通,嚇得渾身發抖;可是他又有點懷疑,傳說神母氣質高雅,眼前的巫女,只有一點跟神母相似,那就是她真的像傳說般貌美如仙。但是她既會喝酒又會劃拳,而且言行舉止輕佻,簡直就像紅樓花魁,他越想,思緒越混亂。  

  “我告辭了。”宗盈歌揮了揮手,前去牢中領走哭成淚人兒的童女。  

  *  *  *  *  *  

  “小姐,妳是怎麼說服縣太爺的?”童女一邊拭淚一邊問。  

  “用我的舌頭。”宗盈歌頑皮地吐出舌頭,不得了,居然碰到鼻尖。  

  “啊?”童女差點跌倒,她懷疑不是神母有問題,而是她的眼睛出了問題。  

  “妳吃過飯沒?”宗盈歌以為童女是餓得雙腿發軟。  

  “沒有,小姐,我們還是先回客棧吧!”童女揉了揉眼,陽光好刺眼。  

  “我已經吃飽了,縣太爺剛才請我吃大餐。”宗盈歌步伐輕快。  

  童女百思不解地問:“縣太爺怎麼對小姐這麼好?”  

  “我有魅力。”宗盈歌賣關子地說。  

  “小姐,妳要去哪里?”童女發覺回去的路不大一樣。  

  “我們去逛街,妳可以邊走邊吃。”宗盈歌心系著今天應該會出現的白馬王子。  

  今天明明就該有英雄救美的情節發生才對,為何沒有?難道她真的算錯了?這也是不無可能的,畢竟她的咒語也常常凸槌,算錯日子的確不該大驚小怪。可是現在她也真的失去法力了,這又該如何解釋?她都快被自己搞糊塗了。  

  無論如何,在明天沒來到之前,就算踏破繡花鞋,她也要找到英雄,然後她要問他死到哪里去了?若不是她舌頭長,唬得縣太爺像個二楞子,天知道她的下場會不會比“秋瑾”還慘,在牢中度過暗無天日的七天,被折磨成皮包骨。  

  “小姐,妳以前說過,邊走邊吃是不雅的行為。”童女在她身後叨念著。  

  “以前是以前,做人最重要是看現在。”宗盈歌轉過身瞪了童女一眼。  

  童女像個受虐兒似的嚅囁地問:“現在要做什麼?”  

  “當然是去找白馬王子。”宗盈歌肯定地說。  

  *  *  *  *  *  

  宗盈歌和童女走在大街上,發現前面的男人身材真好!  

  只可惜宗盈歌現在沒法力,不然她就能看透他的身體。  

  不知為何,在人來人往的人潮中,她第一眼就看見了他。不是因為他個子高,也不是因為他背影好看,但他在人群中就是給人一種鶴立雞群的感覺;但那都不是重點,重點是她的心怦怦跳個不停,彷佛有只鸚鵡在她心裏說:是他,是他……  

  她從來沒有過這麼強烈的渴望,她想知道他長相是什麼模樣,但她又害怕知道。  

  萬一他其貌不揚,她寧可不見。老天!這心情就像第一次跟網友約見面,既期待又怕受傷害,她躊躇著該不該追上去?  

  如果他真的是他,這表示他住在這個城市,但為什麼他昨天沒出來英雄救美?  

  深吸一口氣,宗盈歌正想上前,背後突然傳來急切的叫聲。“英雄!請留步!”  

  “張伯,你叫我有什麼事?”庫庫汗回過頭,假裝沒看見宗盈歌。  

  “你忘了拿你的人了。”穿著長袍的老者,拿了包東西交給他。  

  “我真糊塗。”庫庫汗刻意露出陽光般的笑容。  

  老者關切地問:“美麗舅媽好一點沒?”  

  “好多了,舅媽已經可以下床走動了。”庫庫汗柔聲說。  

  這名老者的出現當然是庫庫汗一手安排的,他可是庫庫汗花了十兩銀子,找來的臨時演員呢!  

  雖然他表面上跟老者閒話家常,不過他的眼角餘光卻注意著宗盈歌的表情。很好,她的臉頰有羞澀的紅雲,她的眼神有迷惘的遐思,看來她已經掉入“美男計”的陷阱裏,為他的外表心蕩神搖。  

  極明顯的,宗盈歌的眼神流露著對眼前這名男子英俊面孔的欣賞,但她卻不知該跟他說什麼;畢竟她現在身處古代,只有妓女才會主動追男人,她必須想個不著痕跡的辦法結識他。  

  她假裝站在老者身後賣珠花的攤位前挑選東西,其實是想要偷聽他們講話。  

  老者叫他“英雄”,叫他舅媽“美麗”,把這幾個字重新排列組合就成了“英雄舅美”;原來她會錯意了,不是英雄救美,而是英雄舅美。  

  她更加確定他就是她昨天算出來的男人,看著他轉身離開,她趕緊加快腳步,一個大跨步,踩掉他的鞋子。  

  “啊!對不起!”宗盈歌用連她自己聽了都會雞皮疙瘩掉滿地的嗲聲。  

  “不打緊。”庫庫汗將鞋子穿好,對她說話的聲調,反感地皺起雙眉。  

  “公子,相逢自是有緣。”宗盈歌努力地找話題。  

  “妳在說什麼?”庫庫汗一臉彷佛看到怪物的表情。  

  宗盈歌不氣餒地問:“你叫什麼名字?”  

  “在下英雄。”庫庫汗聲音十分冷淡。  

  “你就叫英雄!”宗盈歌一副中了大獎似的表情,放聲大笑。  

  “有什麼不對嗎?”庫庫汗嘴角嚴厲地抿起,對她越來越失望。  

  一切都太對了,真感謝老天爺,賜給她這麼帥的英雄。雖然他身材有點瘦,但他的肩膀好寬,他的皮膚呈古銅色,他的眼神充滿自信,他的睫毛深黑濃密,他的嘴就連生氣時都看起來好性感,全身上下散發著一股令人難以抗拒的陽剛魅力。  

  雖然他對她好象不大滿意,不過她已經有了戀愛的甜蜜感覺……  

  “你昨天為什麼沒來?”宗盈歌以女朋友自居地質問。  

  庫庫汗眉毛挑得比天還高。“來哪里?”  

  “來悅賓客棧找我。”宗盈歌一廂情願地責怪他失約。  

  “姑娘,我又不認識妳。”庫庫汗搖了搖頭,她未免也太積極了吧!  

  “我叫宗盈歌。”宗盈歌趕緊自我介紹,這傢伙八成沒交過女朋友。  

  “姑娘,好女孩是不該隨便把名字告訴陌生的男人。”庫庫汗冷哼一聲。  

  一旁的童女深有同感地點頭,神母這麼隨便,不要說男人,連老鼠都會嚇跑。  

  宗盈歌瞪了童女一眼,她做了十八年的好女孩,結果卻是每晚在家裏咬棉被哭泣雖然她不否認這跟她長相可愛有關──可憐沒人愛。不過她現在貌美如仙,照道理說英雄見了她應該流口水才對,怎麼會毫無反應?  

  看著他深邃的眼眸裏流露出不屑,對她又語多諷刺,她的指甲深深戳進掌心。但是她告訴自己要忍耐,嘴角向上拉出優美的弧線,期望他能注意到她長得有多美。但是他依然皺著眉,眼神令人不寒而慄……  

  她不禁失望地問:“你是不是有老花眼?”  

  “妳在說什麼?”庫庫汗懷疑她因那場作法而變得頭腦不清。  

  “我長得這麼美,你居然一副視若無睹的模樣!”宗盈歌嬌嗔地嘟嘴。  

  庫庫汗冷聲嘲諷道:“姑娘,喜歡自誇的人,應該去賣西瓜。”  

  “你家住哪里?你是做什麼的?你結婚了沒?”宗盈歌假裝沒聽見。  

  “姑娘,妳問這些幹麼?”庫庫汗克制著想大笑的衝動。  

  “我……我想跟你做朋友。”宗盈歌羞紅了臉。  

  “老天!怎麼會有妳這麼厚臉皮的姑娘!”庫庫汗盡可能地調侃她。  

  “你的態度很差勁,你最好給我小心點。”宗盈歌終於露出火狐狸尾巴。  

  “我不想理妳,妳就威脅我,像妳這樣的壞脾氣,誰要跟妳做朋友!”  

  “你……”宗盈歌嘴巴驚訝得大大張開,看著英雄轉身離去。  

  不會吧!她已經是個大美人了,怎麼男人運跟過去一樣還是那麼差!  

  她向來不輕易向命運之神低頭,他越是不搭理她,她越要纏著他,直到他喜歡她為止。看著他邁開大步,宗盈歌急忙拉高長裙,渾身充滿戰鬥力,對著童女小聲說:“小丸子,我們跟蹤他。”  

  “小姐,算了吧,這麼做不大好。”童女覺得這種行為是自取其辱。  

  “不能算了,他就是我要找的白馬王子。”宗盈歌心中一陣悸動。  

  “他是王子?”童女心想,他長得實在不大像是大金國的人。  

  宗盈歌不悅地說:“小聲點,別讓他發現我們在跟蹤他。”  

  童女好奇地問:“他是哪一國的王子?小姐什麼時候認識他的?”  

  “不認識,不過我想認識他。”宗盈歌自顧自地傻笑。  

  童女忍不住說道:“可是他不理妳,妳這樣纏著他,好丟臉哦!”  

  宗盈歌不害臊地說:“妳懂什麼,他是我命中註定的男人,我要嫁給他。”  

  “小姐,妳最近記性好差,連指腹為婚的夫君都忘了。”童女提醒道。  

  “我有未婚夫了?”宗盈歌當場愣住。  

  童女繼續說:“是的,妳和法王的兒子有婚約。”  

  “他現在人在哪里?為何連一朵玫瑰花也沒送給我過?”  

  “在小姐二十歲以前,你們不能見面,如果見了面就會帶來不幸。”  

  她漸漸加快腳步,因為英雄走得好快,不過男人就是應該有這種強而有力的步伐,她心中對他的喜歡又增加了幾分。  

  但是此刻她卻邊走邊想著婚約的事。為什麼她來到這具軀殼裏,記得起咒語、記得起所有的人,卻怎麼也記不起皇上要來,以及和法王兒子的婚約?  

  走了好一段路,漸漸走出了人潮擁擠的街道,記憶的迷霧也隨之露出一絲曙光;她總算想通了,凡是令她不快的事,這顆腦袋就有意將這些不快的記憶封鎖起來。她想原本的宗盈歌一定也不喜歡這樁婚約,但理由是什麼呢?  

  以她的標準來說,一樁好婚姻應該是郎才女貌,她已經有了美貌,那新郎倌的長相會是如何呢?新郎不能跟她見面,那新郎的爸爸長相如何呢?  

  “法王長得如何?”  

  “小姐,法王三個月前才陪同皇上一起來看妳,妳……”  

  “我知道我記性不好,妳比我媽還囉唆,同樣的話要念幾遍才會覺得口渴?”  

  童女咬了咬唇,神母的脾氣變得比任何時候都壞,顯然是把剛才的怨氣一股腦兒地都發洩在她身上。她在心底小聲地警惕自己,別再提神母記性不好。“法王矮胖,身體圓滾滾,不過面孔很嚴肅,從不苟言笑。”  

  “有其父必有其子,我才不嫁法王兒子,免得遺傳基因禍害子孫。”  

  “什麼是遺傳基因?”童女覺得不問清楚,根本接不下話。  

  “遺傳基因就是爸媽長什麼模樣,生出來的小孩就是什麼模樣。”宗盈歌歎了一口氣,想到自己的爸媽,心裏突然有些想念他們,不過眼前的現實勝過思念,她牢騷滿腹地說:“總之,嫁給法王兒子有如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要我跟臭牛糞睡同一張床,我又不是白癡,我才不幹。”  

  “小姐,妳不能不嫁,婚事是師祖訂下的。”童女小聲糾正。  

  “回去之後,我去跟師父說,我要解除婚約。”宗盈歌心意堅定。  

  “不行啊!師祖已經在兩年前升天了。”童女現在不敢再說神母記性不好。  

  “太好……”宗盈歌及時住口,說自己的師父死是好事,會遭天打雷劈。  

  “小姐,妳說什麼?”童女懷疑自己的耳朵聽錯了。  

  宗盈歌改口道:“我的意思是,既然師父已經不在了,我的事我自己作主。”  

  “法王不會讓小姐這麼做的。”童女十分肯定地搖了搖頭。  

  “笑話!就算我是他女兒,我也有自由戀愛的權利。”宗盈歌不以為然。  

  神母這麼沒記性,她自然不記得法王是什麼樣的人,他的法力高強,這是他能當上法王的原因,不過那不是最主要的原因,陰險奸詐才是。當初法王帶著皇上求見神母施法,神母雖然答應,可是她卻難過得哭了一晚,殺人是神母最不願意做的事。  

  法王其實自己就可以施法對抗庫庫汗,但法王知道後果,所以把燙手山芋丟給神母。有這種公公,神母不想嫁法王兒子的心情,可想而知。  

  童女謹慎地問:“小姐,妳該不會喜歡上那位公子了?”  

  “沒錯,這就叫一見鍾情。”宗盈歌雀躍一笑。  

  “但是他好象並不喜歡小姐。”童女歎口氣,那位叫英雄的公子要倒大楣了。  

  宗盈歌不擇手段地說:“等我法力回復,他不喜歡我也不行。”  

  “用法力擄獲他的心,這樣好嗎?”童女不表贊同。  

  “咦?他人怎麼不見了?”宗盈歌一臉焦急地左看右看。  

  “那位公子走進那扇貼了紅紙的門裏了。”  

  “太好了,這戶人家需要臨時丫鬟,我們兩個正好可以去應徵。”  

第三章

  宗盈歌和童女順利地進入李府當丫鬟。李府並不是宋人,而是女真人,在唐朝的時候,因為幫助唐太宗平亂,賜予國姓,是貴族後裔;因為李府五天之後要娶媳婦,人手不足,所以急需丫鬟,不過街坊鄰居視他們為叛徒,不齒到李府為僕。  

  表面上,宗盈歌是因此而被選上,其實這一切都是庫庫汗的計謀。  

  正因為李員外貪生怕死,或者也可以說是他比較識時務,他早看出大金國運不長,所以才會答應跟庫庫汗合作;等到事成之後,不但有一箱黃金可拿,將來蒙古滅金,他還可以謀得一官半職,何樂而不為!  

  不過,這個計謀只有李員外和庫庫汗知道,其他人全被蒙在鼓裏。  

  宗盈歌沉醉在戀愛的喜悅中,根本沒想那麼多,她還覺得自己很好運,被分到洗衣工作,不像童女去廚房打雜那麼辛苦,而且她只需要委屈五天,一天還有五十文錢的收入,最重要的是,她可以利用這五天的時間接近英雄,讓他愛上自己。  

  五天一過,就算他還是不愛她,也沒關係,只要等到第六天她法力恢復,他想不愛她都不行。  

  李府的習慣是在房裏洗澡,先由男僕抬著大木桶到主子的房裏,然後再提著一桶桶小木桶的熱水倒入大木桶,待主子們洗好澡,把換下來的衣物交給宗盈歌,等她洗完曬乾折好之後,再由宗盈歌陸續送回主子房間,疊好放入衣櫃裏。  

  這工作真輕鬆,由宗盈歌來做更輕鬆,她只要把所有的衣服抱到井邊,提一桶水,除了英雄的衣服以外,其他人的衣服全部丟進桶子內,踩兩腳就算洗好了。  

  不過,英雄的衣服當然要親手洗,她總是會甜蜜地左搓右揉,待仔細洗淨之後,再拿到由繩子搭起的曬衣架上,怕傷衣料似的輕輕地擰幹英雄的衣服。  

  至於其他人的衣服就讓它們濕漉漉地躺在曬衣繩上,然後宗盈歌就逕自開心地跑去逛花園啦!  

  遠遠地,宗盈歌看到一對男女也來到花園,她馬上閃身躲到假山後面。  

  男的一看就知是英雄,他頎長的身軀給人一種玉樹臨風的感覺;至於那個女的,從穿著看來大概是李府的千金小姐──李銀娃。  

  李員外畢竟不是漢人,將女兒的名字取得貪財事小,但銀娃的諧音等於“淫娃”,自壞女兒的名聲。  

  不知道這位外表端莊的銀娃小姐,骨子裏是否是個騷包淫娃?  

  “英雄表哥,我以前怎麼從未聽爹爹提過你!”李銀娃嬌軟的語調極富魅力。  

  “我一直住在關外,很少跟親戚聯絡。”庫庫汗刻意走到假山前佇足。  

  李銀娃故意不用正眼瞧人,而是用眼角勾引似地瞅著他。“打算住多久?”  

  “喝完喜酒就走。”庫庫汗真想大笑,又遇到一個騷蹄子。  

  “為什麼那麼急著走?”李銀娃一副心碎的樸樣。  

  庫庫汗莫可奈何地聳肩道:“我在關外有生意要做,不能久留。”  

  “英雄表哥在做什麼生意?”李銀娃好奇而有目的地打探。  

  “小買賣,賣馬匹為生。”庫庫汗早已想好周詳的說辭。  

  “賣馬賺錢嗎?”李銀娃的口氣有掩不住對他身分低下的失望。  

  庫庫汗不當一回事地說:“還不錯,每個月至少賺七、八十兩的黃金。”  

  “賺這麼多英雄表哥一定很有錢。”李銀娃的眼睛立刻笑成兩道漂亮的彎月。  

  “有錢不代表什麼,我希望自己能像祖先,成為真正的馬上英雄。”  

  “英雄表哥本來就是英雄,從生下來就是。”  

  這麼諂媚的話,就算叫聾子來聽,也會雞皮疙瘩掉滿地。  

  宗盈歌氣悶地蹲在地上,兩腳張開,手肘拄在大腿上,手心捧著臉頰,又剛好穿著淡綠色的衣服,使得她整個人看起來就像只青蛙,模樣不雅。不過她沒心情管她的姿勢好不好看,她真想沖出去給李銀娃好看,抓她的臉、踢她的肚子、折斷她的手腳,誰想搶她的英雄,她就讓誰變狗熊,趴著走路。  

  不過,重要的是英雄的態度,他應該聽得出李銀娃對他有好感,那是在知道他有錢之後,跟她不一樣;她光看到他的背影就對他一見鍾情,她希望他用點大腦,看清楚、想明白,李銀娃喜歡的是他的黃金,不是他的人。  

  “只是名字好聽。”庫庫汗歎氣道。“我無德無能,根本不配擁有好名字。”  

  “胡說,在銀娃眼中,大金國內沒有人比表哥更適合‘英雄’這個名字了。”  

  “表妹嘴巴真甜,一定是因為常吃糖葫蘆的緣故。”庫庫汗微笑。  

  “討厭,表哥取笑表妹,人家不來了!”李銀娃佯怒地噘起小嘴。  

  不來了就快滾啊,宗盈歌在心裏替英雄接下去說。但是庫庫汗當然不會如她所願,他就是要讚美李銀娃,讓她越聽越火大,誰教她要偷聽。“表妹別生氣,我是誇妳口才好,又有顆溫柔的心。”  

  “英雄表哥,你過獎了,我沒你說的那麼好。”李銀娃眸光燦爛。  

  “表妹謙虛了。”庫庫汗自己聽了都覺得想嘔吐。  

  李銀娃適時切入正題。“英雄表哥可有意中人?”  

  “沒有,我每天對著馬匹,沒見著幾位像表妹這麼美的姑娘。”  

  “英雄表哥,你是真心的讚美我,還是逗我開心而已?”  

  這還要問,答案一定是後者,宗盈歌手摀著嘴,以免自己忍不住說出口。  

  庫庫汗沙啞著嗓音說:“我當然是真心的,英雄向來只說老實話。”  

  “謝謝英雄表哥。”李銀娃裝孩子氣地伸出纖手,拉住他的手。  

  “謝我什麼?”庫庫汗全身僵直,他最討厭不知男女授受不親的女人。  

  “你是第一個稱讚我美的男人。”李銀娃一聲羞怯的嬌笑。  

  “不會吧?表妹這麼美,追求者肯定比星星還多。”庫庫汗眼神透出深情。  

  他果然有老花眼,美醜不分,李銀娃雖然長得不賴,不過跟她宗盈歌比較起來,有如雲泥之別。她感覺到自己的嘴唇在顫抖,老天,他怎麼會喜歡矯揉造作的女人?看來這個人不僅眼睛有毛病,連頭腦都有毛病。  

  “爹爹從不讓我出門,他說女孩子家不能拋頭露面。”  

  “舅父說的沒錯,像表妹這樣的閨女,出外會引來壞人覬覦。”  

  “我真想到外面走走看看,尤其是關外。”李銀娃話中有話地暗示。  

  庫庫汗大方而歡迎地說:“只要舅父允許,我很樂意帶表妹到關外一遊。”  

  “英雄表哥,你人真好,爹爹一定很放心把我交給你。”李銀娃樂翻了。  

  庫庫汗貼心道:“那我一定會細心照顧表妹,不讓舅父失望。”  

  可惡!這不要臉的女人居然諂媚成功了,他對表妹的態度跟對她截然不同。  

  她該怎麼辦?又不能沖上前去告訴他,根據臺灣的民法,表兄妹是不能結婚,生出有問題的小孩機率比較高……不過,她立刻想到了教訓情敵的辦法。  

  她小時候是同伴中最會用石頭打電線上麻雀的高手,撿起地上一塊尖角的小石子,眼睛一閉一張,對準李銀娃的後頸,用力一擲──不錯,十年沒這麼做,沒想到寶刀依然未老,一發即中。嘿嘿嘿,報復的快感使她血脈賁張,遍體舒暢。  

  “哎呀!”李銀娃手撫著脖子後,痛苦地慘叫一聲。  

  “怎麼了?”庫庫汗佯裝不知,其實他明白是宗盈歌暗石傷人。  

  “不知怎麼回事,我的脖子後面突然一陣疼痛?”李銀娃眼裏淚光晃動。  

  庫庫汗站在她身後。“讓我看看,真的紅了一塊,可是又不像是被蟲咬到!”  

  “會是什麼?該不會是鬼……”李銀娃一副做許多虧心事的樣子。  

  “現在是大白天,表妹別怕,我扶妳回房休息。”  

  “也好英雄表哥到我房裏坐坐,我還有很多話想對你說。”  

  “恭敬不如從命。”庫庫汗輕佻地眨了眨眼,表示對她的邀請受寵若驚。  

  不!宗盈歌在心中大叫,英雄難道不知道孤男寡女忌處一室的道理麼?她要阻止他犯下滔天大錯!她靈機一動,抓起地上的泥巴把臉塗髒,她不想讓他認出自己,也不想讓李銀娃認得她是破壞她好事的新丫鬟,把她趕出李府。  

  宗盈歌快步地趕上他們,上氣不接下氣地說:“小姐,夫人有事找妳。”  

  “妳去跟我娘說,我晚一點再去見她。”李銀娃嘴角牽了牽,示意她快點滾。  

  “不行啊,夫人說是急事。”宗盈歌打死都不肯走。  

  “我說晚一點……”李銀娃咬著牙,聲音從牙縫擠出來。  

  “表妹,妳先去見舅母。”庫庫汗平靜地說,心裏暗暗松了一口氣。  

  “英雄表哥說得對,我這就去,你先到房裏等我。”李銀娃馬上露出笑臉。  

  “再說吧!我一個大男人,在表妹房裏不大方便,會被說閒話。”  

  “那改天我再請表哥到我房裏,我有好東西讓表哥看。”  

  庫庫汗充滿好奇地問:“是什麼好東西?”  

  “英雄表哥來了就知道。”李銀娃曖昧地甜笑。  

  “小姐快去吧,別讓夫人等太久。”宗盈歌不耐煩地催促。  

  還會有什麼好東西,不就是她的臭身體!哼!宗盈歌別過臉,故意不看李銀娃狠瞪她的眼神。  

  當李銀娃轉身朝夫人房間走去時,刻意像只求偶的孔雀般翹著屁股走路,如果她背後有長眼睛,一定會看到庫庫汗和宗盈歌兩人的臉上,不約而同地做出想吐的表情。  

  *  *  *  *  *  

  “妳跟我來。”庫庫汗拉著宗盈歌的手,走到無人的井邊。  

  “你拉著我到這兒來想幹什麼?想動什麼壞念頭嗎?”宗盈歌食指戳著他胸膛。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會,雖然他嘴巴沒變尖,但他的目光似乎能看穿她,她覺得身體好象燃燒了起來,融化了身上的衣服……  

  討厭,在他的注視下,她怎麼會有一絲不掛的感覺,好討厭哦,害她臉紅得不得了。  

  不過,她會錯意了,雖然庫庫汗的嘴角帶著笑,如果她不是這麼自我陶醉,她就會發現那是冷笑,他加重修長手指的力量。“我的確有壞念頭,我想揍妳一頓。”  

  “好痛,你快放手,你捉痛奴家的手了。”宗盈歌抱怨地大叫。  

  庫庫汗甩開她的手質問:“妳到花園去做什麼?”  

  “來傳夫人的命令。”宗盈歌裝天真地玩弄著一綹秀髮。  

  庫庫汗直截了當地指責道:“妳別再裝了,舅母根本沒找表妹。”  

  “你又不在夫人的房裏,你怎麼知道夫人沒有?”宗盈歌挑釁地挑起眉尾。  

  “因為妳也不在舅母的房裏,妳一直躲在假山後面。”庫庫汗明白指出。  

  “原來你早就發現了,好,奴家承認奴家說謊。”宗盈歌臉上沒一絲懊悔。  

  庫庫汗眉頭皺起來。“妳知不知道說謊的下場是什麼?”  

  “奴家是為了小姐好,孤男寡女獨處一室,傳出去有損小姐名節。”  

  “妳又說謊,妳分明是為了我才把表妹支開。”  

  “表少爺,你少往臉上貼金了。”宗盈歌努力擠出一抹虛弱的笑容。  

  庫庫汗冷聲警告。“表妹現在肯定到處在找妳,氣得要把妳毒打一頓。”  

  這點她早就想到了,所以她才會故意在臉上塗泥。不過她好快樂,雖然他拉著她到無人的井邊,不是為了那個,但他關心她的意圖顯而易見,他終於有了點進步。但她突然悲從中來,因為他的關心不是喜歡,而是同情她。  

  她現在是泥臉醜女人,他的眼力一向不好,肯定沒認出她是大美女。  

  “你喜歡小姐嗎?”宗盈歌關切地問,臉上露出緊張的表情。  

  “還好。妳問這個做什麼?”庫庫汗明知故問。  

  “她是不是真的很漂亮?”宗盈歌兩片唇如掛豬肉的鉤子般翹起來。  

  “算得上是,不過女人的外表並不是最重要的。”庫庫汗忍住想笑的衝動。  

  奇怪?他原本討厭死她了,覺得她是個空有外表的傻女,輕浮又沒氣質。不過,他現在卻突然覺得她千變萬化的表情,和讓人捉摸不定的言行舉止,可愛極了。但他不想讓她發現他的心情已有轉變,他還要慢慢地折磨她。  

  就在這一瞬間,他並沒發現月下老人已經偷偷地在他的小指系上紅線。  

  宗盈歌急著問:“什麼才是女人最重要的?”  

  “溫柔賢慧,絕對不會拿石頭偷襲別人。”庫庫汗指桑?槐。  

  “像小姐那種做作的女人,奴家做不來。”宗盈歌不甘示弱地嗤鼻。  

  她不是沒想過那麼做,以前她有一個說話像雞叫的好朋友,當她陪著她去見她男朋友時,朋友的聲音變得溫柔可人,就連笑聲都婉轉好聽,而且還用手掩著嘴笑,她幾乎懷疑她的朋友被天使附身。  

  回家之後,她對著鏡子學習做個嬌滴滴的女人,以備未來的不時之需。但沒辦法,她就是喜歡大聲笑和大聲說話。  

  可天下的男人都是愚蠢的、色盲的,看不出女人的偽裝,像她這種真實的女人,男人卻避之唯恐不及;她好難過,連英雄也是這種被假像蒙蔽的大笨蛋。  

  看著她的眼神透出一抹深刻的悲傷,他心中有些不忍。她的個子不矮,但站在他面前卻顯得十分嬌小,還有她的肩膀好細,任何男人見了她,都會產生想擁她入懷的原始本能,但是……  

  現在還不是洩漏感情的時候,他強忍著衝動,刻意轉過臉,成功地裝出一副嫌棄的表情。“她比妳好,最起碼她不像妳把臉塗得那麼髒。”  

  宗盈歌小聲的囁嚅。“奴家天生皮膚是泥巴色,你看走眼了。”  

  “別以為我沒看出妳是誰,宗盈歌。”庫庫汗真不懂她在玩啥把戲。  

  “原來你的眼睛沒問題。”宗盈歌提了一桶水,把臉洗乾淨,回復美貌。  

  “我的眼睛好得很,能射中百裏外的兔子。”庫庫汗一臉驕傲。  

  宗盈歌撩撥頭髮,擺出性感的“波勢”。“那你為何沒發現奴家比李銀娃漂亮?”  

  庫庫汗不客氣地說:“漂亮又怎樣?妳的氣質太差了。”  

  “氣質差,多喝一點汽水不就好了。”宗盈歌賭氣地抬高下巴。  

  “妳最大的缺點,就是常講一些讓人聽不懂的怪話。”庫庫汗頭疼地說。  

  “是你笨,聽不懂深奧的言論。”宗盈歌不服氣地反駁。  

  “廢話少說,妳跟著我,究竟想做什麼?”  

  “做朋友,奴家之前就跟你說過。”  

  “做什麼樣的朋友?”庫庫汗態度有些軟化。  

  “男女朋友。”宗盈歌眼睛一亮,如在烏雲中見到曙光。  

  “廢話,我是男的,妳是女的,這樣的朋友當然叫男女朋友。”  

  這是古代,男女之間的情愛關係,多半都是婚後才建立,鮮少有自由戀愛;就算有,也沒有現代人的交往過程,一看對眼,男方馬上到女方家去提親,自然也就沒有男女朋友的稱謂,所以庫庫汗壓根兒不知道“男朋友”所代表的真正意義。  

  “這麼說,你是答應做我的男朋友了。”宗盈歌開心地大叫。  

  “做妳男朋友有什麼好興奮的?”庫庫汗當她是瘋子般斜眼瞅著她。  

  “男朋友就是以結婚為前提的交往。”宗盈歌認真而嚴肅地說。“你已經答應我了,不能反悔,不然食言而肥,你會變成超級大胖子。”  

  “妳怎麼不再自稱奴家了?”庫庫汗還滿喜歡這種小女人的稱謂。  

  “男女朋友之間地位是平等的,我當然不會再委屈自己。”宗盈歌解釋道。  

  庫庫汗沒好氣地搖搖頭。“我真服了妳,嘴巴比刀子還利。”  

  “不會啊,我的嘴巴不會割人。”宗盈歌向前跨半步,縮短兩人間的距離。  

  “妳靠我這麼近想幹麼?”庫庫汗起眼,下巴的肌肉緊張地抽搐著。  

  “讓你知道,我的雙唇是柔軟的。”宗盈歌的雙臂環在他頸後。  

  “老天!妳該不會是想……”庫庫汗實在說不出口,這女人有病啊!  

  “不這麼做,你怎麼可能知道我的嘴巴不會割人!”宗盈歌踮起腳尖,嘴唇圈成圓形。  

  “妳是不是中邪了?居然對一個男人做出無理的請求!”庫庫汗不由得把臉向後退縮,其實他大可推開她就好了。可是他的手握成拳頭,十分用力地垂在身側,他怕他的手一抬起來,不是揍她,而是摟住她的纖腰。  

  老天!他的目光落在她圓嘟的唇上,看起來是那麼的嬌豔欲滴,他渴望吻她,但不是在這種由她主導情形之下,這讓他覺得自己男性的尊嚴蕩然無存。但他的意志力卻一點一滴地瓦解,他的下半身越來越堅硬。  

  “你放心,接吻是不會懷孕的。”宗盈歌以為他還是處男。  

  “我當然知道,問題是黃花閨女不該如此。妳是黃花閨女嗎?”  

  “應該是吧!這個答案,上床之後你自然會知道。”宗盈歌大膽的暗示。  

  不悅的陰影迅速籠罩庫庫汗的眼眸。“我的老天,妳還有什麼話不敢說的?”  

  “別說話,把眼睛閉起來。”宗盈歌整個身體完全密合地貼向他。  

  “妳怎麼一點羞恥心都沒有……”庫庫生氣地譴責她。  

  就在這個時候,她的唇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蓋在他唇上,傳來微微的顫抖……  

  她分不出是興奮還是緊張,這是她有生以來,第一次和男人接吻,真不好意思,還是她主動的……但管他的!這一刻她已經等待很久了,她感覺到一股熱流竄過全身,她的心在旋轉,天和地彷佛也跟著她一起旋舞……  

  她從來沒想到男人的唇跟女人一樣柔軟,她還以為他看起來那麼強壯,連嘴唇也會如此。原來她錯了,他的唇好溫柔,口中散發出來的氣味也很好聞。不像她老爸,每天煙不離手,每次聽他說話都要捏鼻子,她真佩服老媽居然肯嫁給他!  

  從她喉嚨深處吐出一絲輕柔的呻吟,徹底粉碎他的意志,他的舌頭探進她的唇齒裏面,卷吸著她羞澀的舌頭,他的手移到她的臀上,渾圓的弧形令他熱血沸騰,捧著她的圓臀,將她的身體最柔軟的一部分壓向他身體最堅硬的一部分。哦,真是舒服,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愉悅……  

  “別再用你的小弟弟撞我,怪難受的。”宗盈歌抱怨道。  

  “我的小弟弟不在這兒!”庫庫汗一臉百思不解。  

  “小弟弟就是你的那話兒。”宗盈歌用手指指著他脹起來的褲襠。  

  庫庫汗臉頰一陣紅潮。小弟弟,不錯,他滿喜歡這種曖昧不清的用詞。  

  其實她猜測得沒錯,他的確是童子身,他的時間都用在讀書和打仗上。但從今天開始不會了,他迫不及待想品嘗她身體的其他部位,這是他第一次嫉妒伊魯都思汗,難怪那個色傢伙每次打仗都要帶女人,原來奧妙在此。  

  一陣細微的腳步聲傳進他耳朵,他飛快地拉著她的手臂,摀住她的嘴,躲到一旁的樹後。  

  不多久,他們就看到李銀娃怒氣衝衝地和兩個拿著打狗棒的丫鬟從樹前經過,顯然她正四處尋找壞了她好事的泥臉丫鬟。  

  待她們走遠,庫庫汗鬆開手,像做了壞事的男孩似的,不大好意思看她。  

  “不錯,你的接吻技術我很滿意。”宗盈歌意猶未盡地舔舔嘴唇。  

  “妳吻過很多男人嗎?”庫庫汗心中莫名地起了妒火。  

  “你是第一個。”宗盈歌黛眉深鎖,不明白她說錯了什麼惹他臉色怒紅?  

  “我不信,像妳這種淫蕩的女人,一定有過不少的男人。”庫庫汗一口咬定。  

  “我敢向天發誓,剛才的吻是我的初吻,如果不是就讓我被大象踩死。”宗盈歌高舉著右手,憤怒在她的胸中爆發,很不高興他指控她是妓女。  

  “什麼是大象?”庫庫汗必須知道大象是什麼,才能知道她是不是真心發誓。  

  “就是體重有幾百公斤、腿粗得像樹幹、鼻子長長、四隻腳的動物。只要被大象踩一腳,就算老虎也會肚破腸流。”  

  “妳在哪里見過?”庫庫汗懷疑是她瞎編的。  

  宗盈歌越描越黑地說:“在動物園,還有電視裏。”  

  “宗姑娘,我建議妳最好趕快去找個大夫,醫治妳的頭。”  

  “英雄你別走……”宗盈歌想要追他,不過他一個拐彎就不見人影。  

  她四處找他,卻不知道他坐在屋頂上沉思。此刻他的心情是複雜的,複雜到連他聰明的腦袋都無法厘出正確的形容。  

  她有過別的男人的假設,令他憤怒難平,可是他的唇卻懷念著剛才的吻,他的身體更是熱切地渴望在最短,最快的時間內,能跟她的嬌軀有更進一步的肌膚接觸  

  男人對容易得到的女人,往往都比較不珍惜,在這場遊戲中,她的心態是男人,他只好委屈自己做女人,越是拒絕她,她就會越愛他。  

  *  *  *  *  *  

  “氣死我了!氣死我了!”宗盈歌來到廚房。  

  “小姐,妳在生誰的氣?”正在生火的童女抬起頭問她。  

  “英雄那個大笨蛋,他不相信我的話。”宗盈歌拿起刀把蘿蔔劈成兩半。  

  “小姐講的話深奧難懂,他是笨蛋,當然聽不懂。”童女一點也不覺得意外。  

  宗盈歌霸道又不講理地說:“不許妳罵他,只有我才能罵他。”  

  “我是幫小姐出氣,若小姐不喜歡,以後我就不說了。”童女語帶哽咽。  

  “不是妳的錯,是我心情不好,不該對妳發脾氣。”宗盈歌充滿歉意的道歉。  

  神母從來不道歉的,在作那場大法以前,神母不曾做錯過事,所以不用道歉;但自從作了那場大法之後,神母做了一堆的錯──吃肉破戒、說粗話、打蚊子殺生,甚至隨便用巫法修理路人,神母反而更理直氣壯,打死都不認錯。  

  老天,神母居然向她這麼一個微不足道的小童女道歉!神母又變了,她才剛適應那個古裏古怪的神母,現在這個神母卻像是個和藹的大姊姊,她覺得又窩心又惶惑,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一股悲傷的情緒湧向心頭,童女再也壓抑不住藏在心底的委屈,眼眶裏積滿了淚水,泣不成聲地說:“我也有錯,我也心情不好,但是我不該對小姐不敬。”  

  “發生什麼事了?”宗盈歌安撫地摟著童女劇烈顫動的肩膀。  

  童女絕望地搖頭。“小丸子不敢說。”  

  “一定是有人欺侮妳,告訴我,我替妳報仇。”宗盈歌以命令的口吻說道。  

  “小姐,妳現在喪失法力,說了只會讓妳徒增困擾。”  

  “我沒法力,但我還有腦袋,憑我的腦袋絕對能替妳討回公道。”  

  童女羞愧地說:“是廚子,他趁我背對著他洗菜時,偷摸我屁股一下。”  

  “妳別難過,把眼淚擦幹,我有辦法對付他。”宗盈歌拍了拍童女的臉頰。  

  對付色狼,她從以前就是專家,由於以前她個子小,看起來一副年幼好欺的模樣,所以常常遇到色狼。不過凡是曾經想對她伸出魔掌的色狼,重則在監獄裏服刑,輕則眼睛成了弱視。因為她隨身攜帶自製噴霧劑──用辣椒水加硫酸混合而成,夠狠的了。  

  宗盈歌彎下身子,將撒在牆角的粉末捏起,然後放到鹽罐裏頭,同一個動作重複了好幾次,最後再把粉末和鹽巴攪拌均勻,蓋上罐蓋,大功告成的同時,她的嘴角隨即露出惡魔般的奸笑。  

  童女好奇地問:“小姐,妳在做什麼?”  

  “把殺鼠粉放進鹽巴罐裏,讓他被罵成臭頭。”宗盈歌解釋。  

  “小姐,連累其他人,這樣好嗎?”童女心存“害人之心不可有”的觀念。  

  “只不過是讓大家今晚多跑兩、三次茅廁,沒什麼大不了的。”宗盈歌自若地說。  

  童女良心不安地吞咽一口口水,神母替她報仇,可是她一點也高興不起來。她不想連累無辜,但又不能違背神母可怕的好意,更不能警告無辜者,出賣神母是放毒者,所以今晚她決定跟大家一起共患難,一起拉肚子。  

  看來神母還是那個不能惹的神母,她實在很擔心,神母來到山下,變得完全不像神母,像個魔母,剛才的奸笑就是最好的證明。  

  如果再繼續待下去,不知還有多少人要倒大楣,於是童女婉轉地遊說。“小姐,我覺得這次我們下山,都是遇到不好的事,這座府裏的人不好英雄公子又對小姐不理不睬,我們還是回山上好了。”  

  “不行,若是現在就回山上,我豈不是讓英雄白吻了我!”  

  “小姐,妳說什麼?”童女聽了下巴差點掉到地上。  

  “不過是接吻,又不是上床,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宗盈歌不諱言。  

  坦白說,她的靈魂就像被牢籠禁錮了十八年的猛獸,一旦逃出鐵籠,以動物的本能而言,最想做的事當然是能讓她最快樂的事──就是那個那個。  

  管她現在的軀殼是什麼身分,她的思想畢竟還是E世代新人類,強調著“只要喜歡,沒什麼不可以”的新潮開放觀念。  

  那個吻雖然讓她神魂顛倒,不過她要的不只如此,她要更多,同時她也感受到他也想要更多;感謝現代的健康教育課本,讓她即使沒有這方面的經驗,也能對男人身體結構和生理反應略知一二。若不是李銀娃突然經過,她知道他會將她壓倒在地……  

  哎呀!真是討厭!她怎麼想到那種事情去了,萬一在小丸子面前流出鼻血,神母的威嚴豈不成了笑話。正經!正經!她的腦中響起警告的訊號。宗盈歌回過神看著童女,卻發現童女偏著頭,視線一直盯著她嘴角看……  

  不妙!嘴角怎麼濕濕的!趕緊用手背一抹,擦掉大量的口水!  

  “英雄侵犯小姐上,這是不可饒恕的大罪,小姐應該給他最嚴厲的重罰。”  

  “小丸子,妳是不是不喜歡英雄?”宗盈歌有點懂了。  

  童女不客氣地說:“小姐,妳聽了別生氣,小丸子一見他就討厭。”  

  “他長得那麼帥,妳怎麼會討厭他?妳是不是同性戀?”神母幽幽地看著她。  

  童女想了好一會兒,仍然想不通地問:“什麼叫同性戀?”  

  “就是喜歡跟妳同類的女人,不喜歡異類的男人。”  

  “小丸子不是,我只是直覺他不是好人。”  

  宗盈歌袒護地說:“妳想太多了,他不可能是壞人。”  

  “我問過府裏不少的丫鬟,在昨天以前,沒有人聽過英雄表少爺。”  

  “我知道,我不小心聽到他和李銀娃的對話。”宗盈歌陳述她偷聽到的話。  

  “他的長相根本就不像大金國子民。”童女繼續雞蛋裏挑骨頭。  

  “有可能他爹是外國人。”宗盈歌一句話就能破解童女找到的骨頭。  

  明知道說不過神母,但童女不死心。她皺著眉頭和鼻頭,把臉上皺出好幾條皺紋,眼看她就快要把小腦袋擠破,突然她的眼眸閃過一絲得意,她相信她接下來要說的話,神母一定無法招架。“最可惡的是,他強吻小姐,這就是色狼最好的證明。”  

  “小丸子,不瞞妳說,其實是我主動吻他的。”宗盈歌落落大方地承認。  

  “小姐,這麼做有違禮教,妳怎麼能……”童女當然不敢罵神母不要臉。  

  “做都已經做了,管他什麼禮教,只要爽就行了。”宗盈歌的臉皮比城牆還厚。  

  “爽?這是哪國話?”童女一臉困惑,整個人快被逼瘋了似的。  

  宗盈歌解釋道:“中國話,意思是他的吻技好棒,讓我飄飄欲仙。”  

  “小姐,要不要我去找大夫,妳好象病了!”童女為神母感到憂心忡忡。  

  “我沒有生病,我只是戀愛了。”宗盈歌咧開嘴,露出潔白的牙齒而笑。  

  “那根本不算戀愛,只是小姐自己單相思。”童女忍不住地潑她冷水。  

  “小丸子,妳有沒有接吻的經驗?”宗盈歌想分享心情。  

  童女一陣臉紅。“當然沒有,這是不被允許的。”  

  “又是我訂的規矩嗎?”宗盈歌心想,回到山上後一定要廢除所有的苛令。  

  “這是傳統,童男和童女在沒學會咒語以前,必須保持冰清玉潔。”  

  這麼說滿有道理的,要學好上乘武功,金庸也提到過,像是要修練葵花寶典,男人為了保持冰清玉潔,所以必須去勢斷根。同理可證,要學好咒語也該如此。不過在體驗過接吻的美妙之後,宗盈歌深刻的感覺到,還是做平凡人最好。  

  “妳為什麼要學咒語?”宗盈歌百思不解。  

  “我想像小姐一樣,造福黎民百姓。”童女胸懷大志。  

  原來以前的宗盈歌是這麼偉大的人,真是失敬。不過她對造福別人沒興趣,從古迄今,做偉人沒幾個有好下場,一想到嶽飛死得那麼慘,她更不想做偉人,免得被小人害死。一想到小人,她就聯想到李銀娃帶著拿打狗棒的丫鬟找她的情景……  

  看來她得未雨綢繆,趕快想好萬全之策。“不談這個了,我要想個好辦法,整整這個家的千金小姐李銀娃。”  

  “她做了什麼得罪小姐?”童女好奇地打探。  

  “她不要臉,想勾引英雄到她房裏,幸虧被我及時阻止。”  

  “糟了,小姐現在沒了法力,李銀娃一定會狠狠地毒打小姐一頓。”  

  “妳放心,李銀娃認不出我,因為我……”話還沒說完,管家婆走了進來。  

  管家婆一副捉到賊的興奮表情。“原來妳躲在這裏聊天!”  

  “我哪有躲?妳老眼昏花,沒看到我光明正大地坐在椅子上聊天麼?”  

  “妳這個新來的臭丫鬟居然敢頂嘴!”管家婆怒不可遏。  

  “我身上沒有臭味啊,歐巴桑,妳的鼻子該去檢查了。”宗盈歌好心建議。  

  “誰是歐巴桑?”管家婆跟所有人一樣,聽她的話像鴨子聽雷。  

  “就是妳,老太婆,歐巴桑是扶桑話。”宗盈歌語出驚人。  

  “太陽都快下山了,妳還不趕快去把衣服收了。”管家婆命令道,心中卻對她懂扶桑話這件事感到非常不可思議,直覺這個丫鬟不是普通人,還是少惹為妙。  

  “衣服又沒長腳,難不成妳怕它們會趁夜自己跑走麼!”  

  “我劉媽做了三十幾年的老媽子,從沒見過像妳這樣嘴賤的丫鬟!”  

  宗盈歌同情地看著管家婆。“是妳命賤,年紀都那麼老了,還在賣老命。”  

  “妳這個賤丫頭,沒把衣服全折好前,妳今晚就別想吃飯。”管家婆惱羞成怒。  

  “我今晚本來就不打算吃飯。”宗盈歌緩慢地起身,伸伸腰、扭扭脖,做完有益身體的健康操,才慢條斯理地走出廚房去收衣服,留下一臉錯愕的管家婆,和一臉習以為常的童女。  

  童女心裏清楚的知道,若不趕快習慣神母的怪言怪行,只有發瘋的分。  
第四章

  折好了英雄的衣服,宗盈歌拿到他房裏的衣櫃擺好。  

  一聲聲遠在天邊、近在咫尺的呼喚聲,從他的床上傳到她耳裏。  

  他的床、他的枕頭,一定有他獨特的男人味!她撲到床上,抱著他的枕頭,鼻子用力地吸了又吸,什麼味道都沒有,原來乾淨是他的味道!太好了,沒有女人會喜歡髒邋遢的臭男人,她越來越覺得愛對男人了。  

  就在她抱著英雄的枕頭又親又吻,留下一大堆紅唇印在枕上時,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作賊心虛的她趕緊抱著枕頭躲進衣櫃裏。  

  原來是男僕抬著大木桶進來,接著又提來一桶桶的熱水往大木桶裏倒,然後關上門走出去……  

  照理說,她應該趁這個時間趕緊逃離犯罪現場,但是,色色的歹念在她心底萌生,她的腳底像長出樹根般伸到衣櫃的木板裏。如果她的法力還在,她早就把英雄的身體看得一清二楚,現在也用不著在這裏做偷窺狂。  

  這是個難得的大好機會,她何不躲在這兒偷看他洗澡?  

  就算會因此長針眼,她也無怨無悔;糟糕,嘴角又不由自主地流下口水……  

  過了好一會兒,庫庫汗開門走進來;由於她是神母,身上自然會散發一股清新的香氣,這個味道他一進門就聞到了。  

  但他仍是不動聲色地慢慢寬衣解帶,把衣服往床上扔,看到淩亂的床單和不見的枕頭,心裏已經猜到她剛才做了什麼事。  

  好吧!既然她那麼想看,他就對著衣櫃,褪下他最後一件褻褲,讓她看個過癮。不過原本庫庫汗以為她會發出尖叫聲沖出來,沒想到衣櫃裏依然靜悄悄的,他嘴角浮出一抹佩服她的微笑,然後伸腳跨入大木桶裏,蹲下去泡澡。  

  “妳看夠了嗎?”過了半晌,庫庫汗實在忍不住地打破岑寂。  

  宗盈歌只好推開櫃門走出來。“我不是有意躲在這兒偷看你洗澡。”  

  “妳是故意的。”庫庫汗不屑的冷哼聲由鼻孔裏哼出來。  

  “不是,我來放衣服,剛好遇到男僕扛木桶……”宗盈歌平靜地陳述。  

  “他們出去之後,妳為什麼不乘機跟著出去?”庫庫汗輕而易舉地就捉到把柄。  

  宗盈歌結巴地說:“我……我不小心睡著了,沒聽見他們走出去。”  

  “那妳是在什麼時間醒來的?”庫庫汗非要戳破她的謊言不可。  

  “你進來的時候。”宗盈歌走向床邊,把沒有紅唇印的枕面朝上放好。  

  “真巧,同樣是推門聲,妳聽不見他們出去,卻聽得見我進來!”  

  “我們不是男女朋友麼?看你洗澡,又沒什麼大不了的。”宗盈歌顯然把他話中的嘲諷當成耳邊風,她繞到他的背後,頭偷偷向前一探,視線越過他寬實的肩膀,想再看一次他雄壯威武的壯碩。不過他的雙手正好遮住重要部位,失望的漣漪在她心湖一波波地泛開來。  

  雖然事與願違,但天性樂觀的她,或者可以說是不知廉恥的她,彈指間,一抹壞壞的“絲麥兒”浮現在她臉頰。  

  她拿起放在一旁的莢,雙手搭在他肩上,一股電流從手心竄到心窩深處,她發出嫵媚的聲音問:“英雄,需不需要我為你服務?”  

  “好啊!妳就替我洗背。”強烈的欲望在庫庫汗體內怒吼。  

  “英雄,你的身材真好,可以去做猛男。”宗盈歌的雙手卻來到他胸前。  

  庫庫汗深吸一口氣,努力壓制驟然發狂的心跳聲。“妳的手伸到哪里了?”  

  “你的胸膛好有彈性,跟我想像的完全不一樣。”宗盈歌溫柔地撫摸。  

  “我有叫妳幫我洗前面嗎?”一朵紅雲籠罩著庫庫汗的臉頰。  

  宗盈歌偷笑。“英雄,你好可愛,我從來都不知道男人也會臉紅。”  

  “是水太燙了,妳別胡思亂想。”庫庫汗眼皮隨著胸膛起伏不定。  

  宗盈歌調侃道:“英雄,你說謊的模樣也好可愛,眼皮像星星般眨個不停。”  

  “妳的話真多,妳是長舌婦嗎?”庫庫汗感到暖流一吋吋地蔓延到全身。  

  “是啊!你看,我的舌頭能碰到鼻尖。”宗盈歌一邊表演她有如青蛙吐舌的特技,刻意轉移他的視線;一邊卻將手向下滑,來到他平坦的小腹上。  

  “妳的手也很長,居然能伸到我的肚子上。”庫庫汗全身如遭雷殛般僵硬。  

  “我只想知道你有沒有游泳圈,不錯,你的身材保養得不錯。”宗盈歌對他的抗議充耳不聞,她的手從他凹陷的肚臍眼又向下滑,摸到他濃密的黑色地帶,她大口地喘氣……實在太刺激了。  

  一滴小白球大的口水從她張大的嘴角向下掉落,她眼睜睜地看它滴到他頭上。  

  “是什麼東西滴到我的頭髮上?”庫庫汗覺得頭被打了一下。  

  “是汗水,房裏都是水蒸氣,熱得我流汗。”宗盈歌說謊從不打草稿。  

  “我只叫妳洗背,妳的手規矩一點。”庫庫汗不悅地拉開她的手。  

  “哎呀!不好了!”宗盈歌故意手一滑,莢掉在大木桶裏。  

  “快把妳的手拿開!”庫庫汗全身無法動彈,除了小弟弟之外。  

  “我又不是故意的,是莢掉到下面去了。”宗盈歌乘機偷摸了小弟弟一下。  

  老天!桶子裏的水怎麼搖晃得這麼厲害?庫庫汗趕緊用手把水潑打在身上,藉以掩飾水波動的真正原因。唉,這女人的意志力真驚人,最糟的是,她喚起他體內難以抗拒的需要,他的小弟弟正抬頭向他抗議。  

  不行,他怎能這麼容易就屈服,她只不過是用手摸了他幾下;太丟臉了,他清了清喉嚨,硬是把欲火壓到胃裏,以冷淡的語氣下逐客令。“妳可以出去了,我要起身穿衣了。”  

  宗盈歌順服地點了點頭,往門邊走去。  

  難得她這麼聽話,庫庫汗沒想到一個人是不可能那麼快改變個性,就算是訓練有素的家狗,看到地上的大便,也還是忍不住要聞一聞;正當他要起身時,她突然轉過身,“啊哈”一聲,逮到他的狐狸尾巴似地說:“你的小弟弟站起來了。”  

  “妳幹麼回頭?”庫庫汗真想殺了自己,他居然難為情地用手遮住小弟弟。  

  “我要拿你的髒衣服去洗。”宗盈歌理直氣壯地往放在床上的衣服走去。  

  “晚一點,男僕自然會拿去給妳。”庫庫汗跨出大木桶。  

  “你現在是不是欲火中燒?”宗盈歌將抱在手上的衣服全扔到地上。  

  庫庫汗斥道:“老天!請妳注意妳的言辭,女孩子家不該說這種話。”  

  “英雄,你好容易臉紅,你一定還是童子身。”宗盈歌神色自若地坐到床上。  

  “妳坐上我的床想幹什麼?”庫庫汗整個人呆住,欲火竄得他滿臉通紅。  

  宗盈歌不害臊地說:“為男朋友消火解渴,是做女朋友的責任。”  

  “妳這麼做會有什麼後果,妳難道不知道嗎?”  

  “我當然知道。英雄,你快上床來,打鐵要趁熱才好。”  

  “妳到底有沒有羞恥心?”庫庫汗拿起毛巾,遮掩傲人的小弟弟。  

  宗盈歌一邊擺出誘人的姿勢,一邊拍著床說:“來吧!來吧!別客氣!”  

  毛巾像被狂風吹過似的,劇烈的搖晃,他的小弟弟已經不是蠢蠢欲動,而是狂野跳舞;他真想給不聽話的小弟弟一拳,要它安分一點,但他的手卻只想將她的衣服剝光。他用了極大的克制力,才能讓自己不變成衣冠禽獸。  

  他的理智告訴他,時候還不到,今天才第一天,這麼快就上床,顯得他比野狗還隨便。但是他的身體,尤其是小弟弟已經到了快要爆炸的邊緣,他若不滿足小弟弟,他怕小弟弟真的會爆炸破掉,從此他就沒了弟弟,只有妹妹了。  

  庫庫汗粗嘎著嗓音說:“這可是妳要求的,我先聲明,後果我不負責。”  

  “你再不來,我可要走了。”宗盈歌實在受不了他如此龜毛,冷聲威脅道。  

  “別走,我馬上就過來。”庫庫汗把毛巾扔進桶裏。  

  “好刺眼哦!”宗盈歌手指分開地遮住眼睛。  

  “什麼?”庫庫汗站在床邊四處看看,以為是哪扇窗子沒關。  

  “你的小弟弟實在太壯觀了,比大衛還偉大。”宗盈歌讓出大半張床。  

  “大衛是誰?男人嗎?”庫庫汗本來要迅速地將她壓倒,可是妒火讓他全身僵硬。  

  “是個沒有穿衣服的羅馬戰士雕像。”  

  “羅馬戰士?雕像?妳到底在說什麼鬼話?”  

  宗盈歌坐起身子。“別管那麼多了,我已經準備好了。”  

  “妳連衣服都還沒脫,怎麼可以說是準備好了?”庫庫汗指出。  

  宗盈歌百思不得其解。“為什麼要我脫衣服?”  

  “我懂了,妳是想要我幫妳脫。”庫庫汗露出一抹邪笑。  

  宗盈歌澄清道:“英雄,你誤會了,我只是想替你‘馬殺雞’而已。”  

  “馬怎麼可能拿刀殺雞?”庫庫汗坐到床上,雙手躍躍欲試地撫過她的臉頰。  

  “就是按摩,你想到哪里去了。”宗盈歌拍開他的手,身子閃到他的背後。  

  “我要的不只是按摩,我要妳今晚走不出這扇門。”庫庫汗迅速轉過身。  

  遊戲到此為止,她勾引他上床,結果卻只是要幫他按摩,這太差了吧!他不相信她的話,這女人分明是欲擒故縱,吊足了他的胃口。好,算她厲害,不過真正厲害的在後頭,該輪到他的小弟弟大展雄風了。  

  一把將她壓到身下,老天,這就是他要的,將她的美麗占為己有。他的雙手迫不及待地隔著衣服在她身上遊移,他的唇沿著她的粉頸輕啄,他的雙腿霸道地分開她的腿,好讓小弟弟快樂地抵著她柔軟的核心。  

  雖然一股陌生但愉悅的電流遍及她全身,不過她不喜歡,這跟她原先的想法不一樣。她不喜歡被強迫,她感覺得到她的裙子幾乎快被小弟弟戳破,危險的訊號在她腦中響起警告,她的處女膜岌岌可危,她強烈的抵抗,想要將他的胸膛推開。  

  她沒想到雖然因為他大病初愈的緣故,讓他的身體看起來那麼瘦,可是他的身體卻比泰山還重。她放棄了無用的掙扎,只是以冷漠中帶著譴責的聲音說:“英雄,我雖然是你女朋友,不過我不贊成婚前發生性行為。”  

  “是妳先玩火的,妳就應該知道玩火會自焚的道理。”  

  “不成,你不能用強的。”宗盈歌毫不客氣地把他的頭當鼓用力捶打。  

  “痛死了!”庫庫汗趕緊犧牲一隻手,將她那兩隻暴力的手一起制伏。  

  “快放開我!我不要!”宗盈歌雞貓子似的鬼叫。  

  “來不及了……”庫庫汗充耳不聞,另一隻幸運的手鑽進裙裏。  

  這時卻響起敲門聲。“表少爺,你洗好澡了嗎?老爺請你去吃晚飯。”  

  “快放開我,不然我大叫非禮。”宗盈歌帶著勝利的微笑,壓低聲音警告他。  

  “我還沒穿衣,待會兒就去吃飯。”庫庫汗充滿沮喪地回應門外的男僕。  

  看他臉色難看得像生了重病,他活該!她一點也不同情他有此報應,她天性樂觀,但心眼比針孔小,故意不提醒他今晚的菜不能吃,吃了會跑茅廁至少三趟!不過,他得比別人多跑一趟,因為他現在就要去茅廁安撫他可憐的小弟弟。  

  *  *  *  *  *  

  皎潔的月娘,高高地掛在夜空中,無數的星星圍繞著它跳舞。  

  宗盈歌心情好極了,她剛從廚房經過,聽到老爺把大廚罵得狗血淋頭。但她不瞭解小丸子明知今晚的菜不能吃,為何還要吃?大概是小丸子記性不好吧!  

  看到好多人抱著肚子來去匆匆,她快樂地在月下高唱“月兒像檸檬……”。  

  一個陌生而低沉的聲音自她背後響起。“妳是誰?”  

  “你又是誰?”宗盈歌不悅地轉過身,瞪著打擾她雅興的男人。這男人穿著華麗,在月光的照射下,他的臉清晰可見。其實他不用報上名,她就已經知道他是誰,因為他的長相跟李銀娃相似,他就是李銀娃的哥哥,四天后的新郎倌。  

  她聽過其他丫鬟談起他,知道他是個花花公子,她的臉立刻出現戒備之色。  

  “我是少爺,李武德,妳應該是新來的丫鬟。”李武德一見到她的美貌,眼睛倏地為之放亮。  

  “少爺真是好眼力,奴家叫宗盈歌。”宗盈歌雙手放在腰際,請安似地欠身。  

  “妳長得挺漂亮的。”李武德不僅嘴巴變尖,連褲襠都變尖。  

  “謝謝少爺的誇獎,若沒其他事吩咐,奴家告退了。”宗盈歌轉身想逃。  

  李武德像個老鷹似地撲到小雞面前。“別走,我有事要妳做。”  

  “什麼事?”宗盈歌兩腿發軟,真希望法力沒消失。  

  “到我房裏去就知道了。”李武德蠻橫地抓住她的纖手。  

  宗盈歌掙扎著想抽回手。“少爺,請你自重,不要隨便拉著奴家的手。”  

  “我是少爺,我高興對妳怎樣就怎樣。”李武德面孔猙獰而嚇人。  

  李員外真是會取名字,女兒叫銀娃,長大會變成淫娃;兒子叫武德,長大會變成無德。不過他的名字應該叫“武能”才對,無能就不會危害女性。  

  不過,她一直認為李員外是個好人,但她並不知道李員外對她好是為了庫庫汗;如果她的法力恢復,她一定會幫李員外清理門風,讓他的兒女變成君子和淑女。以她的想法來說,君子和淑女都是對魚水之歡提不起性趣的曠男和怨女。宗盈歌厲聲警告道:“你放手,不然奴家要大叫非禮。”  

  “妳是新來的丫鬟,所以還不知道丫鬟的義務。”李武德毫不畏懼。  

  “奴家的義務就是洗衣服,除此之外,奴家沒有別的義務。”  

  “讓我告訴妳,府中的每個丫鬟,只要我看中,都要替我暖床。”  

  “你再過四天就要娶妻,你這麼做,難道不怕你未婚妻知道後會傷心嗎?”  

  “如果妳今晚服侍我,讓我滿意,我搞不好會收妳作小妾。”  

  “你放屁!”宗盈歌吸了一口氣,朝他好色的臉上吐出大量的唾液。  

  李武德抹去滿臉的口水,五官扭曲成做失敗的包子。“妳竟敢吐我口水!”  

  “沒用痰吐你,已經算是對你非常仁慈了。”宗盈歌一臉得意洋洋。  

  “妳這個笨丫鬟,做我的小妾就不用洗衣服,躺著吃喝。”  

  “只有病人才躺在床上吃喝,奴家懂了,你想把性病傳染給奴家。”  

  宗盈歌頭一低,突然朝他的手背狠狠咬一口,幾乎快把她的牙齒咬斷,可見她有多麼用力,李武德當然是痛得大叫一聲:“媽呀!”  

  “你媽躺在床上,你快去找她。”宗盈歌好心地提醒他。  

  “妳竟敢咬我!”李武德一邊甩手,一邊咬牙切齒,眼中燃著怒火。  

  “你活該!”宗盈歌嘴巴雖然兇悍,但他的目光令她全身顫抖。  

  “賤丫鬟,今晚我要妳下不了床。”李武德再次伸手捉住她。  

  “非禮啊!”宗盈歌大叫,雖然有個男僕路過,但他卻快速地閃身走避。  

  “妳就算喊破喉嚨,也沒人敢管本少爺的事。”李武德哈哈大笑。  

  “發生什麼事了?”原本在茅廁裏拉肚子的庫庫汗,耳尖地聽到她的呼救聲,用樹葉隨便抹兩下,邊跑邊穿褲子,循聲趕到案發地點。  

  李武德理直氣壯地說:“這個丫鬟不聽話,我要好好管教她。”  

  “你打算怎麼管教她?”庫庫汗眉頭皺起來,顯得殺氣騰騰。  

  “用李家家法。”李武德話才說完,身子突然一彎,臉色白得像鬼。  

  這是因為宗盈歌趁他不注意,膝蓋猛地向上一抬,把他的小弟弟踢得比剛才更腫,然後她趕緊躲到庫庫汗的身後,對李武德吐舌扮鬼臉。“他胡說八道,他想捉奴家到他房裏,強暴奴家。”  

  “妳是我家的丫鬟,我本來就可以佔有妳。”  

  “奴家馬上就去向老爺說奴家不幹了,這樣總可以了吧!”  

  “表弟,強迫女人,可是很不好的行為。”庫庫汗大言不慚地說教。  

  “你只是個來歷不明的客人,你無權過問我家的事。”李武德怒吼狂叫。  

  “我是不想問,但我的拳頭卻想打人。”庫庫汗高舉著指關節泛白的拳頭。  

  李武德鼻翼翕動,看得出來他不甘心到手的肥鴨落到別人的口中。但他就跟他爹一樣識時務,他自知自己是花拳繡腿,對付女人綽綽有餘,可是在男人面前,只有被打成小狗的分。  

  “你別以為我怕你,我是看在你是表哥的分上,才不跟你計較。”腳跟一轉,李武德兩腿大開,捧著小弟弟,敗興地離開。  

  “我救了妳,妳該怎麼報答我?”庫庫汗不懷好意地打量她的身體。  

  “你是英雄,英雄救美是天經地義,不該求回報的。”宗盈歌臉上紅雲滿布。  

  “妳什麼時候學會害羞?”庫庫汗懷疑是月光讓他看走了眼。  

  “我大方,你嫌;我保守,你也嫌,你到底要我怎麼做?”宗盈歌好無奈。  

  “算了,既然妳不願意,我也不勉強妳。”庫庫汗沒忘了自己剛才說過的話。  

  “等一下,你這樣就要走了嗎?”宗盈歌叫住他沮喪的背影。  

  庫庫汗回過臉,嘴巴變尖了。“妳改變心意了?”  

  “不是,為了避免少爺半途偷襲,你應該護送我回房才對。”  

  “還是妳想得周到。”庫庫汗心中暗驚,這女人不愧是神母,夠聰明。  

  “你是我男朋友,保護我是你的責任。”宗盈歌眼中閃著天真的光芒。  

  庫庫汗壯膽地問:“我是不是可以向女朋友要求一個吻?”  

  “當然可以,男女朋友接吻是愛的表現。”宗盈歌合上眼睫,櫻唇微噘。  

  “妳還真是教人難以捉摸!”庫庫汗雙手摟著她後背,忘情地覆蓋她的紅唇。  

  老天!他快被她的怪行為折磨死了,原本他還想折磨她,沒想到慘兮兮的人竟是自己;他的唇瓣摩挲著她的柔唇,他的舌尖探入她口中,吸吮著她甜蜜的滋味,兩人的身體越抱越緊,結實的肌肉壓迫著酥軟的胸脯……  

  那股水嫩嫩的感覺刺激著他的手,他的上半身強迫讓出空間,好讓他的手抓住那股快感,一聲吟哦從密合的唇中化成含糊不清的怨聲,他太貪心了,抓著渾圓的乳房又擠又捏,快樂得不得了。  

  半晌,庫庫汗依依不捨地離開她醉人的紅唇英俊的面孔就像她美麗的臉蛋一樣,兩人都因為長吻而臉上佈滿紅雲,胸部也因喘氣而上下起伏。  

  “英雄,你的手放在哪里?”宗盈歌低下頭,看著胸前巨大的魔掌。  

  “有什麼不對嗎?”雖然隔著衣服,庫庫汗仍能感覺到她的蓓蕾逐漸硬挺。  

  “那兒是我的胸部。”宗盈歌佯裝不悅,但頸間的脈搏急速跳動。  

  “我知道,好柔軟,摸起來好舒服。”庫庫汗上下其手。  

  “你推我屁股幹什麼?”宗盈歌明知故問,她的雙腿被他的大腿包起來。  

  “妳太迷人了,讓我情不自禁。”庫庫汗的唇角扯出壞壞的微笑。  

  宗盈歌緊張地四下張望。“我們這個樣子,被人看見會不會被浸豬籠?”  

  “妳放心,沒人敢對我們不利。”庫庫汗肩膀突然一抖。  

  “你怎麼了?”宗盈歌眉頭隨即皺起來,她聞到一股好臭的味道。  

  “對不起,我突然肚子好痛,必須去茅廁一趟。”庫庫汗拔腿就跑。  

  唉.....宗盈歌歎了一聲尾音有一分鐘那麼長的太息。害人害己,大概就是這樣,因為一個小小的惡作劇,害自己損失了一個非常大的樂趣。  

  *  *  *  *  *  

  “是誰把我的衣服弄得縐巴巴的?”李銀娃在房裏氣得直跺腳。  

  “是那個叫宗盈歌的新來丫鬟。”管家婆靠牆站著,顫著唇回答。  

  李銀娃用力地拍著桌子。“劉媽,妳去把她給我叫來,我要好好罵她。”  

  “小姐,罵她不夠,妳要狠打她一頓。”管家婆壞心地建議。  

  “她得罪了劉媽?”李銀娃眼珠子充滿邪氣的一轉。  

  “今天晚上每個人吃過飯都肚子痛,我懷疑是她搞的鬼。”  

  “居然有這麼賤的丫鬟,正好我憋了一早上的怨氣,就找她來發洩、發洩。”  

  “我馬上就去把她叫來。”  

  管家婆飛也似地沖出去,把宗盈歌從床上拉起來。  

  頭髮也沒梳、衣襟也沒拉好,繡花鞋用踩著,宗盈歌邊打呵欠邊打瞌睡,走走又停停;管家婆深怕小姐等得不耐煩,硬是拉著她跑,到了小姐的房門口,敲門通知一聲,然後就把宗盈歌推出去,管家婆則回房去睡覺。  

  “妳就是負責洗衣的宗盈歌?”李銀娃臉上出現敵意。  

  “如果不是,我來幹什麼?”宗盈歌像個不倒翁似的歪歪斜斜地站著。  

  李銀娃眼睛一,覺得這副邋遢的模樣似曾相識。“妳看起來很眼熟!”  

  “小姐,我今天才來府上工作。”宗盈歌撥了撥頭髮,整個人瞬間清醒不少。  

  李銀娃冷聲質問:“妳為什麼把我的衣服弄得縐巴巴的?”  

  “我不是故意的,大不了賠妳這件衣服的錢。”宗盈歌辯解。  

  “妳一天不過賺幾十文錢,妳賠得起嗎?”李銀娃一副從門縫瞧人似的眼神。  

  “妳開出價碼。”宗盈歌早有準備,銀子隨身攜帶。  

  “三兩銀子。”李銀娃比出三根長得像吃過飽的毛毛蟲的手指頭。  

  宗盈歌忍住笑,從袖袋裏取出三兩銀子。“好便宜,我賠給妳就是了。”  

  “妳怎麼有這麼多錢?妳偷庫房裏的銀子?”李銀娃小心眼地推測。  

  宗盈歌正色地反問:“妳有聽到庫房少銀子嗎?”  

  “妳的嘴真刁,啊哈!我想起來了,妳就是早上騙我的那個賤丫鬟。”  

  “我沒那麼大的膽子,我從來都不說謊,更不可能欺騙小姐。”  

  “明明就是妳,騙我說我娘找我。”李銀娃十分有把握。  

  “不是我,我連夫人的房間在哪都不知道。”宗盈歌機械似地轉動著脖子。  

  開什麼玩笑!她現在沒法力,就算說謊會遭天打雷劈,她還是不能說實話。李銀娃話中的恨意,叫聾子來聽也會渾身顫抖,她只要一承認,李銀娃不把她推進廚房、綁在刀板上剁成碎肉,做成人肉包子才怪!  

  李銀娃氣急敗壞地指責。“妳說謊,我認得出妳的聲音。”  

  “大家都說我的聲音很好聽,小姐也這麼認為嗎?”宗盈歌仍在裝瘋賣傻。  

  “妳少跟我打哈哈,妳把臉塗泥,難怪我找了老半天,都找不到泥臉丫鬟。”  

  “冤枉啊!我好端端的,幹麼要在臉上塗泥巴,我又沒發瘋。”  

  “妳……”李銀娃氣得舌頭打結,連話都罵不出口。  

  “小姐,太晚睡對皮膚不好,妳早點休息,我不打擾妳了。”  

  “妳別想開溜。”李銀娃擋著門口。“妳來我家工作究竟有什麼目的?”  

  宗盈歌耐性被磨光似的大吼一聲。“跟妳無關。”  

  “我懂了,妳是為了英雄表哥而來。”李銀娃歪打正著。  

  “不是,我是為了一天五十文錢的工資而來。”宗盈歌急聲否認。  

  “妳一出手就三兩銀子,怎麼可能在乎那點小錢!”  

  “小姐,積少成多,我的錢都是靠一點一滴辛苦存來的。”  

  “賤丫鬟,我非打爛妳的嘴不可。”李銀娃手掌揚起。  

  “慢點,小姐,妳不能打我。”宗盈歌趕緊退到桌子後面。  

  “我為什麼不能打妳?”李銀娃和宗盈歌像玩遊戲般繞著桌子轉。  

  “因為英雄表少爺說妳溫柔有教養,妳若打我,我就向他告狀,‘恰北北’才是妳的真面目。”女人最怕心儀的男人知道她的缺點,宗盈歌以為這是高招,嘴角掀起一抹得意的笑容,沒想到反而更激怒李銀娃。  

  李銀娃的小腹抵著桌子,上半身在桌面上延伸,一個伸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給了宗盈歌狠狠的一巴掌。“賤丫頭!妳居然敢嚼舌根!”  

  笑容凍結在宗盈歌臉上,熱熱辣辣的感覺從五指紅印快速地擴散開來,有好幾秒鐘那麼久,她什麼動作都沒有,只有淚水在眼眶中閃爍。“我從出生到現在,沒人敢打我的臉,此仇不報,我就不叫宗盈歌。”  

  “砰”地一聲,李銀娃傻眼了,她不敢相信地看著宗盈歌比她高出半個身子;因為宗盈歌拉高裙子,像蚱蜢般跳到桌上,她還來不及反應,一隻繡花鞋的鞋底便已朝著她的臉而來,接著黑暗和疼痛一起出現在李銀娃的臉上。  

  “造反了!”李銀娃尖聲大叫,還不知道自己臉上有鞋印。  

  “是妳先打我的。”宗盈歌眉開眼笑,報復是治療壞心情最好的辦法。  

  “我有權打妳,就算打死妳也不犯法,因為丫鬟的命不是命。”  

  “丫鬟又不是狗,就算打死狗,妳也要下十八層地獄。”  

  兩人不僅唇槍舌劍,而且還動手動腳,女人打架真的好象狗打架,又咬又抓。不過李銀娃畢竟是千金小姐,雖然常打丫鬟出氣解悶,但誰敢回她一拳?不像宗盈歌的靈魂,家中姊妹多,打架是家常便飯,當成練防身術。  

  一開始兩人還平分秋色,但沒多久李銀娃便被打得像狗在地上爬。  

  李府的主房有三間,但離客房和僕人房有段距離,獨立在後花園的水池上,風景非常優美,雖然她大哭失聲,可是隔壁房的李武德睡得跟死豬一樣,李夫人又不良于行,一直等到喝花酒的李員外回到家……  

  “發生什麼事了?”李員外嚇一跳地推開女兒的房門。  

  李銀娃從地上爬起,撲進員外懷裏。“爹!這個賤丫鬟出手打我!”  

  “是小姐先打我的。”宗盈歌有些不好意思地說。  

  “寶貝女兒,妳哪里被打痛了?”李員外亳無責備的意思。  

  “我全身都痛得不得了。”李銀娃若看到鏡子,肯定會以為自己見到鬼。  

  “我去叫大夫來。”李員外表現得很奇怪,一副想要開溜的模樣。  

  李銀娃拉住李員外的衣袖。“爹,這個賤丫鬟怎麼處置?”  

  李員外猶豫不決地說:“明天再決定如何處置她。”  

  “為什麼要等到明天?我今天就要爹處置她。”李銀娃不依。  

  李員外大事化無地說:“寶貝女兒,她也掛了彩,算是受了懲罰。”  

  “爹,你為什麼這麼袒護她?”李銀娃懷疑地瞪大眼睛。  

  李員外有苦難言地吞咽著口水,他雖不知道宗盈歌的真實身分,但庫庫汗交代過他,絕對不能以丫鬟的標準對待她,要待她如貴客。  

  “不是袒護,這年頭丫鬟很難找,萬一虐待丫鬟的事被傳出去就不好了。”  

  “爹!你瘋了!她以下犯上,你不處罰她,傳出去才笑死人。”  

  “好吧,今晚就讓她睡柴房。”李員外拉著宗盈歌趕緊跑出房間。  

  “就這樣?”李銀娃想不透地偏著頭,視線突然看到銅鏡,發出驚聲尖叫。  

  沖到銅鏡前,把自己的模樣看得更清楚一點,一個大鞋印在臉中央,額頭少了一塊頭髮,眼皮黑腫,顴骨青綠,鼻孔有血跡,嘴角裂開,整張臉又鼓又脹,這是李銀娃嗎?連李銀娃自己都不敢承認,她不像人,倒像一顆摔爛的大西瓜……  

第五章

 宗盈歌雖然被關進柴房裏,不過李員外叫男僕搬了張床進去。躺在床上,她眼睛睜得又圓又大地望著屋樑上的蜘蛛網,深怕蜘蛛掉進她嘴裏。  

  此刻宗盈歌心裏想著,李員外這個人還真是不錯,她把他女兒打得鼻青眼腫,他既沒生氣也沒懲罰她;當然她並不知道真正的原因,她的身價值一箱黃金和一個官職,比李府中任何骨董都值錢,這全是因為庫庫汗的緣故。  

  李員外雖然把她關到柴房裏,但門並沒有上鎖,而且他還跑去找庫庫汗通風報訊。  

  庫庫汗得到消息後立刻去找她,佯裝路過。“妳怎麼被關在柴房裏?”  

  “還不是你那個銀娃表妹害的,惡人先告狀。”宗盈歌才是標準的惡人。  

  “真可憐,連嘴巴都被打腫了,我帶妳回房去治療傷口。”庫庫汗心疼地扶著她,不過他此刻的表情像極了黃鼠狼過年的時候到雞的家一樣,嘴角掛著微笑,心裏想著今晚有雞肉可以吃了。  

  其實,他已經快要受不了了,“黃金貴族”個個是獵人,不僅獵動物、獵敵人,也獵女人,這是他們的驕傲,也是習慣;才做了一天的獵物,他就已經快瘋了,他要回復男性雄風,他要改變遊戲規則,讓她成為他射程之內的獵物。  

  來到他房裏,先將她扶坐在床上,然後把門鎖上,不讓她長翅膀飛走。  

  “哼,你還說她溫柔,她根本就是只會演戲的母老虎。”宗盈歌不疑有詐。  

  庫庫汗忍不住說:“妳別再罵她了,據我所知,她傷得比妳還嚴重。”  

  “既然你那麼關心她,你帶她回你房間治療好了。”宗盈歌忿忿地起身。  

  “脾氣別那麼大,我是稱讚妳,好會打架。”庫庫汗陪著笑臉。  

  宗盈歌吃醋地舉起拳頭。“你下次說話小心點,不然我連你也打。”  

  “是,我以後不敢再說別的女孩好話。”庫庫汗坐到床沿。  

  “你會醫術嗎?”宗盈歌這才發現他手中沒拿醫藥箱。  

  “不會。”庫庫汗深情的眸光停留在有點紅腫的唇,看起來好性感。  

  宗盈歌食指用力地戳著他的胸膛。“那你要怎麼治療我的傷?”  

  “用我的嘴,還有我的手。”庫庫汗一個轉身把她壓倒在床上。  

  “你好色,想乘人之危,占我的便宜。”宗盈歌膝蓋一挺,正中他的小弟弟。  

  “妳不喜歡,那就當我沒說。”庫庫汗痛死了,忍痛地咬著牙,站起來走走。  

  老天!他明天一早要去看大夫,給大夫看他的小弟弟,不知道小弟弟以後還站不站得起來?這女人不能用強的,霸王遇上她,也會成為毛毛蟲。  

  看他走來走去,她的眼睛都快花了,她不知道自己的膝蓋差點闖了大禍,毀掉自己的終身幸福。不過她其實很想念他的唇,她的體內有一股不安的熱流,她又不好意思叫他滾過來給她一個熱吻,她決定採取迂回策略。  

  “只不過說你兩句,你就放棄了,你真沒男子氣概。”宗盈歌冷哼道。  

  “這不行、那也不行,到底我要怎麼做妳才會滿意?”庫庫汗眼神充滿茫然。  

  宗盈歌蹺起腿,繡花鞋蕩來蕩去。“過來,先幫我把鞋子脫了。”  

  “妳有手,不會自己脫麼?”庫庫汗放不下身為“黃金貴族”的身段。  

  宗盈歌撒嬌地說:“我的手打那個淫娃打累了,連舉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好吧,算我怕妳。”庫庫汗蹲下身,心甘情願地為她脫鞋。  

  “替我馬殺雞。”宗盈歌轉過身,背對著他趴在床上。  

  “是。”庫庫汗又坐在床沿,雙手在她肩上按摩。“舒服嗎?”  

  宗盈歌享受地閉上眼睛。“右邊肩膀很痛,你多捏幾下。”  

  “還有哪里需要我效力?”庫庫汗好希望能按摩她全身上下每個部位。  

  “我好困,我想睡了,你別吵我睡覺。”宗盈歌的眼皮變得越來越重。  

  “妳睡覺,那我怎麼辦?”庫庫汗焦急地問。  

  “你也睡覺啊,到椅子上去睡。”宗盈歌聲音變得十分微弱。  

  “妳仁慈一點,椅子那麼小,我的身體那麼長……”庫庫汗聽到均勻的呼吸聲,頭一探,果然沒錯,她的臉如嬰兒般沈睡。他無聲地吐氣,輕輕地替她拉上被子,然後起身走到椅子前,看來他今晚只能可憐地坐著睡了。  

  但他並沒有馬上睡著,他的目光注視著床,眸中有種他看不見的深深依戀,他的心已經清楚的知道,他對她的感情才一天就進展到不可自拔的地步,已經不再是為了任務而娶她──因為他愛她!  

  可是他又擔憂她知道他是庫庫汗之後,會有什麼反應?  

  自從他來到大金國的國都燕京後,他便已經發現在繁華的背後隱藏著人民的怒氣。  

  大金雖然兵強馬壯,幅員遼闊,但各種族間待遇不公平,女真人高高在上,對境內的宋人和契丹人百般壓榨,根本不需要派大軍討伐,最多只要十萬蒙古鐵騎就能征服大金。  

  等到他出兵的那個時候,他和她就是敵人,她還會接受他的感情嗎?  

  沉重的壓力使他漸漸睡著,直到窗戶被一片淡藍色的微光映照,輕微的腳步聲使他驚醒,只見宗盈歌躡手躡腳地拿了一條薄被走向他。她發現他眼睛亮晶晶,不解地問:“你怎麼坐在椅子上睡覺?”  

  “是妳下的命令。”庫庫汗沒轍地搖了搖頭。  

  “真可憐,你快回床上去睡。”宗盈歌一臉歉意。  

  “太好了!”庫庫汗大叫一聲,起身後立刻將她抱起來。  

  “你抱我上床想做什麼?”宗盈歌明知故問,上床當然是“嘿咻嘿咻”。  

  “當然是我們一起睡,妳的意思不是這樣嗎?”庫庫汗的失望全寫在臉上。  

  宗盈歌考慮了一下說:“不是,天快亮了,我該回柴房,免得老爺發現。”  

  “就算舅父發現也無所謂,一切責任由我扛。”庫庫汗拍胸脯保證。  

  “不行,老爺待我不錯,我不想讓他難做人。”宗盈歌為難地說。  

  “妳放心,舅父不會生氣,他還怕我生氣。”庫庫汗一時得意說溜了嘴。  

  “老爺為什麼怕你?”宗盈歌很快就抓到他的話柄。  

  “他最近跟我借錢,所以他待我如上賓。”庫庫汗不動聲色地補救。  

  “哦,原來如此。”宗盈歌想起他跟李銀娃的對話,他是個富有的馬商沒錯……咦?她的身上怎麼有十隻毛毛蟲在爬?頭一低,看到他的大手正不安分地在她身上游走。“你的手在幹什麼?”  

  “摸妳啊,妳是我女朋友,我想瞭解妳。”  

  宗盈歌傻呼呼地說:“你想瞭解我可以用嘴巴問。”  

  “是妳要我用嘴巴的。”庫庫汗饑渴了一晚地封住她的唇。  

  “啊……我快不能呼吸了。”吻了好長一段時間,宗盈歌幾乎喘不過氣來。  

  “女朋友,我可不可以瞭解妳的身體?”庫庫汗一邊問,一邊拉低她的衣襟。  

  “我的身體很健康。”宗盈歌看著自己雪白的肩膀,美麗得令人眩目。  

  “我想親手替妳檢查看看。”庫庫汗輕嚼她的耳垂低語。  

  他所看到的不是她的肩膀,當然她的肩膀是很美,但他的視線卻落在薄如蟬翼的肚兜下所包裹的渾圓胸脯,突出的乳尖頂著衣料,彷佛要逃離監禁,呼喚著他撫摸她。  

  隨著他的目光,她看到了高高挺起的胸脯,一股強烈的欲望使她渴求他的愛撫,她羞怯地說:“好吧,摸到硬塊可要告訴我,我好有心理準備。”  

  “我會的。”庫庫汗已經學會對她的怪話假裝聽懂,免得她越解釋他越搞不懂。  

  光是隔著肚兜撫摸她的胸脯,他就立刻全身悸動。老天,他的小弟弟緊繃到快要發狂了,他感覺到他的這一生都在等待此刻、等待她的出現,他為自己的守身如玉感到驕傲。  

  他俯低頭,將一隻硬挺的乳尖含在口中,雖然隔著薄紗,但他仍覺得興奮不已。  

  宗盈歌也是,快樂地仰著頭,雙手撐在床上,上半身不由得高挺,性感的呻吟從她口中逸出,但她不忘問道:“有沒有摸到硬塊?”  

  庫庫汗喃喃地說:“沒有,不過脫下肚兜檢查可能會更好。”  

  “你說得對。”宗盈歌舔著乾澀的下唇,激情使她的頭腦混沌不清。  

  “妳真美!”庫庫汗望著粉嫩渾圓的胸脯,發出滿足的讚美聲。  

  “我也這麼覺得,這具軀殼棒透了。”宗盈歌吟哦。  

  庫庫汗沙啞著嗓音說:“太棒了,原來摸女人的感覺是這麼棒。”  

  正當他的齒緣輕磨著乳暈周圍細小的顆粒時,門外卻傳來管家婆氣憤的聲音,她對著起來小解的男僕問:“你有沒有看到新來的丫鬟?”  

  “沒有啊,發生什麼事了?”男僕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反問。  

  “小姐正在大發雷霆,說誰捉到她,賞一百文錢。”管家婆回答道。  

  “這麼少,我寧願繼續去睡我的回籠覺。”男僕打著呵欠,趿著鞋走開。  

  “該死的丫鬟,抓到妳,我非叫小姐扒了妳的皮不可。”管家婆狠狠的發誓。  

  就這樣,宗盈歌焦急地推開庫庫汗,不論他怎麼低聲哀求,她都不理。穿好衣服、確定門外沒人之後,匆匆忙忙地回到柴房。管家婆問起她去哪里,她就說她去茅廁拉肚子拉了一炷香的時間,留下庫庫汗一個人安撫自己的小弟弟……  

  *  *  *  *  *  

  兩天之後,宗盈歌嘴巴已不腫了,手拿著菜單陪著童女上街去買菜。  

  李府人口眾多,要買的菜自然更多,再加上管家婆多管閒事,跑去跟李員外說宗盈歌不服懲罰,溜出柴房,李員外反而叫管家婆閉嘴,管家婆因此心懷怨恨,原本該由兩個男僕陪同一起去提菜的,她刻意只派童女和宗盈歌兩名柔弱的女子去,想害她們兩人提到手斷掉。  

  宗盈歌豈是笨蛋?三十斤豬肉,她哪提得動?當然是叫豬販送到李府,並且還叫豬販指名找管家婆,有小費可拿。  

  買好菜,正要往回走,突然看到三天前在街上和英雄聊天的張伯,宗盈歌走上前去打招呼。“嗨,張伯,你也來買菜啊!”  

  張伯一臉詫異。“這位姑娘,妳怎麼知道我姓張?”  

  “我聽英雄這麼叫你。”  

  “英雄是誰?”  

  “就是三天前,向你買人的那位英雄。”  

  “我又不開藥鋪,姑娘,妳大概認錯人了。”  

  “張伯,你是不是得了老年癡呆症?”宗盈歌直覺是張伯腦袋出了問題。  

  “什麼症?”張伯納悶,眼前的姑娘模樣生得美,但說起話來卻像個瘋子似的。  

  “就是記性不好,你不記得英雄,總該記得美麗舅媽吧?”  

  “我想起來了,三天前有個高個子的男人給了我十兩銀子,要我說那些話。”  

  “什麼!原來是一場騙局!”宗盈歌臉色驚變。  

  張伯關切地問:“姑娘,妳臉色好難看,妳是不是生病了?”  

  雖然敬老尊賢是做人應有的態度,但張伯是貪財的老人,一點也不值得她尊敬。憤怒使得宗盈歌如潑婦般開罵。“病你的頭,我會這樣,還不是你害我的,隨隨便便拿別人的錢,當心手會爛掉。”  

  “妳怎麼無緣無故罵起人來?算我倒楣,大白天就遇到個瘋婆子。”  

  “瞎了你的老眼,我才十九歲,年輕貌美、身材婀娜,哪點像老太婆!”  

  童女拉了拉神母的衣袖。“小姐,妳別生氣了,張伯已經跑遠了。”  

  “真是可惡!可惡透頂了!”宗盈歌氣得哇哇大叫。  

  經過的路人好奇地探問:“這姑娘怎麼了?”  

  “看什麼看!沒看過老娘生氣啊!”宗盈歌胡亂對人發脾氣。  

  “小姐,我們走吧!”童女使出全身的力氣,將神母拉離菜市場。  

  “氣死我了!氣死我了!”宗盈歌邊走邊放聲大罵,完全不顧周遭所投射過來的異樣眼光。  

  “小姐,我說得沒錯,英雄不是好人。”來到人少處,童女落井下石地道。  

  “妳別幸災樂禍,我要回去找假英雄算帳。”宗盈歌狠瞪童女一眼。  

  “什麼!還要回李府啊!”童女哀叫,應該回山上去才對。  

  “不回去,怎麼揪出他的狐狸尾巴!”宗盈歌疾步往回李府的路走。  

  “小姐,妳現在沒了法力,要怎麼揪出他的狐狸尾巴?”童女跟在後面力勸。  

  “用我的手揪,我要把他小弟弟給揪斷。”宗盈歌氣得咬牙切齒。  

  童女不解地追問:“跟他弟弟有什麼關係?”  

  “笨蛋,不是他弟弟,是長在他兩腿之間的小弟弟。”  

  童女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她雖然很習慣神母的怪言和怪行,但一想到神母要揪男人的那話兒,她當然是不敢想像。她甩了甩頭,把淫穢的景象從腦中甩掉,盡可能使聲音平穩。“小姐,妳冷靜一點,他那麼強壯,我們兩個加起來也打不過他。”  

  宗盈歌突然停下腳步,想將這幾天所發生的事,在腦中逐一厘出頭緒,口中念念有詞道:“對,我要保持冷靜,想出一個整他的好辦法。”  

  “算了吧,我們還是先回山上,等小姐法力一恢復,他自然就沒了小弟弟。”  

  “不行,我要先弄清楚他究竟是誰,還有他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他會不會就是那個也有法術的庫庫汗?”童女一語驚醒夢中人。  

  如同被晴天霹靂打中般,宗盈歌全身僵硬。她懂了,她終於弄懂了一切,為什麼她的法術會不靈?為什麼他正好叫英雄?為什麼李員外待她如上賓?這都是因為她那天早上掐指在算自己的運勢時,他一定就在她的附近……  

  能夠知道她在想什麼,而且還是在她使用巫法時,只有同樣會巫法的庫庫汗。  

  對,就是他!但她不懂,他為什麼不趁她沒了法力的這七天,形同弱雞,一劍把她殺死呢?他不僅不殺她,還跟他玩女追男的捉迷藏遊戲,這是為什麼?莫非他用他自己的巫法,算出他們兩個有天註定的姻緣!  

  一定是這樣沒錯,不過她還是不能原諒他玩弄她於股掌之中。  

  慢點,她的念頭又改變了,這樣有什麼不好,能跟他結為夫妻是她的心願啊!  

  她的思緒好亂。好吧!那就給他一次機會,只要他勇於認錯,她就既往不究,畢竟她是愛他的,而且愛得比天高、愛得比海深。  

  “小丸子,遇見張伯這件事,妳要假裝沒發生過。”  

  童女困難地吞咽口水,她想問為什麼,可是神母只顧著向前走……算了,她應該相信神母,一定會揪斷假英雄的小弟弟!老天,她的視線是怎麼了?怎麼會看到路過的男人,都朝他們的褲子看!  

  *  *  *  *  *  

  到了李府的門口,一名模樣俊逸的男子也剛好到達門口。  

  “請問公子要找誰?”童女對他的外貌產生好感。  

  “我是李公子的朋友,我叫米里乙安達。”男子十分有禮貌。  

  “你是法王的兒子!”童女失聲大叫,朝著面無表情的神母瞟了一眼。  

  “姑娘聽過在下,幸會、幸會,敢問兩位姑娘芳名?”法子(法王兒子的俗稱)雖然是問兩位姑娘,不過他的視線卻只看著宗盈歌,很明顯的,他被她的美貌所吸引。  

  童女嘴巴不緊,隨時有可能洩漏她的身分,宗盈歌先給童女一記警告的眼神,然後客氣地說:“奴家只是李府的丫鬟罷了,賤名不足掛齒,米公子請隨我們入內。”  

  “姑娘,提那麼重的菜,還是讓我來效勞。”法子毛遂自薦。  

  “公子身分尊貴,不敢勞煩公子。”宗盈歌毫不領情。  

  “姑娘別見外,能為姑娘服務,是在下的光榮。”法子堅持。  

  “小……姊姊,米公子人這麼好,妳就別再推辭了。”童女看不過去地插嘴。  

  “好吧,恭敬不如從命。”宗盈歌歎了一口氣,把菜籃交給他。  

  “姑娘看來氣質高雅,怎麼會來李府做丫鬃?”法子恭敬地跟在她身後。  

  宗盈歌敷衍地說:“不瞞米公子,奴家家道中落,所以淪落至此。”  

  又是一隻聞屁蟲!宗盈歌心裏充滿不屑地想。他是法子,不錯,歹竹出了好筍,他的模樣算得上是人中之龍,她現在雖然使不出讀心術,但是從童女眼神中洩漏出來的愛意,她一眼就看出童女喜歡他。  

  她毫不介意別的女人喜歡她的未婚夫,這是為什麼?顯然是她並不喜歡他。  

  不過,法子喜歡上別的女人,雖然別的女人就是她,但她還是很不高興;因為法子現在不知道她就是他的未婚妻,卻對她頻頻示好,這代表什麼?法子是個溫文儒雅的色狼,所以才會背著未婚妻,跟不曾謀面的未婚妻調情!  

  總歸一句,她背叛了婚約,他也是,所以這樁婚約就這樣一筆勾銷吧!  

  現在,她自認不再受到婚約的縛,她已經可以放心大膽地去愛英雄了。  

  法子突然放下手中的菜籃,從袖袋裏掏出三錠黃橙橙的金元寶,這次換童女眼睛一亮。不過她不是貪財,而是被法子的善良感動,倒是宗盈歌這次反而表現出對錢財不屑一顧的態度。  

  “在下身上有幾十兩銀子,姑娘若不嫌棄,可否收下,拿回家應急。”  

  宗盈歌把手縮進衣袖裏,甩了甩。如果法子看得懂她這個動作的意思,就會明白她正在表演徐志摩的詩──“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  

  “無功不受祿,謝謝米公子的好意,奴家寧願自食其力。”  

  “姑娘真有骨氣,令在下佩服。”法子目光如星爍。  

  “米公子,送到這兒就行了,君子遠庖廚。”宗盈歌對於他的愛慕沒有一點感覺。  

  “沒這個道理,做人要有始有終,不能半途而廢。”法子大步走進廚房。  

  “米公子,你真溫柔體貼,跟法王一點也不像……”童女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一個不小心又說溜了嘴,被走在最後的宗盈歌踢了一腳,提醒她別多嘴。  

  “姑娘見過法王?”法子轉過身,視線卻越過童女的頭頂。  

  “嗯……我們看過法王弘法,他看起來很嚴肅。”宗盈歌代為回答。  

  法子父子情深地說:“表面上法王是這樣沒錯,不過私底下他是個慈祥和藹的好父親。”  

  “米公子,你不是來找我家公子的嗎?小丸子,妳還不快帶他去見公子。”宗盈歌刻意替童女製造機會,看來她這個神母要改行做紅娘了,雖然法子現在並沒喜歡上童女,不過,等她法力回復,法子自然就會愛上童女。  

  *  *  *  *  *  

  洗好了衣服,宗盈歌提著籃子正要去晾衣,法子又跑來了。“姑娘,我幫妳晾衣服。”法子硬是搶過籃子,快樂得像搶到寶似的。  

  “米公子,這是奴家的工作,請你不要跟奴家搶飯碗。”宗盈歌態度依舊冷漠。  

  “姑娘,妳說話好有趣,讓人有如沐春風的感覺。”法子臉皮很厚。  

  宗盈歌挑明地說:“你的耳朵有問題,奴家的話中帶刺。”  

  “姑娘為何心情不好?”法子一臉關切。  

  這個法子他是不是頭腦有問題?宗盈歌雙手環胸,懷疑地看著他。他正在替她晾衣服,沒看到她的眼神充滿了厭惡。他越是糾纏,她就越討厭他,她才不信他嘴角的笑意能在她毒舌下保持多久。  

  “今天早上,有只狗一直煩奴家煩到現在。”  

  “我沒看見李府有養狗……”法子聲音突然一停,笑容果然消失。  

  宗盈歌得意地說:“既然你聽懂了,請你離奴家一百步遠,不要來煩奴家。”  

  “一、二、三.....一百步到了。”法子在原地踏了一百步。  

  “你根本就沒動!”噗哧一聲,宗盈歌忍不住笑了出來。  

  “妳總算有了笑容,要逗妳開心還真不容易。”  

  “你真是個怪人,任憑奴家怎麼諷刺你,你都不生氣。”  

  “妳也很奇怪,我對妳越好,妳越拒我於千里之外。”法子有點難過。  

  “你纏著奴家想做什麼?”宗盈歌是沒有心肝的,她的心肝已經全給了英雄。  

  “什麼都不想做,只要看著妳、聽妳說話,我就心滿意足了。”法子臉上的表情雖然看起來很無邪,不過他的眸裏卻閃過一絲稍縱即逝的光芒;其實他已經去向李武德問了她的名字,得知她叫宗盈歌,名字剛好跟他未婚妻一樣。  

  他的心中充滿不解。七天前,法王告訴他,神母人不在神社裏;來到燕京,法王還特別叮嚀要他千萬別遇上她,不過卻沒說為什麼。  

  他整整七天沒踏出家門半步,不過李武德是他的至交好友,他沒道理不來恭喜他將做新郎倌,卻遇見了她……  

  他相信他第一眼就喜歡上她絕不是偶然,而是命運的安排,他為此感到歡喜,可是卻不明白她為何會來到李府當丫鬟?他要弄清楚這件事,還要弄清楚她為何對他不理不睬?他不夠帥嗎?他不夠溫柔嗎?或是他最不願見到的──她心已有所屬?  

  不管那個她喜歡的男人是誰,他發下毒誓,他要他死無葬身之處。  

  宗盈歌噘著唇。“奴家不信,男人對美女會沒有企圖。”  

  天下的女人都一樣,就算在不喜歡的男人面前也要裝可愛,宗盈歌一點也不知道她此刻的模樣迷死人了。  

  法子沉醉地說:“妳就像朵美麗的花,不是每個男人都想摘,我只想靜靜地佇足觀賞。”  

  “好噁心,害奴家雞皮疙瘩掉滿地。”宗盈歌搓揉著發抖的手臂。  

  “掉在哪里?我幫妳撿起來。”法子機敏地往地上張望。  

  “你很不簡單,居然能這麼快就反應我的話。”宗盈歌嘴角微微的上揚。  

  “我是個非常簡單的男人,所說的話、所做的事,全都是發自真心。”  

  “奴家身分低下,奴家勸公子別像蒼蠅,老在我身邊打轉。”  

  “如果成為蒼蠅能在妳身邊打轉,我願意為妳變成蒼蠅。”法子耍著嘴皮。  

  宗盈歌咬了咬唇,這是她第一次無話可說。  

  這時童女走了過來,她是個單純的好女孩,她喜歡法子,但她不懂情愛,她以為這種喜歡跟喜歡神母一樣,所以看到他們在一起,她好高興。“姊姊,米公子,你好,我是來通知你們吃飯了。”  

  得救了,宗盈歌松了一口氣,連洗衣籃子也不拿,就沖往僕人用餐的大飯堂。童女趕緊拿起籃子,向法子彎了彎腰,然後追隨著神母而去。  

  *  *  *  *  *  

  飯堂裏沒有其他僕人,因為僕人吃飯要排隊,管家婆故意留剩菜剩飯給她們。為了避免法子比她早一步吃完午飯,到飯堂外等她,宗盈歌快速地挾菜扒飯,不過她的眼角餘光卻瞄到童女快樂的表情。“妳從剛才就在傻笑,是什麼事那麼好笑?”  

  “法子對小姐一見鍾情。”童女臉上洋溢著與有榮焉的喜悅。  

  “他不是好東西,跟我有婚約,還對我拋媚眼。”  

  “法子可能知道小姐就是神母,所以才會拚命對小姐獻殷勤。”  

  宗盈歌沒好氣地說:“那他更不是好東西,假裝就是說謊的表現。”  

  童女放下筷子,她沒了胃口,她的胃裏充滿氣憤,不知道為了什麼原因,她竟然會對神母批評法子這件事感到不悅。“小姐,妳說話有失公平,法子什麼都不好,假英雄就什麼都好。”  

  “妳不懂,這就叫愛,愛情使人盲目。”宗盈歌聲音甜得像含著糖似的。  

  “假英雄有什麼好?”童女覺得假英雄根本就是披著羊皮的狼。  

  宗盈歌不害臊地說:“他身材好,光是想到小弟弟,我就渾身發熱。”  

  “小姐,我求求妳,別老是說這種不堪入耳的話。”童女臉紅。  

  “我說的是實話,妳不喜歡聽,是妳家的事。”宗盈歌扒了一大口的飯。  

  “小姐住哪,小丸子就跟到哪,小姐的家就是小丸子的家。”童女哽咽起來。  

  “妳哭什麼?我剛才的話又不是罵妳。”宗盈歌含糊不清地說。  

  童女發誓似地說:“小丸子永遠都不會離開小姐。”  

  “妳已經不適合做童女了。”宗盈歌偷笑。  

  “為什麼?”童女一臉困惑和難過。  

  “這個問題,我待會兒再回答妳。”宗盈歌喝了一口湯,潤了潤喉才又問:“小丸子,我問妳,我若現在就跟假英雄行周公之禮,會怎麼樣?”  

  “我不知道。”童女蹙眉。“假英雄是壞人,小姐,妳怎麼可以跟他做那種事!”  

  “如果他真的是壞人,我更想在真相尚未大白以前,了卻我的心願。”  

  “小姐,妳這麼做,太對不起法子了。”童女柔聲地曉以大義。  

  “我又沒說要嫁給法子,我跟假英雄怎樣,和他毫無關係。”  

  “小姐,我求妳別做傻事,法子才是妳的白馬王子。”  

  “他不是,這點妳不用跟我爭,如果妳那麼心疼他,妳嫁他好了。”  

  “法子跟小姐有婚約,我不能嫁他,我只能跟著小姐陪嫁。”  

  “妳在未修成之前,就對法子動了情,這就是我說妳不適合做童女的原因。”  

  “小丸子沒有,小丸子只是喜歡……”童女突然說不出話,眼淚滴了下來。  

  童女是不能喜歡男人的,她跟著神母出外遊玩,沒想到在不知不覺中受到神母的感染,動了情念,她深深的自責,自己怎麼可以愛上神母的未婚夫!  

  宗盈歌大方地說:“別哭,我不喜歡法子,法子讓給妳。”  

  “小丸子不能接受……”童女哭得更傷心。  

  “神母的命令,妳能違抗嗎?”宗盈歌拉長了臉。  

  “不能。”童女搖頭,但心中卻泛起一股不能自製的甜蜜。  

  “那不就結了。”宗盈歌露出皆大歡喜的笑容。  

第六章
  吃過午飯,宗盈歌為了避免法子陰魂不散,特地躲到假山後面去睡午覺。  

  她睡了好一會兒,完全不知道有好多人正在找她;李銀娃和管家婆想教訓她,李武德想輕薄她,童女因見不著她而心煩,法子想更接近她,庫庫汗的心情揉合了他們的心情,他此刻的心情是對她又愛又恨。  

  突然有一隻大掌蒙住她的嘴,她嚇一跳,但她沒有做出攻擊,因為她認出那只大掌是屬於英雄的。不過她卻不認識他眼中的怒火,他在生什麼氣?該生氣的人是她,她雖然對他說了不少的謊,但這不表示他可以如法炮製地對她說謊。  

  一到他房間,宗盈歌沒好氣地問:“天還沒黑,你拉我到你房裏幹什麼?”  

  “我都看到了。”庫庫汗背部擋著門口,試圖以冷漠的聲音掩飾住他的憤怒。  

  “看到什麼?你昨晚偷看我洗澡是不是?”宗盈歌只會往這方面想。  

  “妳才偷看過我洗澡,我指的是妳跟米公子眉來眼去的事。”  

  “我沒有,是他自己要對我放電的。”  

  “拜託妳好好說話,別老是說些讓我聽不懂的話。”  

  “他對我好,他對我有意思,你應該去問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因為妳長得漂亮,因為妳在他面前如同淑女,因為妳有意勾引他。”  

  宗盈歌忿忿不平地說:“我本來就是淑女,是你沒眼光,看不到我隱性的溫柔。”  

  “妳明明就是個愛說粗話,行為舉止不雅的怪女人。”庫庫汗嗤鼻道。  

  人家說情人眼裏出西施,他卻把她當成東施,老是嫌她不夠溫柔,氣得她渾身發抖。她不溫柔怎麼樣,大聲笑犯法了嗎?說粗話要坐牢嗎?她覺得自己比假正經的女人好太多了,因為她忠於自己。  

  淑女有什麼好?她認識不少淑女,有假淑女,也有真淑女。不過做真淑女是很辛苦的每次真淑女上廁所的時間都特別長,她曾問過原因真淑女說她每次上完大號,都要把臭氣先吸掉,以保持完美無缺的形象。  

  還是做三八好,她永遠都不必為了形象而苦惱,活得快樂最重要。  

  “既然如此,你幹麼要做我男朋友?”宗盈歌厲聲問他。  

  “是妳強迫我做妳的男朋友。”庫庫汗輕蔑地冷笑。  

  宗盈歌生氣地抿嘴。“你後悔了是不是?”  

  庫庫汗大肚量地說:“只要妳不再理米公子,我就原諒妳。”  

  “放屁!”宗盈歌從喉嚨深處發出怒吼,她沒犯錯,她不需要他的原諒。  

  “妳再在我面前說粗話,我就打妳的屁股。”庫庫汗狠狠地警告她。  

  “放屁!放屁!放屁!”宗盈歌一連狂吼了三聲。  

  庫庫汗拉著她坐在床上,把她的屁股朝上。“是妳自找的。”  

  “你敢打我一下,從今以後,我就不再理你。”宗盈歌冷聲威脅。  

  時問彷佛突然靜止般,一點聲音也沒有,庫庫汗的手雖然高舉著,可是一看到蜜桃似的臀部,欲火戰勝怒火。他幽幽地歎了口氣,將她的身體扶正,雙腿拉向他大腿兩側,讓她坐在他腿上,這個姿勢讓他感到全身舒暢。  

  “妳為什麼非要惹我生氣不可?”庫庫汗放軟了語氣。  

  宗盈歌撒嬌地嘟嘴。“我才沒有,是你先惹我生氣,我才反擊的。”  

  “我什麼時候惹妳生氣了?”庫庫汗雙手摟著她的柳腰,拇指在她腰間畫圈圈。  

  “你不相信我,對我來說是莫大的侮辱。”宗盈歌露出一抹悲傷的淺笑。  

  “我親眼看見他幫妳提菜,又幫妳曬衣服,妳教我怎麼相信妳?”  

  “你既然都看見了,為什麼不過來幫我的忙?”  

  “這不是我們討論的重點,重點是妳不該接受別的男人的幫忙。”  

  “你明知道我前天才打了李銀娃,手還在痛,有人自願做我的奴才,何樂而不為!”宗盈歌心虛地吐舌。  

  利用別人的好感是不道德的,她以前常這樣勸她的女朋友,別因為貪圖男人的錢財,就欺騙不喜歡的男人的感情。  

  法子不算是壞人,他只是喜歡上她,但她卻已經心有所屬,她知道如果她不嚴厲拒絕法子,萬一讓他誤會了,兩虎相爭必有一傷;如果受傷的是英雄,管他是假英雄,還是庫庫汗,她都會心痛。但受傷的若是法子,就換童女心痛了。  

  不過,做演員喜歡觀眾的掌聲,做美女喜歡男人的注視,現在每個見到她的男人都對她起色念,她顯得有些得意洋洋,但看在庫庫汗眼中,可就不是滋味了。  

  “妳不要太過分了,妳是我女朋友,妳那麼做,我當然會不好受。”  

  “哇!好棒!你在吃醋,我好高興你有這種打翻醋?子的心情。”  

  “妳是白癡啊,我在罵妳,妳居然還笑得出口。”  

  宗盈歌威力十足地反罵回去。“你才是大白癡,以為我是白癡。”  

  “算了,我不想跟妳吵架。”庫庫汗愣了一下,這女人比河東獅吼還會叫。  

  “放我下來,我要去收衣服了。”宗盈歌扭動著臀部,窗外有些陰沉。  

  “不放,我心情不好,妳應該留下來安慰我。”庫庫汗大受刺激。“今天,不論發生什麼事,我都不會讓妳離開我。”  

  庫庫汗吻著她的唇,一陣恣意的狂吻,舌與舌糾纏起舞,急切的手在嬌軀上來回愛撫。  

  柔情緊緊地包圍著他們,他們都希望此刻能永遠持續下去。但天空不作美,一聲聲的雷響劃破天際,宗盈歌不安地推開他。“老天在打雷,如果我不趕快去收衣服,管家婆會罵死我的。”  

  “妳才不會被罵死,妳嘴巴這麼利,管家婆沒被妳罵死就阿彌陀佛了。”  

  “她年紀那麼大,我又老是惹她生氣,萬一真的把她給氣死,我就造孽了。”  

  庫庫汗才不相信她會怕管家婆,如果她真的在乎,她一定會立刻起身離開,但她並沒這麼做;事實上她正在造孽,她的手解開他的衣帶、扯開他的衣襟、拉高他的褻衣,雙手正撫摸著他結實的胸膛。  

  他的雙手跟她的動作一樸一樣,只不過他遇到了阻礙,他越是想快,速度卻越慢。這也不能怪他,他若是伊魯都思汗就不會這麼笨拙,連一個死結都應付不了,急得他滿頭大汗。“妳今天肚兜怎麼綁成死結?解了半天都解不開。”  

  “扯斷它不就行了。”宗盈歌羞怯地提醒他。  

  “可是妳沒穿肚兜,會不會被人發現?”庫庫汗有所顧忌地說。  

  “我有穿衣服就好了,誰會注意到我的裏面!”宗盈歌轉轉眼珠子。  

  “就照妳的好辦法。”庫庫汗大力一扯,雙手毫不客氣地握住白皙的雪球。  

  擠壓的快感從雙峰竄向心深處,她感覺到蓓蕾像是被溫暖的陽光照耀,而逐漸盛開的花朵。她閉上雙眼,雙手抱住他的頭,將他的臉按向乳溝,一股又濕又滑的暖意使她全身愉悅戰慄,她想要更多的愛,但是……  

  他究竟是誰?愛一個人應該是誠實而毫無隱瞞的,她喘著氣刺探他。“英雄,我今天早上買菜時碰到張伯,他要我向你問好。”  

  “我改天再去找他聊聊。”  

  “英雄,你有沒有什麼話想跟我說?”  

  “現在沒時間說話。”庫庫汗用舌尖挑逗玫瑰色的蓓蕾。  

  “啊……啊……”宗盈歌情不自禁地呻吟,將從大腦傳來的警告聲淹沒。  

  “盈歌,妳想不想更進一步?”庫庫汗一隻手來到她大腿處徘徊。  

  “我的腿懸空,連地都沒踏到,怎麼走路進一步?”宗盈歌緊張地夾緊雙腿。  

  庫庫汗舔著她的耳廓呢喃低語。“傻女孩,我指的是到床上巫山雲雨。”  

  “我最討厭人家說我傻和笨,我寧願你說我色。”宗盈歌嬌笑。  

  “這麼說,妳是答應了。”庫庫汗的手鑽進褻褲裏,濃密的草叢和柔軟的處女地令他亢奮得不能自已,波濤洶湧的欲望眼看就要席捲他們,但好事多磨……  

  管家婆又剛好從門外經過,嘴巴叨叨念個不停。“都快下雨了,那個臭丫鬟又不知野到哪里去玩了!”  

  沒多久,從英雄的房門裏探出半個腦袋,一雙明亮的眼睛到處張望,見四下無人,宗盈歌趕緊踩著小碎步疾行。她聽到背後有輕微的關門聲,她以為她剛才忘了替英雄把門關上,善心的風替她將門吹上,以免僕人看到英雄光著身體,躺在床上,小弟弟有如站在高崗上,責備英雄不是個好哥哥。  

  其實她聽到的聲音並不是關門聲,而是開門聲。米里乙安達就住在英雄的隔壁房間,他臉色凝重地望著她漸行漸遠的背影。之前隔著薄牆,他在房裏聽到隔壁傳來女人的吟哦聲,他覺得耳熟,但他不敢相信是她,他打開門是為了確定那個女人不是她。  

  此刻,他的心像被貓撞碎的花瓶,碎成千萬片……  

 

  還是男追女比較快樂,庫庫汗心裏這麼想。  

  寫了一封情意綿綿的情書,但他不好意思親自交到她手上,於是他趁著丫鬟們都不在通鋪裏,偷偷地將它放在她沒有折疊的被子裏;一到了晚上,她掀開被子就會看到,然後羞紅著臉趕來涼亭與他幽會。  

  可是,他萬萬沒想到米里乙安達會跟在他身後,他被甜蜜的幻想沖昏了頭,完全沒有察覺到背後輕如貓掌的走路聲。  

  米里乙安達飛快地把情書偷走,剪掉“盈歌卿卿如晤”的字樣,然後將情書塞到李銀娃的門縫裏,完成偷龍轉鳳的計畫。  

  不知情的庫庫汗,搖晃著摺扇,風流倜儻地在涼亭內焦急地走來走去。  

  細碎的腳步聲自遠而近,一顆幾乎要跳出喉嚨的心,在看到來人是李銀娃之後,心倏地彷佛沉到胃裏;原本他還天真的認為她只是路過,但看她筆直地朝涼亭走來,喜氣的臉立刻變得硬如鐵板。“表妹,妳怎麼來了?”  

  “英雄表哥,不是你約我來的嗎?”李銀娃穿著昭君罩蓋住全身。  

  “我沒有,那封情書不是給妳的……”庫庫汗及時抿唇,免得盈歌被趕出去。  

  李銀娃眸中燃燒著妒火。“不是約我?那英雄表哥想約的女人是誰?”  

  “不關妳的事。”庫庫汗別過臉,手指掐算出是米里乙安達搞的鬼。  

  “可是情書卻出現在我的門縫裏英雄表哥,這叫天意。”  

  “一場誤會,表妹,對不起,請妳把情書還給我。”  

  “我知道,是那個叫宗盈歌的賤丫鬟,對不對?”  

  “不許妳罵她賤!”庫庫汗狠白她一眼。  

  李銀娃不服氣地說:“她只是個丫鬟,她配不上你。”  

  “那是我的事,用不著妳操心。”庫庫汗搖著扇子,搧搧一肚子的氣。  

  李銀娃越看越喜歡他搖扇的動作。這麼帥的男人,總歸還是男人,只要是男人就有衝動。她將身體貼向他,挑情地搧動睫毛。“你應該喜歡的人是我,而不是那個粗俗的丫鬟。”  

  “妳別把妳的身子往我身上摩來摩去,這種行為不僅粗俗,而且下流。”  

  “英雄表哥,我喜歡你,我什麼都不要求,我只想把我的處女身獻給你。”  

  “我無福接受,妳還是把它留到洞房花燭夜,獻給妳夫君才對。”  

  “你不要拒絕我,不然我立刻一頭撞死。”李銀娃以死要脅。  

  “妳去撞吧!我還有事,恕我沒空看妳自殺。”庫庫汗推開她。  

  “你別走,你看清楚,我的身體是那麼潔白無瑕……”昭君罩突然自她肩上滑落到腳踝,赤裸裸的身體毫無保留地呈現在他面前。  

  “表妹,院子裏蚊子多,妳這樣明天會全身紅腫,癢得受不了。”  

  “快抱緊我,我需要你給我溫暖。”李銀娃撲上去,雙手圈著他的脖子。  

  “請妳自重,我對妳一點感覺也沒有。”庫庫汗連碰她的手,都嫌會弄髒自己的手。他的小弟弟垂落不動,對她又大又圓的胸脯摩挲他的胸膛完全沒反應,這讓他更加確定自己深愛著宗盈歌。  

  李銀娃仰起臉。“吻我一下,你就會發現我多麼可口。”  

  “表妹,妳想加些新的傷口嗎?”庫庫汗冷眼看著她瘀青的嘴角。  

  “當然想,我最希望你能在我這里加個傷痕。”李銀娃兩腿微微張開。  

  “妳真不要臉,妳再不放手,休怪我打得妳以後不能開口說話。”  

  “英雄表哥,只要你肯吻我一下,我立刻就放手。”  

  庫庫汗用力地拉開她的手。“妳休想!”  

  “我一定要得到你!”李銀娃又朝他脖子一伸。  

  一種尖銳的疼痛感剌進庫庫汗的頸側,他手一摀,摸到一絲血,一陣頭暈目眩使他身體搖搖欲墜。他手扶著亭柱、支撐著身體,呼吸困難,喘著氣問:“好痛!是什麼東西刺了我一下?”  

  李銀娃得意地咭咭笑。“過了今晚,你的身體和財富就都屬於我的了。”  

  “滾……”庫庫汗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整個人癱倒在地上。  

  同個時間,宗盈歌突然感到一陣心悸鬱悶,一整個晚上沒見到英雄,對他的擔憂比思念更重,於是她急急忙忙地往英雄的房間走去,卻在長廊遇到反方向而來的法子。她往右閃,他跟著往左移,她向左走,他卻往右擋,分明是有意跟她作對。  

  “米公子,你擋到奴家的路了。”  

  “今晚的月色很美,姑娘可否賞臉陪我一起賞月?”  

  “奴家累了,奴家想回房睡覺了。”宗盈歌聲音冷得令人毛骨悚然。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丫鬟的房間不在這個方向。”法子話中藏著刺。  

  宗盈歌佯裝疲累地打個呵欠。“你瞧,奴家困得連回房的路都搞錯了。”  

  “妳是來找英雄公子的嗎?”法子語氣酸得像口中含著青梅。  

  “不是,奴家只是走錯路罷了。”宗盈歌極力撇清。  

  “我知道他現在人在哪里快活。”法子露出冷笑。  

  宗盈歌肩膀不由得微微顫動。“快活?這是什麼意思?”  

  “妳跟我走,一起去看看不就懂了。”法子大步邁向她前面。  

  “奴家累得走不動,奴家還是回房休息好。”宗盈歌不肯跟著他走,她並不懷疑他知道英雄在哪兒,但她好怕,冥冥之中她感到有很可怕的事情在前面等著她。  

  “不行,妳一定要去,現在該是妳瞭解英雄真面目的時候了。”法子粗魯地拉住她的手臂,兩人拉拉扯扯地走出長廊,往後花園走去。  

  宗盈歌大叫:“米公子,你放手,別拉著奴家的手,男女授受不親。”  

  “安靜,妳看,好戲在那裏。”法子放開手,手指指向涼亭。  

  “不……”宗盈歌雙手掩著嘴,阻止自己發出尖叫聲。  

  她看到李銀娃一絲不掛地坐在英雄赤裸的腿上英雄的雙手包在李銀娃的胸脯上,李銀娃的手則包住英雄的手;李銀娃的胸部真大,只要看一眼,沒有男人不投降的,難怪英雄會緊緊抓著那雙巨乳……  

  如果宗盈歌不是被憤怒蒙蔽,她將會看到英雄根本渾身無力,一切都是由李銀娃主導的。  

  法子落井下石地問:“英雄跟小姐在幹什麼,妳看懂了嗎?”  

  “閉嘴!”宗盈歌氣得渾身發抖,眼中淚光打轉。  

  “我們走吧!這個時候他們一定很不希望被人打擾。”法子手順勢搭上她的肩膀。  

  “你別碰我的肩膀!”宗盈歌甩動著肩膀,一個轉身,飛也似地跑開。  

  “妳別跑,我還有話要對妳說。”法子笑吟吟地追奔而去。  

  正當李銀娃想抬高臀部,一舉坐在小弟弟上,失去知覺的庫庫汗,他的頭腦其實還是清晰的。他努力地默念咒語,雙手用力一推,李銀娃從他身上彈了出去,屁股摔成兩半,她爬著走到他身邊。“你怎麼還有力氣推開我?”  

  “妳太小看我了。”庫庫汗迅速地穿上褲子。  

  “你要負責,我已經被你侵犯了。”李銀娃擠出眼淚。  

  “沒有,妳別以為我會被妳的謊話所騙。”庫庫汗怒火中燒。  

  “英雄表哥……”李銀娃不肯放棄,想以傲人的巨乳瓦解英雄的自製力。  

  “去睡覺!”庫庫汗手指在她額頭上一點,她立刻沈入夢鄉。  

  將昭君罩蓋在她身上,他的頭還是很暈,眼前所看到是天旋地轉的景象,雙腿軟得像沒骨頭支撐,扶著亭柱站起身,如同百歲老人般一步一步地慢慢走。  

  盈歌現在人在哪里?他不知道要走到哪里去找她,但他非得找到她不可!  

  *  *  *  *  *  

  宗盈歌傷心欲絕,熱淚刺痛她的雙眸,心裏一陣陣抽痛。  

  無論她怎麼生氣難過,他仍舊霸佔她的心,他撫摸巨乳的畫面不斷地浮現在她腦海,她應該恨死他,可是她卻發現自己對他的愛已經深到無法自拔的地步;這令她感到愚蠢,她是神母,她應該有上乘的智慧。但神母也是女人,和受到愛情擺佈的普通女子一樣,逃不出愛情的伽鎖。  

  她已經夠煩心的了,偏偏法子還鍥而不捨地纏著她。  

  其實法子的心此刻正在暗地裏偷笑,連他都沒想到計畫會那麼順利。不過他早就看出英雄不是正人君子,一個會跟丫鬟廝混的公子,自然抗拒不了千金小姐的誘惑。  

  老天!他們居然在涼亭裏行魚水之歡,他原以為頂多只是摟摟抱抱,真是天助他也,這是他的大好機會!安慰一向是他的專長,他相信她會融化在他懷中。不過她的反應出乎他的意料,她根本不理他,他的耐性漸漸磨得跟紙一樣薄。  

  “好狗不擋路,你再不讓開,休怪我……”宗盈歌真恨不得把他變成蒼蠅。  

  法子的笑容消失,表情變得很嚴肅。“休怪妳怎麼樣?使用巫法嗎?”  

  “你知道我會巫法!”宗盈歌眉頭皺起來,他果然知道她是誰。  

  “宗盈歌,神母,我的未婚妻。”法子鄭重地說出每一個字。  

  “我不是你的未婚妻,我要跟你解除婚約。”宗盈歌面若寒霜。  

  法子嗤鼻道:“為了英雄那種花花公子,值得嗎?”  

  “不關他的事,而是我對你一點感情也沒有。”  

  “不打緊,婚後妳一定會愛上我,因為我會對妳非常好。”  

  是的,她絕對相信他會是個好丈夫,可是她要的不只是一個愛她的好丈夫,她要會愛上這個好丈夫才是重點,她以E世代最流行的星座算命告訴他。“我告訴你,我是白羊座,我喜歡愛人而不是被愛。”  

  法子只愣了不到一秒鐘的時間,他雖然聽不懂白羊座是什麼,但他的態度是堅決的。“不管妳是白羊或白馬,我們的婚事都不會改變。”  

  宗盈歌不客氣地說:“我不會嫁你的,我勸你早點死了這條心。”  

  “盈歌,我第一眼見到妳就愛上妳了。”法子聲音溫柔得有如一陣暖風。  

  “這表示你不忠。”宗盈歌充分發揮她雞蛋裏挑骨頭的本領。  

  “妳說什麼?”法子有些生氣,頸間的脈動清晰可見。  

  “我想你當時並不知道我的真實身分。”宗盈歌指責他有調戲丫鬟之嫌。  

  “我可以解釋,是老天爺給我暗示,讓我喜歡上我的未婚妻。”  

  好說歹說都趕不走他,她只好嚇嚇他,蓮花指一比,佯裝要念咒語。“你離我遠一點,不然我就用巫法對付你。”  

  只見法子臉色發白,退後好幾步,他果然上當了。但宗盈歌的心裏卻出現疑問,法子為何沒有法力?法王沒教他嗎?還是他學不來?  

  “我知道妳深受打擊,我不煩妳,妳自己好好的想一想。”  

  “不用想,我死都不會嫁給你。”  

  “妳不想我無所謂,妳就想英雄吧!想想他現在在幹什麼。”  

  “滾!你再讓我看一眼,我就讓你從此有眼無珠。”  

  法子悻悻然地離開,但他最後一句話徹底擊敗了她,只是她不願表現出來,直到看不見他的身影之後,她便跌坐地上,大量的淚水有如潰堤般湧出,她的心裏彷佛有一條毒蛇在啃噬她,好痛啊……  

  英雄!她的心在呼喚他快來救她,快來把她心中的毒蛇抓走。可是他不會來,因為他的手現在正抓住巨乳,玩得樂不思蜀,就算他知道她在哭,他也不會放棄手中的樂趣。混蛋英雄!豬哥英雄!她詛咒他的手……  

  一陣低沉的聲音自她頭上傳來。“妳在哭什麼?”  

  “賤男人!”宗盈歌抬高頭,迷蒙的淚眼透出一絲喜悅的光芒。  

  庫庫汗跟著她坐在地上,他的體力並未完全回復。“我哪里賤了?”  

  “你的手,還有你弟弟都很賤,賤死了!”宗盈歌破口大?。  

  庫庫汗了然於心地歎了一口氣。“我是被陷害的。”  

  “我有長眼睛,你的手摸著她的胸部。”宗盈歌指證歷歷。  

  “是李銀娃硬拉著我的手,把我的手放在她胸上。”  

  “你就這麼賤,任由她擺佈?”  

  “她趁我不注意,在我脖子上刺了一針,讓我全身無法動彈。”  

  “你說謊,我不會相信你的鬼話的。”宗盈歌轉過臉,覺得自己被兩股力量撕扯著,她真的想相信他,可是剛才的情景令她難以相信,她的頭好痛,她無法使出讀心術,她只能從他的話作出判斷。  

  “妳聽我說,這一切都是米里乙安達搞的鬼。”庫庫汗口氣真誠。  

  宗盈歌冷笑道:“你為何不說是米里乙安達拆穿了你的假面具!”  

  “我寫了一封情書藏在妳的被子裏,可是那封情書卻出現在李銀娃的門縫裏。”庫庫汗喘了口氣,其實他連說話都要花不小的力氣。“我想米里乙安達一定是看到我,所以才會移花接木,變成李銀娃來赴我們的幽會。”  

  “夠了,我頭好痛,我不想再聽了。”  

  “相信我,盈歌,我現在終於知道不被信任是多麼痛苦的事。”  

  “你別用這種可憐兮兮的聲音跟我說話,好象被我強暴了似的。”  

  “我的確是差點被李銀娃強暴,不過我還是童子身。”  

  “可惜你沒處子膜,不然我就可以試驗你。”  

  “盈歌,相信我好不好?”庫庫汗聲音出現哽咽。  

  “我懶得聽你哭,我要去睡覺了。”宗盈歌驀地站起身。  

  庫庫汗捉住她的腳哀求。“盈歌,別走!”  

  “我偏要走!”宗盈歌並沒狠踹他一腳,她只是抬高腳,便從他的手中輕易掙脫出來。咦?她感到奇怪,他今晚沒吃飯是不是?怎麼變成了弱雞?她回過臉,看著他的臉色,確實有點不大正常。“你這個白癡,還不快追過來!”  

  “太好了,妳相信我了。”庫庫汗手撐著地,使出全身的力氣爬起身。  

  “讓我看看你的脖子哪里被刺?”宗盈歌決定檢查他的傷口,驗明他的話。  

  庫庫汗偏著頭,手指指著疼痛的地方。“這裏。”  

  “好可憐,還有血跡。”宗盈歌湊上唇,親吻傷口周圍的皮膚。  

  “妳總算明白我是真的差點被強暴。”庫庫汗緊緊抱住她。  

  “英雄,你的小弟弟實在好調皮。”宗盈歌感到下身被硬物抵住。  

  庫庫汗嘴角露出一抹促狹的微笑。“妳想不想讓他安靜……”  

  “要我給他一拳嗎?”宗盈歌佯裝聽不懂他的暗示。  

  “到我房裏去,我讓妳任意教訓他。”庫庫汗牽著她的手。  

  這時卻響起憤怒的吼叫聲。“放開我的未婚妻!”  

  “未婚妻?”庫庫汗看了眼宗盈歌,心裏想的卻是原來米里乙安達是法子。  

  “沒錯,宗盈歌就是我的未婚妻。”法子眼神充滿指責地看著宗盈歌。  

  “我才不是,指腹為婚這件事並沒有經過我的同意,不算數。”  

  “婚姻本來就是以父母之言為主。”  

  “你煩不煩啊,我不愛你,我愛的是他。”宗盈歌忍不住大叫。  

  有了這句話,庫庫汗如同有了神助,全身立刻充滿戰鬥力。“米里乙安達,你來得正好,今晚我們就把帳算清楚。”話一說完,他就像頭蠻牛撲向法子,把法子撞倒在地,兩個人拳拳到肉地扭打起來。  

  勝負很快就分曉,法子不僅不會巫法,而且柔弱得不得了。  

  “該怎麼處置他?”庫庫汗得意地站起身,看著昏迷不醒的法子。  

  “你把他背回他房間,我去叫小丸子來照顧他。”宗盈歌沒忘了紅娘的責任。  

  又是一個令人失望的夜晚,庫庫汗背靠著牆,雙手環胸而抱,雙腿盤坐在床上,臉頰氣鼓鼓,思緒一直停留在一炷香以前──  

  他滿懷希望等她叫了童女後回來,結果只有童女一個人疾步走來,問童女她人呢?答案是──她已經上床睡覺了。  

  一想到隔壁的房間,做了壞事的米里乙安達,身邊居然有溫柔的童女陪伴,而他卻是被孤獨寂寞緊緊包圍住。同樣是戀愛中的女人,面對有傷在身的愛人,童女放棄睡眠,照顧著米里乙安達,而她卻不管他的死活,自己先睡了!  

  唉呀!他的頸子到現在還好痛……  

第七章

  宗盈歌睡得極不安穩,三一更半夜突然有個老太婆從地府來找她說話。  

  她看到的這個一臉嚴厲的老太婆,彷佛站在濛濛霧中一般,而且老太婆還自稱是她師父,罵得她耳朵差點發炎。  

  不過,師父是愛之深才責之切,她當然不敢用她的毒舌頂撞師父,畢竟能從地府來到她夢中,可見師父的法力多麼高強,所以她只能乖乖地聽話。  

  直到黎明曙光漸亮,師父才急急忙忙地飛走,她總算可以入睡了,可是門外卻傅出走過來跑過去的腳步聲,她雖不願起身,但還是得下床,因為她要去剪兩塊布,塞進耳朵裏。不過她眼睛才一睜開就看到童女從門外走進來。  

  “一大清早,怎麼這麼吵?”宗盈歌眼皮只睜開一條細縫。  

  “我剛回房時,聽到男僕說李小姐沒穿衣服,在涼亭裏睡覺。”  

  “剛回房?這麼說妳昨晚沒回來睡嘍!那妳有沒有跟法子嘿咻嘿咻?”  

  “嘿咻嘿咻?”童女彷佛頭有兩丈長,摸不著似的。  

  “就是魚水之歡時,男人會發出的聲音。”宗盈歌打著呵欠解釋。  

  “法子昨晚昏迷不醒,哪有可能嘿咻嘿咻。”  

  “小丸子,妳真笨,不會趁他昏迷不醒,來個霸女硬上弓?”  

  “我……”童女話還沒說出來,眼淚卻像斷線的珍珠般落了下來。  

  “小丸子,妳是不是淚腺有問題?”宗盈歌不大會安慰人,她只會罵人。  

  “法子愛的是小姐,他連夢囈時都喊著小姐的名字。”  

  “別擔心,等我法力回復,他不愛妳都不行。”  

  “不,小姐,不要使用法力,我要他真心愛上我。”  

  “很好,妳很有骨氣,值得嘉獎。”  

  這時,門外突然有男僕大叫。“不得了了!外面來了好多士兵!”  

  緊接著,房門“砰”地一聲被打開,把宗盈歌腦裏的瞌睡蟲全打掉似的,她整個人完全清醒;而且她感覺到身體異常的輕盈,不過全身卻充滿神奇的力量……她懂了,師父知道她有劫難,特地來救她,讓她法力提早回復。  

  “哈哈,宗盈歌,妳倒大楣了。”進來的是面帶惡意的管家婆。  

  宗盈歌不疾不徐地說:“倒楣的是妳,妳私吞買菜錢,今天會被員外抓到。”  

  “我偷了三十年,員外都沒發現……妳怎麼知道我.....”  

  管家婆臉上佈滿疑問,但童女卻知道。“小姐,妳的法力恢復了。”  

  “昨晚師父來過,讓我提早回復法力。”宗盈歌伸長手臂,舒展筋骨。  

  “宗盈歌,不管妳是誰,外面的士兵是來抓妳的。”  

  “不是來捉我,是法王來請我到宮中,因為皇上要見我,有事相求。”  

  “妳到底是誰?”管家婆身體沒來由地發冷。  

  “管家婆,站在妳面前的就是神母。”童女一臉同情地看著仍搞不清楚狀況的管家婆。  

  “神母,劉媽有眼無珠請原諒我過去幾天跟妳開玩笑。”管家婆倏地跪下。  

  “玩笑?我怎麼一點也不覺得好笑?”宗盈歌眉尾翹了起來。  

  “劉媽知錯了,劉媽的嘴壞,劉媽自己掌嘴。”  

  在啪啪的掌嘴聲中,童女原本以為神母會毫不留情地懲罰管家婆,但昨晚被師父罵了一頓的宗盈歌,卻反常的溫柔。“管家婆,妳別打了,妳若不想在牢裏過後半生,趁現在趕快走吧!”是師父要她以仁慈待人,不然以後每晚都會來找她。  

  她可不想每晚被罵,直到現在她才知道被罵的滋味不好受。  

  “謝謝神母開示……”管家婆一邊鞠躬,一邊退出。  

  “你蹲在窗戶下還要蹲多久?”宗盈歌視線突然轉向窗外。  

  “神母,求您原諒小的上次輕薄您。”李武德一進門就下跪求饒。  

  “可以,不過你自己要有自知之明,婚後不能有外遇。”宗盈歌想了一下,這個花花公子對丫鬟常毛手毛腳,丫鬟算是家人,於是又補充道:“內遇也不行。”  

  “什麼遇?”李武德自然是聽不懂一千年以後的話。  

  “簡單地說,除了你妻子之外,每碰別的女人手一次,你就少一根指頭。”  

  “萬一是走在街上,不小心相撞,碰到別的女人的手算不算?”  

  “算,誰叫你走路不長眼睛。”  

  “碰到腳會怎麼樣?”  

  “少一根腳趾頭。”宗盈歌知道他色性不改,不安于一個女人,心裏老想著外面的花花世界,她乾脆明講,以打消他的念頭。“你不用再問了,我把答案一次告訴你,碰到身體,小弟弟少一公分,碰到頭,脖子裂一公分,你好自為之吧!”  

  “謝謝神母開示,婚後我絕對不會出門。”李武德嚇得魂不守舍。  

  宗盈歌視線移向門口。“好了,李銀娃,妳可以進來了。”  

  “神母,銀娃錯了,銀娃給妳磕頭。”李銀娃也是一進門就下跪。  

  宗盈歌寬宏大量地說:“妳今天會變這樣也不能怪妳,怪只怪員外沒把妳的名字取好。”  

  “請神母為我改名字。”李銀娃懇求地望著神母。  

  “要叫什麼名字才好呢?有了,妳就叫‘綃嬙’好了,這個名字會為妳帶來好運。”  

  “謝謝神母,綃嬙以後一定會洗心革面,做個好女人。”  

  “對了,妳將來要多買些馬車,它會讓妳如魚得水。”  

  馬車會讓她如魚得水?綃嬙有些想不透,但聽神母的話准沒錯。  

  一直到三年之後她才明白,如魚得水的意思是指享魚水之歡;她在床上得不到快樂,但是只要一上馬車,她就會變得非常狂野,從此她就將馬車當房間,賺了不少錢,男人都叫她“車床上的美女”。  

  這時,李員外急急忙忙從門外經過,他的手上都是污泥。“你們怎麼都在這兒?我已經挖好了狗洞,大家一起逃吧!”  

  “爹,不用逃,神母在此,有什麼困難向她說就好了。”  

  “神母,救救小的,我犯了通敵大罪。”李員外“咚”地一聲跪下。  

  “李員外快請起,你不用害怕,只要你退隱深山,就可以活到百歲。”  

  李員外雖然貪財怕死,不過他心地不錯,會想到挖狗洞救大家,並未因男僕女婢的身分低下而棄之不顧;宗盈歌露出微笑,心中默念咒語,不一會兒臥病在床的李夫人,受到法力的指引也來到大通鋪。  

  “夫人?妳怎麼會走了?”李員外大感意外。  

  “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我突然能動了。”李夫人也覺得莫名其妙。  

  “老伴,快跪下來謝謝神母,是她施法讓妳復原的。”李員外感動得涕泗縱橫。  

  宗盈歌舉手制止大家下跪磕頭,神情嚴肅地說:“別再謝我了,趕快回房去,躲到床底下,有人來敲門就學貓叫,便可以避過今天的劫難。”  

  “神母,您好偉大。”李家人離開之後,童女高興得嘴都合不攏。  

  宗盈歌平靜地說:“我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  

  “神母,您法力那麼高強,誰敢對您不利?”  

  “法王。”  

  “那我們快逃吧!”  

  “法王已經走到大門口,想逃也來不及了。”  

  宗盈歌雙腿盤坐床上,屏氣凝神地掐著手指點算,臉色越來越蒼白,童女心驚,直到神母放下雙腿,手指握成拳頭狀,童女忍不住地問:“神母,您臉色好難看,是不是算到什麼不好的事?”  

  “法王抓住了我,但之後會發生什麼事,我完全看不到。”  

  這時法王的聲音從門外傳來。“神母,妳要我進去,還是妳出來跟我會面?”  

  “我換件衣服就出來,請法王等一等。”宗盈歌臨危不亂地回答。  

  “神母,這時候您要換什麼衣服?”童女還是不瞭解神母究竟打算怎麼辦。  

  “把我昨天早上新買的衣服拿出來,我要穿它。”宗盈歌幽幽地歎口氣。“今天可能是我跟英雄最後一次見面,我要他永遠記得我的美麗。”  

  “嗚.....”童女一邊替神母更衣,一邊啜泣。  

  “小丸子,不論外面發生什麼事,妳都不要出來。”宗盈歌安撫地拍了拍童女的肩膀。“還有,我埋在老榆樹底下的金牌,回到山上後妳把它拿出來蓋孤兒院。”  

  “孤兒院?”童女心裏有數,她因為動了情念,再也不能修巫法。  

  “明年將會有很多因為戰爭而失去父母的孤兒,妳就做他們的母親。”  

  “小丸子遵命,小丸子一定會無微不至地照顧他們。”  

  “好人會有好報,小丸子,妳要記得這句話。”宗盈歌暗示她。  

  後來童女照著她的話做,在神社旁邊蓋了一間博愛孤兒院,兩年後被封為神母,聲名大噪;口口相傳,傳到米里乙安達的耳中,他懷著思念的心情慕名而來,一看到是相識的童女,兩人聊起這段過去的往事,相談甚歡。  

  其實米里乙安達也是個有愛心的人,他留在孤兒院,和童女一起照顧戰爭孤兒,日久生情,最後兩人終於結成連理枝,因為他娶的是神母,日後大家就叫他──神父。  

  奇怪!她看得到他們所有人的未來,為何獨獨看不到自己的?  

  *  *  *  *  *  

  一朵烏雲籠罩著李府,暗無天日,彷佛人間地獄。  

  宗盈歌款款地走出房間,高髻梳得一絲不苟,沉靜的臉部表情使她自然流露出冰清玉潔的氣質。  

  庫庫汗如果在這兒就好了,他一定不會再嘲笑她三八。不過庫庫汗為何不在?那麼多的官兵、那麼吵的喧鬧聲,他不可能還在睡覺,難道……  

  她阻止自己繼續想下去,貪生怕死是人的本性,不過患難中可見真情,這倒是測驗英雄對她情意的大好機會。看著高頭大馬、兩道白眉垂落到臉頰、白須長到胸部的法王,她的臉上找不到一絲如臨大敵的緊張。  

  “神母,別來無恙?”法王笑臉相迎。  

  “你別一副貓哭耗子假慈悲的臉,看了就讓人討厭。”宗盈歌不屑地撇了撇嘴,她還是不開口比較好,一說話就什麼氣質都沒了,回復三八的本性。  

  “妳變了,妳不是原來的神母。”法王一口咬定。  

  “法王不愧是法王,一眼就看出這具軀殼裏的靈魂換了人。”  

  “不管妳是被妖,或是被魔附身,妳今天都得跟我去宮中見皇上。”  

  法王的來意很明顯,是要她再作一次大法宗盈歌眼睛用力一,對準法王的心看過去。可惡!原來這只老狐狸早就知道大金國國運將亡,他卻不敢告訴皇上實情,身為皇上身邊最重要的神官,居然欺上瞞下,陷整個大金國於水深火熱。  

  當著數十名的士兵面前宗盈歌毫不客氣地說:“沒用的,法王,你又不是不知道大金國明年就會滅亡了!”  

  “住嘴!這種喪氣話,不該由神母口中說出。”法王嚴厲的斥責。  

  “說話本來就是由嘴巴,難不成從屁股嗎?”宗盈歌冷哼。  

  “看來附身在妳體內的妖魔,是個粗魯的女妖怪。”  

  “你才是老而不死的老妖怪!”宗盈歌參加罵人比賽絕對可以得冠軍。  

  “妳這樣子,不能見皇上。”法王若有所思地捋了捋長須。  

  “沒錯,我把皇上嚇死,你也難逃死罪。”宗盈歌有仇必報,法王想害死她,她還想在死前拉個墊背的;其實她早想過面對皇上時要說什麼,她會說,想要保住大金江山、擊敗蒙古鐵騎,唯一的辦法就是用法王的心祭天,真是有夠陰毒的巫女。  

  法王皺起白眉,他也會讀心術,他知道宗盈歌故意讓他看到她的心思。如果她以為這樣就能不去見皇上,她就錯了;因為假如她不去,作大法的人就是他,以他上百歲的年紀,作大法等於是要去跟閻羅王相見。  

  “看來我必須先替妳作個法,祛除妳體內的邪魔。”  

  “笨老頭,你若真的作法,皇上見到的將是一具冰冷的屍體。”  

  糟糕!這個老笨蛋,她還以為他看出真正的宗盈歌靈魂已升天,現在在宗盈歌體內的靈魂是個二十一世紀的不速之客;沒想到法王跟普通人一樣笨,看來就算她說破嘴皮,他也不會相信去掉她的靈魂,宗盈歌就是死人了。  

  不過,她不是沒辦法阻止法王作除靈大法,她有,因為她的心中藏著一個天大的秘密,即使是法王的讀心術也看不透的秘密──那就是她提早一天恢復法力,但她成功地掩飾住自己的法力,為的是英雄……  

  “大膽!妳居然敢對本法王出言不遜!”法王氣得白須一下子長到腰上。  

  “你年紀那麼大,當心生氣會血壓升高而中風。”宗盈歌幸災樂禍。  

  法王命令兩旁的士兵。“來人!把她給我抓起來!”  

  “法王大人,抓神母有違大金律法。”沒有一個士兵敢向前。  

  “她現在已經不是神母,而是妖魔女。”法王有充足的理由唬住士兵。  

  夾在法王和神母中的士兵,臉上出現掙扎的表情,違背法王是死路,但神母向來寬宏大量。士兵們的心得,如果他們兩個鬥起法來,神母嬴了,必會諒解他們的苦衷,可保一命,所以他們只好選擇對神母不敬。  

  “誰碰我,誰的手就會爛掉。”宗盈歌站著不動地警告。  

  “爛手的咒語很好破解,沒什麼好怕。”法王眼神銳利地看著兩個士兵。  

  “神母,對不起,得罪了。”那兩個被看到的倒楣士兵,臉上的血色瞬間消失,硬著頭皮走到神母身旁,一人抓住神母一隻胳臂。  

  所有的人,包括法王在內,都很緊張地看著那兩名士兵會如何。過了好一會兒,兩名士兵都好好的,法王放下心中大石般地松了口氣。昨晚他觀察巫女星,見星光忽明忽滅,他對她的法力虛實感到困惑。  

  不過,現在終於得到證實,她目前使不出法力。“來人,準備設壇。”  

  士兵們井然有序地搬桌、拿燭抬,宗盈歌佯裝害怕地雙唇發抖地問:“臭老頭,你該不會真的想在我身上施法?你不怕我會死於驅魔大法嗎?”  

  “我改變主意了,我要讓妳成為聽話的神母。”  

  “你好陰險,想讓我變成你的傀儡。”  

  “我是妳未來的公公,妳本來就該順從我。”  

  “我警告你,你的法力控制不了我,我法力恢復之後,就能破解你的巫咒。”  

  “哈哈,我最近練成吸功大法,我打算吸收妳一半的法力到我身上。”  

  “你不要臉,堂堂法王,居然是個小偷……”宗盈歌生氣地起眼睛,她並不是要看穿法王的心思,只是不小心變成眼。哎喲!不得了!法王鶴髮童顏,她還以為他皮膚好,沒想到他的身體比沙皮狗還要皺!  

  她不想看下去,可是卻偏偏看見,法王沒有小弟弟,那法子是怎麼來的?從石頭裏蹦出來的嗎?不,從石頭蹦出來的是孫猴子,法子又不像猴子,法子絕對是女人生的。  

  她懂了,難怪法子沒法術,因為他沒得到法王的遺傳基因……  

  法王難掩臉上的緊張。“妳看到了什麼?”  

  宗盈歌冷笑道:“法子不是你的兒子,你根本沒有小弟弟。”  

  法王欲蓋彌彰地說:“我有弟弟,誰說我沒弟弟!”  

  “老頭子,你明知道我說的小弟弟是……”  

  “把她的嘴給我封起來,架到桌上去,手腳都給我綁起來。”  

  “慢點!”一聲大喝,庫庫汗如臥虎藏龍中的李慕白般出現在屋頂上。  

  “太帥了!”宗盈歌小聲的呢喃,她從沒想到會親眼看到輕功,只見他飄逸瀟灑地從屋頂上飛下來,毫無聲息地落在地上。如果當初李安先看到他,一定不會用周潤發當男主角,周潤發有點腫,不像他身材修長,簡直就像白鶴翩然落下。  

  “你是……庫庫汗!”法王使用讀心術,臉色丕然一變。  

  “放了神母,不然法子就是死路一條。”庫庫汗面無表情的威脅。  

  “法子人在哪里?”法王心急,垂落身側的手指正想掐算出法子的下落。  

  “你找不到的,他已經被我用咒語藏起來了。”庫庫汗不疾不徐地道。  

  “我懂了,你愛上這個賤女人!”法王氣得額頭青筋暴現。  

  “她若是不賤,我這輩子都別想追到她。”庫庫汗露出甜蜜的笑容。  

  該死的!他怎麼可以說她賤!雖然她已經習慣他羞辱她,他們之間打從一開始,就是他不斷地諷刺她,但當著這麼多士兵和法王的面,這令她感到憤怒!好,給她記住,此仇不報,她就去做尼姑。  

  “把我兒子交出來,我就放了她。”法王考慮了一下說。  

  “不成,先放她,你才可以見得到法子。”庫庫汗態度十分堅定。  

  “我為什麼要相信你會守信?”法王愛子心切。  

  “因為我是黃金貴族,說話算話。”庫庫汗表現出一言九鼎的氣魄。  

  法王自大地說:“反正賤女人現在法力薄弱,我不怕你們兩個聯手。”  

  一個彈指聲,士兵鬆開宗盈歌,宗盈歌緩步走向庫庫汗,後者正用含情脈脈的眼神凝望著她。“盈歌,妳還好吧?”  

  “我好得很。”宗盈歌眼中完全沒有感激。  

  “快把我兒子放了。”怒氣衝天的法王等不及地吼叫。  

  庫庫汗露出自鳴得意的笑容。“他在房裏睡覺,不信你可以派士兵去看看。”  

  在這麼短的時問,他哪有辦法作大法?不但得要設神壇、要淨身,還要準備鮮花素果,然後才能跟天地諸神借法,將人變不見。但為了救盈歌,他硬著頭皮說謊,沒想到他的冷靜騙過了法王,不過她的反應也未免太讓他失望了……  

  她應該緊緊地抱著他,主動獻上她的紅唇,一邊流淚一邊吻他,然後在他耳邊低語,說她今晚以身相許,這樣才符合英雄救美的情節。他不懂,他真的不懂她,平常熱情如火,今天卻冷淡如冰……  

  一定是被嚇壞了,對,女人受到過度驚嚇,最需要的就是事後好好安慰。  

  最好的安慰,當然就是在床上,以強壯的手臂抱住她,以溫柔的雙唇親吻她,以長大的弟弟進入她,以美妙的節奏取悅她,這應該是所有女人夢寐以求的安慰吧!  

  “可惡!你居然敢玩弄本法王!”法王勃然大怒。  

  “好,我今天就領教你的法力有多高強。”庫庫汗正要念咒。  

  宗盈歌推開他。“你走開,讓我來對付這只沒有小弟弟的老烏龜。”  

  “不成,妳的法力還沒完全復原。”庫庫汗急出一頭冷汗。  

  “誰說的!我現在有如阿諾般神勇。”宗盈歌彎著胳臂,擠出兩座小山。  

  法王冥想,臉色驟然一陣慘白。“我上當了!”  

  “沒錯,你們抬頭看,那朵烏雲就是我使出來的障眼術。”  

  “我跟妳拚了!”法王以特有的念咒方式,豎起中指,默念咒語。  

  “我變!我變!我變變變!”宗盈歌翻動著蓮花指,雖然念錯了咒語,不過錯中有對,她原本是要把他變成老烏龜,不過少了一條尾巴的老鱉更好,完全符合法王沒有小弟弟的生理結構……  

  *  *  *  *  *  

  士兵們看到法王變成老鱉,嚇得連忙跪地,向偉大的神母求饒。  

  宗盈歌手一舉,所有的聲音頓時停止,士兵個個乖得像小狗,她雖然沒有使用巫法,不過士兵們全以為她要用巫法懲罰他們,所以統統嚇得不敢出聲。她緩慢地轉過身,下巴抬得高高的,藐視地問:“你怎麼不說話?庫庫汗。”  

  “神母好厲害,本汗甘拜下風。”庫庫汗嘻皮笑臉地擠眉弄眼。  

  “你既然知道我的厲害,還不快跪地求饒。”宗盈歌厲聲警告。  

  “我寧可一死,也不會在這麼多人的面前下跪。”庫庫汗一臉無懼。  

  “好,我就成全你。”宗盈歌手一伸,在士兵們面前揪著庫庫汗的耳朵。  

  “放開我!巫女!”庫庫汗想反抗,卻使不出一絲力氣。  

  看著黃金貴族吃癟的模樣,士兵們發出熱烈的掌聲,雖然大家都看出庫庫汗是神母的情人,不過庫庫汗是大金國的頭號敵人,神母以國家大局為重,揮劍斬情絲的行為,讓士兵們互擁哭泣,神母──太偉大了!  

  來到英雄的房間,宗盈歌放開手,高坐在床上。“現在沒人了,你還不快下跪。”  

  “不跪。若張揚出去,我無臉見家鄉父兄。”庫庫汗恨不得沖過去把看他出糗的士兵殺光。  

  “你這個笨蛋,叫你下跪是要你向我求婚。”宗盈歌嬌嗔地噘嘴。  

  “求婚為什麼要下跪?到床上不是更好。”庫庫汗撲上前去。  

  宗盈歌急忙別過臉,避開狼吻。“你要幹什麼?”  

  “別裝了,妳裝不來淑女的。”庫庫汗雙手環著她的肩膀。  

  “你別碰我,不然你的小弟弟以後就再也抬不起頭了。”宗盈歌警告。  

  “胡說,我現在就命令它把褲子舉起來……”庫庫汗用力再用力,小弟弟居然不聽哥哥的話?沒辦法,偷偷地使用巫法,小弟弟依舊頑強抵抗,不動就是不動,庫庫汗想不透的喃喃。“咦?怎麼沒動靜?”  

  “你看吧,我說得沒錯。”宗盈歌輕輕地推開他,坐到椅上。  

  “天啊!我連一次都還沒使用過……”庫庫汗慘叫一聲後,癱平在床上。  

  “你別叫那麼大聲,別人還以為我在殺豬拔毛。”  

  “妳告訴我,我該怎麼辦?”  

  “別碰我就行了。”宗盈歌簡明扼要地說。  

  “我以前碰妳,都沒發生這種事……”庫庫汗百思不解。  

  宗盈歌哀聲歎氣道:“昨晚我師父三更半夜跑來找我,把我罵得半死。”  

  “她罵妳跟我的弟弟有什麼關係?”庫庫汗悲慘地垂頭喪氣。  

  “若我在成親以前和你那個,你的弟弟會立刻變成妹妹。”  

  “那我們還等什麼?趕快回蒙古舉行婚禮。”  

  庫庫汗趕緊抓著宗盈歌的手,連門都來不及打開,直接就把門撞出一個人形,快到士兵們根本來不及拔刀拯救遭到挾持的神母,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神母,抱著庫庫汗的腰,隨著庫庫汗的駿馬消失在視線裏……  

  *  *  *  *  *  

  十數天之後,三萬大軍在窩闊台汗的帶領下攻打大金,只有猛豹隨著庫庫汗和宗盈歌回到蒙古草原,舉行熱鬧的婚禮。  

  夜深人靜,只有庫庫汗的幹魯朵裏燃燒著熒熒的紅燭,從走入洞房的那一刻開始,他們就緊緊相擁,當他的弟弟與她的妹妹相遇,她幾乎無法呼吸;她應該覺得疼痛不己,但她每條神經的末梢都泛起歡愉,沉浸在狂喜的高峰中。  

  他在她體內有節奏的律動,從衝破束縛的一刻開始,他只以溫柔的速度移動,直到疼痛自她臉上消失。  

  她不再皺著眉,而是發出懇求的呻吟,他才慢慢加快速度,一次比一次更狂野的衝刺,將他們同時帶到雲端上……  

  一股熱流沖向女體深處的同時,他們呼喊著彼此的名字,得到最大的幸福。  

  許久之後,他們的心跳才平穩下來,她躺在他的臂彎裏,烏黑的長髮蓋住他的胸膛,他的指尖纏繞著一綹長髮,雖然才結束他們人生的第一次巫山雲雨,可是他的弟弟很快又蠢蠢欲動。“親愛的,要不要再來一次?”  

  宗盈歌手指在他胸前畫著圈圈。“當然要,才一次你就想收工,門兒都沒有。”  

  “妳今晚打算要幾次?”庫庫汗迅速地翻身,將嬌妻輕壓在身下。  

  “當然是多多益善。”宗盈歌手環著他脖子,將他的臉拉近。  

  “沒問題,今晚我不讓妳睡。”庫庫汗正想要撫摸她柔軟的胸脯。  

  “啊!”宗盈歌突然呻吟,體內有種彗星撞地球的感覺。  

  “我還沒碰妳,妳怎麼就叫了!”庫庫汗納悶。  

  “我的肚子好痛,好痛……”宗盈歌奮力推開他,抱著肚子哀嚎。  

  她低下頭,眼睛十分用力的細,想要看清楚她的肚裏發生了什麼事。老天,她看到一隻小蝌蚪鑽進蛋黃裏,其他上百萬隻的小蝌蚪黯然退開,然後,她不敢相信地睜大眼,那粒蛋黃居然長出了眼睛和嘴巴,朝她眨眼和微笑……  

  怪胎!她一手摀著嘴,集中所有的意志和肚裏的蛋黃心靈溝通,根本沒聽到庫庫汗喋喋不休的抱怨。“叫妳不要吃那麼多,妳不聽,現在可好了,我正要開始再展雄風,妳卻要拉肚子……”  

  宗盈歌臉色一陣蒼白,抬起臉,雙眼空洞無神,坐起身子,雙手環在彎曲的腿上,氣若遊絲的解釋。“不是的,我們的精子跟卵子剛才結合了。”  

  “什麼跟什麼?”庫庫汗抓了抓頭髮,很無奈ㄟ。  

  “總之,我懷孕了。”一聲哽咽,一顆顆晶瑩的淚珠從宗盈歌臉頰滑落。  

  庫庫汗安撫地吻去她臉上的淚珠。“懷孕是好事,妳幹麼哭呢?”  

  “從現在起,你我將有十個月的時間不能行房。”  

  “為……為什麼?”庫庫汗恍如被雷殛,舌頭都打結了。  

  “在我子宮裏的受精卵不讓你碰我。”宗盈歌也不知該如何解釋。  

  “雖然我不知道妳在說什麼鬼話,但我才不信邪。”庫庫汗將她的身子拉平。  

  “你最好別試,會發生什麼事,我也不知道。”宗盈歌雙手覆在肚子上。  

  “還會有什麼事發生,當然是妳我快……”庫庫汗俯低頭,他的唇還沒碰到她的唇,一個石頭打在他右眼上,好多星星跑進他右眼裏。他努力睜開腫痛的眼睛,想看石頭是從哪里飛來的,才發現原來是她的拳頭。  

  “老公,對不起,痛不痛?”宗盈歌萬分抱歉地看著一眼熊貓。  

  “痛死我了,妳幹麼無緣無故打我?”庫庫汗悶悶不樂。  

  “不是我,是肚子裏的那個。”宗盈歌指著肚子。  

  庫庫汗靈機一動。“我把妳手腳都綁起來,讓妳不能再打我。”  

  “這倒是個好點子。”宗盈歌點頭,只要能行房,叫她做什麼都好。  

  五花大綁地綁好了老婆,雖然庫庫有點不忍心,不過為了彼此的性福,他還是得把她的手腳綁緊一點。  

  他小心翼翼地輕觸紅唇,兩人同時發出松一口氣的聲音,不過當他的舌撥開她的唇瓣,舌頭就被痛咬了一下。  

  庫庫汗眼角滑下兩行清淚。“快把牙齒分開,痛死我了!”  

  “不是我,是肚子裏的那個。”宗盈歌心疼地看著他口中流出血。  

  “好,我把妳嘴巴封起來,看他還有什麼辦法?”庫庫汗心有不甘地抹掉血痕。  

  “老公,別這樣,你越對付她,她越會用更狠的招術對付你。”  

  “我是堂堂黃金貴族,怎麼能向個未出世的胎兒認輸!”  

  “她不是普通的胎兒,她是超級巫女。”  

  “再怎麼說,我也是她親爹,她能奈我何?”  

  “我先講,有什麼後果我不負責。”宗盈歌無可奈何地歎口氣。  

  拿起毛巾封住老婆的嘴,庫庫汗自以為萬無一失,但他萬萬沒想到,他的手一碰到盈歌的嬌軀,手心彷佛被數萬枝針刺入,一陣麻痛的感覺直竄心窩,他咬緊牙根,痛苦地大叫:“救命啊!妳的身體有毒刺!我的手好痛!”  
第八章
  三個月後,四個大肚子的孕婦坐在涼亭下吃午餐。  

  三個孕婦的面前都是大魚大肉,只有一個孕婦的面前是青菜和水果。  

  仔細一瞧,三個吃大魚大肉的孕婦美若天仙,眉開眼笑,臉上洋溢著初為人母的喜悅;但只吃青菜和水果的孕婦卻長得奇醜無比,眉皺眼皺,活像生了九千九百九十九顆雞蛋的老母雞,彷佛下完這顆蛋,她就要被送去屠宰場,結束苦難的一生。  

  再往她們的肚子瞧,四個孕婦的肚子差不多大小,不過若是去問丫鬟,答案卻出人意料。醜孕婦才懷孕三個月,一般懷孕三個月的女人,肚子根本就看不來,她到底懷的是什麼?巨嬰?腫瘤?還是“史前巨鱷”?  

  其實,依她們懷孕的月數來算,正好跟她們結婚的順序一樣,懷孕九個月的是阿獅蘭汗夫人崔尹貞,懷孕八個月的是伊魯都思汗夫人珈迷,懷孕六個月的是丁其斯汗夫人愛藤裏,懷孕三個月,也是正好新婚三個月的庫庫汗夫人宗盈歌。  

  不過,宗盈歌怎麼會變醜?這點實在很值得另外三位夫人探討。  

  “盈歌,妳只吃青菜和水果,這樣對胎兒好嗎?”崔尹貞臉露關切。  

  “我最討厭吃青菜,可是不吃不行,她會踢我的肚子。”宗盈歌太息。  

  珈迷建議道:“妳可以用巫法叫她安靜。”  

  “我的巫法有時會失准,我怕會把她變成怪胎。”宗盈歌搖頭。  

  “妳偶爾也該吃些肉,吃肉長肉,這樣對胎兒也好。”愛藤裏好意叮嚀。  

  宗盈歌老實地說:“我想吃肉想得咬庫庫汗的大腿解饞。”  

  “妳為什麼不去吃真的雞腿?”三位夫人同聲問。  

  “因為胎兒不准我吃肉,讓我一看到肉就頭暈目眩、噁心想吐。”  

  “這麼說,這個小胎兒比妳還厲害,還沒出世就能控制妳。”  

  “沒錯,她將來會是個法術比我還厲害的巫女。”  

  一聽到是個巫法高強的小巫女,三位夫人嘴角同時泛起微笑,如果能跟宗盈歌指腹為婚,兒子就等於有了菩薩保佑,一生平安,健康強壯,榮華富貴,財源滾滾……想要什麼就有什麼,於是三位夫人搶著跟宗盈歌結為兒女親家。  

  “給我兒子做媳婦,虎父無犬子,我兒子將來會是武將。”  

  “我兒子好,他將來肯定是個大帥哥。”  

  “還是我兒子最好,頭腦聰明,生活才不會無趣。”  

  宗盈歌的視線輪流梭巡三位元夫人美麗的臉蛋,她們說得都沒錯,崔尹貞會生下像阿獅蘭汗一樣勇敢的英雄,珈迷會生下像伊魯都思汗一樣英俊的風流種,愛藤裏會生下像丁其斯汗一樣聰明的狀元郎,三個小汗都是好男兒,只是……  

  摸著巨大的肚子,宗盈歌猶豫著該怎麼告訴她們,她的女兒將會是個比她還古怪,而且脾氣更壞,比庫庫汗還足智多謀的可怕小巫女!她委婉地說:“不瞞妳們,將來妳們的兒子沒一個會喜歡上我女兒。”  

  “不會的,我們跟妳這麼好,我們的兒子當然會受娘影響,愛烏及屋。”  

  “有其父必有其子,他們從小受到他們的爹耳濡目染,恨烏及屋。”  

  “他們是氣妳又怕妳,三隻可憐蟲。”  

  “他們怕我,我可以理解,但為什麼會氣我?”  

  三位夫人臉色陡然變紅,互相擠眉弄眼,眼神中有種曖昧,然後一起發出咭咭笑聲。“因為妳教會我們好多觀念,像是‘女男平等’、‘給我高潮,其餘免談’、‘大女人萬歲’……”  

  “難怪妳們的老公每次只要見了我,牙齒都咬得緊緊的,我還以為他們牙痛。”  

  宗盈歌話一說完,三位夫人便搶著陳述自己的閨房之樂,但話中卻充滿較勁的味道,都認為自己的夫君才是男人中的男人。  

  “自從我聽了妳的開示之後,阿獅蘭汗比以前更努力了。”  

  “伊魯都思汗也是如此,他還要我每天熬鱉湯給他補身壯陽。”  

  “丁其斯汗更厲害,他不知從哪兒學來好多花招,讓我飄飄欲仙。”  

  “而且阿獅蘭汗現在好溫柔,還會幫我馬殺雞。”  

  “伊魯都思汗幫我洗腳。”  

  “這些都是小意思,丁其斯汗會幫我洗褻褲。”  

  “我們會有今天的幸福,這全是盈歌妳的功勞。”三位夫人感激地看著沉默不語的宗盈歌。“盈歌妳呢?妳怎麼都不說話?庫庫汗的表現不好嗎?”  

  “我不記得了。”宗盈歌想了好久,什麼也想不起來。  

  “這怎麼可能忘了?”三位夫人懷疑盈歌之所以會羞於啟齒,是因為庫庫汗根本就是軟腳蝦。  

  “唉!我只有一次經驗,而且還是三個月前的事。”宗盈歌歎了口氣。  

  “三個月前,正好是妳的洞房花燭夜,妳那時才跟庫庫汗……”三個女人臉上同時出現慚愧的表情,她們都在還沒喝交杯酒以前,身體就已經先交歡了。不過她們對庫庫汗的懷疑更深了,他的小弟弟肯定比她們的小指還瘦小。  

  “洞房花燭夜那天,我才跟庫庫汗做一次就懷孕了,從那次開始小巫女就嚴禁她爹碰我一下。”宗盈歌語帶埋怨的解釋。“要做一個好巫女,在學好巫法以前,必須保持冰清玉潔,沒想到她從受精那一刻就開始嚴格遵守這項禁令。”  

  三位夫人都很聰明,也很能接受盈歌的怪言怪行,心裏對盈歌變醜有了同樣的想法──是未出世的小巫女使然。幸好,剛才沒跟盈歌指腹為婚,不然兒子就倒大楣了……  

  “真可怕,她將來肯定會是個可怕的巫女。”愛藤裏直言不諱。  

  “幸好,我的兒子不會喜歡上她。”珈迷一臉慶倖。  

  “我也是,謝天謝地。”崔尹貞雙手虔誠的合十。  

  三位夫人同時發出松一口氣的聲音,不過宗盈歌決定讓她們緊張一下,她們三個剛才說到房事時眉飛色舞,看她們每個都性福美滿;只有她,被肚子的小巫女折磨得不成人形,她也要讓她們體驗小巫女的恐怖。“妳們三個別太得意了,小巫女其實喜歡妳們三個的兒子。”  

  “什麼?”三位夫人嚇得嘴巴同時張得像河馬一樣大。  

  “所以妳們三個的兒子會逃到天涯海角,死都不肯娶她。”  

  “小巫女法術高強,他們三個逃得出她的巫掌嗎?”  

  “是小巫女自己放棄了,因為她不知道她最喜歡的是哪一個。”  

  宗盈歌突然脖子一縮,蛾眉皺了起來,眼神透出殺氣,引起三位夫人的注意,擔憂地問:“盈歌,妳怎麼臉色不大對勁?是不是小巫女踢妳肚子?還是有什麼不好的事要發生了?”  

  “我的耳朵好癢,有人在背後說我壞話。”宗盈歌冷笑。  

  三位夫人眼睛睜大,好奇地問:“是哪個不想活的短命鬼敢罵妳?”  

  “不只一個人……”宗盈歌緩緩地伸出一隻、兩隻,然後是三隻手指頭。  

  “不會剛好是我們三個的老公吧!”三位夫人臉色同時發白。  

  “正是他們三個。”宗盈歌連續點了三次頭。  

  同一個時間,四位大汗聚集在飯廳裏,一起享受美酒佳餚。  

  但是,只有庫庫汗一人的胃口最好,其他三位大汗吃食的模樣如同嚼蠟。  

  回想三個月前,庫庫汗是四位大汗中最瘦的,不過他現在卻變得虎背熊腰,胸膛結實,臂肌壯碩,雙腿充滿力量,這是因為他每晚窮極無聊,不是跑步,就是練劍,再不然就去射蝙蝠,把自己弄到筋疲力盡,才回到嬌妻身邊睡覺。  

  阿獅蘭汗突然朝著老天大叫一聲。“累死我了!”  

  “你哪有我累,我全身的骨頭都快散了。”伊魯都思汗不甘示弱。  

  “我最累了,不僅骨頭,連我弟弟都快累出病來了。”丁其斯汗加油添醋。  

  “你們三個為什麼這麼累?”庫庫汗不解地看著三位大汗。  

  自從娶了宗盈歌之後,大家一開始都聽不懂她的怪話,等到瞭解怪話的意思之後,大家都捨棄原有的講法,用宗盈歌的怪話說話,並把盈歌視為“流行指標”……根據盈歌表示,“流行指針”是指領導者的意思。  

  總之,現在蒙古女人間一見面最流行的話,不再是問候對方吃飽了沒,而是──“妳夫君的弟弟好不好?”  

  三位大汗不約而同地瞪著庫庫汗,給他們帶來災難的罪魁禍首,趁巫女不在,三位大汗輪流向庫庫汗吐口水。  

  “還不是你娘子害我們三個每天晚上操勞。”  

  “我現在一看到鱉湯就想吐,可是不喝又不行,娘子會生氣。”  

  “我更厲害,每晚用不同的姿勢滿足娘子,我現在已經能畫春宮圖了。”  

  “你們的情況比我好,我的弟弟都快長黴了。”庫庫汗對他們投以羡慕眼神。  

  “你真不衛生,連澡都不洗!”丁其斯汗坐離庫庫汗最近,捏著鼻子說話。  

  “看不出來你老婆有逐臭的怪癖!”伊魯都思汗從鼻子吐出冷哼。  

  阿獅蘭汗邪氣地撇撇嘴角。“巫女就是巫女,邪門得很!”  

  “不是的,我的意思是我已經很久沒使用弟弟了。”庫庫汗解釋。  

  “我娘子懷孕六個月,只要一上床就要。”  

  “我娘子雖然是八個月,但是她比以前要得還多。”  

  “我的九個月,何只要得比以前多,每天是照三餐要。”  

  三位大汗心中同時出現一副悲慘的畫面,平常高高在上的他們,騎著馬,不可一世的指揮千軍萬兵;但一到床上,就被大肚婆當種馬反騎,這是他們共通的恥辱。說來說去,又是宗盈歌,把他們高雅端莊的美麗娘子,變成床上的蕩婦。  

  不過,原本他們以為宗盈歌是蕩婦女王,沒想到她在床上是淑女,他們想了一下,原因不外有二:一是宗盈歌有病,三是庫庫汗有病。兩個原因加起來,等於這樁婚姻有病,於是三位大汗分別說──  

  “你娘子才懷孕三個月,就什麼都不要,看不出來她是個冷女人。”  

  “庫庫汗,是不是你表現得不夠好,讓你娘子性趣缺缺。”  

  “依我之見,這樁婚姻根本就是錯誤的結合。”  

  庫庫汗連忙搖頭。“不是我和盈歌的問題,是盈歌肚裏的胎兒不准我碰她娘。”  

  三位大汗亳不驚訝,一說到孩子,別人的孩子是草,自己的孩子是寶,而庫庫汗的孩子則是怪物。“你娘子怪,懷的孩子也怪,所以一點也不奇怪。”  

  “我聽我娘子說,我們三個懷的都是兒子。”其實是宗盈歌說的,但他們三位大汗絕不會感激她,若知道是她算出來的,搞不好還會說她雞婆。  

  “太好了,我要讓我兒子繼承我,成為新的神射手。”  

  “我要好好教他讀書,讓他成為治國的楝梁。”  

  “我希望他能四處冒險,見識更多的美女。”  

  “庫庫汗,你怎麼一句話都不說?”三位大汗奇怪地看著庫庫汗。  

  “我生的是女兒,我只要她健康快樂就行了。”庫庫汗的心願好小。  

  “我聽說,你娘子只吃青菜跟水果,簡直像毛毛蟲。”  

  “光吃這兩樣東西,小孩的身體會不健康,難怪你會這麼擔心。”  

  “你應該拿出男人的氣魄,命令你老婆吃肉,她不聽話,你就揍她。”  

  “庫庫汗不敢的,宗盈歌巫術高強,惹她生氣還不如去撞牆。”  

  “依我看,庫庫汗應該從黃金貴族中除名,因為他膝下已經沒黃金了。”  

  一陣冷嘲熱諷把庫庫汗批評得體無完膚,不過他一點也不生氣,他是個講究事實勝於雄辯的明理大汗,而且他知道他們的心態有如酸葡萄,對他娶了個厲害的巫女感到嫉妒。  

  “你們都想錯了,是胎兒不讓她娘吃肉,而且我跟盈歌兩人相敬如賓。”  

  “你不是說謊,就是被宗盈歌的巫法控制,不敢說她壞話。”三位大汗對他們能肆無忌憚地躲在宗盈歌背後罵宗盈歌,感到非常快樂,殊不知他們的頭頂上已經飄來了一大片的烏雲……  

  庫庫汗明明看到烏雲,可是他卻不告訴他們三個大嘴巴,想讓他們嘗嘗“禍從口出”的苦果。他依序戳破阿獅蘭汗、伊魯都思汗和丁其斯汗的吹牛皮。“我倒是不小心聽到丫鬟們說,你們三個大汗常跪娘子。”  

  “你一定聽錯了,我只是在找掉在地上的繡花針,娘子大肚子嘛!”  

  “哦?我還聽說阿獅蘭汗你每天幫娘子按摩。”  

  “沒這回事。”  

  “伊魯都思汗,你幫娘子洗腳。”  

  “不可能有這種事。”  

  “丁其斯汗,你最慘,你幫娘子洗褻褲。”  

  “笑話,我又不是丫鬟,是哪些丫鬟在亂嚼舌根?”  

  憤怒使得三位大汗的臉色脹紅,為了掩飾他們的恥辱,他們將怒氣一個鼻孔地怪罪到丫鬟身上。“不象話,宮中有這種長舌的丫鬟,只會敗壞宮中善良風氣,一定要把宮中所有的長舌婦趕出去,以維護黃金貴族的名譽。”  

  “你們別裝了,我早就知道現在你們娘子說一,你們都不敢說二。”  

  “這都怪宗盈歌,講一堆奇怪的話,把我們的娘子變得跟她一樣奇怪。”  

  “就是說嘛,什麼‘女男平等’、‘給我高潮’……簡直是莫名其妙。”  

  “總歸一句話,庫庫汗,都是你的不對。”  

  “我怎麼了?”三位大汗的矛頭一致指向無辜的庫庫汗。  

  阿獅蘭汗拍桌怒道:“天下的美女這麼多,你卻娶個巫女回來殘害我們。”  

  “最好寫一封休書,把她趕出宮中。”伊魯都思汗無情地建議。  

  “毒死她比較好,讓她永遠都不再禍害男人。”丁其斯汗嘴巴最毒。  

  庫庫汗歎了聲好大的一口氣。“你們完蛋了!”  

  “為什麼?”三位大汗眼睛睜大,眼珠子幾乎掉下來。  

  “我娘子在對你們三個施咒。”庫庫汗同情地看著三位大汗。  

  “天啊!神母,剛才所有的話,純屬玩笑,妳不要當真,其實我們三個打心眼就尊敬妳,比尊敬我們的娘還要尊敬。”三位大汗說得口乾舌燥,眼角餘光看到庫庫汗大快朵頤苦苦哀求。“庫庫汗,你別再吃了,還不快幫我們求情。”  

  “恕我愛莫能助,我不想跟你們一起倒楣。”庫庫汗搖頭。  

  “庫……汪汪……”三位大汗突然掉到椅子下,瞬間變成四腳落地的狗兒。  

  不僅三位堂堂黃金貴族吃足巫女的苦頭,連他們的下一代也是如此……  

  *  *  *  *  *  

  猛豹抱著五歲大的小郡主,來到後花園的沙堆玩。  

  巧巧──小郡主的名字,也是宗盈歌在一千年之後的名字。  

  可別小看她只是個黃毛小丫頭,她的法力高強得嚇人,不過她從不輕易在別人面前賣弄,甚至連在爹娘面前她都深藏不露,她只在猛豹的面前表演。猛豹想喝酒,手上馬上就會有一壺酒,猛豹去參加射箭比賽,每次都拿第一名回來。  

  只要猛豹心裏想什麼,巧巧都會讓他如願以償,除了女人之外……  

  他只要一想到女人,得到的不是一個美女坐在他腿上,而是啪啪兩巴掌,所以猛豹一直到現在,都已經三十歲了,還無法成親。更慘的是,他已經五年沒有碰過女人的小指頭。他曾經去問過夫人,但夫人只是攤攤兩手,表示無能為力。  

  其實宗盈歌早就知道巧巧的法力──青出於藍,更勝於藍。  

  在她腦裏的咒語,巧巧在她肚子裏時就全部學會了,雖然巧巧從不在她面前展現,不過光從猛豹射箭比賽第一名,技壓所有的大汗,能贏過黃金貴族中的神射手阿獅蘭汗看來,除了巫法之外,絕不會有第二種可能。  

  一大早,宗盈歌的眼皮就跳呀跳的,她知道有不好的事要發生了,這是三位小汗──阿獅蘭汗、伊魯都思汗和丁其斯汗的兒子們,命中註定今天該有的劫數。  

  她沉重地歎氣,三位小汗以後就會明白,天可以不怕,地可以不怕,但一定要怕小巫女……  

  在沙堆上堆出一尊成吉思汗雄偉的沙雕像之後,巧巧得意的笑臉突然丕變。三位小汗朝她所在的位置走了過來,他們的長相一如他們的父親,但眼睛都像他們的母親,阿獅蘭汗的兒子是黑眼珠,伊魯都思汗的是碧眼珠,丁其斯汗的是琥珀眼珠。  

  這是三位小汗第一次見到巧巧,他們的父親嚴禁他們去招惹宗盈歌的女兒,免得小郡主回家告狀,遭殃的是他們三個大人,宗盈歌一定會以“養子不教父之過”的藉口,把他們三個大汗整得“咪咪貓貓”。  

  但小孩子是頑皮的,常常會把大人的話當成耳邊風。  

  三位小汗不懷好意地走近沙堆,三腳同時一踢,掀起一陣沙風。  

  巧巧雙手趕緊遮住眼睛,等沙風過去後怒瞪他們。“你們幹麼用沙子踢我?”  

  “各位小汗,請不要吵架。”猛豹乞求地說,心裏為小汗捏把冷汗。  

  “滾開!這裏是我們的地盤,妳滾到別處去玩。”三位小汗異口同聲道。  

  “女孩子玩沙,一點教養也沒有,將來肯定嫁不出去。”  

  “有其母必有其女,她想嫁,就得跟她娘一樣用巫術迷惑男人。”  

  “真是不要臉,只有妓女才會倒追男人。”  

  三位小汗你一言口、我一句、他一說,毫不客氣地指桑?槐。雖然宗盈歌遠在房裏跟庫庫汗大白天玩親親,不過她聽得一清二楚。但用不著她親自出馬,她女兒自然會讓他們嘗到苦頭,她關閉耳朵,專心地享受魚水之歡。  

  猛豹好言相勸。“小汗們,這種話不要亂說,萬一傳到庫庫夫人耳中……”  

  “我們若沒記錯,這件事還是從猛豹你的大嘴巴裏傳出來的。”  

  “別再說了,我已經向主子和夫人認錯過了。”  

  “別向他們道歉,事實就是事實,我娘說女追男,沒什麼好丟臉的。”  

  巧巧理直氣壯,她的小臉蛋紅通通的,他們都以為是氣紅的,其實她跟她娘一樣,見到長得帥的男孩就會心跳加速。不過她比娘理智多了,她認為他們罵娘和她,這是不可饒恕的過錯。  

  “你們聽,果然是下流女人生的下流胚子。”黑眼睛的小汗發出怪聲嘲諷。  

  “巧巧也算是你們的妹妹,你們應該疼愛她才對。”猛豹焦急萬分。  

  碧眼睛的小汗大聲斥喝。“住嘴!這裏沒你說話的分!”  

  “這個小妖女,才不是我們的妹妹。”琥珀眼睛的小汗嗤之以鼻。  

  “送給我當洗腳的丫鬟,我還嫌她笨手笨腳。”黑眼睛的小汗得寸進尺地補充。  

  看她不發一語,三位小汗越罵越過癮,自以為替他們的父親報了一箭之仇,殊不知離大難臨頭已不遠了。  

  猛豹趕緊拉起巧巧的小手,這個動作其實是為了保護三位小汗遠離危險。但三位小汗卻當是落荒而逃的象徵,嘴角同時揚高微笑。  

  “巧巧郡主,猛豹叔叔帶妳到更好玩的地方,好不好?”  

  “我不要,猛豹叔叔,我娘說做人千萬不能向惡勢力低頭。”  

  “巧巧郡主,好女不跟男鬥,我們還是去別處玩。”  

  “要去你自己去,我今天絕不放過他們。”巧巧甩開猛豹的手。  

  猛豹退到巧巧身後,朝著三位小汗拚命地擠眉弄眼,暗示他們快逃命。但他們三個小汗完全置之不理,還以為猛豹的眼睛有毛病。猛豹幽幽地歎了口氣,這三個笨小汗也不想想看,一個五歲的小女娃為何能輕易地甩開大男人的手?  

  三位小汗包圍著巧巧,巧巧站起身,雙手插腰,抬著頭,視線輪流地看著三個比她高出一個頭的小汗;雖然他們年紀和她差不多,最年長的黑眼珠小汗也不過長她半歲,但他們的身材都好棒,巧巧心裏泛起一波波的漣漪。  

  不過,想以大欺小、以多欺寡,門都沒有,她會讓他明白誰才是老大!  

  “聽說你爹以前最會欺侮我們的爹。”黑眼珠的小汗一邊說一邊壓著手指的關節,發出嘎嘎的響聲,動作跟他爹如出一轍,從小就很暴力。  

  “誰叫你們三個人的爹智商加起來還不如我爹聰明。”巧巧一臉得意。  

  “妳這個小妖女,跟妳娘一樣說話亂七八糟,都是瘋子。”琥珀眼珠的小汗冷哼一聲,用鼻孔看人的習慣就跟他爹一個樣,從小就目中無人。  

  “再加上妳爹娶了巫女之後,兩個人更是變本加厲地欺侮我們的爹。”碧眼珠的小汗推她身體一下,他的行為就像他爹,從小就會對女孩動手動腳。  

  “你別碰我,不然我告你非禮。”巧巧大聲怒吼。  

  “妳身上連一塊肉都沒有,全身都是骨頭,碰妳我還嫌手指痛。”  

  “你這個風流的小色狼,當心你的小弟弟將來抬不起頭。”  

  “說狠話!信不信我一拳揍扁妳的鼻子。”  

  “你這個愛打架的小流氓,當心你的手將來舉不起劍。”  

  “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咱們別理這個沒教養的野女孩。”  

  “你這個壞嘴巴的小混蛋,當心你的嘴巴將來合不攏。”  

  三位小汗握起拳頭,本來想一人給她一拳,但是一股陰風從地底竄升到他們的鞋子裏,全身突然冷得發抖,他們同時感到害怕,可是又不好意思表現出來,於是由帶頭的黑眼睛小汗開口說:“兄弟們走吧,我娘說打女人的是小狗。”  

  巧巧聲音有如從地獄傳出來。“我說的話都會靈驗的,你們最好當心點。”  

  碧眼睛小汗說:“妳想找妳娘幫妳?哼!大人欺侮小孩,一點都不光彩。”  

  “我不用求我娘,我在我娘肚子裏就學會了咒語。”巧巧一臉的驕傲。  

  “說大話,妳有本事現在就念幾個咒語讓我們聽聽。”琥珀眼睛小汗不信。  

  “好,我就讓你們知道本郡主的厲害。”巧巧雙手合十。  

  “你們快跟巧巧郡主道歉,不然會倒大楣的……”猛豹話還沒說完。  

  三位小汗身子突然矮了半截,像青蛙一樣在地上又跳又叫。“呱呱……”  

  “巧巧郡主,妳快替他們解咒。”猛豹苦苦哀求。  

  “我不要,除非他們向我下跪磕頭。”巧巧的心眼比她娘更小。  

  “他們不會肯的,男兒膝下有黃金啊!”猛豹看了眼三位猛搖頭的小汗。  

  “那他們就這樣跳回家,去向他們爹娘哭訴告狀。”巧巧才說完,四位夫人正好來到後花園,臉上都帶了豔麗的色彩,四位夫人心照不宣,剛剛都和夫君們快樂過。三位小汗一見到他們的娘,含著淚朝自己的娘親跳過去。  

  三位夫人花容失色。“老天爺!我們的寶貝兒子怎麼都變成青蛙了!”  

  “巧巧,妳過來,向阿姨們道歉。”宗盈歌面子掛不住。  

  “是他們先欺侮我的,猛豹叔叔可以為我作證。”巧巧不認錯地別過臉。  

  猛豹支吾地說:“的……的確如此,是三位小汗先用沙子踢小郡主。”  

  “你們怎麼跟你們的爹一樣,誰不好欺侮,偏要欺侮巫女!”三位夫人無奈地太息。  

  “呱呱……”可憐的三位小汗,只能以青蛙的叫聲響應他們的親娘。  

  三位小汗的父親曾經做了一天的狗,三位小汗也不遑多讓,當了一天的青蛙。  

  雖然宗盈歌幫他們破解了身上的咒語,不過,三位小汗的夢魘才剛剛開始,每天眼睛一睜開,他們的雙腿就會不聽使喚地走到巧巧面前,雖然他們都不想陪她玩拜堂遊戲,但三個小汗都被迫輪流做新郎倌,一直到忽必烈叫他們去學習打仗技術為止。  

  經過好多年,三位小汗變成大汗,他們死都不願意回到宮中,而且他們三個一直都守身如玉,但這並非他們所願,而是有個魔咒附在他們小弟弟上。直到他們在遠方聽到巧巧成親的喜訊,可喜可賀,他們三人終於得救了……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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