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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公主唱反調 作者:水銀 (已完成)

[都市言情] 公主唱反調 作者:水銀 (已完成)

哇……人家不想當公主嘛!
  要不是媽媽的「情夫」就是堂堂國王一名,
  也剛好她這個「地下爸爸」只有她一個女兒,
  她這個公主的頭銜也不會拋不去啊!
  嗚……大家知道「公主」有多難當嗎?
  打不還手、罵不還口,這是禮節,
  然後還會被侵犯,當作心臟耐力訓練,
  而且人家只是一名小女人,怎會管理國家嘛!
  幸好她身邊還有個英勇的王子,
  時時幫她屠龍,拯救她於水火之中,
  嗯!她該回饋什麼給他呢?
  以身相許?不好!那太老套!
  那就「買一送一」,娶她外加送一個國家,
  王子意下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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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那是一個很美的少女,明眸皓齒,笑容燦爛。

  她的面孔很東方,但五官卻有如西方人般深刻;圓睜亮麗的雙眸,恰到濃度的細眉,白皙的鵝蛋臉上,有著俏挺的鼻樑與不必畫上唇彩,就嫣赤的讓人很想咬一口的小巧唇瓣。

  她的美,不是她最吸引人的地方;讓人更著迷的,是她那雙彷彿會說話的雙眸,生動靈巧的隨時都讓人眼睛為之一亮。

  這張照片,他收藏了五年,但對她的記憶,卻從十五年前就開始──

  「雷斯,從現在開始,你就是王室的一員,本王的兒子。」克裡王在收養他的時候說道:「在台灣,你有一個才六歲的妹妹,叫作紀涼希。」

  紀涼希?

  想起女兒,克裡王表情充滿溫柔的慈愛。「她很漂亮,跟她媽媽一樣;是個很聰明、很活潑,卻也有點讓人頭痛的小搗蛋;她看起來像個小公主,可是脾氣卻很倔強。將來你有機會見到她的時候,要記得多讓她一點;而如果見到她,我相信你也會很疼她的。」

  憑著為人父的驕傲和自信,克裡王相信,絕對沒有人會不喜歡他的女兒。

  每次從台灣回來,克裡王總會說起這個女兒的事,而他聽著、聽著,居然開始對她有了記憶、有了──心動。

  而現在,克裡王的父親將他喚來,命令道:「雷斯,你去吧;去台灣,將公主接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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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她的母親有一個很美的名字,叫作紀蘭芳。

  蘭,是花中君子,稟性高潔,雖然在春天綻放,卻不愛與豔花爭妍;不夠濃豔,卻十足清雅的芬芳,輕易就令人沉迷,叫人無法忽略。

  據說,她父親就是被母親那股獨特的氣質給吸引的,一醉二十多年,至今沒有別的女人能再讓她父親多看一眼。

  而她,是他們的獨生女,叫作紀涼希。

  很奇怪哦!她姓紀──跟母姓呢!而且名字也沒有很美,不是什麼傲梅呀、水蓮或水荷之類的,而是涼希──一個看不出有什麼詩情畫意、什麼美妙意境的名字。

  為什麼她會取這樣的名字呢?

  這原因說起來很複雜,其實也很簡單,總而言之一句話,她的父母沒有結婚,她的名字,是她母親取的,就這樣。

  紀蘭芳說,涼希,就是涼薄的希望。意思就是,她這輩子要跟父姓、要認祖歸宗,是不大可能了,就跟太陽打西邊出來一樣困難。媽媽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還有一點忿忿不平。

  不過對於她、對於應該是她父親的那個男人,母親卻愛的不得了,一點也不怨不恨。

  難道她母親是別人的情婦、小老婆之類的嗎?不然為什麼她不能認祖歸宗?

  其實這種說法是對,也不對。

  首先,沒錯,她是個私生女,因為她的父母沒有結婚,她的生父欄上是「父不詳」三個字。

  但她母親可不是她父親的情婦、小老婆之類,因為她父親根本沒有老婆!

  沒有妻子,所以她的母親就不能算是第三者,當然也就不能用情婦、小老婆來稱呼,對吧?

  可是,她的的確確是個私生女呀!

  前塵往事,一言難盡。總之,她是紀蘭芳的女兒,喝紀蘭芳的母奶、靠著紀蘭芳畫插圖、寫文稿掙錢養大的女兒。

  既然是單親家庭,要靠媽媽一個人賺錢養家,實在很辛苦,所以從她懂事以後,她便很努力地想著生財之道。

  現在,她滿二十歲了喲!正職是個青春無憂的大學生,副業則是到處擺地攤做生意,在不影響功課的情況下──努力賺錢。

              *                   *                   *                   *                   *

  「哈──唔。」紀涼希及時閉上嘴巴,沒讓自己的哈欠聲發出來。

  教室裡,台前的教授依然口沫橫飛地,繼續講解他最愛的那闕詞──

  「……竹杖芒鞋輕勝馬,誰怕?一蓑煙雨任平生。」

  教授頓了下,將「誰怕」兩個大字寫在黑板上,轉頭看了看學生們。

  「人生在世,除去名、除去利、除去困境、除去貧賤,還有什麼好擔憂害怕的呢?只要心情看得開,就算是穿著一襲蓑衣在風雨之中,也可以隨性自在的過一生……」教授說的一臉陶醉。

  老實說,這「定風波」實在是一闕好詞,蘇東坡寫出來的東西,一定有它豪邁瀟灑的一面,而這闕詞,更是寫盡對於人生起落的啟發。

  問題是,從一開學,上到現在學期中,整整兩個月的時間,他們當學生的早就把這闕詞背的滾瓜爛熟,可是教授依然不減其興致,就愛教這闕詞,並且鉅細靡遺、無一遺漏地逐句、逐字解釋,所以到現在才講解了半闕。可是,他們也只能由著他去。

  沒辦法,他是教授呀,他最大。

  不過,這位教授開學第一堂課就表明不會當人,說他們這群學生讀了十幾年的書,該知道自己對什麼有興趣,而國文這門課,他們更是從小學到大,有興趣的人就聽,當作充實自己;沒興趣的人可以睡覺,只要打呼別太大聲,影響到他上課就行。另外,就是不要蹺課蹺的太厲害,報告要寫,考試時,不用拉拉雜雜寫一堆,只寫出教授要的東西就行,自然輕鬆拿到學分。

  不用說,對他們商學院的學生來說,這位教授必定當選為學生最愛戴之教授。

  涼希,待會兒上完課,一起去吃東西、唱KTV怎麼樣? 隔壁同學林碧雅傳來一張紙條。

  不行,我有事。 涼希簡單回了句。

  有什麼事嘛!週末耶,不出去玩太浪費了!

  你們去吧,我不想去。 她一邊聽課,一邊忍住打瞌睡的慾望,還一邊回紙條。

  你真的不去啊? 碧雅加畫一個苦瓜臉。

  對。 涼希回了紙條,還點頭以示強調。

  可是……你不去,我們就不能拗那些男生請客了。

  你們若硬拗,他們還是會請吧?有沒有我沒差的。

  有你在,他們會比較甘願出錢。 然後,她們還可以拗更多好料。

  你們去吧,祝你們玩的愉快。 她寫完,順便還替那些男同學們口袋裡的「叩叩」哀悼一下,因為它們即將陣亡。

  眼看勸說不動,碧雅只好哀怨地放棄,然後又好奇地問──

  涼希,你都在忙什麼啊? 怎麼週末老是有事?

  我要去賺錢。 想到「錢」,涼希的瞌睡蟲好像跑掉了一點點。

  賺錢?! 碧雅瞪大眼。

  本來嘛,大學生又不是個個家境優渥、有著三輩子都花不完的財富,沒課時兼個家教、打個零工,來證明自己有養活自己的能力,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可是,這件事發生在紀涼希身上,就太讓同學們訝異了。

  她看起來就是一副千金小姐的模樣,明眸皓齒、五官白皙而美麗,略偏棕紅的髮色、再加上髮尾的微卷,早在入學的第一天,就被冠上「企管系花」的稱號,怎麼看,她都是一副倍受呵護、不食人間煙火的模樣;而現在她──居然說要去賺錢?

  對呀,可以貼補家用哦。 紀涼希笑笑的附加一句。

  可是……可是你要怎麼賺錢? 碧雅還在震驚中。

  兼家教?不可能,涼希會迷倒國家幼齒的。

  去餐飲店打零工?保證那家餐飲店一定天天爆滿,可是她實在想像不出來,涼希對著陌生人說「歡迎光臨」的模樣。

  在校內單位工讀……嗯,這比較有可能。畢竟成績頂呱呱的涼希,一直都是系上教授們心裡面的寶。

  擺地攤呀。 涼希很快樂地回答。

  擺……擺地攤? 碧雅受到的打擊不小。

  一個娃娃似的、嬌滴滴的大美人去擺地攤?哦,不!她想像不出來那種畫面!

  呃……你擺很久了嗎? 碧雅半好奇、半不相信地問。

  涼希偏頭想了想,在字條上反問──

  兩年算不算久?

  兩年?!

  碧雅才要寫些什麼,下課鍾突然響了──

  「今天先上到這裡,下堂課再繼續。」教授很乾脆地宣佈下課,收拾東西就離開教室。

  「你擺兩年了,那你都在哪裡擺?」顧不得寫,碧雅乾脆用問的。

  「不一定耶,通常哪裡熱鬧,我就去哪裡。」

  「那夜市你去不去?」

  「去啊。」做生意,當然要找人多的地方,不然哪裡有客人呢?

  「怎麼可能?!那我為什麼都沒遇見過你?」碧雅不相信。

  「可能你沒注意吧,再說,我又不是每天都會去做生意。」涼希笑笑地邊收拾東西,邊想著今天的貨要怎麼擺,什麼樣的說法最能引起顧客的購買慾。

  「我不信!不然你告訴我,今天你在哪裡做生意,我帶人去捧場。」碧雅說。

  「不要。」收拾完畢,涼希將背包背上肩。

  「為什麼?」碧雅有點傻眼。

  「讓你發現,那我生意就不必做了;你還是繼續和其他人去吃好料的、唱KTV吧,下星期見。」擺擺手,涼希輕快地走出教室,不管身後同學的聲聲哀怨。

  開玩笑!被她們這群專門以拗人為樂的同學們知道她在賣的東西,那不只是她生意別想做,恐怕還得貢獻出一點東西給她們,才算有「同學之義」。她可沒那些男同學凱,更不想做白工。

  涼希走的很快,所以沒發現,自她走出校門口的那一刻起,就有一雙眼睛注視著她,直到她搭上公車,他才自陰影處走出來。

  就是她了!

  戴上墨鏡,他不理會自己金髮藍眸的純西方俊美外貌,引起多少騷動,只是唇角微揚地坐進一輛黑色轎車裡,跟著公車走。

              *                   *                   *                   *                   *

  一離開學校,紀涼希就直接回家,從家裡的儲藏室拿出自己做生意的東西,因為還有一點時間,就坐下來繼續做「手工」。

  所謂手工,就是將她去盤商那裡買來的配件與飾品,對於看不順眼的,就自己動手改裝,原本價值不高的飾品,就因為她的巧思變得獨一無二,因而可以賣個好價錢。

  眼看快五點半,她收拾了東西,提著大包小包奔出門,然後搭捷運趕向目的地。

  週末的夜市人潮洶湧,各類呼喝聲不斷,讓人一來到這裡,好像不吃點東西、不買點東西,就會愧對這些扯著嗓門整夜叫喊的商家。

  就在熱鬧的夜市盡頭,不屬於市政單位規畫的位置上,有一個小小的攤位,賣的全是女孩子喜歡的頸練、耳環、手練之類的小配件;由於款式特別、制工又精細,一下子就吸引了一團人潮,圍在她攤子前摸摸看看。

  紀涼希很努力地作介紹、幫客人作搭配,買的多了,她還自動給折扣,讓買賣雙方都盡興快樂。

  「咦?你的耳環好漂亮!」客人看上她戴的白玉耳環了。那是用白色的石頭磨成圓形,再以純銀細練穿製而成的夾式耳環。

  「這個嗎?」紀涼希微笑地拿下一隻給客人看。

  「對,好特別,我可以買它嗎?它可不可以改成穿式的?」

  「當然可以,這副耳環還有搭配的項練、手練哦。」她立刻翻出同款的項練、手練。「如果你喜歡,我可以算你便宜一點,原價八百塊,你整組買,我算你七百。」

  「七百啊……六百好不好?」少女猶豫了一下。

  「六百?這樣我就賠本了耶!」涼希一臉為難。「其實我算便宜賣給你,已經沒利潤了。」

  「可是,我真的很喜歡這一整組,老闆,好啦,就算我便宜一點啦!」少女很老練地繼續殺價。

  「這……」紀涼希心一橫。「那……算你六百五,真的不能再少了。」

  「好,那不用打包了,我要直接戴起來。」少女付了錢,很快地將項練、手練全戴起來,一副愛不釋手的模樣。

  紀涼希很快地將耳環改好,交給客人。

  就這樣,不到兩個小時,她帶來的貨品已經賣了大半,連放在袋子裡備分的都拿出來了。

  突然,一陣哨音傳來。

  紀涼希一僵,飛快收拾東西,在警察喊出「站住」之前,背了大包小包就跑!

  即使是逃跑,她也沒有絲毫慌亂,只是提著重物費力奔跑的模樣,讓一直在不遠處盯著她的金髮男子終於看不下去,將車開近她身邊,打開車門。

  「上車!」他命令。

  「啊?」涼希呆了下。

  「如果你想被警察逮住,可以繼續發呆下去。」他冷冷地道。

  這麼一說,涼希立刻回神,拎著包包鑽進轎車後座,門一關上,他立刻開走。

  涼希將包包放在身旁的座位上,就趴在包包上喘氣,等呼吸平復了、確定自己免除了被開罰單的命運,她這才想到不對勁。

  「你是誰呀?」她好奇地問。

  「上車了才問我是誰,會不會太晚了點?」他雙手熟練地操控著方向盤,讓車子在擁擠的台北街道,依然維持平穩的速度前進。

  「不晚呀,至少我現在想到了要問;就算你要把我帶去賣,我也已經認得你,知道賣掉我的人是誰。」她一臉天真地笑。

  他從後照鏡裡瞄她一眼,而後吐出兩個字──

  「雷斯。」

  「雷斯?」她眨了下眼。

  「我的名字。」車子在一家餐廳門口停下,他先下車,然後繞到她那邊替她開門。「下車吧。」

  她依言下車,看著他把車鑰匙交給門口的小弟去停車,然後再看了下這家高級的義大利餐廳。

  「你不會真的要把我帶去賣吧?」她好擔心地問。

  這家餐廳看起來非常高級,想必裡頭賣的食物價格也一定很「高貴」,她傾家蕩產大概也只能吃上幾次。

  「你覺得你在這裡能賣什麼好價錢?」他反問,臉上一點開玩笑的意思都沒有。

  是不能。而且販賣人口是有罪的。

  「那──你不會是救了我,要我請你在這裡吃一頓來謝謝你吧?」呃,這就心痛了。

  賺錢大不易啊!要是這種花法,她一定會心痛到死的。

  「我沒有讓女人付錢的習慣。」他說著,就往餐廳走。

  哦,那還好!她鬆了口氣。

  「呃,那、那……」她開口,想要回自己放在他車上的東西。

  「進來。」他略沉了聲,讓她到嘴邊的話立刻吞回去,乖乖跟了上去。

  「哦。」

  進了餐廳,在服務生的引導下,他們坐在一個比較僻靜的角落,點完餐後,她才開口。

  「雷先生……」

  「雷斯。」他糾正。

  「雷斯。」她點頭,從善如流地改口。「謝謝你幫我,可是……我不認識你呀,為什麼你會幫我?」

  「不認識,你也敢上我的車、跟著我走?」他眼神再度一掃,覺得她實在缺乏警覺性。

  「呃……情勢所逼嘛……」她連忙哈哈陪笑。要是不上車,她就準備被罰款耶,那她辛苦賺的錢就沒了,多划不來,當然就先上車再說羅!「你還沒有說,為什麼你會幫我?」

  「路見不平。」他丟給她簡單的四個字後,開始享受剛送上來的義大利麵。

  噗──

  路見……路見不平?!

  紀涼希差點笑岔了氣,幸好及時吞下剛喝入口的開水,不然雷斯肯定被她噴得一臉濕。

  「你、你……」她笑得說不出話。

  很難想像,從一個金髮藍眼、渾身西方味的異國男人嘴裡,會聽到這種用詞。這個詞,不是只有武俠小說裡才會出現嗎?

  好不容易止住了笑,她深吸口氣,看著他。

  「我不信,你不像那種會多管閒事的男人。」

  「你的事,對我來說不算閒事。」

  「你認識我?」這就神奇了!

  「可以這麼說。」他點頭,繼續吃他的晚餐。

  「可是,我確定我不認識你啊!」他怎麼會認識她?而且他還講了一口好中文,讓她的破英文不必派上用場。

  「別急,你總會認識我的,先吃晚餐。」雷斯說。

  「總會?這兩個字聽起來,好像你還要搞神秘很久、我還要一頭霧水很久……」她咕噥。

  雷斯眼角餘光瞟見她的表情,卻當作沒聽見。

  「你不該去擺地攤,拋頭露面。」

  拋頭露面?噗──

  好想笑!但她努力忍住。

  因為他一臉嚴肅樣、眼神銳利的像在生氣,讓她本能地知道,這時最好別不識相地笑出來,免得惹他生氣。

  一個從頭到尾都是道地外國人的男人,卻用這四個字來指責她的行為,再加上剛剛的「路見不平」,那種感覺……真的很怪!

  她還以為比較食古不化的,應該都是東方人,誰知道……原來西方也有這種人?

  「現在是二十一世紀,在台灣應該沒有人會用這種話來教訓女孩子。」大概他對台灣還不夠瞭解、對中國字不夠熟悉,才會用錯詞。

  「別人怎麼樣都與我無關,但你不同。」

  「我哪裡不同?」她偏頭望著他。

  他真的很奇怪哦,她很確定自己不認識任何外國人、這輩子也還沒踏出過台灣一步,怎麼他老是一副跟她很熟的模樣。

  「你身份尊貴,不該做這樣的事。」

  身份尊貴?他愈說,她愈糊塗了。

  「雷斯先生,我想你一定認錯人了。」她一本正經地道:「我只是一個很平凡的大學生,我的母親也只是一個很平凡的台灣女子,如果我這樣叫『身份尊貴』,那全台灣二千三百萬的同胞,每一個都是王子和公主了。」

  「你不知道自己的身份?」雷斯吃飯的動作一頓。

  「我知道啊,一個平凡的大學女生,今年二十一歲,沒有不良嗜好,最大的興趣是賺錢。」她很順口地回答。

  「除了這些呢?」

  「還有……」她想了想。「我是一個用功的學生,每學期都領獎學金。」

  「還有呢?」

  「沒了。」自認為說的很詳盡,她開始努力吃麵。

  「看來,你真的不知道。」他暗忖。

  「知道什麼?」唔,「高貴」的面果然還是有它特別的地方,真的挺好吃的!可是,她絕對不會沒事跑來這裡,讓自己的荷包大失血。想到這裡,她連忙問道:「你帶我來這裡吃晚餐,是不是你要付帳?」

  「是。」別說他沒有讓女人替他付帳的習慣,光是她的身份,他為她付再多帳也是應該。

  不過,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擔心模樣,真是讓人好氣又好笑。她在台灣是過的多清貧,不然為什麼那麼捨不得花錢?

  「耶,太好了。」不用付錢,涼希吃的更快樂了,沒多久就把麵給吃完,喝起咖啡。

  「飽了?」在她專心吃麵的時候,他早就吃完,悠哉地喝咖啡等她了。

  「飽了。」她點頭,用很滿足的表情喝著咖啡。

  「那就好。」

  他招來侍者簽帳,然後等她願意走的時候,才起身離開。

  「謝謝你。」被人家救了、又吃了一頓白食,她這會兒是滿心誠意地向他道謝,覺得自己真是賺到了。

  「不客氣,上車吧。」等代客停車的服務員將車開來,他先替她拉開車門。

  「去哪裡?」她想拿回自己的東西就走人的說。

  「送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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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送、送她回家?!

  涼希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他推進車裡,跟著,他也坐進車裡,車子往她家的方向駛去。

  咦?她又沒有告訴他,她家在哪裡,他怎麼知道啊?

  這個雷斯先生愈來愈奇怪了喔!他好像知道她很多事……可是沒道理啊!他們今晚才第一次見面耶!

  到了她家公寓樓下,他將車停好後,替她將所有的包包拿下車。

  「謝謝……」她才開口要道謝兼告別,卻立刻被他打斷。

  「你帶路。」

  嗄?她眨眨眼。

  「走吧。」他將包包扛上肩,示意她領路,然後兩人一同搭電梯上樓。

  讓一個陌生男人、又是一個解救她免於被罰款、兼請她一頓好料晚餐的男人替她扛東西,涼希突然覺得很愧疚。

  「我、我可以自己拿。」她回神,想拿回自己的東西,他卻直接推開她的手。

  「太重了。」這些東西讓她再扛下去,她嬌小的肩膀遲早被壓垮。

  「我以前也這樣拿,我可以拿的動啊。」他的表情很瞧不起人哦!

  「那是以前。」他瞄她一眼。

  「現在也沒什麼不同啊。」她自己可以處理得來的事,向來自己處理,不會依靠別人。

  「現在當然不同。」他看著電梯燈號不斷往上。

  「哪裡不同?」

  「因為我不會再讓你單獨做這些事--」

  噹的一聲,電梯停在十三樓,涼希很自然地跨了出去,往自家大門走去。

  不會讓她單獨做這些事?什麼意思啊?

  她疑惑地望了他一眼,再回頭掏出鑰匙要開門時,動作忽然一頓。

  「怎麼了?」他看向門把,發現一條粉紅色的絲帶。

  「我又得在門外等了。」她一臉哀歎。

  「為什麼?」

  「因為這個。」她撥了下粉紅色的絲帶,然後很習慣地在門旁的櫃子後拿出一個摺疊式凳子,坐了下來。

  「那代表什麼?」他將東西放下來。

  「代表某個男人來了,而我媽媽要和他過個羅曼蒂克的夜晚,我這顆電燈泡當然不能在這時候進家門了。」唉,今天真是諸事不順。

  媽媽一向喜歡那些室內的小擺飾,在門把上,她常常裝飾上新買回來的吊飾:只有在「他」來的時候,媽媽才會特地用粉紅色的絲帶來裝飾門把,這目的不是在暗示她別進門,只是表示媽媽很快樂幸福而已。

  「什麼男人?!」他眉頭皺了起來。

  「我媽媽最愛的男人。」她隨口回答,拿出包包裡的一些飾品,開始動手作一些改裝--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是誰?」他蹲下身,沉了語氣。

  「身份上來說,他算是我媽的--」她想了下。「情夫。對我來說,他是我的父親。」

  聽到「父親」兩個字,雷斯的表情立刻變和緩。

  「既然是你父親,為什麼用『情夫』來形容?」

  「因為他們沒有結婚呀!」她看到他蹲著,就從包包裡拿出一條鋪巾,平鋪在地上後,示意他坐下。

  他還真的就坐下了,也不管他身上是不是一身名貴衣服。

  「那又怎麼樣?」

  「因為沒有結婚,就名不正、言不順,所以我爸爸當然只能算是我媽媽的情夫囉,而我媽媽就是我爸爸的女人。」看在他是個外國人,大概不懂中國文化的份上,她耐心解釋。

  「你母親對你好嗎?」他轉而問道。

  「很好啊。」她繼續做手工。

  「如果很好,為什麼放你去擺地攤,做這種辛苦的事?」他蹙著眉,看著她熟練的動作,注意到她眼神瞄到哪裡,順手就拿了她要的東西給她。

  她很自然地抬起頭,回他一抹笑,然後繼續聊天。

  「台北生活大不易呀!要吃、要住、要用、要學費,什麼都得靠自己,一個女人帶著個孩子,生活並不容易耶!我媽媽出身平凡,看她那麼辛苦,我這個當女兒的當然要幫忙囉。」只不過,她那樂觀的媽媽從不以為苦罷了。

  「她如果真疼你,就該讓你專心讀書,而不是忙這些事。」他還是不以為然。

  「可是我想分擔呀。」她很認真地說:「這個家是媽媽和我一起擁有的,一個可以讓我們安心居住,可以遮風擋雨的地方,那些沉重的貸款總不能都教媽媽一個人還吧?我已經長大了,當然要學著分擔呀!」

  她們母女一直是相依為命的,她怎麼可以放媽媽一個人辛苦咧!

  「那你父親呢?他沒有幫你們嗎?」他不相信「他」會什麼都不管,讓自己在乎的女人一個人辛苦地扶養孩子。

  「他有給生活費,但媽媽不肯收。」

  「為什麼?」

  「我不知道。」她聳聳肩。

  大人的事、大人的想法,自然有他們的道理,她只要知道,自己該怎麻做、媽媽為她付出多少就夠了。

  雷斯想了想,看著門把上的粉紅色絲帶。

  「這個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他問。

  「大概從我懂事開始吧,每次爸爸來的時候,媽媽就會放下工作陪他。」

  「你每次都被關在門外嗎?」

  「我當然可以自己進去、或者按電鈴吵他們呀!可是我爸媽相處的時間已經很少,就讓他們多相處一下吧!」為人子女,當然要體貼一點呀!

  「你每次都在外面等?」他的表情又沉了下來。

  「也沒有每次,是最近幾年才這樣。」奇怪,他的臉怎麼又黑了啊?!

  「為什麼是最近幾年?」他又問。

  「因為我比較懂事,也知道要留一點空間給爸媽了呀!」他的問題真多。

  「你也可以進門後,不去打擾他們。」她一個嬌嬌貴貴的女孩在門口守夜,總是不安全。而且,冬天那麼冷,難保不會生病。

  「只要我進門,就會打擾到他們。」他以為她不想進家門嗎?在外面守門是很可憐的耶!

  要不是因為有一次她回來,拿了鑰匙直接進門,結果正巧看見她爸媽……呃,打的火熱,她後來哪會這麼乖地在外面等?

  「你在外面等,他們都沒說什麼?」

  「一開始當然會捨不得啊,不過後來……他們就隨便我了。」尤其在她長大,懂得怎麼照顧自己之後。

  「隨便你?」他眉頭又蹙了起來。

  「他們知道我會自己找事情做。」她接過他遞來的鉗子,將一隻手練的尾端別上掛勾,然後鎖緊。

  「像現在這樣?」他拿起一條她剛剛改好的項練,除了單顆墜子外,兩邊再搭配上銀色長形小管,整個感覺就完全不同,呈現出的質感也頓時美上好幾倍。

  「對啊。」說到她的生意,她立刻興致勃勃。「像這樣的小東西,本身雖然不值什麼錢,可是只要一點點巧思、再加上一點點改變,就可以變得很特別哦。」然後,就可以為她賺得很多利潤。

  飾品的利潤算是最好的了,每樣經過搭配後的售價,至少都比成本高上三倍,所以她也就改裝的更勤勞、更快樂了。

  「你很喜歡做這樣的事?」由她那麼快樂的表情推斷,不無可能。

  「對啊,呃--」她想了想,又搖搖頭,然後道:「也不能這樣說,正確的說法,應該是我很喜歡賺錢,尤其是靠自己的本事、動腦筋賺來的錢,那更是有成就感。」

  「哦?」他望著她的眼神,突然多了一點點溫度。

  「在學校,我是學商的,這兩年擺地攤,覺得做生意真的很好玩;如果以後有機會,我想開一家飾品店,專門賣一些由我自己挑選、或者改裝過的飾品,那一定很好玩。」她一臉眉飛色舞。

  「你的夢想就這麼小?」只是開一家飾品店?

  「雖然小,可是我喜歡呀!」她理直氣壯地道:「我要做自己喜歡的事,才不要為了任何理由委屈自己,讓自己的人生變得不快樂。」

  瞧她的表情,像在捍衛什麼一樣,他冷硬的面孔,不禁露出了一點近乎寵溺的微笑。

  「天真。」他語氣很輕,還抬手揉揉她的髮,害涼希就這麼呆住。

  他、他這麼一臉酷樣的人,來做這種動作,根本一點也不搭軋,偏偏他做了,而且還一副很熟練的模樣,實在是……一點都不符合他冷酷的外表。

  就在她呆住的時候,掛著粉紅色絲帶的門突然打開。

  「涼希,回來了為什麼不進門?」她好氣又好笑地看著女兒坐在凳子上,一副悠然自在的模樣。

  「我怕打擾到媽媽嘛!」涼希嬌憨地回道,看著站在她媽媽身後的男人走出來。

  「涼希,過來讓爸爸抱一下。」他張開懷抱。

  「爸。」涼希很乖地起身,走進爸爸的懷抱,讓爸爸很慈愛地抱抱她。

  「你怎麼還是這麼瘦,一點都不長肉?」爸爸皺眉。

  「這叫苗條啊!現代的女孩子沒行人希望自己胖的啦!」她笑嘻嘻的。

  「胡說。」抱過女兒,他這才抬眼,看見由地上站超身的男人,他眉眼一挑。「雷斯?!」

  「父王。」雷斯很恭敬地一行禮,紀家母女倆同時呆住。

  父王?會用這種稱呼,那……那這個金髮男人不是普通的外國人,而是從……「那裡」來的人?!

              *                   *                   *                   *                   *

  雷斯,全名雷斯.卡萊爾。

  官方身份,是聖卡萊爾公國的政務大臣;而私人身份,是聖卡萊爾王室的養子,也是克裡王相當器重的人,兩人名義上為父子。

  克裡王--也就是涼希的父親,紀蘭芳的情夫。

  原來雷斯就是爸爸身邊的人,難怪知道她的身份,而且兩人明明沒見過面,還一副很瞭解她的模樣,準是爸爸透露的。

  對於這個身份顯赫的父親,紀涼希從來不提,也打從心裡,只認定他是她爸爸這個平凡的身份;媽媽說了,她的生命也不過是男人幾億只精子中的其中之一而已,沒必要把自己看得太重要。

  更何況,她的父母沒有結婚,爸爸身份再尊貴也不關她的事。

  於是,涼希真的認為--自己只是一個平凡的私生女。

  但在克裡王的心裡,就不是這種想法了。

  雖然涼希沒有冠他的姓,但克裡王年近五十依然沒有結婚,也沒有其他孩子,她是他唯一的女兒,這是無庸置疑的事實,也因此,克裡王對這個女兒當然是百般疼愛,覺得天底下就他的女兒最好、最優秀,沒人可以比。

  「雷斯,你怎麼來了?」直接把雷斯帶進客房,克裡王問道。

  在他這個王的「休假」期間,通常也是他底下「四大黃金男人」最忙碌的時候,而為首的雷斯更是忙中之最。

  「奉太王之命,雷斯來請回公主。」所謂太王,就是克裡王的父親了。

  由於上一任的卡萊爾王與王后仍健在,但他們卻在十五年前,就將王位傳給獨生子克裡,遠離國事,過著頤老的生活,所以王上的父母,就以太王、太王后稱之。

  克裡聞言,一臉深思。

  「你對涼希提這件事了嗎?」

  「還沒有。」雷斯抬眼。「父王,公主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嗎?」

  「知道,她很清楚自己的身世。」對於這一點,克裡與紀蘭芳這對父母一致認為,該早早就讓女兒明白,所以他們從來不隱瞞涼希什麼,而在涼希懂事時,告訴了她這些事。

  「那為什麼公主還……」在外面擺地攤?

  「涼希雖然是我的女兒,可是在這一點上,她們兩母女卻是相像無比。」克裡王苦笑。

  蘭芳不希罕王妃的身份,涼希也從來不覺得公主的身份,有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她還是在台灣過她平民小百姓的平凡生活。

  「但是,公主一個人在外面……做生意,總是不好。」雷斯很含蓄地道。

  「這點我明白,但是,這是涼希自己的選擇,她明白自己在做什麼,在蘭芳也贊成的情況下,我也不能說什麼。」沒辦法,兩票對一票,他是這棟屋子裡的弱勢,只好順著她們。

  「父王有想過把她們接回國嗎?」對於以前的事,雷斯約略知道一些,但現在的情況跟二十幾年前,已經大大不同,王可以決定很多事,再也不必受制於內閣那些迂腐的人了。

  「蘭芳不肯。」她不肯,涼希當然也不可能跟他走。

  「但一直讓她們待在台灣,也不是個好安排。」

  「這點我明白。」克裡王點點頭。「如果說國內的反對聲浪是個小問題,那麼蘭芳自己的意願就是另一個大問題,恐怕我們聖卡萊爾王后的頭銜與身份,並沒有想像中那麼吸引人。」他再度苦笑。

  說來挺窩囊的,他是一國之君,去到哪裡有誰敢不尊重?偏偏來到這裡,他就是對這兩個小女人沒轍。

  這輩子,他大概就注定要栽在她們手裡了。

  「可是,太王希望公主回國,雷斯必須做到。」老人家想孫子,雷斯既然深受王室的恩澤,當然必須盡力完成太王的交代。

  「我不希望你強迫涼希。」克裡王正色說道。

  他當然也希望自己的女兒能回國,也許這麼一來,蘭芳也會跟著回去;可是這件事必須是涼希自己願意才行。

  「父王,在血統上,公主是真正的王位繼承人,太王和太王后不會同意讓自己的孫女留在台灣,而不回國繼承王位的。」

  「這點我明白。」克裡王笑了笑。「不過,如果涼希自己不願意,我也不會讓父王和母后強迫她,這是我對蘭芳的承諾。再說,國內有你,我很放心。」

  「父王……」這下換雷斯訝異了。

  不會吧,父王的意思……

  「當初收養你的時候,我並沒有這種想法,不過後來看到你的表現,我卻覺得這是個好方法。」既然王位不能後繼無人,那麼何妨讓一個跟王室有關、又具有能力的人來繼承呢!

  「父王,雷斯不願繼承王位。」雷斯正色表態。

  「不急,這件事等回國後再討論吧。」身為一國之君,克裡王所設想到的絕對比一般人多。很多事他都已經有打算,只是時機末到,所以他才沒有公開而已。

  「父王的打算,雷斯不便過問;但太王的委託,雷斯必須做到。」他這趟是為帶回公主而來,雷斯不打算空手而歸。

  「雷斯。」克裡王神情一整,對他搖搖頭,不希望他帶給涼希任何壓力。

  他一直都很欣賞雷斯,雷斯的表現也一直令人稱讚,但自小教養他的克裡王卻明白,雷斯雖然忠於王室,但他也有自己的想法,而且他下定決心要做的事,從來不會做不到。

  「父王放心,我不會強迫公主。」雷斯淡笑地保證。

  因為,讓涼希不快樂,也不是他願意見到的事。

              *                   *                   *                   *                   *

  從凌晨一點開門讓涼希和雷斯進門後,爸爸和雷斯兩個大男人,就一前一後自動閃到客房去談事情,而她們母女倆則在客廳裡,吃爸爸剛煮好的愛心消夜兼看電視。

  說到愛心消夜,涼希不得不讚歎她父親大人那出神入化的廚技。

  對她媽媽這個煮飯白癡來說,挑男人首重廚藝;而依她看,天底下再也沒有人比她爸爸更瞭解她媽媽的口味了,難怪媽媽會死守著爸爸,聚少離多也不會變心。

  「今天生意好不好?」紀蘭芳一臉愉悅地吃著冬粉,邊問著女兒。她的男人來了,她心情當然也就好的不得了。

  「很好呀!我賺了好幾千塊。」紀涼希先是一臉笑容,然後很哀怨地又垮下表情。「可是很不幸地碰到警察臨檢,害我東西沒賣完。」

  「警察?!有沒有被抓到?」紀蘭芳緊張地問。

  「沒有。」涼希皺了皺鼻頭。拜託,好歹她擺地攤擺了兩年多,該怎麼躲警察,也已經很有心得了,怎麼可能還會被警察抓到呢!

  紀蘭芳這才放心,又問:「那你怎麼會跟雷斯遇上?」

  「我在躲警察的時候,他就出現了,把我載離那裡,還請我去吃了一頓高級的義大利料理。」涼希把兩人相遇的情況說了一遍。就是因為晚餐吃太飽了,所以她現在只喝小火鍋的湯,沒吃裡頭的好料。

  「沒見過面的陌生人,你也敢上人家的車?!」紀蘭芳皺眉。

  「不小心嘛!」涼希吐吐舌。「而且那時候我只顧著要躲警察,根本沒想那麼多。」

  「你呀,平時看起來一副聰明樣,遇到事情就亂了手腳。」幸好遇到的是雷斯,如果是別的男人,恐怕她連自己的小命怎麼丟的,都不知道。

  「不小心的嘛!」為了避免繼續被唸,涼希趕快轉移話題。「對了,爸爸什麼時候來的?」

  「晚上才到,要不是你去做生意,就可以去接他了。」

  「我有沒有在才沒差哩!只要你有去,爸爸就開心了。」涼希偎在母親身邊,心裡很清楚自己這對父母的德性。

  每次爸爸來,都是到機場了才打電話通知她們,媽媽一定每次都去機場接人;而她這個女兒比較不孝,不是忙上課就是忙做生意,爸爸來,她一次也沒去接機過。

  不過,接機後,就是他們的「恩愛」時刻了,她這顆大電燈泡還是別出現比較不會尷尬吧!

  「話不是這麼說,你爸爸也很想你呢!」紀蘭芳替自己的男人說好話。

  「我知道啊,不過想女兒要擺在想老婆之後,我不介意的。」涼希抬手掩去一個小呵欠。

  「涼希,你會怪媽媽讓你變成私生女嗎?」沒能給女兒一個正常的家庭,其實紀蘭芳也很愧疚。

  「沒差啊!只要你跟爸不是冤家,而是因為相愛才生下我,沒讓我背負一堆什麼上一代的恩怨,你們又成了什麼羅密歐與菜麗葉就行了。」涼希最受不了這種連續劇的劇情了,人生過得這麼「精采」的話,遲早得心臟病。

  「你會想跟著你爸爸嗎?」紀蘭芳問。公國的人忽然出現,紀蘭芳心裡有種不太好的感覺。

  「那你呢?會不會希望跟爸爸名正言順的白頭偕老?」涼希反問。

  紀蘭芳愣了下,一會兒,才遲疑地道:「都過了這麼多年,有沒有名正言順,都不重要了。」

  「是嗎?」涼希睜開眼,看了媽媽低落的表情一眼。

  如果不重要,媽媽才不會是這種表情;不過,不知道爸爸又是怎麼想的呢?

  閒聊完畢,兩母女繼續埋頭吃消夜。要知道,這是只有爸爸來的時候才會有的福利,當然不能浪費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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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紀涼希是個私生女,但卻不是那種見不得人、上不了檯面的小可憐哦!相反的,她這個私生女,身份可尊貴了。

  她的父親是一國之君不說,更因為她父親沒有結婚,沒有任何其他孩子,所以她就理所當然的成了聖卡萊爾公國這一代的唯一王位繼承人。

  而她爸爸為什麼沒有娶別人、也沒有娶她媽媽呢?

  事情是這樣子的--

  話說二十四年前,身為王子的克裡,卡萊爾旅遊來到台灣,意外遇上紀蘭芳,兩人一見鍾情、相愛不移。

  因為她,克裡停下環遊世界的腳步,就留在台灣和紀蘭芳培養感情,當時,紀蘭芳還只是個美工科的學生,年方十九。

  半年後,紀蘭芳從學校畢業,克裡就將紀蘭芳帶回聖卡萊爾公國,準備娶她為妻,可是卻因為紀蘭芳是孤兒出身,身份不夠尊貴又是異國人,便遭到公國裡各大臣的一致反對。

  「一個平民出身、又無父無母的孤兒,配不上我國的王室,而她不是本國人,更不能成為我國王妃。」

  因為大臣們的反對,克裡的父母親一時之間也無法接受紀蘭芳,克裡辛苦地夾在中間,一邊要取得大臣們的同意,一邊還要隱瞞紀蘭芳事情的真相,可是紙終究包不住火,一個月後,紀蘭芳還是知道了這件事。

  是可忍,孰不可忍。

  是孤兒又怎麼樣?是異國人又怎麼樣?她又不偷不搶、也沒做任何對不起別人的事,犯不著在那裡受別人的輕視。

  雖然她愛克裡,可不代表她就會是一個委屈求全的女人。

  於是紀蘭芳立刻收拾行李回台灣,並且決定再也不要回去看人臉色。

  她的個性就是這樣,平時很好說話,可是一旦惹毛她,就沒什麼好說的了,雖然她出身貧困,可也是有自尊的!

  就這樣,兩人沒結成婚,可是克裡王卻是個很專情的人,沒娶到紀蘭芳,他也就決定終生不娶,每每在處理國事的空檔時,他就飛到台灣陪她,從不嫌辛苦。

  後來紀蘭芳懷了孕,他甚至長期待在台灣照顧她,也在那時候,他練出一身好廚藝--因為紀蘭芳在懷孕期間,真是超挑嘴的,而之後的挑嘴則是因為被他養刁了。

  爾後涼希出生,他在她坐完月子、身體恢復後才回國,之後固定每半年飛一次台灣,持續二十年不變,直到現在。

  紀涼希從來不覺得自己這種身份有什麼特別,可是雷斯來了,代表她得去面對自己的身份。

  但這真的是沒道理啊!

  「我回不回去很重要嗎?」紀涼希很無奈地睞雷斯一眼,然後注意力繼續轉回手上的工作。

  通常她沒課的時候,不是去採購一些做生意所需要的材料、就是在家裡讀書或做手工,而這個雷斯,從他出現到現在已經過了三天,天天都跟著她。

  他的目的,在隔天一大早的早餐桌上,她爸爸就對她們母女倆說了。

  而「回不回去」這個話題,他們也像現在這樣,閒聊了三天。

  「你是王室的血脈,回不回去當然重要。」

  「現在都二十一世紀了耶!還血脈不血脈,聽起來好怪。」她滿臉不以為然。

  沒有她,聖卡萊爾公國還不是好好地存在著?

  「王室總會有一些旁人難以理解的怪習慣與怪傳統;再說,尋血脈是很正常的,難道你不會想知道自己來自哪裡、真正的父親和母親是誰嗎?」

  「這我早就知道了。」

  「如果你不知道,你會不會想知道?」他問。很順手接下她做好的一樣小飾品擺好,然後遞上另一個。

  「我……」當然會!

  「太王和太王后年紀都大了,他們會想見見自己的孫女,也是很正常的。」

  「他們從來就不承認我媽媽,何不乾脆就當作沒有我?」大家省的麻煩。

  「但你確實是他們的孫女。」

  「說到子嗣,好像老人家都特別重視,至於生下子嗣那個女人,通常是最不被重視的一個。」說到這裡,涼希忍不住翻翻白眼。

  真是有夠迂腐。

  「看來,你對太王和太王后有很多的不諒解。」雷斯接下一個做好的飾品,再遞另一個給她。

  「也沒什麼好不諒解的,我只覺得他們要你來找我很多餘。」她聳聳肩。

  「是這樣嗎?」

  「本來就是呀,我習慣自己的身份是私生女,也喜歡在這裡自由自在的生活,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只有我和媽媽,人生會簡單很多。」

  「如果真的習慣當私生女,現在怎麼會對太王和太王后這麼不滿?」他笑笑地,輕易戳破她的罩門。

  涼希一時啞口無言。

  他卻是笑笑地看著她,讓她沒得隱藏。

  「你很討厭耶!」她抱怨。

  「有嗎?」他眼裡含笑望著她。

  「我本來真的很習慣自己的身份啊!誰叫你突然來,害我又意識到自己父不詳的事實。」她是有一點點介意,但沒有別人想像中那麼介意就是了。

  「你不想要回自己應得的身份嗎?」

  「從來沒有擁有,怎麼要回?」她慧黠地反問。

  「中國人有句話說,出生是沒得選擇的。」雷斯笑望著她。「不管你願不願意,都改變不了你身上流著卡萊爾王族血統的事實,難道你一點都不好奇,那是個什麼樣的國家嗎?」

  「不用去看我也知道它很迂腐。」她輕哼。手邊的飾品做完了,她開始做一些吊飾。

  「迂腐?」

  「會用『身份不合』這種理由來拆散兩個相愛的人,不是迂腐是什麼?」

  「那是二十多年前。」

  「可是二十年後,我也沒看見他們承認自己迂腐呀,反而是叫你來把我帶回去,誰知道我回去後,會不會又來一句『身上流著一半不夠高貴的血液,沒資格成為王室中人』?」不是她存心刁難,而是--電視上的戲劇都是這樣演的嘛!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不接受一個人,隨便都嘛找得出理由。

  「你想太多了。」雷斯失笑。「事情沒這麼複雜。」

  「可是,多了一個莫名其妙的身份,對我來說就很複雜啊!」她咕噥道。

  「那是你與生俱來的身份,不是多出來的莫名其妙身份。」看來,她對公國真的很反感。

  「我已經長大、也成年了,現在才來補償我祖父母的疼愛,未免太晚了吧?」她又不是剛斷奶的奶娃,不需要人家寵的。

  「那麼,換個角度想,由你去安慰兩個老人家的心,讓他們開心,對你來說並不困難,不是嗎?」

  「可能吧。」她聳聳肩,把最後一個吊飾放進袋子裡,然後站起來,伸伸懶腰,「雷斯,你對王室很忠心,對嗎?」

  「是。」他點頭。

  涼希偏著頭,很仔細地望著他,然後吐出兩個字:「迂腐。」接著繼續彎身將各類小包包分類歸位。

  「迂腐?!」

  「對啊,我覺得忠心呀、盡忠職守呀、為王室死而後已呀……那好像是歷史劇裡才會有的台詞。」把古早人用的話常常掛在嘴邊,當然迂腐囉!

  「現在,也會成為未來的歷史,有些事情是永遠不會變的。」他淡淡說道,眼神始終望著她。

  咦?好像是一句很有哲理的話。

  涼希好奇地抬起頭,正巧望進他的眼睛裡,這才發現,他有雙很漂亮的眼睛--雖然用漂亮來形容男人有點奇怪,可是她真的想不出其他的形容詞了。

  那種藍,不深,很清澈,可是眼神卻很深邃,不容易從他的眼睛裡看出什麼……看得太過專注,她忽然覺得頭有點暈。

  「涼希。」看見她的反應,他立刻伸手扶住她不穩的身子,讓她靠在自己身上,一手在她背上緩緩拍撫著,語音低沉地問:「你沒事吧?」

  「沒……沒事。」閉上眼沒再看他,她的頭暈好像好了一點。她摸了下空空的肚子。「我肚子餓了。」

  大概坐太久、又太久沒吃東西,才會害她血糖下降,一時頭暈。

  「你想吃什麼?」

  「街口有一家麵店,我們去吃魷魚羹麵好不好?」既經濟又可口的台灣小吃,吃的飽又不浪費錢。

  「好。」他點頭。

  「耶,走了!」她拉著他立刻直奔麵店。

              *                   *                   *                   *                   *

  好煩啊!

  雷斯老是跟她提回聖卡萊爾的事,很煩。

  想到媽媽不能和爸爸名正言順在一起的委屈,她猶豫著該不該真的去一趟聖卡萊爾。

  涼希沒有以為自己真的重要到可以改變一切,不過,有些事她總是得試一試才知道結果。

  但想到聖卡萊爾是一個那麼迂腐的國家,她還是很不願意去……

  「我的小寶貝怎麼了,愁眉苦臉的?」克裡王坐進她身邊的位置,慈愛地摟住她的肩。

  看見寶貝女兒整張臉都皺在一起坐在沙發上,抱著抱枕唸唸有詞,他就是有再大的事,也得擱到一邊去,先安慰女兒再說。

  「爸,可不可以叫你的寶貝乾兒子,不要一直跟著我?」涼希轉身賴進父親的懷抱裡,嘟起了嘴。

  從他來到這裡後,每天都跟在她身邊,她上課,他在學校門口等;她下課要去買東西,他陪著一起去順便當司機;她做生意,他跟在一旁:她做手工,他就坐在她身邊,有一句沒一句地跟她聊天。

  可是,所有聊天的內容,都可以扯上一件事--她該不該回去公國。真的是--

  好煩啊!

  「很難。」克裡王忍住笑。「雷斯一旦下定決心要做一件事,就算是九頭牛都拉不動他。」

  「換句話說,他的腦袋是水泥做的。」怎麼講都講不通,只會頑固地認定他認定的事。

  克裡王笑了出來。

  「小寶貝,你對他好像很瞭解?」

  「那是因為他表現的很明顯!」拜託,如果有個人每天都跟你說同樣的事,不管你說什麼理由,他都只認定他認定該做的事,那這個人的頑固個性還不明顯嗎?

  「如果他表現的很明顯,那你應該知道,就算是爸爸,也不見得能改變他的想法。」

  「連你下令都不行嗎?」她苦著臉。好歹爸爸是個國王耶,如果他的話沒人要聽,那未免太沒威嚴了。

  「雷斯會告訴你,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克裡王一本正經地回答。

  「嗤!」這人真是走火入魔了!

  「我收養雷斯的時候,他才十三歲,可是從他知道我在台灣有個女兒,就開始學中文,現在他的中文程度,絕對不下於任何一個中文系畢業的學生。「尤其是那些典故呀、成語之類的,他應用的更是得心應手。」

  「爸,你為什麼會收養他?」她好奇地問。

  「因為……雷斯的父親是我的好朋友,也是聖卡萊爾王室的侍衛長,在他得了疾病去世前,只要求我替他好好照顧雷斯,我答應了。在他死後,我就正式收養雷斯,讓雷斯成為王室的一分子。」克裡王說道,然後開始述說雷斯從小到大的優異表現。

  「……雷斯是個很優秀的人才,這點在聖卡萊爾的最新國防科技上,已經得到證明。他是很頑固,但也因為他頑固,所以能很有原則地做完任何一件事。小寶貝,雷斯決定依你祖父母的意思帶你回去,在還沒完成這件事之前,他是不會離開這裡的。」

  「頑固的驢子。」她皺皺鼻頭。

  「你不喜歡他嗎?」

  「不喜歡。」她連眉頭都皺了。

  「真的?」克裡王挑了挑眉,「雷斯在公國可是很受女孩子歡迎的男人耶。」

  「那他一定很花心。」哼!

  「那倒沒有。」這也是他很欣賞雷斯的地方。「雖然有很多女人愛慕雷斯,但據我所知,雷斯從沒和任何女人發生什麼不名譽的牽扯,比起另外三個人,在處理男女關係上,雷斯相當潔身自愛。」

  「另外三個人?」

  「卡特.巴爾,專長在法律;亞力克.葛里,專長在工業、機械;羅捷.布里德,專門解決經濟問題,加上雷斯,他們四個人是公國裡最受器重的年輕一代政治人,並稱為聖卡萊爾四大貴公子,黃金男人。」克裡王說道。「如果你有機會認識其他三個人,那麼爸爸敢保證,雷斯絕對稱得上是聖人。」

  「他是不是聖人才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別煩著我就好。」想到他像個背後靈似的天天跟著她,涼希只想歎氣。

  除了他真的很煩之外,他的外貌也引起太多注意。在一群黑色頭髮、黃色皮膚的人裡,就他一個金髮藍眼。

  幸好雷斯還挺懂得掩飾的,知道在學校裡別讓她成為太招搖的人物,所以接送她都用很低調、不引人注目的方式,否則……哼哼!

  「小寶貝,你這麼不想去聖卡萊爾嗎?」

  「不想。」直接搖頭。

  「你對爸爸治理的國家,一點都不好奇嗎?」克裡王回望著女兒,神情依然慈愛。

  「我……」涼希遲疑了下。「我有點好奇,可是……沒有好奇到想去那裡看一看。」

  「你討厭那裡嗎?」克裡王再問。

  「不討厭。」但是聽到這個國家的名字,會很敏感就是了。

  「那麼,你怪爸爸嗎?」他低聲問。

  對她們母女,克裡是有愧疚的。他身為男人,卻沒辦法給自己心愛的女人一份最完整的保護與家庭,這是他的失敗。

  「以前怪,後來不怪了。」涼希老實地說。

  「為什麼不怪了?」

  「以前怪,是因為你不在,媽媽一個人扶養我很辛苦;後來我知道那是媽媽堅持的,她很愛你,你也只愛媽媽一個,所以就不怪了。」

  涼希想了想,又補充一句:「可是如果你娶了別人,我就會討厭你。」

  克裡王聽了哈哈大笑。

  「原來,我的小寶貝討厭花心的男人。」他摟了摟女兒,很高興女兒從來不曾排斥他這個不太盡責的父親。

  「對啊,在我討厭的男人排行榜裡,花心男排第一名。」涼希偎著父親,低問:「爸爸,你希望我回去嗎?」

  「爸爸只有一個希望,就是你快樂。」他低頭望著女兒。「要不要回去,由你自己決定,爸爸不要你勉強自己。」

  當然啦,如果涼希受到任何委屈,蘭芳頭一個就不放過他!他還不想被自己這輩子唯一愛的女人踢下床。

  「可是他很煩啊!」她歎氣。

  「只要你答應跟我回聖卡萊爾,我就不煩了。」雷斯的聲音突然在玄關出現,讓涼希歎氣歎得更大聲了。

  「爸,你看,連我們父女倆聊天,他都會突然冒出來,真的好煩哦!」雷斯的生肖一定是屬背後靈啦!

  克裡王的反應是再度哈哈大笑。

  看來,他的小寶貝和雷斯相處的不錯,不然以她的個性,老早就不理雷斯了,哪還能允許他跟來跟去?

  克裡王看了看雷斯,意外地看見一抹近乎不高興的眼神,彷彿對她被他抱著有多不滿一樣,再回頭看了看在他懷裡忙著對雷斯齜牙咧嘴的小寶貝,他忽然笑得更開心了。

  他的寶貝女兒……魅力很大哦!

  「小寶貝,爸支持你去拐他來當老公。」克裡王低頭在她耳邊小小聲地說,結果卻引來女兒一陣錯愕,瞪大眼望著他。

  她老爸想到哪裡去了?!

  「雷斯是個好孩子,值得你喜歡。」克裡王一臉鼓勵。而且,根據他的觀察,一向待人疏淡有禮、少有真心笑容的雷斯,只有在他寶貝女兒面前會常常笑,而且打破自己不跟人太過接近的習慣。

  「爸,別亂點鴛鴦譜。」她回神,白了她老爸一眼。

  「爸是說真的。」克裡王愈看他們兩個,愈覺得他們很相配。「如果你覺得他還不錯,就別讓他跑了。」

  「他跑了才好,省得一直要我去聖卡萊爾。」雷斯走過來了,她壓低聲音,在父親懷裡小小聲地說。

  「他走了,你不會捨不得?」克裡王配合女兒,小小聲地再問。

  「才不會……」她幹嘛……捨不得他咧!

  「有機會的話,逗逗他會很好玩的。」克裡王開始做狗頭軍師,做狗頭建議。

  「為什麼?」她好奇了。

  「因為,雷斯做事太有條不紊了,也不常跟人說笑,他會很用心去做一件事,可是他不太懂得怎麼照顧別人,也很少笑。」克裡王一直覺得雷斯像上了發條的機器人,好像一做了事,就不知道該停止,「放輕鬆」這三個字在雷斯的字典裡,簡直是神話。

  「會嗎?」爸爸的說法,和她所認識的雷斯差好多。

  雖然一直覺得他像背後靈,可是他對她一直很有耐性、很照顧,卻是事實,而且,他很常對她笑啊!

  「總之,你記住爸爸的話,雷斯不可能一直待在這裡,在聖卡萊爾,他還有他必須盡的責任。但是,如果他心向著你,就絕對不會容許任何人欺負你,也會保護你、也會為你做任何事。把雷斯拐來當老公,你絕對不會吃虧的。」這點他可以替雷斯背書。

  是這樣子的嗎?

  她怎麼覺得爸爸說話時,一臉陰謀算計咧?

              *                   *                   *                   *                   *

  有個大帥哥在身邊,會吸引的顧客真是不同凡響啊!今天晚上才擺了三小時,就把她帶來的貨全都賣光光。

  三小時的勞動就淨賺了上萬塊,讓涼希高興得不得了,看在這個背後靈還有這等用處的份上,她就不計較這幾天他讓她很煩的事了。

  收好東西回到車上,她好心情地決定請雷斯吃消夜。

  「請我吃消夜?」

  「對啊。」她點點頭,然後忽然想到:「對了,你來台灣,可是都沒去逛過夜市對不對?」

  「我去過好幾個夜市了。」拜她之賜,他載著她至少去過三、四個不同的夜市擺攤。

  「可是你都沒有進去逛過啊!」她將東西丟在後座,然後爬到前座,坐在他身邊。「我們去逛饒河街夜市,順便吃消夜好不好?」

  「你想去?」

  「對啊。」她點頭。心裡開始想著滷味、蚵仔煎、天婦羅……

  「那就去。」說著,雷斯將車子開往饒河街的方向。

  「你對台北的路很熟?」看他熟練的操控方向盤,轉彎、前進,一點猶豫也沒有,讓人懷疑他真的是第一次來到台灣嗎?

  「在來台灣的飛機上,我已經把台北幾個地點和幾條大路記住,只要你想去的地方是台北有名的,我大概都知道怎麼去。」

  「只看地圖你就可以知道這麼多?」涼希一臉祟拜。

  對她這個一向搭乘大眾交通工具的人來說,就算台北是她住了二十一年的城市,她也不見得能把每條路通往哪裡給搞清楚,而他居然靠看地圖就弄清楚了?!這真是太神奇了!

  「這只是習慣,如果你有機會去多一點陌生的地方、又得靠自己開車的時候,你自然就會了。」雷斯很平常地說。

  「你去過很多地方?」她好奇地看著他的側臉。

  「也不算多,幾十個國家的城市總有吧!」

  「哇!」她咋舌。

  跑了幾十個國家,這還不算多啊?!

  「你有想過出國嗎?」趁著等紅燈,他分神瞄了她一眼。

  「想過啊。」

  「那你想去哪裡?」

  「我想……去日本看櫻花、去加拿大看楓葉、去紐西蘭看『魔戒』電影裡的自然景觀、去……」很多很多地方。

  「想過去聖卡萊爾公國,看看那是個什麼樣的地方嗎?」他順口問道。

  「我……」她頓了頓。「我想過。」

  「哦?」他再度看了她一眼,當車子開近夜市時,恰巧碰到一輛車開走,雷斯立刻將車開進那個停車位。

  「我想去看看,到底是什麼樣的國家,會迂腐得欺負我媽媽!」她皺皺臉,語氣嫌惡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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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又是迂腐。

  看來,她對聖卡萊爾真的徹底感冒,難怪他總是說服不了她;不過也因為這樣,讓雷斯明白,涼希是很護著她媽媽的。

  進了夜市,他們暫時停止討論這個問題,只顧著看和吃東西。

  雖然是第一次逛台灣的夜市,但雷斯實在高興不起來。

  從進入夜市開始,他就一直小心地摟她在身邊,不讓任何人擠到她。

  涼希注意到了。

  因為他護著,所以她沒有被人潮擠到;她想著從他出現之後所做的事,發現他對她真的很好……

  討厭!爸爸的話害她心裡頭開始覺得怪怪。她抬眼,看見他臉色臭臭的。

  「你怎麼了?」

  「沒什麼。」他摟著她,再度避開一個人的推擠。

  「明明有,你在生氣。」剛剛他們一起去吃了一份蚵仔煎,此刻,她手上捧著一杯綠茶當餐後飲料,他的則是一杯咖啡。

  「我沒有生氣。」他護著她繼續在人群中走。

  在他臂彎中,她走的自在極了。被雷斯護著,她甜在心裡,低著頭一直偷偷地笑。

  「你吃飽了嗎?」一會兒後,他問道。這種人多的地方,實在不適合她待太久。

  「飽了,可是……」她眼神轉了轉。「我還想買滷味。」

  「好。」

  他摟著她到達滷味攤,在她選了幾樣後,交給老闆去重新滷熱,然後他付帳。拿著熱騰騰的滷味,兩人往出夜市的方向走。

  「我說我要請你的。」她瞪著他。

  如同剛才吃蚵仔煎和買飲料一樣,他都很快地付帳,連掏皮包的機會都不給她。

  「你有這個心意就行了。」至於付帳,只要他在,就輪不到她。

  「大男人!」她嘟嚷。

  「走吧,我們回車裡吃。」他摟她摟的很習慣,直接拎過滷味就走。在走回車子的路上,不免又和許多人擦身而過。

  雷斯也真厲害,一手摟著她、一手端飲料拎滷味,依然護得她沒被半個人撞著、碰著,涼希抬起眼,發現他是真的很保護她。

  走到斑馬線,涼希一腳踏出去想過馬路,正要開來的一輛轎車連忙踩煞車,而雷斯已經警覺地先一步將涼希拉回來。

  「咳、咳!」不小心又正在喝飲料的涼希,因為突然往後退,一口茶哽在喉嚨裡,害她嗆咳不停。

  「涼、涼希?!」

  誰……誰啦?想謀……謀殺她喔!

  「涼希,真的是你!」一張熟悉的面孔下車衝到她面前,是碧雅。

  「碧雅。」呼,總算把那口茶吞進去了。

  雷斯一直拍撫著她的背。

  「你來逛夜市,和……一個大帥哥?!」大消息,他們家的校花果然有男朋友了,而且還是個金髮大帥哥,要是傳回學校,保證學校附近那群水果攤的香蕉,一定會賣到缺貨--因為被那群愛慕涼希的學長、學弟們給買回去,剝香蕉皮啃了!

  「對啊。」涼希瞄了雷斯一眼,因為他摟著她,所以她就一手圈住他的腰。

  「他,他是誰?」碧雅好奇地一直看著雷斯。

  「雷斯。」涼希突然發現,她一點都不喜歡碧雅看他的眼神。

  「雷斯,你好,我是碧雅,涼希的好朋友。」碧雅立刻轉向雷斯,用英語自我介紹,還伸出手。

  涼希當場悶了臉。

  「你好。」雷斯簡單答道,用的卻是中文,然後無視於她伸來的手,注意力全在碧雅身後那個眼光猛盯著涼希的「司機」。

  他冷然一瞪,瞪到他氣弱、趕緊把眼神別開為止。

  「你會說中文?!」碧雅的眼神更充滿崇拜了。

  「碧雅,我們還有事,先走了。」涼希揮揮手,然後和雷斯快快離開,一路殺回自己停車的位置。

  「呼,人好多!」坐進車裡,她拉出轎車前可以放飲料的架子,然後看著一波人出了夜市、一波人又進去。

  「難怪夜市的攤販那麼多。」那麼多人,足夠製造商機。

  「夜市本來就要熱鬧嘛!不然我們這些擺攤的人就沒飯吃了。」涼希打開滷味盒,一陣香氣立刻飄散而出,她叉起一片豆乾交給他。「吃吃看,這家滷的味道還不錯。」

  雷斯接過豆乾,吃了之後,不得不承認的確好吃。

  「一起吃。」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不排斥,不像剛剛吃蚵仔煎的時候,問她問了老半天,才用那種壯士斷腕的表情把東西吃掉,結果吃了之後,他才發現原來蚵仔配蛋加上一點點青菜,煎起來有那麼好吃。

  沒辦法,外國人用看的,是絕對無法瞭解台灣小吃的美味啦!

  「住在台灣的好處是,一天二十四小時裡,不管你什麼時候肚子餓,都一定找得到好吃的東西。」她吃下一片豆皮。

  「你喜歡熱鬧?」他們剛剛分明是被人群推著走,根本沒辦法好好看什麼東西,結果她卻逛的很開心。

  「喜歡啊!」她一臉笑容。「因為人多,我擺攤子生意才會好。」

  「你現在不是在擺攤子。」他提醒。

  「可是可以來逛街,我心情還是很好。」要知道,平常她都忙著做生意耶,根本沒什麼機會把逛街當成樂趣。

  不過,如果剛剛沒有遇到碧雅,她的心情會更好。

  「那,我可以趁你現在心情好,拐你答應回去聖卡萊爾嗎?」他一邊吃滷味,一邊試探地問。

  「當然不行。」她很正經地回道。「爸爸說你在聖卡萊爾是個大人物,很受器重,當然不能做拐人這種事。」

  「有時候為了要達成目的,我不介意使一點手段。」他嗓音含笑。

  「你可以對別人使手段,但不可以對我用這招。」她叉了一朵香菇,直接堵進他嘴裡。

  雷斯冷不防嘴裡被塞進東西,只好等吃下香菇才開口:「為什麼不可以?」

  「我還只是個大學生耶,沒出過社會、沒見過什麼世面,而你是見過大場面的人,怎麼可以用那些大人的招數,來對付我這個小女生咧?!」這樣以大欺小,就太過分了。

  「但是,我還是希望你能跟我回去一趟。」

  「因為你是奉命行事,如果沒完成任務,你回去無法交差嗎?」她偏著頭,看著他。

  「因為我希望你親自去看看,聖卡萊爾是個什麼樣的地方,給它一次機會。」他回望著她,因為背光讓她看不清楚他臉上的表情。

  「機會?」她努力看他的眼睛,可是……她卻又開始覺得頭暈。

  沒道理呀!她現在吃得飽飽的,絕對沒有血糖不足的問題,而且,坐著不可能發生貧血吧?

  他的眼睛……太漂亮了!漂亮到會把人給迷昏……讓人看著他湛藍的眼眸,看著看著,不自覺就昏了頭……

  「也許你去,可以改變一些事。」他打開車內的照明燈,涼希眨眨眼,頭暈的現象神奇地消失了。

  「什麼事?」

  「你是聖卡萊爾的公主,有權力去改變一些你不喜歡的事,你不想試試那種權力的感覺嗎?」

  「絕對的權力,只會帶來絕對的腐敗,」她皺皺臉。「你在教壞我。」

  「有嗎?」他一臉無辜。

  「你有。你想用權力引誘我回去,真是太奸詐了。」她哼道。

  「誰叫你這麼不好拐?」他還想歎氣哩。

  利誘不成,看來他得換別的方法了。

  「誰叫你用錯誘餌,我又不愛權力。」看他一臉挫折,她笑了出來。

  「那你喜歡什麼?」

  「我……不告訴你。」她眼神轉了轉,逕自喝綠茶去。

  「求你會不會有效?」他換一個方法問。

  「會。」因為她心腸軟嘛!「可是你不要求我啦,這樣一點都不像你。」

  「如果有效,我就會做。」

  「你是個酷哥耶!怎麼可以示弱呢?」這樣多破壞形象。

  「能屈能伸才是大丈夫。」雷斯不介意地一笑。他一向挺欣賞楚漢相爭時的韓信。

  涼希瞪著他,這男人很沒節操耶!

  「不過,我比較喜歡用另一個方法來說服你。」

  「什麼方法?」他神秘的語氣讓她好奇了。

  「這個方法。」說完,他傾向前,低首吻住她的唇。

              *                   *                   *                   *                   *

  他、他在做什麼?!涼希不敢置信地瞪大眼。

  他的唇……覆在她的唇上……緩緩地輾轉摩旋,而後,在她還在呆愣的情況下,他的舌探進了她嘴裡,唇與唇更加相貼……

  吻……他在吻她?!

  這代表什麼……他又在做什麼……

  涼希的腦袋瓜混沌成一片,愈來愈親匿的吻,讓她胸口開始發熱、呼吸開始困難,幾乎癱軟在他的懷抱裡!

  察覺到她忘了呼吸,雷斯稍稍拉開兩人的距離,在看見她一臉迷茫的可愛表情時,忍不住再度吻住她。

  轟!胸腔再度失去呼吸功能。

  涼希眼睛瞪的大大的,知覺也漸漸回到她的意識中。她知道,他在吻她,他的舌頭探進她的嘴裡,他強悍的唇,幾乎吞噬了她兩片小小的唇瓣。

  「唔……」她試圖推開他。

  雷斯抱得她好緊好緊,她柔軟的嬌軀抵著他堅硬的體魄,而他狂烈的吮吻,真的讓她快窒息了!

  「唔……」她搖著頭,捶他的肩。

  她的反抗,終於讓雷斯心不甘、情不願地放鬆箝制。

  「呼、呼!」涼希先喘幾口氣,然後瞪他一眼,繼續用力呼吸。

  雷斯的藍眸,深深地凝望著她,看著她雙頰豔紅、嬌小的唇瓣又紅又腫,一邊用力呼吸,還一邊忙著瞪他。她不會知道,她這副模樣看著他眼裡,有多惹他憐愛。

  「我不會道歉。」他的手指輕撫過她唇瓣,以為她瞪他,是因為生氣他對她的侵犯。

  「你不道歉?」她低叫。「你差點害我窒息,你還不道歉?雷斯,你很過分哦!」

  雷斯愣了下。

  她氣,不是因為他吻她……而是氣他害她差點窒息?

  「這是我的初吻耶!你應該再溫柔一點,而不是用這種高難度的技巧考我……」她開始喋喋抱怨。「你欺負我沒有接吻經驗、吻技很生澀哦?哼,從明天開始,我就找人練習,有一天一定比你會吻……」

  「不准!」聽了半天,他終於懂了,也低吼出聲。「不准你找別人練習、不准你吻別的男人!」他一把摟緊她,粗魯地把她的臉壓進胸懷。

  「喂喂,你……要悶死我了啦!」她連忙推拒著他抗議。

  剛剛的吻沒弄昏她,他現在是想把她悶昏是嗎?

  「你只能待在我的懷抱裡,不准你不要!」他再度低吼,但命令的語氣讓她嚇了一跳。

  「待、待在你的懷抱裡?」她抬頭。

  他一臉僵硬,但雙臂一點也沒放鬆,臉上的表情就是一副不準備放手的模樣。

  忽然,她皺皺鼻子。「我可不愛你這種大男人的樣子。」

  他表情不變地看著她。

  「我喜歡你笑起來的樣子。」她又說。

  他還是沒說話。

  「還有,我比較喜歡你吻我的時候,是很高興、笑著的,不喜歡你繃著臉。」她繼續說。

  她剛剛才發現,在他吻她的時候,他把剩下的滷味移到一旁,也把她手上的叉子拿開,免得傷到他們,然後將她摟到他身邊,如果不是前座還隔著一個手煞車,她現在一定坐在他腿上了。

  他望著她,良久。

  「我太粗魯了嗎?」他的手指再一次撫過她紅腫的唇瓣,漂亮的藍眸裡有著一絲懊惱。

  他還以為她會怪他欺負她,結果……

  「有一點,」她快樂地指正他。「不過,如果你保證以後不再這麼粗魯,我就不生你的氣。」

  「真的?」她的反應,實在很出乎他的意料,雷斯這輩子頭一次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該怎麼做。

  「真的。」她點頭,看著他的臉,她吞吞吐吐地說:「其實……我很高興你吻我……這樣說會不會讓你覺得我很隨便?」

  「不會。」摟著她的手臂更緊了緊。

  「那你再吻一次好不好?」她雙眼亮晶晶,

  再吻她一次?

  「剛剛我呆住了,沒有仔細體驗那種感覺啊!」看出他的呆愣,她小小聲的解釋:「人家想記住那種感覺嘛……」

  「涼希。」他輕輕抬起她下頷。

  「嗯?」她望著他。

  「這次,要記得呼吸。」

  這次,他真的慢慢來。他的唇,緩緩印在她唇上,先是輕碰,然後悄悄探出舌,順著她的唇緣勾畫著。

  她從來不知道自己的唇瓣會變得這麼敏感,他的吻,帶來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既熱、又有點酥麻、刺疼,可是,她卻忍不住想要更多,整個人不自覺更貼近他。

  雷斯拉著她的手,摟向自己頸後,在她自然而然閉上眼的時候,他已入侵至她唇內,點了一把火,從她的唇瓣往她身上延燒。

  涼希又開始覺得全身熱了起來!他的吻,強悍中不失溫柔,他不粗暴了,可是卻更讓她頭暈、呼吸漸漸急促、渾身無力……

  他的呼息也沒有那麼平穩,在自己可以控制之前,雷斯強迫自己將唇移向她耳畔。

  「再吻下去,就要停不下來了。」他語音格外低啞。

  「停不下來?」她輕輕的重複一次,迷茫的眼神顯示了她根本還沒回神。

  雷斯又重重吻了她一下,然後深吸口氣,神情迅速恢復正常,雙手忙著替她整理衣服。

  涼希這才發現,她套頭上衣胸口的拉練,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拉了下來,而她嬌嬌小小的上圍至少露出一半。從他火速替她拉回拉練的動作看來,這無疑是他的傑作。

  「你看到了!」她低呼。

  雷斯微勾唇角,替她理好衣衫,然後望著她一臉羞惱。

  「男人!」哼。

  雷斯這次真的笑了,低首輕啄了下她的唇瓣,

  「男人的自制力沒有你以為的那麼好,而且你太吸引人。」

  「我還以為……你很正經嚴肅的。」她嗔了他一眼。奇怪的是,她是有些害羞,但卻不覺得受到侵犯。

  哇哇哇!

  照媽媽的說法,她的麻煩大了!因為,她一定是比想像中還喜歡他了。女人只有在面對自己喜歡的男人時,才會不介意被他吃豆腐。

  「碰到你,很難。」他撫著她的臉頰,眼裡那抹灼熱未褪。

  涼希心一跳,連忙捧了他的咖啡給他。

  「喝、喝咖啡吧。」雖然咖啡還是溫的,但……聊勝於無啦!車裡沒冷開水,只好將就了。

  知道了她的不自在,雷斯接過咖啡,也把她的綠茶拿給她,然後自己一邊動手收拾起滷味的袋子和叉子。

  「雷斯,你吻我……只是為了想說服我去聖卡萊爾嗎?」涼希終於想到他們之前在討論的事了。

  如果他敢說「是」,哼……他就糟糕了!

  「我吻你,是因為我想。」雷斯一眼就看穿她在想什麼,忍不住笑道:「不過如果這個吻可以讓你變聽話,那會省了我不少事。」

  「休想!」她捶了下他的肩,順便送他一個大白眼。

  才一個吻就想叫她昏了頭,還早咧!雖然……她真的被他吻到頭暈暈的。

  「你怕聖卡萊爾的人嗎?」

  「我幹嘛伯?!」她才不怕!

  「不然,為什麼不肯去?」

  「我討厭那裡不行嗎?」她賭氣地道。

  「涼希,我在公國還有職務,不可能一直長留在台灣。我希望你給聖卡萊爾一次機會,就算討厭,也去一次,好嗎?」他柔聲勸道。

  涼希垂下眼。

  其實她自己也很矛盾,她並沒有一定要去聖卡萊爾的念頭,可是因為爸爸、為了媽媽,她好像真的非得去一趟不可。

  「只要去見太王和太王后一面,如果你不想留在那裡,我會帶你回來。」他加一句保證。

  「如果我去了,會變成公主嗎?」

  「只要父王發出公告,你就是公主。」誰也不能否認她的血統。

  「可是,我不想當公主。」她悶悶地道。

  「為什麼?」如果是一般人,能成為公主早就樂翻了,偏偏她--

  哎……如果她是那種貪圖公主身份的人,他也不會花這麼多時間在說服她了。

  「當公主雖然好,可是一定也會有很多限制,不能自由自在、很多事都不能做,我討厭那樣。」小時候會覺得身份尊貴很好,但現在可不。那種身外的虛名,才不值得她用一輩子的自由去換。

  「身份的事,可以過些時候再談。」他笑了笑,見她眼一轉,他就明白她的心思了。「你肯去聖卡萊爾了嗎?」

  「我……」她咬了咬下唇。「如果我去了,會不會像媽媽一樣被趕出來?」

  「我絕不會讓任何人趕走你的。」

  「如果我就是被趕走了呢?」她才不會忘記,媽媽在說她一個人回台灣時的表情,有多可憐和委屈。

  雖然經過二十幾年,但誰知道那些老而不死、自以為德高望重的大臣們,會不會就是有人看她不順眼?

  「那我會和你一起走,不會讓你一個人孤伶伶。你是我帶回去的人,我一定會保護你。」他承諾。

  「真的?」

  「真的。」他點頭。

  「君子一言--」她起頭。

  「駟馬難追。」他接口。

  涼希想了想。

  「好吧,我跟你回去,看看那裡,可是不保證我會一直留下。」如果媽媽一直不被承認,她是不可能背棄媽媽,留在那裡的。

  「可以。」他點頭。如果她不願意,他也不會讓任何人強迫她。

  「還有,你要答應我,無論發生什麼事,你都要站在我這邊,不可以幫著別人欺負我哦!」去了那裡,人生地不熟的,誰知道會發生什麼事,當然要先拐一個保鑣來備用啦!

  「我答應。」她不必要求,他也會做到這一點。

  「好吧。」涼希瞅了他一眼。「等我去學校請好假,就跟你去聖卡萊爾。」

  去看看情況也好,有機會的話,當然還要替母親討到應有的地位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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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這就是聖卡萊爾?

  位在東南亞的島國之中,一塊有著青翠的山脈與土地、有著西式風格的建築物、有著……城堡的地方。

  城堡?!

  涼希瞪大眼睛,從加長式禮車的車窗往外看,當車子駛進一道大門,他們正式進了王宮。

  一路上,她看到的是乾淨、富足,沒有台灣的擁擠,也沒有台灣容易見著的髒亂。

  聽說,聖卡萊爾的國齡並不長,不過一百多年,王室是以前就存在的,因為擁有二十世紀最重要的能源--石油而致富;外匯存底和國民所得都排在全球前三十名內,持續多年而不衰。

  而最近五十年內,聖卡萊爾更積極在國防、科技各方面作加強。儘管它只是一個總人口數三千萬的小國,但其國力卻不容小覷。

  由於中西文化交會,人口裡包含各種人種,所以在聖卡萊爾公國,中文和英文都算是官方語言。

  在她答應雷斯要來聖卡萊爾後,他們就回家告訴爸爸和媽媽。

  媽媽擔心的不得了,爸爸則是直接把她的安全託付給雷斯。而他還有十天的假期,當然決定留在台灣陪媽媽。

  真是的!就算爸爸再怎麼討厭她這個電燈泡,也不必那麼迫不及待地把她送出門吧!害她連一點點離愁都來不及醞釀,人就到聖卡萊爾了。

  二十分鐘後,車子停在宮廷偏殿入口,雷斯先下車,而後繞過來替她開門,牽著她下車。

  「真華麗!」她讚歎。

  「這裡是你要住的地方,待會兒會有侍女替你梳洗換裝,一小時後,我帶你去見太王。」

  「我該穿著禮服正式覲見嗎?」她開玩笑地問。

  「還不用。」車子開走後,他低首吻了下她的額頭。「今天你會見到一些王室成員,這是私底下會面,真正要把你介紹出去的宴會,我會事先通知你,讓你先做好準備。」

  「好讓我逃跑。」她笑嗔了他一眼,然後要提自己的行李,他卻先提了起來,帶著她進屋。

  自從這傢伙吻了她之後,對她的態度真是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以往他只在必要時才會摟著她--如人多擁擠的時候,現在則是不時摟著她,而且一有機會就親她。

  不知道為什麼,她總覺得他很瞭解她,知道她能夠接受的尺度在哪裡,他的侵略,很獨佔,卻不霸道。

  「這是你的臥房。」他開門,將行李提了進去,裡頭已經有一個侍女在等。「莎娜會幫你瞭解王宮,現在你先休息一下,我一個小時後來接你。」

  莎娜三十多歲,在王宮裡待了十幾年,很瞭解王宮裡的生態、很忠心,觀念又不至於太食古不化,應該比較能和涼希溝通,所以雷斯特地安排她來照顧涼希,這樣他不在的時候,涼希才不會太孤單。

  「好。」她點頭。

  「別擔心任何事,我會照顧你的。」他看著她眼裡的那一點點不安,在離開以前先站到她面前,撫了撫她的臉頰。

  「我、我才不擔心。」她逞強地道。

  雷斯只是縱容地笑了笑。「我會盡快過來。」

  「嗯。」她點點頭,目送他離開。

  「莎娜參見公主……」侍女恭敬地行禮。

  「不要叫我公主,我不是,你叫涼希就可以了。」那個尊貴的身份,還不一定跟她有緣呢。

  「不行的!」莎娜瞪大眼,一臉驚駭。

  「可以,我不是公主,我來這裡,只是為了見我的家人。」涼希堅持道。

  「好、好吧,涼希……小姐。」莎娜多加兩個字。

  「涼希。」她糾正。

  「涼希小姐。」莎娜也很堅持。

  「不要加小姐啦!」聽起來好像古時候的用語。

  「不讓我稱公主,更少讓我稱你為涼希小姐,這樣才不會太不恭敬。」莎娜的主從觀念簡直是根深柢固了。

  「好吧,隨你就是。」只要不是叫公主,其他稱呼她就勉強接受了,不然可能還要在這裡跟莎娜辯很久。

  得到她同意,莎娜很開心,安排涼希先去泡個香噴噴的澡後,就俐落地開始替她整理行李,找出適合她穿的衣服。

  事實上,涼希在王宮裡會穿的衣物,雷斯都早一步替她準備好了,所以她帶來的行李不多,除了一些非帶不可的個人用品,衣服只有兩、三套。當涼希從浴池裡出來,莎娜已經準備好要替她穿衣服了。

  「我自己來就可以。」

  「我是來服侍你的,這應該讓我來。」她動手要拉掉涼希的浴巾。

  「不用了!我習慣自己穿衣服。」涼希連忙搶救自己的浴巾。

  「讓我幫你穿,很快就好。」

  「莎娜,我自己穿啦!」

  「一個小時快到了,再不換衣服,小姐會來不及的。」莎娜堅持幫她換衣服。

  「所以你先出去,衣服我自己穿,很快就好,一定不會遲到的!」

  兩個人就這麼拉拉扯扯。

  雷斯一來,看到的就是這種情況。

  「涼希……」

  「啊!你不可以進來啦!」一隻枕頭準確無誤地丟向門口,涼希趕快把被莎娜扯掉的浴巾再拉回來。

  雷斯很順地接住枕頭。

  「王子,小姐還沒換好衣服,你不能進來,要在外面等。」莎娜擋住雷斯,然後不由分說把他給推出去。

  砰地一聲,門關上了,門裡頭再度傳來兩邊的爭執聲,雷斯好笑地在門外等,十分鐘後,莎娜終於又開了門。

  「王子,請進。」莎娜很識相地退開,去收拾浴池。

  雷斯一進門,看到穿著一身天藍色禮服、足蹬五公分高跟鞋的涼希時,他的心禁不住一動。

  莎娜將涼希過肩,有著自然卷的長髮挽成髻,突顯出她原本就很美的五官;她以很優雅的姿勢坐在床上,可是表情卻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我討厭化妝。」她抱怨。

  雷斯差點忍不住笑出來。

  不管穿的多優雅、看起來多美麗動人,涼希還是涼希,天真的不懂得矯揉造作。

  「但是你這樣--很美。」他站到她面前,望著她那張令他無比心動的面龐。

  「你是說我平常的模樣就不美了嗎?」她立刻抓到他的語病。

  真是小心眼!「平常你也很美。」

  「你在敷衍我。」她很挑剔地瞪了他一眼。

  「怎麼突然計較起自己美不美了?」雷斯彎下身,輕笑地望著她。

  「莎娜說,王宮裡的女人都很美,而且……有很多女人愛慕你,我怕你被別的女人迷走,當然會計較啊!」完了完了,來到這裡,她的憂患意識好像特別重,也特別依賴他。

  「別聽莎娜胡說,我們可以走了嗎?」

  「可以,不過我有一個要求。」她一臉正經。

  「什麼要求?」

  「你要扶著我,不可以放手。」她頓了下,歎口氣,很哀怨地說:「穿著這麼高的鞋子,我不會走路。」

  雷斯差點哈哈大笑。

  「看來,我要好好扶著你才行。」她在他的扶持下站了起來。

  「當然啊!要是我跌倒了,肯定拉著你一起出糗。」她皺皺鼻頭,覺得自己突然離地五公分,讓她很沒安全感。

  「那我還真的得扶好你才行,免得我們兩個成為今天王宮裡的最佳笑話。」雷斯打趣地道。

  他以一隻手臂撐著她,然後緩慢地、一步一步往外走,兩人邊走邊鬥嘴。

  「咦?你愈來愈會說笑了耶!」

  「有你在,想不笑都很難。」

  「你的意思是,我是個笑話囉?!」

  「這個嘛……」

  「雷斯.卡萊爾,你敢說我是笑話,我就跟你沒完……」

              *                   *                   *                   *                   *

  兩人笑鬧著走到王宮的下午茶室,涼希的笑聲在走到門口時停止,眼神轉為戒慎。

  「在首位的,是太王和太王后,其他的則是王室的重要人員。」雷斯低聲對她說,很能瞭解她的反應。「放輕鬆,他們不會吃了你。」

  「你又不是我,當然說的輕鬆。」她咕噥。

  「但是,有我在,我就一定會保護你。」他語氣雖然平淡,卻帶著絕對的自信。

  「你的意思是,有你在,我就可以高枕無憂?」睨著他無比自信的表情,涼希心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是。」

  「別忘記這句話。」她笑的賊賊的。

  雷斯才想細問,但注意到所有人都在看著他們,只好暫時把疑問壓下。

  像戴面具一樣,他前一刻放鬆的表情,在下一刻變成冷肅和恭敬。「雷斯參見太王、太王后。這是涼希,父王的女兒。」

  「涼希。」太王后神情激動,仔細打量著她。

  她是克裡的女兒,一種天性的直覺讓太王后很肯定。

  她並不完全像克裡,她很漂亮,跟當初……兒子深愛的那個女人很像,然而她眉宇之間,卻有種克裡才有的堅定與溫柔。

  「爺爺、奶奶。」涼希沒有跟著雷斯行禮,反而只是略微頷首,依她所習慣的稱呼來稱呼他們。

  「放肆,一點規矩也沒有。」太王和太王后還沒開口,坐在一旁的紅髮美貌女子就先斥責出聲。「若你不懂得宮廷禮節,至少該稱一聲王祖父、王祖母,而不是用那種不莊重的詞,來貶低太王和太王后。」

  涼希毫不畏懼地望過去。

  「我來,是為了探望我的祖父母,而我的稱呼,也很符合對長輩的稱謂,恕我不知道爺爺和奶奶這兩個詞,哪一點有貶低的意思?」面對別人找碴的挑釁,她微笑以對。

  「這裡是王宮,可不是一般平民家裡,來到這裡,當然要用王室的稱謂,才夠尊重。」紅髮美貌女子昂高頭,一臉驕傲地說道。

  「王室中人也是人,同樣一張嘴、一雙眼、一條命,差別只是在於擁有比較多權力,比較富有,生活過的比較享受罷了,如果這是尊卑的標準,那世界強國--美國的總統,不就天天要成萬上億的人跪拜,才叫夠尊貴?」

  「你、你這是什麼話!」紅髮女子看起來快抓狂了。

  涼希瞥了她一眼。「人話。」這還用問嗎?

  如果不是人話,她怎麼聽得懂?!

  噗--在場立刻傳來一聲忍笑,然後被一陣假咳給蓋過去,大家努力保持面無表情。

  「你、你……」紅髮女子氣得啞口無言。

  「愛麗克絲,坐下吧。」終於有人發出正義之聲了,而且是在場人士中唯一咧出一嘴笑容的英俊男人。「太王和太王后都還沒開口,你搶著說話,也實在太不禮貌了。」這是很含蓄的指責。

  其實真要論沒規矩,愛麗克絲這個從小在宮中長大的人,卻在長輩--尤其是太王和太王后面前,任意怒責別人,這比那個初來乍到、完全不懂宮廷禮儀的小公王更沒規矩。

  見狀,涼希疑問的眼神轉向雷斯。

  雷斯低聲回答:

  「那個紅髮千金是愛麗克絲,太王妹系的支脈,算起來是你表姊;而阻止她說話的,是她的兄長,羅捷.布里德。」

  羅捷.布里德?涼希回想了下,好像聽爸爸提過……呀,他是王室四大貴公子之一嘛!

  「好了,除了雷斯,其他人都下去。」太王終於出聲,第一個命令就是清場。

  這下所有人再怎麼好奇、不滿,也都得先離開,只留下太王、太王后兩夫婦、雷斯和涼希。

  「涼希,過來讓奶奶看看。」太王后很慈善地對她說。

  涼希走上台階,來到太王后面前。

  太王后看著她,眼眶慢慢變得濕潤。「沒想到……我真的有一個這麼大的孫女,克裡……實在太不應該了,怎麼可以不把你帶回來,讓你一個人在台灣受苦……」

  「奶奶,我在台灣過的很好,沒有受苦。」涼希拍拍老婦人。第一次見到奶奶,老實說,她還沒決定要不要喜歡她。

  「但是……」

  「王后,好了,別嚇著她。」眼看著太王后的眼淚就要掉下來了,太王沉聲道。「涼希,過來。」

  涼希只好又走過去,讓另一個人看。

  太王威嚴的目光很仔細地看了看她。

  「你很有膽量。」身處於陌生的地方,依然不卑不亢、從容地應付別人的找碴,光這份冷靜,就讓他非常欣賞。

  「不會呀,其實我膽子很小。」涼希頑皮地笑著。「只是,我不喜歡自己莫名其妙被欺負而已。」

  「你是聖卡萊爾王室的公主,祖父可以對你保證,以後這種情況不會再發生。」愛麗克絲今天的言行,也實在太不符合她平常的樣子。

  「爺爺,你不必刻意護著我,我只是回來看看你們,過幾天,我還是要回台灣的。」

  「你要回台灣?!」

  「是。」涼希點點頭。

  經過今天的陣仗後,她可以想像當年媽媽的情況。如果說連血親的她都被這麼對待了,那當年毫無背景的媽媽一定更慘。

  「嗯?」太王的眼神望向雷斯。

  「這是父王對涼希的承諾,由涼希自己決定去留。」雷斯回答。

  「不,你不可以走,奶奶不准你走。」太王后抱住涼希。「奶奶好不容易才盼到你回來,說什麼也不讓你走。」

  「你是聖卡萊爾的公主,也是王室將來的繼承人,怎麼可以不留下?」太王的態度就強硬多了。

  一國公主的身份是何等尊貴,更別說她將來會成為女王,留在聖卡萊爾,絕對比她回台灣好!

  「爺爺,我書還沒唸完,當然要回去啊!」涼希一臉乖巧地笑。「有知識,人才不會無知,爺爺也不希望我變成無知的人吧?」

  「王室裡有多位頂尖教師,你要學,可以留在這裡學。」

  「可是,我在台灣很努力唸到大三,還剩不到兩年就可以畢業,我不想白費過去兩年多的努力。」她一直很用功唸書的耶!可不想讓快到手的畢業證書飛掉。

  「那張文憑對王室來說,根本不算什麼。」太王不以為然。

  「大學文憑對爺爺奶奶來說,可能沒什麼;可是對我來說,那是一種。努力的肯定。」涼希誠懇地望著祖父。「萬丈高樓平地起,每一種不平凡,都是從平凡開始;如果不努力、不腳踏實地,就什麼也不是。」

  就算她有王室的血統又怎麼樣,也只是一個平凡人,那些別人加諸的身份與恭維,對她來說才是最不重要的。

  「你……」太王愣愣地望著她,然後歎口氣。「你就跟你父王一樣固執。」

  當年,克裡也是這麼對他說:身份尊不尊貴,不能改變他追求自己所愛的心意;在愛情面前,他只是一個平凡的男人。

  克裡愛紀蘭芳,一輩子就愛那個女人。當年他無法理解,但卻不得不敗給自己兒子的固執,因為除了紀蘭芳,他不打算娶任何女人。

  而現在,他的孫女雖然沒明白地說出來,但他就是知道……她並不在乎公主這個身份。

  「好了,我的孫女才剛回來,不要談這些問題。」太王后抹去眼淚,堅定地說:「我要我的孫女在這裡待得快快樂樂,不許任何人去煩她。」她丟給丈夫一抹警告的眼神。

  太王不情不願地閉上嘴。

  太王后將注意力擺回自己的孫女身上。

  「涼希,你今天才剛搭飛機回來,先好好休息,如果有任何需要,都可以告訴奶奶,或者告訴雷斯。」她拉住涼希的手,保證道:「不要擔心任何事,奶奶不會讓任何人找你麻煩的。」

  「謝謝奶奶。」涼希明白,太王后是真的喜歡她,決定要保護她。

  「雷斯,關於王室裡一些規矩和習慣,就由你負責敦會涼希,不必刻意勉強,但也不能一點王室威儀都沒有,明白嗎?」太王后下命令。

  「雷斯明白。」雷斯點頭。

  「好了,你先帶涼希回去休息,晚上再帶她來和大家一起用晚膳。」太王后說完,又慈愛地撫了撫涼希,這才放手。

  「是,雷斯告退。」雷斯恭敬行禮。

  「爺爺,奶奶,涼希也先告退。」涼希拉著裙子行了個淑女禮,然後和雷斯一起退出門外。

  他們一走,太王立刻發難。

  「為什麼不讓我對她說明白?」

  「你看不出來,涼希並不想留在這裡嗎?」太王后反問。

  「當然看得出來,但她是我們的孫女,是聖卡萊爾王室的公主,絕不可以再回去台灣當什麼平民。」太王很堅持。

  「要涼希留下來,得要她心甘情願才可以,而在她留下來之前,你不覺得我們應該先解決克裡的事嗎?」自從五年前,意外在克裡珍藏的書裡發現涼希的照片,知道自己有個孫女開始,太王后就開始想這些事。

  當初她太尊重議會的看法,才會讓兒子二十年來孤孤單單,讓兒子和心愛的女人相隔兩地,無法好好照顧自己的妻女:現在,她絕對不會重複當年的錯。

  「克裡有什麼事?」他把國家治理的很好,行事從來不必他們操心,有什麼事好處理的?

  「他和紀蘭芳的事。」太王后說:「克裡沒行正式娶人家進門、沒給人家一個名分,涼希就永遠行個私生女的出身,我不允許我的孫女受到任何輕視!」

  「這……」太王當然也明白,但是……當年他們兩老沒能讓兒子如願,還讓紀蘭芳委屈地離開聖卡萊爾,誰能保證她不會記恨?

  「你親自去通知克裡,要克裡把紀蘭芳帶回來;如果我們想要涼希留下來,就得先讓她的母親也留下來。」一旦父母都在這裡,那涼希就沒有離開的理由,也不會拒絕公主的封號了。

  「但是,你真的願意接受一個平民女子來當我們的媳婦?」做父母的,當然希望自己兒子娶的是最好的女人。

  「這麼多年了,你難道還看不出克裡的心嗎?除了紀蘭芳,任何女人他都不要。」太王后實在不忍心看兒子再孤單下去。「如果我們兒子的癡情打動不了你,那連我們唯一的孫女,你也不要嗎?」

  想到涼希,太王無法說他不要,尤其在剛剛見過涼希後,血緣天性、加上涼希表現出來的臨危不亂,他怎麼可能不要這個孫女?!

  「我們都老了,沒有什麼好計較的。」太王后搭住丈夫的手。現在,沒有什麼事比他們一家團圓更重要。

  太王想了想,歎口氣,認為妻子說的對。「但是,如果紀蘭芳不肯來怎麼辦?」

  「那是克裡的問題。」太王后一點都不擔心這一點。「如果克裡要老婆,他自然會想辦法把她給帶回來。」

  堂堂聖卡萊爾的君王,怎麼可以連自己的老婆都搞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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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要照原路走回去,又是二十分鐘的路程,涼希確定她不行了。

  「我們休息一下好不好?」才轉進王宮花園,她就不想走了。

  「怎麼了?」雷斯早就注意到她愈走愈慢了。

  「我腳痛。」她可憐兮兮地道。

  沒辦法,沒穿過高跟鞋,頭一次穿就挑戰這種細跟、細帶的,實在是太高難度了。

  「你呀!」雷斯無奈地笑了笑,扶她到一旁的亭子裡坐。「你在這裡休息,我去拿另一雙鞋子來讓你換。」

  「不要了,你陪我坐一下就好。」她拉住他。「反正,練習一下穿高跟鞋的感覺也不錯。」

  「腳痛你還覺得好玩?」雷斯好笑地道,在她身邊坐下。

  「反正,我遲早總要學會穿的。」就算現在當學生用不上,以後出社會工作,也難免要穿這種鞋子。「而且,我發現穿這麼高的鞋子有個好處。」

  「什麼好處?」瞧她一臉神秘。

  「就是……我們的距離拉近了呀!」她把手搭放他肩頭,然後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我身高才一百六而已,你至少超過一百八,你都不知道,每次要抬頭跟你說話,我有多辛苦。」

  現在她站著,他坐著呀!高高在上的感覺真好!

  「所以,你現在故意站著,讓我不得不抬頭看你?」他輕易看穿她的心思。她真是孩子氣!

  「沒有啊,我站起來,只是因為我想站著,就這樣而已。」她一臉無辜。

  是嗎?雷斯才不信。

  「雷斯……」她遲疑地低喚,坐回他身邊。「你知道當年的事嗎?」

  「你是指,父王和你母親的那件事?」

  「嗯。」她點點頭。

  「知道一些。」

  「那--當時爺爺和奶奶的態度,是贊成還是反對?」涼希問。

  「如果我說他們反對,你會不會告訴我,你要打包回台灣了?」他打趣地問。

  「人家問的很正經耶!」她捶了下他的肩。

  「好吧。」雷斯想了想。「其實當時,太王和太王后很高興父王想結婚,雖然對你母親的出身有些不滿意,不過如果父王堅持,他們也不會不答應。只不過,當時議會所有人,都反對父王娶一個外國人,有一些人……對你母親的態度很不客氣,所以後來你母親才會負氣離開。」這是他所知道的實情。

  「哦。」她點點頭。他說的,跟媽媽小時候告訴她的完全吻合。

  「為什麼問這個?」換他問了。

  「多瞭解一些對我有益啊!」她坦白地說道:「爸爸說,到一個陌生環境,最重要的就是多方打聽,在最短的時間裡,分清楚誰是敵、誰是友,然後在事情發生的時候,才能作出正確的判斷。」

  「王宮沒這麼恐怖吧?」他好笑地道。

  她把來這裡說的像打仗一樣。

  「還不恐布嗎?」她哀怨地瞟他一眼。「剛剛我一進門,就差點被一隻母鯊魚生吞活剝掉了耶!」

  「母鯊魚?」誰?

  「那個……叫愛麗什麼克絲的人。」

  雷斯忍不住大笑。

  「你別亂替別人取綽號。」如果被愛麗克絲聽見,她肯定一輩子記仇。

  涼希聳聳肩。「誰叫她表現的那麼像。」

  「不過,你表現的也不差。」剛剛她那副無畏的模樣,真的讓他……更加心動。

  她外表看來嬌弱可欺,但事實上,她卻是個獨立自主、能一個人擺地攤賺錢、能面對各種客人的人。太王說她很有膽量,但他知道,那只是她保護自己的本能而已。

  她會害怕、會脆弱,可是卻也倔強,不肯在別人面前表現軟弱的一面。

  「還說呢!你眼睜睜看著我被攻擊,卻不幫我。」她埋怨地道。

  「那是因為,我知道你應付的來。」他摟了摟她的肩,卻更發現他手臂底下的肩膀有多單薄。「而且,太王和太王后既然要我把你帶回來,就不會任愛麗克絲繼續撒潑。」

  「我開始覺得我上了賊船了。」她皺皺臉。

  「後悔嗎?」他忍住笑。

  「我才不後悔,不過你應該多擔心自己一點。」她戳戳他肩膀。

  「為什麼?」

  「別忘了來這裡之前,我爸爸把我托付給你保護耶!如果我被欺負,看你怎麼跟爸爸交代。」所以,她才不擔心呢!

  「這樣看來,上了賊船的人,應該是我。」他一聽,頓時哭笑不得。

  「後悔嗎?」她快樂地問他,很高興把他的話丟還給他。

  「才不。」她的紅唇近在眼前,讓他忍不住低首輕啄了下。

  涼希微紅了臉。

  「你你你……」這裡是公開場所耶!

  「走吧,我帶你回去,在吃晚餐之前,你還得換一套衣服。」順便要莎娜找雙厚底、穿起來腳不會痛的鞋給她穿。

  「啊!又要換衣服啊……」她讓他扶著走。

  如果每做一件事,就得換一件衣服,那在這裡,一天到底要準備多少衣服才夠穿啊?

              *                   *                   *                   *                   *

  這頓晚餐……簡直是鴻門宴!

  在一張長形的方桌上,幾乎她在下午茶室見到的人都出現了,而她的位置,被安排在太王和太王后的身邊,之後是雷斯,然後是其他旁支的王族成員。

  顯然她坐的位置很礙一些人的眼,經過下午的陣仗後,是沒人敢再公然對她出言不遜,不過惡毒的目光可就多了。

  如果眼神可以殺人,她現在大概已經是地上的焦屍一具。

  而……天哪,王室的用餐禮儀真不是普通的複雜,要不是雷斯一直暗中示範給她看,她很可能早就出糗了。

  「再過半個月,王宮將為太王的生辰舉行慶祝宴會,本宮決定,就在那天正式對外宣佈涼希的身份。」太王后說道。

  這句話一出口,所有人統統抬起頭。

  「太王后,公主初回來,什麼都不懂,這樣……會不會太快了點?」

  「太王后,公主是王上在外私生的女兒,這樣貿貿然,王室就多出一個公主,只怕會引起國內諸多不好的揣測,恐伯有損王室形象。」

  「太王后,要宣佈公主身份這件事……是否等王上回來再作裁決?」

  說來說去,王室裡的人似乎都很不喜歡她回來當公主呢!這種情況……實在很讓人好奇哦!

  「涼希是克裡的女兒,是本宮的孫女,這件事本宮已經決定,誰都不准有異議。」太王后態度相當強硬。

  「太王后,身為王室中人,就一定得懂王室規矩,行事必須有王室風範,依公主現在什麼都不瞭解的情況,突然要公主記住所有王室禮節,會不會太難為公主了?」愛麗克絲也插嘴。

  咦?母鯊魚會說出這種近乎幫她的話,實在叫人……毛骨悚然。禮多必有詐,突然的示好,一定有陰謀。

  「還有半個月才辦宴會,這些事本宮自有主張,你不必擔心。」

  「太王后,不如讓我來教公主一些事吧!畢竟我從小在王宮長大,對王室的事再瞭解不過,我和公主都是女孩子,也比較好溝通。」

  是嗎?涼希真是聽不下去了。

  下午還巴不得把她趕走的人,晚上突然說要幫她?這種改變……也未免太大了吧!

  太王后想了一下。「也好。」

  「等一下。」涼希連忙出聲。什麼也好,她才不好。

  「怎麼了嗎?」太王后慈藹地望向孫女。

  「我想,這點就不必麻煩了!雷斯會教我,莎娜也會提醒我。」開玩笑,真被母鯊魚教了,她還有命回台灣嗎?

  「雷斯是男人,有些事他不方便教你。」愛麗克絲一臉和善地說道:「很多時候,女孩子比較能明白女孩子的需要。」

  「莎娜是女孩子呀!有莎娜在,這點你就不必擔心了。」涼希也笑笑的。

  「莎娜只是下人,怎麼能跟我比?」愛麗克絲一副高高在上的神態。

  「可是……」涼希遲疑著,吊了大家的胃口一下下梭,突然笑咪咪地道:「我比較喜歡莎娜。」

  「你的意思是,你寧願讓一個下人教你,也不肯接受我的指導?」愛麗克絲沉下臉。

  「你這麼凶,我怕被你打,當然要躲的愈遠愈好啊!」涼希用無比天真的語氣回道。

  「你……」

  「雷斯。」涼希拉拉他的衣袖。

  「怎麼了?」雷斯努力忍住笑。

  他猜,涼希只要再一句話,愛麗克絲就要發飆了。

  「你幫我說話好不好?」她扮可憐。

  「說什麼?」雷斯很配合地問。

  「如果我一定得當學生,那我可下可以挑一個比較不凶的老師?我會怕。」她小小聲地說,可是全場的人都聽見了。

  「紀涼希,你說我凶!」愛麗克絲像被針刺到,差點跳起來大吼。「我好心要幫你,你居然這麼說我,你這個……這個在台灣靠擺地攤為生、只配在低下階層討生活的--」她驀然住嘴。

  只配在低下階層討生活?

  這種眨鄙的言詞,對王室中人來說,簡直是大不敬。餐桌上頓時一片肅穆寧靜,太王和太王后同時沉下臉。

  愛麗克絲明白自己失言了。

  「看來,你很清楚我在台灣的一切呢!」涼希反而是唯一一個表現的若無其事的人。「我都不知道你這麼關心我呢!那我在台灣的一舉一動,一定也都有專人告訴你囉?你的這份『關心』,還真是讓我受寵若驚!」

  「愛麗克絲,你調查公主,現在還當場污蔑她,依王室規定,對公主不敬要受什麼刑罰,你應該清楚。」雷斯沉了聲。

  「我、我……」愛麗克絲惶恐地低下頭,不知道該說什麼。

  「算了。」涼希忽然一笑。「反正,這也不是什麼秘密,我也不以在台灣的生活為恥,擺地攤,不偷不搶,我憑的是自己的能力,這沒什麼好見不得人的。」

  「公主……」

  「雷斯,算了。」涼希對他搖搖頭。「現在是吃飯時間,不要弄的大家都不愉快。晚餐的時間,就應該和和樂樂吃晚飯,廚師把晚餐煮的這麼可口,如果我們沒吃完,就太糟蹋廚師的心意了。大家吃呀!不要一直注意我嘛!」她笑著,率先繼續吃。

  「涼希……」太王后望著她。

  「奶奶,這是我來這裡之後,第一次和你們吃晚餐,我希望留下一個美好的印象,而不是在這裡吵架。」她微微笑著,眼神裡有著懇求。

  「就依你。」太王后神情一軟,示意侍女繼續上菜,心裡對涼希的喜愛更多了。

  「謝謝奶奶。」涼希開心地繼續吃沙拉。

  太王后與太王交換一個眼神,然後轉向眾人宣佈:

  「從現在開始,本宮不希望再聽到任何對涼希不敬的言詞,否則,太王和本宮絕不輕饒!」

              *                   *                   *                   *                   *

  「為什麼不讓太王后警告愛麗克絲?」雷斯問。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再說,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沒必要弄得大家都不高興。」涼希聳聳肩。

  兩人一同走向她的臥房。

  「這麼寬宏大量?」

  「你懷疑啊!」她本來就沒有很小氣的好嗎?

  「是很懷疑--」

  「喂!」她才抗議,他又接口。

  「因為這不像你的作風。」

  「你又知道我的作風了。」她輕哼。

  「下午那一次,你都能把人家取綽號叫母鯊魚了,晚上這次比下午還嚴重,你卻替她求情,這前後差太多了。」更何況,他那麼瞭解她,怎麼可能看不出她的行為是真的還是假的。

  涼希噗哧笑了出來。「你很清醒耶!」像爺爺和奶奶就比較好哄了。

  「既然這樣,可以說說你在打什麼主意嗎?」

  「其實我沒有打什麼主意,只是不想把一頓好好的晚餐,給吃的食不下嚥而已。」她還想留個好回憶回台灣。

  「就這樣?」

  「就這樣。」她點點頭,遲疑了下才又說:「我覺得……愛麗克絲好像很討厭我,為什麼?」

  「我也不知道。」雷斯不自然地搖搖頭。

  「好吧!反正如果她再找我麻煩,我總會知道原因的。」涼希聳聳肩,決定這件事以後再說。然後她看向他,「可是,我今天晚上很高興哦!」她在自己臥房門外的走廊坐下來。

  「為什麼?」他蹲在她身後。

  「因為你護著我呀!」她往後躺進他懷裡,仰起臉看著他,「這樣我就知道,你真的很重視我。」

  他本來就很重視她,這有必要懷疑嗎?

  「可是,我不知道你的重視,是因為我的身份、爸爸的托付,還是因為你喜歡我,所以才不讓我被別人欺負。」

  「都是。」雷斯坐了下來,讓她靠在自己懷裡。

  「都是啊!」她表情低落。「我還以為,你全然是因為喜歡我……」

  「有差別嗎?」一樣都是護著她呀!

  「當然有啊,女孩子都喜歡甜言蜜語、都希望自己在喜歡的人心裡重要一點,這樣才覺得自己很有價值嘛!」

  真是小心眼的心思!

  「你這麼沒自信嗎?」他忍不住笑。

  「雷斯.卡萊爾,這句話不好笑。」她捶了他一拳。「我是很認真的。」

  所以他最好快點說些甜言蜜語來聽聽。

  「我向來不和任何女人獨處、也不和任何女人有私人關係,你是唯一一個,這樣你還需要懷疑自己有沒有價值嗎?」他歎口氣。

  「真的?!」她聽了,唇角忍不住上揚。

  「真的。」他皺了下眉。「不許懷疑我的話。」

  「好吧,我相信你。」聽到想聽的話,她笑咪咪地偎在他懷裡看月亮。

  「雷斯,明天早上我們還得去跟那麼一大堆人吃飯嗎?」

  「不用。」早上通常是大家處理公務的時間,為了避免麻煩,除了特殊日子外,不必每天都聚在一起吃飯。

  「幸好。」她鬆口氣。

  「怎麼?」他低頭看著她。

  「如果每天吃飯都一定要這麼『精采』,我怕我的心臟會負荷不了。」她撫著心口道。

  「才怪,你沒有那麼膽小。」他笑著以指腹輕刮她的臉。

  她嬌憨地笑了,更往後坐,整個癱進他懷裡。

  「雷斯,為什麼我覺得你好像很瞭解我?」現在想想,她幾乎做任何事,他都不曾驚訝,而且還配合的很好。

  像在做手工的時候,像接送她的時候,本能地知道她不願意引起注意;像剛剛在餐桌她裝可憐,他就馬上意會,配合著演出……

  「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瞭解你,那就夠了。」他低首,開始輕輕吻著她的唇瓣。

  「可是……」她總覺得有地方怪怪的。

  雷斯將她轉過身,摟住她的腰,深深吻住她,好一會兒才放開。

  「你……這樣……很不應該……」她輕喘地說。他吻得她快不能呼吸了!

  「為什麼?」他滿眼笑意。

  「別以為……」她努力控制熱氣往臉上跑。「你可以用……『親密』來控制我……」

  雷斯低聲微笑。「如果我想,你覺得有效嗎?」

  「有啊!」她哀怨地瞥了他一眼,嘟高的嘴唇很快被他吻平。「你那麼熟練,而我是連初吻都給你的人,當然你比較佔便宜。」

  「這你也計較?」小小的笑意,忍不住變成開懷的笑聲。

  「當然啊,我是女人,所以就是小心眼。」怎樣,不行嗎?

  「好,你小心眼。」他點頭。「那表示我可以現在吻的你暈頭轉向,讓你忘了計較這件事嗎?」

  「當然不行。」她先摀住他的嘴,不讓他有機會偷襲。「先告訴我你吻過多少女人、跟多少女人在床上滾過--」

  幸好現在他們坐在地上,不然他一定從椅子上跌下來!「滾……滾過?」這是哪門子的爛形容詞?

  「對啊,不然要怎麼形容?周公之禮?翻雲覆雨?洞房之樂?魚水之歡?嘿咻?」她說一個形容詞,扳一根指頭,說到最後,連最現代的用詞都出來了,夠他選了吧!

  「涼希!」他眼角抽搐,強忍住按額角的衝動,生平第一次懷疑自己可能會得偏頭痛。

  「嗯?你喜歡哪一個?」

  「都沒有!」他低吼。

  她……她……她好歹是位公主,言行……至少別這麼露骨吧!

  「都不喜歡啊?」她苦惱。「好吧,那我再想別……」

  雷斯實在聽不下去了,低首再度吻住她那雙既誘人、又氣死人的唇瓣。

  涼希卻開心地用雙手圈往他頸後,在他吻她的時候,她悄悄回應,在唇舌相親的時候,學他的方法,挑逗著他。

  雷斯昂然的身軀猛然一震,幾乎要克制不住一股熾烈的衝動。

  偏偏,涼希也不管會不會玩火上身,收回圈住他頸後的一隻手,隔著衣服撫著他胸膛,感覺到一雙溫熱的大掌,也不由自主地在她身上游移。

  她輕喘著,纖柔的嬌軀因為從未有過的刺激,泛起陣陣輕顫……

  雷斯猛然拉開兩人的距離,一向平穩的呼息粗喘不已。

  「雷斯……」她因情慾而低啞的喚聲,讓雷斯再度一震。

  「別說話。」他的聲音也低沉不已,努力克制住狠狠摟她入懷、恣意而為的衝動。

  可是涼希才不管他現在的自制力有多脆弱,就是偎入他懷裡,拉住他的手環住她腰後,要他抱著她。

  雷斯額角青筋微微抽動,顯然努力控制自己。

  「不管怎麼樣,我都不要被你推開。」她輕聲低語,卻語氣堅定。

  「你……」她到底知不知道她在做什麼?!整個人就這麼……偎在一個快被慾火焚身的男人身上!

  「是你,我不後悔。」她堅定的明眸定定地望著他,讓他知道,她很明白自己在做什麼。「你也不要後悔好不好?」

  「涼希……」

  「答應我嘛!」她不自覺撤著嬌。

  望著她嬌顏,雷斯點點頭,應了她要求。

  涼希開心地笑了,整個人埋進他懷裡。一會兒,才從他胸口,傳出一句輕柔、但堅定的傾訴--

  「我喜歡你,很喜歡、很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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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雷斯是個大忙人。

  因為聖卡萊爾的國防計劃要他主持,而他又是克裡王的養子,是王室的代表,所以當克裡王不在的時候,所有國事他都得幫忙處理。

  雖然說這些事他已經做的很習慣了,但是為了帶回涼希,他離開國家十天,所以堆積待處理事項加倍、再加倍的結果,是他從回來第二天開始,就一頭栽進國事裡,忙得不可開交。

  不過,再忙他也沒忘記在晚餐前來看涼希,然後再帶她一起去陪太王和太王后吃飯。

  而晚餐過後的散步,就成了他們一天之中,唯一可以獨處的時光。

  如果說雷斯忙,那涼希也沒閒著。

  太王后一聲令下,要在半個月後,太王過生日的慶祝宴會上正式對外公佈,涼希是聖卡萊爾公國的公主。在那之前,對宮廷禮儀和宴會規矩完全不懂的涼希,將有一大堆課程得學習。

  為什麼她在台灣,簡簡單單、快快樂樂的大學生活不去過,偏要跑來這裡學一堆美姿美儀、複雜的用餐步驟呢?

  吃飯嘛,不就是為了吃飽,是哪個人發明這種鋪餐巾、餐前酒、大叉子、小叉子,又是湯匙、又是刀子,還有大小之分,吃什麼東西一定要用哪支餐具的無聊事?

  「涼希小姐,你耐心點兒!這些吃東西的方法雖然比較複雜,可是吃起來很優雅呀!等你習慣就不覺得煩了。l趁著老師教導的空檔,莎娜趕緊上前安撫涼希。

  雷斯王子交代過,公主對這些事一定會很沒耐心,更可能會抱怨多多,她得隨時安撫公主,讓公主耐心學習才行。

  「又是雷斯要你看著我的?」

  「嗯。」莎娜點點頭。「王子很關心你的。」

  關心?她覺得說「監視」比較像。

  雷斯真的真的很瞭解她耶!雖然他忙到沒空一直陪著她,可是莎娜就像他的眼睛一樣,隨時注意著她的情況。

  涼希是沒有很不高興啦!只是他每次都會預先知道她的反應,然後叫莎娜安撫她,真像她肚子裡的蛔蟲……

  「小姐,開心一點嘛!下一堂課是學跳舞哦!你不用坐在這裡,可以站起來活動一下哦!」莎娜很努力把課程講的很有趣。

  「是嗎?」涼希好笑地望著她。

  不用說,這些話一定也是雷斯教她說的。

  「是啦是啦,公主,快來吧!我們得先換適合的衣服,才能去上課。」莎娜拉著涼希先回更衣室,然後換了一套適合跳舞的衣服,再往隔壁的大廳走。

  一推開門,裡頭已經有個人在等了。

  「派崔克參見公主。」他轉身,完美無缺地行了個宮廷禮。

  「公王,他是宮廷裡專門教人跳標準舞的老師,派崔克。」莎娜說明。在人前,她跟大家一樣稱涼希為公主。

  「你好。」涼希這才回禮。

  「莎娜,現在是上課時間,麻煩你先退開,讓我能專心為公主上課。」派崔克溫和地請求。

  「好的。」莎娜點點頭,然後退下。

  「公主,歡迎回來聖卡萊爾。」他微笑地說道。

  「歡迎詞,也在教課的範圍裡嗎?」涼希偏著頭問,退開一步。

  這傢伙瘦歸瘦,倒是挺高的,大概跟雷斯有得拚,可是雷斯看起來身形適中,全身既沒有誇張的肌肉、也不至於顯得太瘦,穿起衣服來,是標準的衣架子;而這傢伙……

  他很英俊,但不是屬於陽光或剛正的那種,而是陰柔,瘦削的臉形與身形顯得文弱,少了那麼一點男子氣概:但是,有很多女人就喜歡他這型的俊美男人。涼希猜,他在宮裡一定挺有女人緣的。

  不過,可惜的是,她恰恰好不欣賞這種男人,更巧的是還有點討厭。

  「歡迎,只是表示我對公主歸來的喜悅,也讓我們能更熟悉一些,這樣待會兒跳舞的時候,公主可以比較自然一點,不至於太生疏。」

  「是嗎?」如果幾句話就可以讓兩個陌生的人變熟悉,那世界上大概沒有「陌生人」這個名詞了。

  「跳舞,是一種很快樂的運動,我希望公主能把它當成一種休閒,不要太嚴肅。」他還是一樣溫和微笑,稍稍透出仰慕的眼神直望著她。

  「那得看是什麼舞。」她拉了拉裙擺,問道:「現在要開始了嗎?」

  「當然可以,不過在開始之前,我想先請問公主,是否有學過國際標準舞的經驗?」

  「沒有。」她搖頭。

  「那這樣,我就從最簡單的舞步開始教起。」派崔克定到她面前:「請公主把左手搭在我的肩上,右手放在我的左手上。」

  涼希照做。

  「我的手,會放在公主的腰上。」他邊說邊做。「然後右腳先跨出一小步、再來是左腳……先小步、再跨大步,然後轉回,右腳跨一小步……」

  涼希專心腳下,但是她的腰……非常不舒服!

  「公主的腰身很美。」他讚美道。

  「是嗎?」她皮笑肉不笑地回應。

  「身高適中、體態輕盈,是最適合在宴會中優雅旋轉、接受眾人欽羨眼光的美麗公主……」他像唱詩一般地讚揚。

  「是嗎?」她抬頭,一分心,卻踩錯一步。「唉呀!」她連忙退開。「對不起,我踩到你了,要不要緊?」

  「沒關係。」派崔克努力維持面部表情自然,微笑俊美。「初學者難免會踏錯步,我們多練習幾次就好。」

  「哦。」

  「請公主再把右手搭我的肩上,左手放在我的手上……」派崔克說著,轉個方向再重來一次。

  「左、左、右,右、右、左……噢!」

  「啊,對不起!」涼希又踩到他了。

  「沒關係、沒關係,我們繼續。」他的手放到公主腰上,「先左邊、再右邊……」在兩人跨步的時候,手掌再度悄悄在她腰上挪移。

  窗外,一雙探望的眼眸在望見這一幕時,瞬間染上怒火,不過,在他還沒採取任何行動之前,屋裡就又傳來一聲慘叫。

  「噢--」

  「啊!對不起!」剛剛是腳尖,現在是腳跟!

  被細跟鞋狠狠一踩,派崔克再也維持不住笑容,臉部抽搐著對她搖頭,「沒關係……沒關係……」

  「對不起,你一定很痛吧?」她一臉愧疚,其實心裡想的是:痛死你最好!

  「還好……」

  「我讓莎娜找人來幫你看看腳,萬一你受了傷,那我的罪過就大了。」說著,涼希就要轉身出去。

  「公主,沒關係的,我沒事,真的沒事。」立刻站正,他忍住去撫腳的衝動。「公主體態輕盈,就算是睬到我,也不怎麼痛。」

  「可是……」她一臉猶疑。

  「真的,我沒關係。」派崔克保證。

  「噢,」她頓了下,再問:「你真的沒事?」

  「沒事。」他很確定。「公主,別浪費時間,剛剛的舞步你都記得了嗎?」

  「記得啊。」只不過,會不會再踏到他的腳,就很難說了。

  「那我們來配樂跳一次。」他立刻轉身去放音樂,就在這個時候--

  「派崔克老師、公主,莎娜打擾了。」 莎娜突然打開門。

  「莎娜,什麼事?」涼希問。

  「下課時間到了,我來接公王回去。」

  「這麼快?」涼希裝出訝異的表情,然後回身,很完美無缺地行了個致謝禮,「派崔克老師,謝謝你今天的教導。」

  「不客氣。」派崔克只能這麼說。「派崔克恭送公主,希望很快能有機會再和公主共舞。」

  涼希客氣地回以一笑,然後讓莎娜扶著走出上跳舞課的教室。

  再和他共舞?她就要吐了!

  「小姐,你怎麼了?」莎娜望著她。因為朝夕相處,再加上雷斯王子的提點,她已經很能分辨公主的表情了。

  「沒事。」涼希深吸口氣,再吐口氣。「接下來又要上什麼課?」晚餐時刻還沒到,不能跟雷斯抱怨,真是氣悶。

  「接下來沒有課,不過--」莎娜笑的神秘。「有人等著見小姐了。」

  「誰?」

  「就是他。」莎娜牽著她走到王宮花園的一角,雷斯已經等在那裡了。

  「雷斯!」一看到他,涼希立刻奔過去,衝進他懷裡。

  而負責把人帶來的莎娜,就在這一刻笑嘻嘻地退場,把空間留給王子和公主兩個人。

  「這個時候你怎麼有空?」看到他,涼希可開心了。

  「事情提早處理完,所以我就來看看你上課的情形。」在她面前,雷斯很自然地笑了。

  「上課……」她嫌惡地皺皺鼻頭。

  「不喜歡嗎?」算一算,她也學了五天的課,難得她還沒行在他面前說出「不上了」三個字。

  「不是不喜歡,而是……我不知道自己幹嘛要留下來。」她離開他的懷抱,微拉著裙擺往花園裡走。「我又不想當公主,也不求王室給我什麼,我來了,也看過聖卡萊爾了,我在想……我是不是該回去了。」

  「你想回台灣?」他跟在她身後。

  「回台灣,總比在這裡被人上下其手要好。」她一臉厭惡。

  「派崔克對你不禮貌?」雷斯沉了臉。

  「放心,我也沒吃虧。」踩了他好幾次,肯定他的腳會痛上好幾天,也算討回一點公道了。

  「我會處理。」他承諾。

  「怎麼處理,替我換個老師嗎?」她轉回身,好奇地問。

  「換一個人教你。」他點頭。

  「不如……你教我,怎麼樣?」她笑著,睇望向他。

  「我教你?」

  「對啊!」她走到他面前。「只是跳支舞,應該難不倒你吧?」

  雷斯一笑,執起她的手、扶住她的腰,沒有音樂,可是他們兩個卻同時跨開相同的步伐。

  她知道什麼時候該小步、什麼時候該大步,什麼時候向左、什麼時候向右。

  對他來說,華爾滋的幾個舞步根本不可能難倒他,只是他沒想到,他們的步伐會這麼一致。

  放手、轉圈,回歸,他收摟懷抱,將她困在身前。

  「我會了。」她輕喘著笑。

  「你本來就會。」他糾正。

  「可是,有件事你一定不知道。」她看著他胸口,沒有抬頭。

  「什麼事?」他低首,只看得見她一點點表情。

  「我……只想跟你跳。」她很小聲、很小聲地說。

  雷斯心口一震,下一刻--

  「我討厭他的手在我腰上摸來摸去。」好噁心!

  雷斯聽著臉色一沉,這個派崔克,需要被好好教訓一頓!

  「我最討厭那種長相陰柔的男人了,看起來就是一副變態小人樣,自以為英俊瀟灑蓋世、無人可比,其實根本連狗熊都算不上……」她小嘴不停留著,詞彙之精采簡直讓雷斯大開「耳」界。

  「哼!」罵完,最後還加上重重一個不屑的哼聲,讓雷斯更開心了。

  「他很會跳舞,王室和各大臣的女兒有不少人愛慕他。」這是實情。

  「愛慕他?!那真的是只有一句台灣諺語可以形容。」她撇撇唇。

  「什麼諺語?」

  「目啁去乎蛤仔肉ㄍㄡˊ著。」她用台語唸,知道他聽不懂,特別翻譯:「意思就是,那些女人的眼睛根本是被蛤肉貼住,看不見了,才會欣賞那種男人!」她不屑又極度鄙夷的口吻,讓雷斯大笑出來。

  捧高懷裡的嬌軀,他低頭,纏纏綿綿地吻住那張誘惑了他好久的小嘴。

  本來,他真的擔心她也會對派崔克起好感,不然至少也會欣賞他。誰知道,她最討厭的,卻是派崔克這類型的男人。

  這時,雷斯真是無比慶幸。

  幸好,他的外型和派崔克不同類,否則,她很可能在一見面的時候,就給他苦頭吃呢!

              *                   *                   *                   *                   *

  「如果沒有其他意見,明年度的經濟方針就此決定,散會。」雷斯一說,其他內閣大臣們紛紛起身,相偕走出門外。

  「雷斯,最近滿面春風哦!」身為經濟部官員,羅捷.布里德一點也沒有當官的威嚴,反而風流倜儻得像個花花公子。

  事實上,他確實很愛女人,四大貴公子之中,就只有他花名在外。正事外,難得看他有正經的時候,他和雷斯是完全不同類型的兩個男人。

  「是嗎?」雷斯吩咐記錄人員將這次的會議紀錄整理好,明天早上交給他,然後才走向羅捷。

  「不是嗎?」兩人並肩一起走。「自從公主回來後,你的注意力,幾乎全擺在公主身上了。」雖然說他處理完公事後,通常不會留在王宮裡,可是那不代表他就不知道王宮裡發生什麼事。

  「該做的事,我一樣也沒忽略。」雷斯淡淡回道。

  「是,我知道你從沒荒廢政事。」不像他,能少一件事是一件。「我的意思是,以往的辦公狂不見了,現在你一處理完國事,就往公主那裡跑,去關心她的生活起居,不是嗎?」

  「是。」雷斯也不否認。

  「所以,原來你不是不近女色,只是那些女色……不是你想要的而已。」羅捷打趣道。

  「你想說什麼?」雷斯表情沉穩,語氣卻似笑非笑。

  「你知道,愛麗克絲一直很喜歡你。」羅捷停步,雙手背在身後,很明白地陳述道。

  「她該知道,我對她從來沒有別種感情。」雷斯也很坦白地說。在他心裡,愛麗克絲只是一個王室親族,僅此而已。

  「我知道,但愛麗克絲畢竟是我妹妹,我得盡一下兄長的責任。」雖然同父異母,但還是妹妹。

  「勸她死心。」雷斯明白地說。

  「男女之間的事,本來就不能勉強,只是我要提醒你,愛麗克絲個性好強,你對公主那麼好,再加上前兩次讓她下不了台的事,只怕她不會這麼輕易就算了……你要小心。」羅捷特別加上一句叮嚀。

  一邊是好友,一邊是妹妹,該幫誰,真是教羅捷好生為難!

  「羅捷,你該知道公主是父王唯一的孩子,不論發生任何事,我只會幫她。」

  「我知道。」羅捷也相同。

  雖然親人重要,但他們同時也是王室器重的人,不能因私忘公。保護王室中人,是他們的第一目標。

  「那就好,你的提醒我記下了,謝謝。」

  「不必客氣。」羅捷敏銳地察覺出雷斯的心不在焉。心思一轉,立刻想到原因,忍不住促狹地道:「好吧,我該提醒的也提醒了,這就快快告退,免得耽誤你去會佳人的時間。」

  雷斯一怔,眼神閃過一絲不自在,但他卻立刻淡淡地反擊:「我也不敢耽誤你風流快活的時間。」

  羅捷大笑,朝雷斯點點頭,就逕自往出宮門的方向走去。

  送走羅捷,雷斯才準備跨步往涼希所在的地方走去,可是愛麗克絲卻先一步走向他。

  「雷斯。」到他面前,她滿臉笑容。

  「有事?」雷斯疏遠地點點頭,算是招呼。

  「一定要有事才能找你嗎?」愛麗克絲嬌嗔著:「我好幾天沒有看到你了,知道你忙,不敢來打擾你,直到今天,大哥說可以,我才敢來。」

  羅捷?!

  這個好友到底是在幫他,還是在替他找麻煩?前一刻還提醒他小心,後一刻那個他該小心的人就找來了。

  「雷斯,我準備了最好喝的茶等你,我們一起喝下午茶,你也放鬆一下好不好?」愛麗克絲興致勃勃。

  「不用了,我還有事。」雷斯轉身就要走。

  「雷斯。」她連忙攔住他,語帶請求:「就陪我這一次?」

  「我還有事。」他還是只有這句話。

  愛麗克絲咬了咬紅色的唇瓣。「公事……還是私事?」

  「你問的太多了。」雷斯淡淡說道,越過她就走。

  愛麗克絲拉住他,臉上的笑容沒了。「是為了紀涼希,對不對?」

  「放手。」

  「我哪一點比不上她?」愛麗克絲不死心地問。

  「愛麗克絲,自重。」他略沉了聲。

  「我不要自重!如果自重的結果,是讓那個莫名其妙的公主勾引你、把你搶走,那我寧願下流一點!」

  「愛麗克絲,注意你的言詞。」任何人都不能污蔑涼希。

  「雷斯,我們從小一起長大,認識的時間比她多太多了,為什麼你對我一點感情都沒有?」

  「愛麗克絲,感情的事沒有就是沒有,你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

  「我只知道,我得不到的,別人也休想得到。」

  「不可理喻。」雷斯要推開她的手,愛麗克絲卻緊抓著他不肯放。

  「對我,你永遠都這麼沒耐心。」不只是她,對任何人--尤其是對他有意的女人,雷斯永遠都是這副態度,偏偏……紀涼希卻是個例外。

  想到他對紀涼希的溫柔、關懷備至,愛麗克絲忍不住嫉妒。

  「可是,你對紀涼希卻那麼好、那麼溫柔,告訴我,我到底哪裡比不上她?」

  「就算你比涼希好千萬倍,你還是你,她還是她。」雷斯最後一次勸她。「愛麗克絲,你是羅捷的妹妹,我最多也只會把你看成妹妹,別把你的心思和感情浪費在我身上。」

  「我不要當你的妹妹!」她大叫。「我只要你、只愛你,雷斯,如果你不喜歡我,我也絕不會眼睜睜看著你對別的女人好!」說完,她猛然踮高腳尖,緊緊抱住他,激烈地吻向他。

  被帶來找雷斯的涼希一到,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雷--」她瞪大眼,胸口不禁一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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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雷斯猛然將愛麗克絲推開。

  「我……是不是打擾了什麼?」涼希力持鎮定,可是她眼裡的顫然,卻沒逃過雷斯自她出現後,一直盯著她的眼神。

  「涼希……」他開口,卻被打斷。

  「沒錯!」愛麗克絲用力挽住雷斯的手臂。「就算你再不懂王宮的規矩,也該知道非禮勿視吧?」

  涼希咬住下唇,努力作出自然的表情,反諷道:「就算你再白目,也該看得出這裡是人來人往的走廊,在這裡公然……做這種事,無禮的人到底是你,還是我這個無事的路人甲?」

  「你……」三兩句話,愛麗克絲又被氣得渾身冒火。

  「算了,我就好心一點,把這裡留給你們,慢慢……使用。」一轉身,涼希努力維持尊嚴,僵硬地等到離開了他們的視線,才拔足狂奔回臥房。

  涼希一走,愛麗克絲卻突然害怕起來。

  「雷斯……」他的眼神好冰、好冷酷。

  「不要再有這種行為,也不要再讓我聽見,你說任何一句對涼希不敬的話,否則--我會讓你知道後果。」冷冷地說完,他厭惡地一抹唇,轉身快步往涼希走開的方向追去。

  愛麗克絲呆立在當場。

  雷斯……好狠!他把她愛他的心……當成什麼了?!

  好……好……她咬牙,眼裡充滿妒恨。

  既然她要不到,那麼,她也不會讓他們快樂如意!

              *                   *                   *                   *                   *

  一路奔回自己的臥房,涼希整個人直挺挺地趴上床鋪,腦海裡不自覺又浮現那一幕--

  愛麗克絲緊抱住他,他們兩個人親密貼合,然後,她的紅唇印在他的唇上……

  她覺得,自己被欺騙了、被背叛了,那種感覺……像心在痛,很想哭,可是也很生氣。

  通常,小說裡出現這種情節,就是那個愛不到男主角的女配角想製造誤會,讓女主角和男主角吵架,以便趁虛而人。但是,現在是真實的生活呀!有可能只是誤會嗎?

  討厭、討厭!雷斯大騙子!

  涼希愈想愈氣、也覺得委屈,跪坐起來,開始用力捶著枕頭出氣,嘴裡不斷喃喃罵著:「討厭,騙子……臭雷斯……討厭……」

  當雷斯追來,看到的就是這副情景。

  他緩緩走近床,輕喚著:「涼希。」

  涼希身子一震,把正在捶的枕頭抓起來,抱的緊緊的。

  「涼希……」他才伸出手,她就跳下床!

  「走開啦!」她離他遠遠的。

  「涼希,你不相信我嗎?」

  「大色狼!」相信個頭啦!

  「如果我跟愛麗克絲之間真的有什麼,你想,我會讓你發現嗎?」他坐在床沿,表情平靜地問。

  不會。

  他做事不會那麼笨,也不會那麼粗心大意地留下破綻。

  「你寧願相信她故意設下的陷阱,也不要相信我、相信你自己的選擇嗎?」

  別人碰到這情況,可能會急巴巴地否認或者解釋,可是他沒有,只是問問題,讓她自己去想。

  在事情一發生的時候,雷斯就知道自己被設計了,愛麗克絲是故意抓準時間,讓來找他的涼希看見那一幕的。

  這種方法很老套,可是在容不下一顆沙子的情人眼裡,卻是一個很致命的打擊和誤會,至少,它真的讓涼希受到傷害了。

  涼希滿眼受傷地望著他。

  其實,在她心裡也是相信他的,否則,她不會生氣的情緒大過於傷心。可是……她還是難過。

  「我討厭她!」她語含指控。

  愛麗克絲居心不良,想搶走雷斯。現在她知道愛麗克絲為什麼一直找她麻煩、敵視她了。

  「我知道。」他點頭。涼希或許年輕,可是她卻是聰敏的,愛麗克絲的態度表現的那麼明顯,她會感受不到才怪。

  「我也討厭你……」這聲指控,就委屈多了。

  「我知道。」他歎息。是他的錯,沒料到愛麗克絲會突然……強吻他。

  「你……」她咬咬唇,討厭他這麼逆來順受的模樣,一股氣惱上來,她不假思索,將緊抱著的枕頭朝他丟去。

  雷斯伸手接住,將枕頭放在旁邊。

  「還氣嗎?」他溫柔地問。

  「哼。」她白他一眼。

  「要怎麼樣你才會消氣?」

  「以前你跟愛麗克絲……有沒有感情?」她不答反問。

  「兄妹之情,多少有;但其他的,沒有。」他可以逗逗她的,可是她已經很委屈,努力克制著不對他發火、使潑,他不忍心再看她著急。

  「可是她……」

  「不管她怎麼想,怎麼做,我心裡只有你, 他堅定地道。

  「真的?」一股喜悅頓時揚上她眉梢。

  「真的。」他點頭。

  「可是,你卻讓她親你。」她嘟嘴撇唇,用力表達不滿。

  「我沒料到她會有這種舉動,是我太疏忽了,但絕沒有下次。」剛才的事,雷斯心裡的怒氣絕對不小於涼希,只是他沒有表現出來而已。

  看見他臉上掩飾不住的厭惡,涼希心裡的氣怒與委屈忽然平息了。

  他也很不喜歡呀!被人強吻,說起來,他才是吃虧的那一方,可是他卻得先安慰她……

  「涼希。」他望著她,伸出手。

  涼希遲疑了下,終於跨步走向他,一步、再一步,將小手放到他的大掌上,下一刻,她被摟入一堵胸懷。

  「還氣嗎?」他輕問,下頷抵著她頭頂。

  「氣她……可是……不氣你了……」她的語音,模糊又小聲地自他懷裡傳了出來。

  幸好。

  聽到她的話,他揪緊的心,終於得以放鬆。

  「我討厭她親你……」她小氣地抬起眼,伸手用力抹著他的唇。

  雷斯任她抹著,就算唇痛了也沒關係。

  「你喜歡她親你嗎?」她邊問,邊繼續用力抹。

  「不喜歡。」他眼神明顯厭惡。

  「男人不都很愛飛來的豔福?」

  「別人怎麼想,我不管;但我不喜歡莫名的碰觸。」在肢體上,他是那種很有潔癖的男人,討厭與人相碰觸。

  「我以為,男人都喜歡多吃女人的豆腐。」她找碴地道。

  「不是只有女人才有潔癖,有些男人就會討厭被吃豆腐。」這個世界,不是只有美女才有貞操之危,基本上,長得帥或者多金的公子哥兒,同樣有被女人生吞活剝的危險。

  他近乎哀怨的語氣,終於逗得她忍不住笑了出來。

  她一笑,雷斯也放下心中那顆大石頭。

  「別再氣了,嗯?」他抓住那只已抹夠他的唇,要收回去的小手,放到唇邊烙下一吻。

  「要我不氣?可以呀!」她努力止住臉上因他的舉動而泛出的甜甜笑意,再努力板著面孔,「不過,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根據連續劇不成文的公式,抓到了自個兒男人的把柄,當然就要好好把握機會敲詐他一頓。

  「什麼事?」噯,她第一次勒索他呢!

  她先瞪了他被「污染」過的唇一眼,然後道:「你保證……以後不會再被……別的女人親到!」

  「我保證。」他額頭抵著她,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到他隨時可以吻到她。

  「還有……」

  「還有?」不是說只有一個條件嗎?

  「附帶條件就是:你要刷牙洗嘴十次以後,才可以再親我。」

  「十、十次?!」他差點嗆住。

  「對!」她用力點頭,一副沒得商量樣。

  她討厭他唇上沾著別人的味道啦!

              *                   *                   *                   *                   *

  「所以,你就原諒他了?」電話裡,紀蘭芳的語氣就是一副好好笑的模樣。

  「對呀,吵架很無聊的耶!」

  「哦?」

  「而且,也很累。」涼希抱著電話,跟媽媽分享心事,「我知道他沒有背叛我、沒有喜歡別人,那我不原諒他,就是也讓自己難過嘛!」她才不想跟自己過不去。

  「聽起來,你真的很喜歡他。」紀蘭芳喃喃道。

  她一手拉拔大的女兒,居然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就被拐走了心,實在是叫她想不感傷也難。

  「媽,可是我也好想你哦!」這是二十一年來,她們母女第一次分開這麼多天耶!

  「撒嬌!」紀蘭芳笑了。

  「真的嘛……」

  「那你想回台灣嗎?」

  「想。」她老實地說:「雖然爺爺和奶奶對我很好,也很護著我,可是,我還是想念台灣。」

  「那麼,他呢?」這個「他」,當然就是指雷斯了。

  涼希沉默了下。

  「我不知道。」涼希的眼迷迷濛濛地望向窗外。「他一定希望我留下來,可是……我總覺得這裡不適合我。」

  「為什麼?」依涼希的身份、有個當國王的爸爸頂著、有雷斯護著,應當沒有人敢欺負她才對。

  「因為……這裡沒有家的感覺,媽,我還是喜歡我們的家……」雖然小小的,可是每天她們母女都自自然然地相處,嘻笑怒罵都沒關係,沒有一堆讓人覺得疏遠的規矩,沒有一堆讓人看了就不喜歡的人。

  「涼希,人活著,本來就不可能每件事都如自己的意,你該明白的。」紀蘭芳溫柔的嗓音,很有安撫女兒的作用。「如果你覺得那裡還不錯,不要因為媽媽,就硬逼自己討厭那裡。」

  女兒是她生的,紀蘭芳多多少少也知道女兒的心思。涼希其實很護她這個媽媽,對當年的事,她記得比她這個當事人更牢。

  涼希又沉默了下。

  「媽,你心裡真的一點怨也沒有嗎?」她半是疑惑、半是好奇。

  「就算有,也被你爸爸的笨行為給撫平了。」想到他,紀蘭芳語氣裡立刻多了股甜意。

  「笨行為?」啥呀?

  「這麼多年來,他兩邊跑,忙著治理聖卡萊爾的同時,也時時刻刻掛念著在台灣的我們,每半年至少來陪我們半個月,然後又得飛回去忙他的國事。

  其實,這二十年來,最辛苦的人是他。就一個男人來說,他為了我,放棄了娶妻的權利,寧願忍受常常有的寂寞,就一個父親來說,他不能陪著你長大、不能親自教育你,心裡常常有著為人父的愧疚。」

  紀蘭芳笑歎了口氣。「雖然,我們母女有委屈,可是一想到他的辛苦,我就怪不了他了。」

  因為體諒、因為明白,紀蘭芳對「情夫」克裡只有更深的愛意,早沒有一絲一毫的怨了。

  「媽,如果你跟爸爸一輩子只能像現在這樣,你會不會有遺憾?」

  「會,可是我不怨。」

  「為什麼?」

  「因為……我愛你爸爸。」因為愛他,所以什麼事她都能看淡。只要他們一直相愛,就算不能長相斯守也無所謂了。

  兩母女又聊了好久,涼希還對媽媽說學跳舞的時候被吃豆腐、和她把對方的腳踩成饅頭的報復……這才依依不捨地掛上電話。

  女人總是對自己喜歡的男人心軟呢!現在她也有喜歡的人了,所以對媽媽的感覺,就比較能體會了。

  打完電話,看了看時間,現在雷斯應該還在忙國事吧,那她漫長的下午要怎麼打發呢?

  自從那一天她被那個叫啥米派崔克的吃了豆腐後,她該上的課莫名其妙地一個個停了。雖然沒明說,但她知道這一定是雷斯做的。

  沒了課上是很好啦,可是她也閒的有點發慌。反正在宴會之前,她大概是回不了台灣了,不如來研究研究,怎麼設計爸媽結婚,讓他們名正言順地長相斯守吧!

  嗯……該怎麼做、從哪裡下手比較好呢……

  「涼希小姐。」莎娜一進房,就看見她亂沒形象地趴在床上,兩條腿還在半空中甩呀甩的,差點笑出來。

  「什麼事?」

  「愛麗克絲小姐派人來請問小姐有沒有空,她想邀你去喝下午茶。」莎娜說。

              *                   *                   *                   *                   *

  哇,百分之百的鴻門宴喔!

  花園北方的涼亭裡,就見愛麗克絲坐在亭子裡,桌上擺著好幾道茶點,而一旁站了四個看起來像是侍女的人。

  基本上,涼希很確定自己跟愛麗克絲沒什麼交集啦,可是人家都來邀請了,加上她正好很閒,那就來喝頓下午茶囉!

  「愛麗克絲參見公主。」

  基於伸手不打笑臉人、以及禮多必有詐的原則,涼希回了個禮,心裡頭暗自提防。

  前兩天才故意和雷斯製造曖昧,今天卻表現出好心好意,邀她喝下午茶,她又不是笨蛋,當然猜得出愛麗克絲一定有目的。

  只是不知道她在打什麼主意就是。

  「公主,這是王室御用的特製花茶,點心也全是膳房剛剛才做出來的,你試試看合不合口味,如果不喜歡,我讓人再換別種點心。」愛麗克絲有禮極了。

  「謝謝。」涼希很合作地喝了口茶、吃了口點心。「很好吃。」王室的東西,果然就是不一樣。

  「那就好。」愛麗克絲放了心,優雅地也舉杯喝了口茶,然後關心地問:「公主回到聖卡萊爾十天了,還習慣嗎?」

  「普普通通。」人家客套,涼希也跟著客套地虛應。

  「公主……和雷斯好像特別好?」愛麗克絲試探地問。

  「他是帶我回來的人,比起其他人,我當然跟他最熟。」哦喔,重點來了喔!

  「說的也是,雷斯畢竟是王上收養的義子,算起來是公主的兄長,兄妹間感情好一點是好事呢!」愛麗克絲理所當然地一笑。

  兄妹?涼希差點噗地吐出嘴裡剛喝進去的花茶。

  好吧,明知道不是這麼回事,她還要自欺欺人,那涼希當然也就隨她了。

  「公主!你知道我們國家的女孩子,多半在二十五歲前就結婚了嗎?」愛麗克絲突然問。

  「是嗎?」涼希不怎麼感興趣地回應。

  「是呀!」愛麗克絲歎口氣。「現在王室的女孩子,就我年紀最大,而且還沒結婚,公主知道為什麼嗎?」

  「為什麼?」這關她什麼事咧?!

  「因為,我在等雷斯。」

  涼希表情頓了下。「等他?為什麼?」

  「雷斯說,在還沒有帶回你,讓你正武成為王室繼承人前,不會談結婚的事,所以,我只好一直等他了。」

  「是嗎?」涼希不痛不癢地應了句。

  這女人該不會是製造誤會不成,改要來挑撥了吧?

  拜託,這真的很老套耶!她該去多看看臺灣的連續劇,這種過時的招數,連現在的編劇都不太用了耶!

  「我今天約公主來,除了是想跟公主多熟悉之外,也是想問問公主,是不是願意留在聖卡萊爾?」

  「如果我留下,會怎麼樣?不留下,又會怎麼樣?」

  「如果公主願意留下,那麼……」愛麗克絲嬌羞了下。「我就可以請太王為我和雷斯指婚了。」

  「哦,那很好呀!你自己去跟爺爺說,你想怎麼做,應該不用跟我報告吧?!」涼希一副跟她無關的模樣。

  「公主,我知道雷斯跟你走得很近,也許……你也喜歡雷斯,如果真是這樣,我希望公主能高抬貴手,不要介入我和雷斯之間的感情。」

  挑撥不夠,還要再加上哀求,以便加強自己是苦主的身份?

  「如果你和雷斯真的有感情,那我又怎麼介入得了?」涼希一臉微笑,「而且,如果一個男人在跟你有感情的時候,又喜歡別的女人,那這種用情不專的男人,有哪點值得你死心塌地?不如早早忘了他,省得誤了自己的幸福。」

  「公主,我對雷斯的心意絕對不會改變,公主真的不願意成全我嗎?」愛麗克絲和善的面孔掉了一點點。

  「我說過,你想怎麼做,那是你的事,與我無關。謝謝你的招待,如果沒有其他事,我先回去了。」涼希站起來,卻突然覺得一陣暈眩,連忙扶住桌子站穩。

  「公王,你頭暈嗎?」愛麗克絲依然優雅地坐著。

  「你……」難道……

  「公主,我好言好語求你,你卻不肯答應,那麼,就別怪我要一點點小計謀羅!」她一臉得意。為了雷斯,她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你……你下藥……」涼希坐回椅子上,頭很暈、渾身乏力,只有神志還是清醒的。

  愛麗克絲嬌聲笑了笑,然後做了個手勢,在一旁等待很久的派崔克立刻出現。

  「愛麗克絲小姐。」他行個禮。

  「派崔克,接下來就交給你了。你應該知道該怎麼做吧?」

  「我知道,謝謝愛麗克絲小姐的成全。」派崔克喜形於色。

  「那我先走了,你動作……可得俐落點,別給我惹麻煩。」叮嚀完,愛麗克絲帶著她的人就離開了。

  「公主……」閒雜人等一走,派崔克立刻涎著表情,走向渾身虛軟的涼希。

  「你……」涼希皺眉,很努力想走,可是……她沒有力氣……

  「公主……我好想你……」派崔克接近她,伸手摸向她的臉、頸項,滑下肩膀。「你好美……」

  他的臉,漸漸湊近涼希……

  「走、走開!」涼希用力揮開他的臉,手卻輕易被他抓住,她掙扎,卻甩不開。「你這個……臭男人,放開我,否則……你一定會……後悔……」她恨恨的怒叫,但在斷斷續續的喘息下,根本一點喝阻的效用都沒有。

  派崔克將她兩手抓握住,然後就猴急地將她半壓在桌子上,涼希立刻感覺到他的亢奮。

  「就算我是臭男人,你身上很快也會有我的味道;就算我會死,也會先得到你。」他充滿色慾地說完,低頭就吻她的唇。

  涼希努力掙扎、不斷閃避,卻還是無法避免他的氣味沾上她的臉。她好氣、好恨,好噁心、好想吐--

  她怎麼會讓自己落到這種境地?!不,她絕不放棄!

  拚著殘存的意志,她用力將腳往上一頂,正中他的脆弱部位--

  「啊!你!」派崔克一時沒有防備,痛得放手退開,護住自己的下半身。

  就是現在!涼希立刻翻身離開桌子,身體卻無力的跌倒在地。

  「別想走!」派崔克立刻抓住她,「既然溫柔的你不要,我保證會給你最難忘的經驗!」他用力扯著她,往隱密的花叢裡拖去。

  「走開……放開我……你……休想……」她每說一個字,就是浪費一分氣力。

  而派崔克將她拖到隱密處,立刻粗魯地開始拉扯她身上的衣服。

  他壓住她的腿,雙手在她身上亂摸,然後往下探--

  「不、不要--」她掙扎不開,頭也愈來愈暈,急得快要哭出來。

  雷斯,雷斯……救她,她不要受這種屈辱……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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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正在會議室開修正法案會議的雷斯,突然眼皮一跳,心一抽,感覺極度不安。

  「……以上,一百八十四票對五十六票……任意姦淫婦女自公佈日起改為公訴罪,並且從重量刑。」鎮日研究世界各國法律條文、努力分析其中優劣利弊,以期修正自己國家法律,能達到更公平公正公開、不枉不縱境界的法務人員卡特?巴爾宣佈。

  結果公佈,眾人正等著主席--雷斯.卡萊爾作結語,但是雷斯卻一臉心神不寧。

  「雷斯?」卡特?巴爾低喚。

  這是在開國家的重要會議耶!公然分心也未免太離譜了!話說回來,雷斯從來沒有這種失常紀錄,是怎麼了嗎?!

  雷斯猛然回神。「會議暫停,大家先休息一下。」說完,他立刻向外衝去。

  嘩!神跡!卡特.巴爾瞪大了眼。

  認識雷斯二十八年,他從來不知道雷斯也會有這種近乎驚慌的神色。

  到底是什麼事引起雷斯的失常呢?

  實在太好奇了!卡特.巴爾立刻跟著追了出去。

  來去看看雷斯的驚慌!

              *                   *                   *                   *                   *

  「涼希呢?」火速衝到涼希的臥房,只看見莎娜。

  「被愛麗克絲小姐邀去喝下午茶……」話還沒說完,雷斯已經如來時一樣,像一陣狂風般飆走。

  莎娜乾瞪著眼還沒回神,另一個人又飆了進來。

  「雷斯呢?」

  「去北花園找……」話一樣還沒說完,卡特也已經追了出去,留下莎娜暗自咕噥,不知道這些主人們是怎麼回事,在練習折返跑也不是這種練法……

  整片王宮花園,最適合喝下午茶、風景最好的地方,就是北花園,雷斯不假思索地衝去,心裡的不安持續擴大。

  涼希、涼希……

  「走開、走開!」儘管全身沒力、儘管被拖到花叢裡,她還是努力叫喊、反抗。

  就算徒勞無功,也比任人宰割好!

  也幸好她這麼倔強、這麼不屈服,她的喊聲,讓一來到花亭的雷斯立刻聽見。

  撥開花叢,地上的那一幕讓雷斯臉色鐵青,生平第一次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氣,一拳將那名壓住涼希的男人揍飛!

  「哇--」現場只聽見一聲哀叫。

  而在地上,失了力氣、衣衫被扯得零零落落的涼希,一看見他,一直沒有掉淚的眼眶驀然泛紅。

  「雷……斯……」看見她,她心頭一鬆,卻怎麼都爬不起來。

  雷斯立刻脫下外灰蓋住她的身體,然後站起來,大踏步朝掉在地上、剛要爬起來的派崔克走去,迎面又是一陣鐵拳橫扁。

  「啊……不要……饒……饒命……」被打的毫無招架之力,派崔克哀嚎著求饒。

  但是雷斯連聽也不聽,繼續揍人。

  跟在後面追來的卡特.巴爾一看見這種情況,不必多想,他就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雷斯,夠了,住手。」卡特拉住他。

  再打下去,雷斯就要把人給打死了。

  「別阻止我。」雷斯陰沉著臉。

  「我不能讓你犯下殺人罪。」卡特沉聲道:「這樣夠了,我保證不會讓他逃掉,你應該快去看看她,她的臉色不對勁。」

  聽到這裡,雷斯再沒有爭辯,立刻回到涼希身邊。

  「涼希。」他輕喚著,摟著她,支撐她坐起來。

  「我……被下藥……沒有……力氣……」她努力說明情況。「他……愛……愛麗克絲……」她顫抖著,氣息極度不穩。

  「我知道、我知道。」雷斯緊緊摟住她。

  幸好、幸好……他、心神不寧……幸好……他及時趕到……

  「我……沒有……被他……被……」她慌亂著,只想解釋。

  「我知道,你別說了;我在這裡,你放心。」雷斯心痛的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

  在他的保護下,她居然還受到這種傷害、這種侵犯……

  「雷斯,你先帶她回去休息,好好照顧她;至於派崔克,我保證他絕對跑不掉。」卡特說道。

  雷斯點點頭。

  「涼希,我帶你回去。」他先對她說,然後橫抱起她。「卡特,幫我問出一切。」

  「我會。」卡特承諾。

  「拜託你了。」抱著涼希,雷斯迅速離開。

  能讓雷斯這麼重視的女子,一定是他還沒機會見到的涼希公主了,而對公主下藥……卡特搖搖頭。

  為了奪愛,愛麗克絲也未免做的太過分了!

              *                   *                   *                   *                   *

  回到臥室,讓一臉驚駭的莎娜重新更換上衣服後,涼希的情況並沒有隨著時問過去而好轉,反而看起來更加痛苦。

  臉色潮紅、渾身乏力、體溫略微上升、身體莫名燥熱,這些症狀……

  「醫生?」雷斯焦急地看著為涼希看診的王室專屬醫生。

  「雷斯,公主是被下了……迷藥和……」在這麼美麗、嬌滴滴的公主面前,老醫生傾近雷斯,悄悄說了一句。

  「真的?」雷斯臉色一變。

  「真的。」老醫生點點頭。「這藥剛服下時,不會那麼快發作,大概要過一個小時後,才會愈來愈明顯。比較幸運的是,這種藥沒有副作用。現在只要等藥效褪去,公主自然就會沒事。或者你和公主……」去做愛做的事。

  雷斯望了一眼躺在床上,神情痛苦的涼希,明白了老醫生的意思。

  「沒有辦法讓她好過一點嗎?」

  「與其開藥方或打針,不如等藥效過去,因為這樣最不傷身體。」本著為病人好,老醫生這麼建議。

  「我明白了,你把公主的情況做下紀錄,先回去吧。」

  「是,王子。」老醫生告退。

  雷斯讓莎娜也退下,然後坐在床沿,握住她一隻手。

  「告訴我……我怎麼了……」被他握住,她覺得有種異樣的舒適感。

  「藥裡……有……」他遲疑著俯身,低聲在她耳畔說了句。

  來不及為他的接近所帶來的舒緩感到舒服,她被他那句話驚呆了!

  「她……」她居然下這種藥?!

  「別緊張,你會沒事,只是……會難受一點,等藥效過去就沒事了。」他連忙安撫她。

  這下,涼希知道自己的身體為什麼燥熱的反常了,也明白為何他的接近,會帶給她一種奇異的舒適感。

  該……該死……

  她抽回被他握住的手,集中注意力控制住自己,不朝他撲過去。

  「涼希?」

  她轉開身,離他愈來愈遠。

  「不,不要過來……」她抓著被子,露出苦笑。「我不想……對你霸王硬上弓……」

  「涼希!」他無奈,卻又想笑。

  都什麼時候了,她居然還有辦法說笑話。

  「我可以……熬過去的。」她閉著眼,抵抗愈來愈衝動、愈來愈昏沉的意識。

  雷斯從來沒有像這一刻,覺得自己是那麼沒用。她受到藥物折磨,他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她痛苫,沒辦法幫忙。

  「你……走,不要……留在這裡。」她能感覺到,自己蓋在被子下的皮膚異常敏感,連摩挲過棉被,都會有異樣的舒適感。

  「我不走。」她現在這樣,他怎麼走得開?

  「你走!」她咬牙,感覺淚意往眼眶裡湧。「我真的怕……我會和你……」

  雷斯看不下去了。

  「涼希,嫁給我。」他握住她的手。

  「嫁……」她愕然。

  「雖然這個的求婚時機很怪,但是……你願意嫁給我嗎?」他的眼裡,既有深情、有心疼,也有不捨。

  「不……」她咬著唇,只能逸出一聲可憐兮兮的拒絕。

  「不?」

  「不要……這種……情況……」她的意識想抽回手,可是,身體的慾望,卻令她想貼上他昂藏的身軀。

  「涼希……」

  「不要……」她咬得唇泛血絲,猛力抽回手,跌跌撞撞下床。

  「涼希!」雷斯大驚,立刻就衝過去要扶她。

  「不要過來……」她尖叫,即使沒有力氣,她半走半爬,也要走到浴池!

  雖然還不到沐浴時間,可是房後浴池的水一直是滿的,她努力撐到浴池,跌了進去。

  「涼希!」看她跌了下去,雷斯就要下水救她,她卻探出頭,雙手環住自己,渾身濕透地閉著眼。

  「讓我……在這裡……」池水是冷的,至少可以讓她保持清醒,不會做出連自己都唾棄自己的舉動。

  「涼希……」他喚著,心不斷抽疼。

  在他眼前,她受這種苦,他卻無能為力……

  她閉著眼,冷得打顫,嬌小的身軀冷熱交纏。雷斯再也看不下去,也跟著下水,緊抱住她。

  「雷斯……」她張開眼,沒有力氣地靠著他。「你不必……陪我……水……很冷……」

  「我要陪你。」

  「你……會生病……」

  「無所謂。」

  「雷斯……」她抬頭。

  「別說話,保留一點氣力。」他愛憐地吻了吻她的額,將他的心疼,都含在吻裡了。

  「我……我想嫁你……可是……我不要……我們的第一次……是在這種情況下……不要……你只是負責任……那跟……喜歡……是不同的……」她顫抖地說。

  他愣然,驀然瞭解了她的心思,既苦笑,又心疼無比。

  「不管有沒有今天,我都會娶你。」他輕柔地低語。

  她聽了,雖然臉色蒼白、渾身泡水、狼狽不已,卻也笑了。「記不記得……你說過……我很小心眼?」

  「記得。」

  「我不要我們之間的事……有任何強迫……」忽然一陣急劇的顫抖,讓她再也說不下去。

  「我明白……」他點點頭,只是更擁緊她,讓她靠著自己,不至於整個人滑進池子裡。

  她的倔強,讓她連在這種時候也不肯認輸。

  如果她要受這種痛苦,他卻幫不了她,那他就陪她。

  「雷斯……」

  她冷得打顫,身體裡的熟卻漸漸舒緩,這樣冷熱交替的感覺,讓她疼得難受,靠在他懷裡,禁不住流出淚水。

  他知道她哭了,但沒有費事替她擦淚,只是更緊地抱住她。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身體裡空虛的熱漸漸消失,寒冷卻一步步佔據她的知覺,她的感覺漸漸麻痺……

              *                   *                   *                   *                   *

  才離開不過兩個小時,老醫生又被招了回來,聽到雷斯說的情況,當場失去風範地低咒連連。

  依他看來,雷斯和涼希兩個人根本就是郎有情、妹有意,在這種非常時候,還ㄍㄧㄥ什麼咧?

  泡冷水?真虧公主想得出來。

  被藥物折磨了近三個小時,涼希終於昏倒在雷斯懷裡,一察覺到這點,他立刻抱她出浴池,喚來莎娜替她換衣服、擦乾身體,接著又派人十萬火急地再將老醫生給找過來。

  下午發生的事,到了傍晚已經傳到太王和太王后耳裡,當他們一聽到愛麗克絲所做的事,根本驚訝得無法反應。

  簡直……太無法無天!

  現在,一群人等在床旁,老醫生正忙著替涼希看診。

  涼希躺在床上,緊閉的雙眼、蒼白的臉色,讓所有人都擔憂不已。

  仔細診察過,在涼希手臂上打了一針後,老醫生終於回過身。

  「涼希要不要緊?」這一句問話,至少有五個人同時說。

  「大毛病沒有,但小毛病……恐怕要持續好幾天。」老醫生臉色有點凝重。

  「什麼意思,你說清楚!」太王問。

  「回太王,公主身上的迷幻藥藥效已經退得差不多,但是……她泡在冷水池裡那麼久,已經受涼了。我剛才替公主打了退燒針,今天晚上到明天要特別注意。我擔心的是……如果公主一直高燒不退,情況就會比較麻煩。」

  「涼希……」太王后一聽,心疼地走向床鋪,伸手摸著孫女蒼白的面孔,感覺到面孔上泛出的熱度。「我的孫女……」

  「如果高燒不退,又會怎麼樣?」太王再問。

  「很可能會引起併發症。」老醫生頓了頓。「到時候,希望太王能同意,將公主送到醫院去,那裡設備比較齊全,要做治療也比較方便。」

  「那今天晚上呢?」

  「我會開藥,磨成粉狀後,再加上藥水,每四個小時喝一次。記住,無論如何,一定要餵公主把藥吃進去。另外,今天晚上得有人照顧公主才行。明天一早我會再來。」

  「莎娜,你跟著醫生去拿藥。」太王命令道。

  「是。」莎娜立刻跟著醫生走出去。

  太王走近床鋪,握了下涼希的手,面色沉凝。「雷斯,通知克裡回來。」

  「太王?」

  「涼希發生這樣的事,他必須知道。」愛麗克絲畢竟有王室親族的身份,這件事的後續處理,需要他這個一國之君出面。

  「是。」雷斯點頭。「請太王、太王后先回去休息,今天晚上我會留下來照顧涼希。」

  「不,我留下來照顧她。」太王后說道。雖然不曾長時間相處,不像一般祖孫間有著那麼濃密的感情,可是涼希這樣……叫她怎麼放得下心!

  「雷斯,你也陪涼希泡了冷水,該好好休息。」初聽到這件事,太王就明白雷斯對他的孫女有多深的感情。

  「我沒關係。」雷斯搖搖頭。「今天晚上由我照顧,明天再麻煩太王和太王后,好嗎?」他還年輕,可以熬夜,但太王和太王后年事已高,自己的身體也得顧著才行。

  太王想了想,扶起太王后。「就照雷斯說的吧。」

  「太王……」太王后握住丈夫的手,一臉難過。

  「雷斯,」太王看向他。「我把涼希交給你了,好好照顧。」

  「雷斯明白。」他保證,絕不會再讓任何人有機會傷害涼希。

  太王這才點頭,扶著妻子往外走。明天,再換他們來照顧涼希,現在,就把這裡先讓給他們小倆口吧!

              *                   *                   *                   *                   *

  情況並沒有好轉。

  涼希高燒退了又熱,人一直在昏迷中,整個聖卡萊爾王室籠罩在一片擔憂中。

  而遠在台灣的克裡王一接到消息,立刻在最短的時間內,帶著紀蘭芳回到聖卡萊爾。

  現在,紀蘭芳在房裡照顧涼希,而克裡王、太王與太王后、雷斯、加上來報告兼探情況的卡特共五人,則在房外的花廳討論。

  「派崔克招了嗎?」克裡王在瞭解情況後,隨即問道。

  「招了。」卡特回道。那個沒用的傢伙,光是被雷斯打的渾身是傷、再遇上他最擅長的威嚇逼供法,在被帶到訊問室五分鐘後,立刻將一切原委招了。

  而愛麗克絲也被帶到拘留房關著,免得她逃掉。

  現在這件事在王室與大臣間傳的滿天飛,但卡特很謹慎地沒讓消息外露,所以大眾媒體還不知情。

  「這件事必須從嚴處理。」克裡王還沒說話,太王就先出聲:「王室裡,絕對不容許這種事再發生!」

  克裡王沉吟了下。「卡特,依法該怎麼處理?」

  「主謀與從犯同罪,沒有誰輕、誰重,根據最新修改過後的法條,冒犯王室中人是罪上加罪,最高得以判處死刑。」王室的威儀,是不容褻瀆的。

  「等一下。」這時,羅捷.布里德在莎娜的帶領下走了進來。「羅捷參見太王、太王后、王上。」

  「免禮。」克裡王示意他起身。「有事嗎?」

  「羅捷是為舍妹愛麗克絲求情而來,請王上網開一面。」羅捷並沒有起身,依然單膝跪著。

  「羅捷,本王明白你疼惜妹妹的心理,但是愛麗克絲的行為……實在讓人難以原諒。」克裡王說道。

  「王上,羅捷不敢太奢求,只希望王上能念在羅捷為國家盡心盡力的情分上,饒了愛麗克絲的死刑。」

  「羅捷,本宮明白你愛護妹妹,可是這樣的事……如果雷斯沒有及時趕到……你知道涼希會有什麼後果嗎?」太王后既傷心、又憤怒。

  「現在……涼希還病著,根本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好……」太王后哽住聲,深吸口氣,再一個字、一個字說道:「本宮絕不輕饒罪魁禍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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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太王后震怒,場面頓時一片僵凝,沒有人敢再多說一句。

  良久,克裡王終於開了口:

  「怎麼論處,稍後再議。卡特,人犯由你看管,不得出任何紕漏。」現在涼希還沒清醒,要判刑,克裡王也真的沒心情。

  羅捷是他器重的人才,從成年後也替國家貢獻不少心力,他破天荒地求情,克裡王無法置之不理,但愛麗克絲實在太沒分寸,做出這種事,實在叫人想饒她一命都很難。

  不過,現在,一切都以救醒涼希為第一要務,其他事可以之後再說。

  就這樣,所有人都把重點放在涼希的病情上。

  連著兩天兩夜,涼希一直在不斷發燒與退燒之中,時而昏迷著囈語、時而平靜地睡著。身上的汗出了,紀蘭芳和莎娜就忙著替她擦乾身體、換上乾爽的衣服,而她發燒時,她們又忙著餵她喝退燒藥。

  醫生說,最麻煩的是,涼希的藥總是喝不進去,三次裡有兩次半是吐出來的。吃不進藥,那麼她的病情就很難好轉。

  涼希一直沒有醒,讓所有人擔心透了,尤其是雷斯,就算不能守在床邊,他也一直留在這裡,始終沒有走,也沒有好好休息,誰都勸不動。

  在涼希醒來之前,他絕對不會離開半步。

  「等涼希病好,我要帶她回台灣。」趁著又一次涼希漸漸退燒的時候,紀蘭芳暫時讓雷斯看著,然後拉著克裡王到一旁說話。

  「蘭芳,我知道你心疼女兒,但我們也同樣擔心涼希。」

  「克裡,我不要我們的女兒再有任何危險,她來聖卡萊爾才多久而已,就被傷害成這樣……」

  最讓紀蘭芳難以接受的是,前不久還拿著電話跟她有說有笑的女兒,現在卻一直昏迷。她多怕!怕女兒再也醒不過來!

  「我懂、我懂。」克裡王將她擁入懷裡,安撫道:「現在我們以照顧涼希為先,祈禱她快點好,其他的事等涼希好了之後再說好嗎?」

  「你在安撫我,你根本不同意我把涼希帶回去……」紀蘭芳的聲音從他懷裡模糊地傳了出來。這男人……她愛了那麼久,還會不瞭解嗎?

  「就算是安撫,你就可憐我這個從回來後,就一直忙的天昏地暗的男人,答應我,現在別提,好嗎?」事實上,除了「拖」之外,克裡王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辦。

  蘭芳一旦拗起來,他是絕對沒辦法讓她改變心意的。

  「哼,早晚你總要面對的。」偎在他寬闊、充滿安全感的懷裡,紀蘭芳也希望她可以不要有任何煩惱。

  早晚,只要別是現在就好。克裡王苦笑,望著床上蒼白未醒的女兒,看著守在床畔寸步不離的雷斯。患難見真情,看來雷斯是真的愛慘涼希了。

  而涼希……涼希絕對不能有事!

  「涼希,你想回台灣嗎?」聽見他們談話,雷斯握著她的手,輕聲說道:「我答應你,只要你醒過來、恢復健康了,你想去哪裡,我都帶你去,只要你醒過來、好起來……」雷斯心痛地垂首,額頭抵著她的手背。

  整整三天了,雖然連續發燒的次數有減少,但她始終沒有醒過來的跡象。

  涼希、涼希……雷斯不斷低喚,在嘴上、在心裡。

  幾乎叫人無法察覺的,涼希的手輕輕扯動了一下。

  雷斯一怔--

  過了二秒鐘,她再動了一下,這次比較明顯了,雷斯也回神。

  「涼希?」不是他的錯覺吧?涼希真的……動了兩下?

  這次動的,不是她的手,而是她的唇瓣輕蠕了下、眼睫眨閃了下,愈閃、愈明顯--終於,她睜開了眼睛。

  「涼希?!」雷斯幾乎不敢相信,他的祈求成真了!

  「雷……」她開口,要出聲卻很困難。

  「別急。」雷斯連忙以棉花棒拭濕她的唇,然後好小心地望著她,「有沒有感覺哪裡不舒服?」

  她抿了抿唇,搖搖頭。「我……怎麼了……」

  「你病了三天、整整昏迷了三天、發燒了三天……」

  涼希伸手,摸向他憔悴的面孔。「你好醜。」她皺皺鼻子。

  「因為我在照顧你,都沒有好好睡。不只我,太王和太王后、還有你的爸媽……」說到這裡,雷斯連忙回頭。「父王,涼希醒了!」

  涼希醒了!

  正相擁著互相安慰的「情夫、情婦」同時一怔,然後衝到床邊。

  「涼希!」兩人同時驚喊。

  涼希綻出一抹虛弱的微笑,對自己的爸媽打招呼。「爸、媽……」

  涼希醒了、真的醒了,太好了!

              *                   *                   *                   *                   *

  涼希醒了,這個消息讓太王和太王后高興不已,她才剛醒來,房裡就擠滿一堆人,其中還包括被緊急召喚來的老醫生。

  「公主的病沒有什麼大礙了,接下來只要好好休養,很快就能恢復健康。」老醫生診察完畢,總算也鬆了口氣。

  天知道公主的病一天沒好,他的心理壓力有多重;但對公主的行為,他也真的是服了。

  「謝謝你。」涼希對老醫生說道。

  「公主不必客氣,這是我的本分。」老醫生告退。

  「涼希,你真的好了嗎?讓奶奶看看。」太王后坐在床沿,看著孫女依然蒼白的面孔,握住孫女瘦弱的手。「我可憐的孫女,你讓大家都急壞了,現在肚子餓不餓?想吃什麼,奶奶立刻讓人去煮。」

  「我……」話還沒說完,就被太王打斷。

  「涼希,還有沒有哪裡不舒服?頭還會暈嗎?」

  「我……」還沒有機會說下一個字,她的話再度被父親打斷。

  「涼希,你剛醒來,病還沒有完全好,別太累了。」爸爸的關心,永遠都是以她的感受為第一優先。

  「我……」依然沒有機會把話說全,紀蘭芳就先開口。

  「涼希,你讓媽媽擔心死了!」蘭芳坐在床沿另一頭,緊握住女兒另一隻手。

  涼希這下連「我」都不想說了,接下來還有沒有要發表慰問宣言的,麻煩一次說完,別老是打斷她的話。

  然而在場唯一還沒有開口的,只剩雷斯。涼希望向他,他也回望,那種關心,只要一個眼神就懂了,他不必開口。

  「涼希,你想吃什麼,快告訴奶奶。」太王后再度開口。

  「涼希,媽煮你最愛吃的粥給你吃,好不好?」紀蘭芳說。

  「蘭芳,這點小事,讓膳房去準備就好了,不用你親自動手。」太王后說。

  「我的女兒,我自己照顧。等她體力好一點,我會帶她回台灣,不再給你們添麻煩。」紀蘭芳很見外地說。

  「涼希是聖卡萊爾的公主,當然留在這裡。」太王后放開涼希的手,臉色微沉地看著紀蘭芳。

  「她是我的女兒,不是什麼公主。聖卡萊爾王室何等尊貴,我們母女高攀不起。」紀蘭芳也放開女兒的手,專心應付太王后。

  「我絕不會讓你把涼希帶走!」太王后站起來,眼神轉怒。

  「我一定要帶她回台灣!」紀蘭芳的怒氣才不下於她。

  「你試試看,沒有我的允許,涼希休想走!」

  「你才試試看,你絕對阻止不了我?!」

  「蘭芳,如果不是看在涼希的份上,你現在還無法踏上聖卡萊爾的土地!」

  「誰希罕來這裡,等涼希一好,我們母女就走,不必人趕!」

  兩人愈吵愈凶,在一旁看情況不對的父子立刻向前,一人拉住一個。

  「王后,少說一句。」太王勸道。

  「蘭芳,別這樣。」克裡王也勸。

  「太王,你看看她那是什麼態度。」太王后真是很不想生氣,可是……實在忍不住。其實,她很想成全蘭芳和克裡的,但是……蘭芳的堅持實在太過分了,說什麼她都不能讓王室唯一的血脈,離開聖卡萊爾。

  「克裡,涼希沒有虧欠你一分一毫,她是我的女兒,我絕對不會讓她留在這裡,繼續被人欺負!」蘭芳才不管那麼多,女兒是她的心肝、她的寶貝,絕對不可以再有半點閃失!

  兩個女人愈吵愈起勁,涼希翻翻白眼,覺得很沒力。

      「還好嗎?」唯一有空、又把注意力全放在她身上的,只有雷斯了。

  「好吵。」她癟嘴。

  現在她終於知道,被眾人拱在手心關愛,是什麼滋味了。可是她實在無法忍受。

  噪音哪……

  「雷斯。」她朝他勾勾手。

  「嗯?」他貼近她。

  「你帶我去外面透透氣好不好?」她低聲說。

  雷斯看了看那頭愈吵愈有力的「大人」,然後回過頭微笑,對她點點頭。

  伸出手,用被子將她包了個密實,抱了起來,他們兩個悄悄溜出房間,就把臥房讓給他們繼續吵囉!

              *                   *                   *                   *                   *

  雷斯抱著她,走到屋外水池旁的椅子上坐著,小心拉好被子,不讓大病初醒的她再被夜風吹的著涼。

  「雷斯,她們一直這樣吵嗎?」

  「不,是剛剛才開始吵。」之前忙著擔心涼希的病情都來不及了,哪還有心思吵架?!

  「在我昏迷的時候,都發生了些什麼事?」她問。

  「你昏迷、發高燒,把我們都嚇壞了……」雷斯開始說。

  她的昏迷不醒,讓大家擔憂得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後來克裡王帶著紀蘭芳回來,紀蘭芳更是接手了照顧她的工作,和太王后兩個很合作地看護她,至於膽敢算計侵犯她的人--

  「派崔克被父王處以無期徒刑,終身勞役,而愛麗克絲……由於羅捷求情,父王網開一面,判她不得再入王室之籍,終身貶為庶民,除了到寺廟為尼半年,懺悔自己的行為外,也要她在還俗後,到老人之家服勞役十年。」

  老人之家,是聖卡萊爾公園為年紀大的人所設的政府單位,而裡頭的勞役,就是洗衣、燒飯、整理環境等等,勞其筋骨,正好可以磨一磨愛麗克絲驕縱任性的個性。

  「現在,你別想其他的事,只要好好把自己的身體養壯就好。」天知道,她這一病可把他嚇死了。

  「我……很難忘記……」她偎著他,眼眸微閉。「如果他……我不知道……我是不是還……活得下去……」

  「別想!」他收緊手臂,「我不會讓那種事發生。」

  涼希睜開眼,望著他比她更痛苦的表情,她深吸口氣,知道自己不能再難過下去,不然,有人會比她更痛苦。

  「我讓你很擔心,對不對?」她望著他,輕問。

  「對。」他點頭。

  「我很麻煩?」

  「對。」他又點頭。

  她瞄著他。「可是……你還是喜歡我?」

  「對。」他笑,眼裡還是有殘存的驚惶。

  涼希望著他,把手從密封的被子裡伸出來,朝他勾了勾。

  「嗯?」他低首。

  她再勾一次手指。再近一點。

  雷斯再低首。

  嗯,距離夠近了,近到涼希可以抬起頭就吻到他。

  「對不起,讓你擔心了。」從他憔悴的面孔,一向瀟灑深邃的眼眸變成擔憂、驚惶,不必多說,她就可以想像得出,他這三天是怎麼過的了。

  如果說,她病了三天,一直被病毒和高熱折磨;那麼他就是在擔憂,和恨自己無能為力的自責中過了三天。

  但是,雷斯面對她,卻只有笑容。

  「你醒了,才是最重要的。」

  「你對我太好,會讓我不知道該怎麼才好。」她捧著他的臉頰。「我沒有那麼好,讓你這樣……」

  雷斯點住她的唇,以唇,不讓她再繼續往下說。

  「可是我心甘情願。」

  「雷斯……」她感動於心,眼眶不覺泛濕。

  「涼希,嫁給我。」他低語,再次求婚。

  嫁……給他?

  「我知道,你還年輕,也許還不想結婚,可是……我無法忍受你再出任何差錯;結婚,我才能日夜守著你。」天可憐見,他的心臟,絕對再也禁不起這類的驚嚇了。

  「你愛我嗎?」她問。

  「我愛你。」他點頭,輕語,卻再誠摯不過。

  「好,我嫁給你。」她點頭。

  「真的?!」他疲憊的神情頓時一掃而空。

  「真的。」她點點頭,然後再補一句:「這三天,你為我受了好多苦,我不忍心再吊你胃口、讓你等了。」

  雷斯笑容一僵,頓時有點哭笑不得。

  「你呀--」就不能說點好聽的話來安撫他嗎?

  「我很皮,對不對?」她燦著笑容問。

  「對。」他沒力氣再點頭。

  「可是,我愛你。」

  「你……說什麼?」她突然的一句,害他又愣掉。

  「好話不說第二遍。」她一臉促狹。

  「你呀……」雷斯真的認栽了。

  她才剛醒,可是讓人七上八下的功力卻更高桿了,一下可以讓他高興像得飛上天,一下卻又讓他沮喪得想跳水。她呀……磨人精……

  偏偏,他就愛這個磨人精,而且一動心,就是十幾年,無法改變……

  「雷斯,幫我一個忙好不好?」她忽然道。

  「什麼事?」

  「我記得,再五天就是爺爺的慶生宴會了,在那之前,我們一起離開聖卡萊爾。」

  「為什麼?」雷斯不懂。

  「因為,我要讓爺爺和奶奶承認媽媽這個媳婦,讓爸爸和媽媽能夠正武結婚。」這是她之前就想好的,幸好她還來得及實行。

  「你想怎麼做?」他問。

  「利用我們的失蹤,讓他們不得不照我們的希望做。我知道爺爺奶奶早就接受媽媽了,只是嘴巴上還不肯輕易放鬆而已。」因為他們最在乎的是她,所以,她當然就要做一次壞寶寶了。

  雷斯也聰明,很快意會。

  「離開了這裡,你想去哪裡?」

  「當然不能回台灣。」這是肯定的。「我們去別的國家走走好不好?」

  「去哪裡?」他笑,很高興她的精神恢復的這麼好。只要她好,就算是整人,他都會很樂意配合。

  「嗯……」她想了想。「先去日本。」去北海道,看看寒冷的雪景、看看好玩的冰雕。

  「然後呢?」

  「再去歐洲,看看百花開。」

  「再來?」

  「去英國,看社交季、看霧都的模樣……」多麼美好的計劃呀!

  「我看,你主要的目的不是為了撮合父王和蘭姨,而是為了溜出去玩吧!」他斜睨她一眼。

  唉呀!被發現了。

  「呃,順便嘛!趁現在還沒對外公佈我是聖卡萊爾的公主,當然要好好玩一玩呀!要是以後大家都認得我了,那我就沒有自由了。」她低嚷著撒嬌:「雷斯,好不好嘛,帶我去嘛……」

  「好。」他還能說不好嗎?

  「我就知道,你對我最好了。」她快樂地偎進他懷裡,肚子卻不小心咕嚕一聲。「呃……」

  「我都忘了,你該吃點東西才是。」雷斯溫柔地笑了,免去她的尷尬。「我們去膳房找東西吃,好不好?」

  「嗯。」她點點頭。「你真好。」後一句,是針對他沒有取笑她說的。

  「我寧願你餓了,多吃一點,也不要你蒼白地躺在床上。」他笑著,抱著像毫無重量似的她,大步往膳房走去。

  涼希望著他、偎著他,心頭既感動、又酸楚。

  她知道,他雖然是笑笑地說這句話,可是,那卻是他用三天的擔憂、差點白了髮換來的領悟。

  他對誰都可以冷漠疏離,唯獨對她包容又溫柔,縱容她的一切、瞭解她的心思。

  她怎麼能不愛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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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

  太王的慶生宴會上,太王和太王后端坐在首位,克裡王伴坐在旁,然後是紀蘭芳,接著空了兩個位置,之後是眾大臣與各國大使館的官員。

  現在時間,晚上七點半,宴會早該在半個小時前就開始,然而所有人卻面色肅穆、氣氛沉凝,眼神不時飄向那兩個大大的空位。

  「找到了嗎?」太王忍不住再問。

  「回太王,沒有。」侍從回應,然後繼續去找人。

  整個王宮幾乎動員起來找人,因為那兩個空位--那兩個遲遲沒有出現的人,一個是克裡王的養子,雷斯王子,一個卻是克裡王的親生女兒,涼希公主;這兩個重要人物莫名失蹤,誰還有心情吃壽宴呀!

  突然,一直伺候涼希的侍女莎娜急忙奔了進來。

  「王上,我……我找到了。」莎娜上氣不接下氣。

  「找到他們了?」克裡王立刻問。

  「不是,是這個。」莎娜立刻呈上從公主枕頭底下翻出來,署名給王上的信件。

  克裡接過,立刻拆開來看--

  爺爺、奶奶、爸、媽:

  對不起,讓你們緊張了。

  放心,我和雷斯沒有失蹤、也沒有被綁架,只是--偷溜了而已。

  爺爺和奶奶想趁今天晚上認孫女的心願,可能要落空了。不過我替爺爺、奶奶想了個補償辨法,那就是--認了媽媽這個媳婦。在壽宴上,爺爺和奶奶可以宣佈爸爸和媽媽的婚訊,爸爸媽媽快快結婚,我和雷斯也就會快快回來。

  千萬不可以誤會哦!我絕對絕對沒有要脅你們的意思!這陣子發生好多事,我想我應該再去增長一些見聞、多看看l些地方,有雷斯陪著,安全問題你們就不用操心了,我也會好好照顧自己的。

  爺爺,祝你生日快樂,福如柬海、壽比南山。

  奶奶,要跟媽媽好好相處哦!婆媳--也可以像母女嘛!

  爸,處在兩個女人中間,你要堅忍不拔,加油!

  媽媽,別替我擔心,要好好抓住這次機會,別再總是和爸爸兩地分離了。

  雷斯、涼希  敬上

  附註:別費心找我們了,因為……那大概只是白費力氣,雷斯那麼厲害,我們一定會躲的你們找不到。不過,我保證,在爸媽結婚週年的慶祝會上,我和雷斯一定會回來!


  看完信,克裡王真是氣也不得、笑也不得。

  這、這兩個孩子真是……

              *                   *                   *                   *                   *

  同一時間,一架飛往日本的夜間航班,載著許多旅客的商務艙最右邊後排座位,分隔二人座的中間橫隔被拉起,從毯子底下的身形,約莫可以看得出一具嬌小的身軀、依偎著身邊那具昂藏的身形而睡。

  忽然,那張露出毯子外的嬌美睡顏皺起眉頭,表情充滿驚惶、害怕!

  「不、不要--」那種驚惶無助的失措,讓她猛然睜開眼。

  燈光昏暗著,耳邊還傳來悶悶的引擎聲,她不在那個隱密花叢,而是在飛機上,身邊偎著一堵熟悉的胸懷。

  雷斯……她仰起臉,伸手撫著他的面容,然後往下,滑過上衣,從衣服下擺伸了進去,冰涼的手指,觸著他溫熱的體魄。

  「涼希,你在做什麼?」他隔著衣服,抓住那雙搗亂的小手。

  她一動,他就醒了,本以為見他睡著,她會繼續睡,結果……她卻伸手開始非禮他。

  「我想要你。」她低語,移動著身體更貼近他,然後主動吻他的唇,身體整個貼上他,一隻小手撫觸他還不夠,另一隻也伸了進來,撫摸的動作雖然生澀不已,但是對他卻有十足的影響力!

  「涼……希……」在她的密吻下,他很困難才能發聲。

  可她的唇卻移往他頸部,刷摩著他頷下的敏感處--

  不由自主地,他有了明顯的反應,呼息愈來愈重、愈來愈沉、愈來愈低促;涼希感覺到,熱吻中斷了一秒,接著更賣力地吻他、撫摸他,小手還一路移往他身下。

  雷斯根本沒有回神的機會,就被她突來的熱情誘得無法保持冷靜,雙手不自覺也解開她的上衣,接著挪往背後解開她的胸扣,然後覆住她胸前小巧的渾圓,以指尖逗弄著中心的敏感點,引來她緊繃的震顫,一股空虛的熱頓時全往身下竄。

  隔著兩層衣料,他的亢奮緊緊抵住她的柔軟--

  她再度一顫,直覺想退開,就這麼一頓,雷斯硬生生止住。

  「雷斯……」她低啞開口。

  他摀住她唇,閉著眼努力自制。

  幸好,他及時停下;幸好,他們覆著一張毯子,光線昏暗,使人看不清毯子底下的舉動;幸好,他們沒有發出太大的聲響;幸好,現在大部分的旅客都在休息,沒人發現……

  幸好……

  他重新睜開眼,雖然殘存的慾望沒有完全控制住,但理智已經重回他眼裡。

  「涼希,怎麼回事?」她不會無緣無故有這種失常的舉動。

  「我……」他沒有怪她、沒有喝斥她的不當,只有關心的詢問:涼希低嚀一聲,委委屈屈地說:「我……我作惡夢……花叢裡……他……」

  「別說了,我知道。」不願意她多回想一次那場惡夢,雷斯圈住她的腰摟向自己,兩人側身相對。

  「我……我不要身體留著被他摸過的記憶……」她搓著雙臂,很無助、很慌亂,「雷斯,幫幫我……」

  所以,她突來的熱情,是為了抹去痛苦的回憶。

  她沒有受到實際上的傷害,但在心裡,卻留下一道陰影。她燒退了,很快恢復精神,很高興地設計撮合自己的父母,可是,她自己受到的傷害,卻一直藏著,甚至睡著也會作惡夢。

  如果不是現在他們正好相依著補眠,他可能永遠都不知道她心裡的傷--

  「一到北海道,我們就結婚。」他撫著她赤裸的背,溫厚的手掌,卻不帶任何一絲情慾,只有安慰。

  「結婚?」她抬眼,不明白。

  他低首,纏綿地吻了吻她唇瓣。

  「結婚後,我會每夜陪著你,讓你永遠忘記那種無助……」至於他們逕自結婚,回去會不會被那群「大人」臭罵一頓,那就以後再說了。

  「可以嗎?」忘得掉嗎?

  「一定可以。」他保證。「現在,閉著眼再睡會兒,等你醒來的時候,飛機就會降落在我們蹺家的第一站--日本國的土地上,到那裡,北國的冬天一定會讓你忘記很多煩惱,只顧著堆雪人、打雪仗……我們可以去看冰雕、可以看看田園的風光、可以去泡湯……」他在她耳邊低語訴說。

  她聽著聽著,安了心,惶惶不安的神態,終於恢復平靜,緩緩沉入夢鄉。

  而他的雙臂,一手摟著她、一手撫著她,圈成了一個最安全的保護網,將她護在懷中,永遠不放開!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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