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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冒牌千金 作者:連盈(已完成)

[都市言情] 冒牌千金 作者:連盈(已完成)

內容簡介

慕容齊樂,慕容家的神秘人物,極少在公眾場合現身,
長得唇紅齒白,如同開在絕望之顛的花,卻有著詭異的魅力!
為了父母的野心,她女扮男裝十八年,好成為家族的接班人,
可她只想像普通人一樣活在陽光底下,厭惡繼續欺騙世人——
她唯一忌憚的是那男人探索的眼神,倣佛能看穿她秘密似的。
在他面前,她始終無法自在。呵!他究竟是個怎樣的人呢?!

這位慕容家的“少爺”一見到他就想逃,簡直跟女人沒兩樣,
難道是對他存有戒心?!若不是看“他”長得瘦弱單薄,
他真想揪住本人,看骨子裏究竟是“真小姐”或“假少爺”?!
不過,才試探一下,他就上癮了,再也無法將注意力移開——
太有趣了!有關“他”的秘密,他施祖誠一定要親自揭開……

“齊樂少爺……”主人家的管事看見荏弱少年,趕緊前來招呼。“您的位置已經備妥了。”  
   
“謝謝。”幾乎沒有動作,連聲音都不像從本人口中發出。  

管事不自覺打了一個冷顫,暗嘆自己什么時候感冒的?沒懷疑或許是眼前這人的氣息太冷、太凍人。  
   
“我領您過去。”管事全神貫注於眼前這個未滿十八歲的少年,說不出哪裏不對勁。  

“不用。”慕容齊樂根本不看任何人!  

人並不高,卻因為太瘦而讓人生出錯覺,以為很修長。他只是來見見主人,即刻便走。  

聲音中有著空氣裏劃過玻璃的純粹和纖細,同時也神經質到讓人心裏發涼。

慕容家這位神秘的小少爺,極少在公眾場合現身,可一旦出現,眾人就情不自禁神經緊繃。  

只是站在那裏而已,大家甚至期望他能有突破性的行為,不然看見他就會有心裏灰涼的悲凄感,好奇怪。  

以往即便現身也有慕容夫婦左右相伴,近幾個月,慕容齊樂代表家族獨身出現的次數增多,難道他將為慕容家當家的傳言是真的?  
   
“少爺,是施先生……”隨行的人在身後悄聲提醒。  

“施先生”這三個字倣佛包含了深不可測的權和利,以至於如果真有人費心去細究到底有多大的權、多少的利,是可笑至極的事。  

當事實超出人們可以想像的範圍,便以某個代名詞來表示一切。“施先生”這三個字到底有多超凡呢?  

“知道了。”唇微啟,溢出輕如鵝毛的聲音。  

與透明的膚色融合的唇瓣,小小的一點快要隱去蹤跡,面色是終年少見陽光、處在陰暗處的白。  

明明就有些病態,可你的眼睛卻無法離開他的身影,如開在絕望之顛的花,有著異樣詭異的魔力。  

“少爺要過去打招呼嗎?施先生他……”  

“不用。”無論是額前還是兩鬢的發都過長,擋住了眉眼、遮去了原本就不大的臉。可那雙狹長、黑白分明的眼輕微一瞥,瞳孔不見任何轉動卻懾人心神。  

細長而光潔的脖頸,襯衫領口不同尋常的拉高,整齊的係著領帶,量身剪裁的西裝服貼到如同身體的第二層肌膚。  因為太瘦了。  

慕容齊樂只是瞥了一眼,那人的印象已經牢牢刻在腦子裏。同樣是穿西裝,那人衣冠楚楚,以壓倒性的力量似天下之霸震住全場!  

可施先生本人卻是含蓄而高貴的,是那種一眼便可感受到高品位、高水準,高出一切可正常推理範圍的人。  

為什么會是這樣的人?明明看上去只是聰明的成功商人,氣息卻遮天蓋地般讓人寒蟬。如果可以神化,大家一定會頒“玉皇大帝”的獎給他。  

齊樂的眼瞼微垂,直接走向主人,主人家似乎也知道他的脾性,寒暄了兩句沒有多說,他幾乎沒有開口,僅有些肢體動作便告辭了。  

“少爺,我去取車。”

點了點頭,齊樂走到一處隱蔽的地方靜候。腦中浮現方才的情景,施先生與眾人舉杯同飲。  

那些人都知道的,在施先生眼中,他們只是被評估、測試的物品,即便這樣,他們還是前仆後繼的涌到他身邊。  

“齊樂。”身後突然傳來中低音男聲,聲音中倣佛相熟的平穩口氣使他微驚。  

意識到沒有辦法避開就只能面對,慕容齊樂緩緩回身,處之泰然的回了一句。  

“施先生。”  

施祖誠比他高上許多,沒有刻意壓制卻仍舊氣勢逼人,光潔幹凈的下巴,身上有股麝香,不是古龍水調配的味道。  

“招呼也不打,就急著走了。”離齊樂只有半步時,施祖誠止步。距離拿捏得剛剛好,不完全靠近,又讓人汗毛豎起。  

“無所謂急不急,我一向如此。”慕容齊樂是連呼吸都冰冷的人。  

“如果我說你這樣有點像逃跑,你想怎么反駁?”施祖誠的態度,和善到倣佛在話家常。  

想從施先生眼中看出點兒什么不太可能,何況少有人敢直視他的眼,即便看出了什么,下一秒也可能天翻地覆。  

“我不想反駁。”齊樂答道,視線停在他下頷以下的位置。  

“承認了?”  

“用不著。”  

“很像你的回答。”施祖誠伸出一只手撫了撫他的頭頂,像值得尊敬的長輩在關心後輩。  

手指一根根順勢落下,滑在他的肩膀上,忽然握住他的脖頸帶過來,手臂一彎便將慕容齊樂的脖子圈住。

因為離得近,所以動作不算突兀粗糙,相反地顯得流暢而自然。  

也因為慕容齊樂一動也不動,沒有任何反抗,以致於當他整個人被施祖誠圈在懷中時,像抓過一個布娃娃那么簡單。  

齊樂的背靠在他的胸前,兩臂垂放在身側,置若罔聞的直視前面。  

施祖誠的一根手指從他的頭頂,劃到眉心、嘴唇,再滑下到脖子,改用掌掃過他的上身,甚至是……胸前。  

慕容齊樂未有絲毫變色或阻止的動作,他不想為自己辦不到的事花力氣。

“回到臺灣後,你變得不一樣了,小少爺從小體弱多病,一向嚴禁別人接近不是嗎?慕容家雙親什么時候改了規矩?”  

“哪兒來的體弱多病?”齊樂有些嘲諷的快速回了一句,立刻又恢復到平心靜氣狀態,平聲道:“何況施先生不是別人。”  

人的力量很微小,施祖誠不是,如果可以他不想把施先生當人看待。  

施祖誠在他脖頸邊發出低笑聲。“我應該要勸告慕容家雙親,齊樂這副身體和腦子都被殘害了。”  

“施先生的戀童癖好像也變本加厲了。”  

“戀童癖?”他的聲音中多出份愉悅,慕容齊樂可以想像他感覺有趣的樣子。  

“你已經過了十二歲,不能說是戀童癖。”  

施祖誠提醒了他,他想起自己甚至還沒到十八歲!可這顆腦袋,心志思維,連同身體一起,從一開始就被顛覆到荒唐的地步。  

“打扮得這么俊俏,越來越男子氣可不是件好事。”施先生坦言,握起他的手指瞧了瞧,纖細呀……跟女人一樣,不,比女人還細致。  

“我不是男的嗎?”齊樂反問,理所當然的語氣讓身後抱著他的男人靜默了一秒,繼而隨意說道:“無所謂,你知道的,我喜歡的話是男是女都無妨。”  

施祖誠的聲音鑽進齊樂的耳,衝破耳膜,讓他感到左右兩邊的太陽穴似被一根長針穿過。  

齊樂的眼眸含著寒星點點的光,施祖誠看在眼底,竟是感到欣慰,能讓齊樂情緒波動的人是他,就這一點而言,很好!  三個月前 。  

慕容齊樂半躺在床上,肩上披了一件單衣,腹部以下蓋著毛毯。頭始終朝左偏著,目光從唯一的一扇窗射出去。  

這個姿勢維持了近四十分鐘。想起幼年時,當哥哥和寄住在慕容家的韓姐姐手牽手一起出去玩,他卻只能被關在屋子裏。  

任何人都不能靠近,也絕不能跨出屋子半步!為什么不能像哥哥那樣出去玩?  

媽媽只說:他不是你哥哥!你要成為慕容家的當家!  

媽媽說話時的表情他記得異常清楚,憤恨而驚顫,神經質般小心翼翼,還有飛蛾撲火的激奮。

他完全不理解這其間有什么關聯,慕容齊樂連在自家走動的權利都沒有,就只能困在這間屋子裏。  

夜深人靜時,他還以為自己是鬼,孤獨孑然的鬼。  

小時侯以為只要聽媽媽的話,總有一天媽媽會讓他像其他孩子一樣,去學校上學,到外面玩耍,看得見陽光和青草。  

可是一直一直、一直一直,能見到的就只有父母的臉,偶爾夾雜著傭人伺候完立刻退離驚慌的表情,和家庭教師怪異的眼神。  

原來真的會習慣,而且麻木。他是慕容家體弱多病、長年臥病在床的少爺,漸漸地便覺得自己大概就是如此。  

門外忽然響起兩次敲門聲,齊樂木然將視線收回,怕脖子扭傷而輕輕地轉頭,聲音平板的應道:“進來。”  

走進來的是他的母親伍之華,將門推開小小的縫隙,側身進來的樣子好像很害怕外面的陽光多射進來一點。  

“齊樂,媽有一件事要跟你說。是這樣的,我跟你爸爸將要出國參加一個重要的商會,是施先生辦的。伍之華一進來便滔滔不絕,完全沒在意他的安靜。  

“爸爸也告訴過你,所以你應該清楚施先生是慕容家必須處理好關係的人,這也是為了將來你繼承家──”  

“你們要去哪裏?”他輕聲打斷。  

“嗯?”伍之華正說到興頭上,見他微偏頭看過來,才反應過他的問話。  

“喔!是馬爾地夫,我也奇怪為什么不在臺灣舉辦?要跑那么遠。

伍之華嘀咕了一句,又說:“你放心,我們會請信任的人來照顧你,你自己也要小心一點,不會去很久,大概半個月。”  

“信任的人?”慕容齊樂有些不解的皺了皺眉頭。“除了爸媽,我還有可以信任的人嗎?”  

“這個……”伍之華有些尷尬的笑了笑。  

“媽……”他的聲音大了點,盯著伍之華。“也帶我去行不行?我想出去看一看。”  

“帶你出去?!”伍之華反應過度的樣子引來他的側目。“可是……”  

“我都很聽爸媽的話,這么多年也習慣到不會犯錯,何況有你們在身邊不是更好嗎?”齊樂說得誠懇,同時臉上顯出些向往的表情。  

“媽媽,我很想出去看看,畢竟……將來成為慕容家的當家,不可能一輩子待在屋子裏。”

伍之華聽著有些動容,心裏泛起一些愧疚,也清楚是他們對不起這孩子。  
  
她上前一把將齊樂抱進懷中,手掌心下觸碰到他瘦弱單薄的身體,心疼的感覺不覺蔓延開。

的確是他們虧待他,或許是該讓齊樂獨立了。  

“我去問問你爸爸。”  

“好。”齊樂乖乖的應答,臉上浮出笑容,只是那雙棱角分明的眼中,是凄寒的冷光。  

他不清楚自己的目的,可是,他知道下一步該怎么走。  

相傳施先生的權力擴張到各行各業,這個人從一開始就以眾人膜拜之姿出現,他從哪裏來?如何登上顛峰的?沒有人知道。  

其實很容易理解,如果你沒有錢,即便一件小事也很難辦。  

但當錢滾錢的雪球越來越大後,你就會明白艱難在於最初,以錢生錢是很容易的事。財富聚集在一部分人手中,不巧這一部分人又走得很近。  

因為根已經埋深,大樹開枝散葉,各方都錯綜復雜的交纏在一起,異常牢固。  

施先生今年想涉足傳統行業,其中絕大部分的進出口加工其實沒什么賺頭,所以他覺得這個格局早就該被打破。  

眾多家族企業想搶得這個機會,慕容家也不例外。  慕容是歷經百年的老家族,家族下的產業雖多,但秉著舊習性,傳統經營。  
  
目前的當家慕容添,很想透過跟施先生的合作,讓家族企業國際化,而這次的商會就是施先生所發起。  
  
可為什么要選在馬爾地夫舉行呢?又不是來度假的,據說還挑了不錯的島,訂的是四季飯店。

慕容添一行四人剛出機場便看見飯店的工作人員在等,熱情而周到的將他們帶去搭乘水上飛機,前往施先生所在的蘭達吉拉瓦魯。  
  
齊樂一直安靜的跟在慕容添和伍之華身邊,隨行的還有慕容添的助手,兼當翻譯人員。  
  
第一次出國,而且還是到這個全世界人都稱為天堂的地方,齊樂的精神卻沒有很振奮。

只是在看見水清沙細、椰林樹影時,心想可以多曬曬馬爾地夫的太陽。  
  
當水上飛機飛到半空中,從高空俯瞰這個印度洋的中心,齊樂的雙瞳也被映成通透的冰藍,慕容齊樂的表情才生動起來,眼中的沉寂被打破。  

多么漂亮又奇幻的美景,一定是上帝不小心將寶石遺落在這片藍絲絨上了,有點分不清自己是否還在人間。  

“齊樂?齊樂?你還好嗎?”伍之華叫了他好幾聲都沒有回應。  
  
“齊樂?”  
  
“我很好。”沒有回頭,眼睛始終注視著機窗外,鬢角的發被溫柔地拂起,他漫不經心的應了一聲。  
  
“別吵他了,難得出來一趟。”慕容添阻止了夫人想要打攪齊樂的行為,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有些愧疚。  
  
隨行的助手好幾次想要仔細打量這位神秘的小少爺,畢竟機會難得,卻都被自己心中的緊張感給扼殺。  
  
幾乎不在人前露面的慕容齊樂,看上去像個纖細而冷漠的孩子,卻又沒有孩子的天真,渾身充盈著壓抑的氣息。  
  
助手覺得自己甚至有點莫名的怕他……明明應該無害。  
  
到了蘭達吉拉瓦魯,四季飯店的工作人員將他們帶到飯店。  
 
 施先生很大方,沙灘屋(Beach  Villa)與水上屋(Water  Villa)讓他們交替著享用。  
  
“請問,施先生在哪裏?”慕容添示意助手翻譯。  
  
“施先生嗎在沙灘那邊,需要我帶你們過去嗎?”  
  
“麻煩了,謝謝。”慕容添看向一下飛機又恢復沉寂的齊樂,問道:“你是要先回度假屋休息,還是跟我們去見施先生?”  
  
齊樂有些意外父親的提議,他以為會照舊被關進屋子裏,沒想到父親竟會願意讓他見外人。  
  
“跟你們去。”  
  
“那走吧!”  
  
施先生是什么人他並不關心,他只是想多曬點這裏的太陽。  
  
馬爾地夫,多么愜意美麗的地方,沙灘屋的屋頂洋溢著異國風情,延伸至印度洋的水上屋,徜徉著被清澈又溫柔的海水包裹。  
  
早上醒來抬眼便是浩瀚的美景,走幾步下到親水露臺,還可以摸到可愛海豚的腦袋。  
  
藍天白雲、沙灘海浪,色彩斑斕的熱帶魚……  
  
看著周遭的人都穿著清涼的泳裝在活動,齊樂笑了,心情會變得有些愉快。  

他穿著不合時宜的長衣長褲,可是並不感覺到熱,據說瘦的人比較耐熱,何況他骨子裏生寒,很需要這裏的太陽。  

“施先生!”  
  
這一聲叫喊把以“施先生”為目標的目光全引了過去,齊樂察覺父親的腳步突然加快,他甚至有些跟不上。  
  
穿著鞋在沙灘上極不好走,他一步三搖差點跌倒,還是旁邊走過的人及時扶了他一把。  
  
“小心。”  
  
齊樂抬頭看了一眼,幫助他的人長得很高,僅穿著泳褲露出完美的身體線條,無論聲音還是樣貌,都是溫和的柔。  
  
面對這樣一位英俊的半裸男子,齊樂沒有半點異樣,倒是把對方看得不好意思起來。  
  
“你小心喔!”半裸男跟他笑了笑,便逕自朝前跑去,齊樂像是遇上了好奇好玩的事,目光也跟隨著他看過去。  
  
半裸男跑到一個男人身邊,那個男人甚至比有著模特身材的半裸男還高,穿著休閒的運動外套,下身是短褲和沙灘拖鞋,雙手插在外套口袋中,面海而立。  
  
海風不斷吹拂著他的頭發,漣漪般劃出波浪的弧線。他看上去跟周遭享受的人們一樣輕松愜意,可這份感覺似乎只是慵懶中的一點點,更多的是強烈並且令人感到致命的吸引力。  
  
這種吸引力,亦正亦邪、亦善亦惡。  
  
忽然男人從口袋中抽出一只手,隨性地拍了拍半裸男的肩膀,不知說了什么,只見半裸男笑得很開心。  
  
一直立在原地注視著他們的齊樂,身體敏感的顫抖了一下,自己甚至還沒有想明白,似乎就察覺到了什么。  
  
他的神經應該沒有這樣敏銳才對,還是說自己的腦波長短跟半裸男很接近?不然,怎么就……悟出了什么呢?  他是連家門都踏不出半步的人啊!  
  
“齊樂!”父親的呼喊聲突然撞進耳中,慕容齊樂才回過神來,愕然地發現父親就站在那個男人身旁。  
  
齊樂還處於怔愣狀態,施祖誠的目光已漫不經心地移了過去,然後,施先生難得笑了,他看見了一個正在發呆的天使。  
  
正常人不會瘦成這樣,天使才會這樣纖細,而天使通常都是啞巴,擁有安靜的靈,他完全符合。  
  
纖塵不染的瞳孔,幹凈通透的臉龐,可是心靈的部分卻隱約扇動著一雙灰黑的翅膀。

施先生眸色深沉的眼中浮出斑斕的色澤,他喜歡與眾不同,但能讓他喜歡的東西實在太少了。  
  
“施先生,這是小兒──慕容齊樂。”慕容添將齊樂拉到身邊,下意識的掩護動作讓施祖誠微微勾了勾唇角。  

“聽說小少爺極少在外露面。”  
  
“是,齊樂身體不好,一向深居家中,這回也是想讓他散散心。”  
  
“馬爾地夫是散心的好地方,應該可以盡興。”施祖誠隨意說著,閒談間移了幾縷目光到齊樂身上。  
  
“這還要多謝施先生,安排我們到這么美的地方來。”慕容添年長施祖誠二十來歲,面對他卻半點也不敢松懈。  
  
“辛苦大家跑一趟了。”施祖誠禮貌性地回了一句,輪廓分明的下巴微轉,深邃的眼眸快速捕捉到一抹在悄然打量,又瞬間轉移的目光。  
  
施先生笑了笑,很紳士的笑容,只有他自己清楚暗含著何種意味。  
  
他喜歡慕容齊樂的眼睛,沉寂得像死水,但是沒有任何外在污染,是自我的封閉,幾乎可說是絕對的純凈。  

  
“齊樂。”施祖誠忽然開口叫出他的名字。“喜歡馬爾地夫嗎?”  
  
齊樂有些受驚的抬起頭,先瞧見他的唇,再望進那一雙似笑非笑的眼。  
  
他與他才第一次見面,無任何瓜葛,心中卻莫名感到顫栗。  
  
“陽光很好。”齊樂輕聲應道。  
 
雖然沒有經歷過危險,但直覺告訴他眼前這個男人不能碰,尤其是……  
 
齊樂不自覺瞄了瞄他身後一直笑瞇瞇、不說話的半裸男。  
  
施祖誠察覺他的目光偏移,也微瞄了身後男子一眼,忽然眉梢輕揚,再打量齊樂時有些興趣盎然。  

小東西的神經意外的敏感啊……  
  
“我們談公事的時候,你就陪陪齊樂。”施祖誠忽然對身後的男子囑咐。  
  
“好的,施先生。”丁允安笑容可掬的應道,同時看向齊樂。“我是丁允安,很高興認識你。”

“你好。”齊樂點了點頭,心裏卻不明白施祖誠的意圖。  
  
“施先生,這恐怕不太方便,怎么好意思讓丁先生……”慕容添急忙阻止。  
  
“接下來有很多事要商討,齊樂可能會很無聊,允安對這裏很熟,可以當他的導遊。施祖誠打斷慕容添的話,看了他一眼。  
  
“還是說……你不放心允安?”  
  
“不、不!”慕容添連忙揮手。“丁先生是臺灣首屈一指的男模,我怎么會不放心,只是怕齊樂會麻煩到──”  
  
“沒關係。”施祖誠語氣還算和緩,但無勿庸置疑的意思已經很明顯。  
  
“那好吧!”慕容添只得答應,暗想還是私下告訴齊樂,待在屋子裏就好。  
  
“那我們晚餐時再見,你們也累了,還有時間可以休息一下。施祖誠說完,目光似不經意地滑過齊樂的臉,便轉身朝一旁離開。  
 
丁允安友善地拍了拍齊樂的肩膀,以示友好,便也跟隨施先生的步子離開。  

  
“齊樂,不到萬不得已,就不要跟別人出去,知道嗎?待人走遠,慕容添才開口跟他叮囑。  
  
慕容齊樂面無表情的蠕動著唇,冷冷應道:“我知道了。”  
  
晚上的餐會是這次商會人士的首次會面,齊樂被留在屋子裏,看著一桌子的咖哩和當地菜色,其實沒什么胃口。  
  
他不知道要做什么,其實和在慕容家一樣,只能木然的坐著。  
  
一個人坐在地上,曲膝抱住腿,下巴枕在膝蓋上,齊樂失神地注視著某一點。  
  
直到敲門聲響起……他像被什么驚嚇到似的彈跳起來!  
  
人!有人!齊樂的呼吸有些急促。

隔了一會兒,他才緩過神來,在慕容家不會有人找他,但在外地這種在別人眼中稀松平常的事,卻能嚇到他。  
  
他有些僵硬的走到門邊,會是誰?爸媽嗎?不可能!是那位模特兒先生嗎?  
  
門外的人似乎也極有耐性,敲了一次後便不再催促,似乎算準了他的性子,慢慢地等著他。

齊樂靜默了整整五分鐘,直到聽不見任何動靜,才伸手去打開門。  
  
當門縫一點一點被拉大,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雙義大利手工男鞋。  
  
接著是筆挺的西裝褲包裹的腿,接著是背心,俊挺的襯衫,非常含蓄優雅,內斂而持重。  
  
他仰頭,目光上移,看清來人後目光漸漸發愣,有些失神。  
  
施祖誠十分自然而主動的推開門,並將他推進屋裏,關上門。  
  
齊樂瞠著眼盯著他,想避開他,腿卻像灌了鉛似的動彈不得。  
  
危險,很危險,那種戰慄的感覺又來了!  
  
施先生破天荒聚精會神的看一個人,此時他投射在齊樂身上的目光,就專注程度而言並不亞於齊樂。  
  
兩個人都不說話,直到齊樂不自覺用力咬著下唇,似乎想借此行為來舒緩內心的壓力,施先生才伸出手,一指抹過他的唇。  

“鬆開。”他的指腹在齊樂的唇瓣上來回摩挲,輕輕柔柔的,可齊樂非但放松不了,連垂在身側的手,指尖也快要開始顫抖。  

“齊樂,為什么這樣怕?你之前不是已經感覺到什么了嗎?施祖誠半彎腰,傾身到他眼前,將他的表情完全罩在自己的視線下。  
  
“施先生,你不參加會餐?齊樂的聲音極小,但他聽得很清楚。  
  
“我沒說一定要去。”施祖誠笑了笑。“實際上,見你更重要。”  
  
“多謝施先生。”  
  
“謝我?”施祖誠的聲音略揚,齊樂敏銳地察覺他眼中的色彩逐漸濃鬱,白天至少還能夠禮貌周到,此時卻毫無遮掩!  
  
一絲絲頹靡的、惑亂的,又不容違抗強勢的操控欲流泄而出!  
  
“施先生,我……是男的。”齊樂情不自禁的溢出這句話,而話音落時他自己也傻了。

為什么要說這種“此地無銀三百兩”的話?這不就證實,自己確實察覺到了他跟丁允安之間的曖昧?  
  
施祖誠的眼中布滿黑亮的詭譎,捧過他的臉,在他額上印下了一吻,而齊樂已僵硬得完全失去反應。  
  
“齊樂,你多少該有些覺悟,我喜歡的話,是男的也無所謂。”  
  
施先生說完便放開他,看了一眼桌上未動的飯菜。

“如果不合胃口就說出來,否則就吃下去,明白嗎?”  
  
齊樂已聽不見他的聲音,直到他的人已經離開,他才無力的滑坐在地上。

他過來……就是為了給他說這些?  
   
施先生,您喜歡那個孩子是嗎?”  
  
丁允安親手磨好咖啡豆,將泡好的咖啡放到他最方便拿取的位置。只因為施祖誠不經意說過一句“你泡的咖啡還不錯”,從此只要是關於施先生的事,他都親力親為。  
  
待在施先生身邊是心甘情願,盡管施先生對他只是不討厭,可能連喜歡都談不上。  
  
“哪個孩子?”施祖誠放下報紙,沒有碰咖啡杯。  

“就是慕容家的小少爺。”  
  
“誰說他是孩子?”好冷淡的口氣,施先生只是隨意一瞥,就讓丁允安怔愣住好半晌。平平常常的一句話,卻引得別人胡思亂想。  

“慕容齊樂沒有孩子的天真。”  
  
見他從沙發起身移步到落地窗邊,丁允安猶豫了一會兒,還是開口問:“所以您喜歡他?”  
  
“所以?這之間有因果關係嗎?”施祖誠看向窗外的目光收回,轉身背靠在墻上,看向丁允安。  
  
“這也不是你該問的問題,你隨我來馬爾地夫,不是想讓我下驅逐令吧!”  
  
丁允安的心緊縮了一下,如果讓施先生感到不悅,認為沒有必要留他在身邊,那……  
  
“對不起,施先生!”丁允安驚慌失措的道歉,明明是男性英俊的臉龐,焦急的樣子卻顯得有些女態。  怎樣都可以,他不想離開施先生的身邊啊!  
  
施祖誠落在丁允安身上的目光帶著一些評估,片刻後才開口,聲音是一如往常的平緩,卻暗含著疏離的淡漠。

“我欣賞你的專業表現,所以樂意給予支持。我不拒絕,不是因為喜歡,而是你的主動,這點你應該清楚。”  

“是的,施先生。”丁允安微垂面容,使勁點了點頭。  
  
“清楚之後你仍然堅持,我不會阻止你,但是……”施祖誠頓了頓,臉上有抹難以看透的深意。  明明是舒緩的,卻又令人無法看透。  
  
“我有我的規矩。”他走到丁允安身旁,伸出一指抬起他的臉,唇邊浮起一抹詭秘的笑。  
  
其實丁允安的樣貌不算出眾,能成為臺灣首屈一指的超級男模,勝在他出眾的氣質。

  感覺舒服,溫柔而平靜,能夠撫慰他焦躁的心,他不討厭也正是因為這一點。  
  
丁允安的臉被他捏在掌心,還真有些小鳥依人的感覺,欲言又止的樣子也勉強算得上楚楚可憐。  
  
“年底你在米蘭的Show,我會去看。”  
  
“真的?!”丁允安欣喜至極,喜溢於表。  
  
“你是Y.Sa的全球代言人,老板當然會去考察你的成績。”  

這句話讓剛剛走到天堂門口的人,還來不及瞧一眼天堂的美景,便瞬間掉落地面。  
  
丁允安無奈的笑了笑,唇邊有一抹苦澀。  
  
施先生是讓人沉溺在天堂與地獄之間的仲裁者,丁允安雖清楚他的無情,卻還是會有受傷的感覺。  
  
施先生的事業版圖很大,Y.Sa是全球精品男裝品牌,以限量著稱,自己能成為代言人,這個機會得來不易。  
  
“我不會讓施先生失望的!”丁允安幾乎是發誓的語氣。  
  
“當然,我相信自己的眼光。”施祖誠雲淡風輕的笑了笑,又問道:“可有去邀約慕容家的小少爺?”  
  
“還沒。”話題一轉到慕容齊樂,氣氛就有些怪。“您真的希望我去?”  
  
施祖誠像聽見了有趣的事,笑了笑。“你的口氣似乎在說,很怕自己會喜歡上他。”  
  
“施先生!”丁允安半埋怨半焦急的叫出來,繼而驚奇的發現自己似乎把施先生逗樂了。  
  
因為一向高深莫測的施先生笑了!這是自己的原因?還是慕容齊樂的魔力?

“喜歡他,也不奇怪。”忽然,施祖誠說出這句話,然後轉身走開。  
  
而他身後的丁允安,雙目瞠大,瞳孔中散發著不敢置信的光芒。  施先生他說的,是認真的嗎?  
  
慕容添允許齊樂出席商討會,畢竟齊樂將來要繼承慕容家,多看多學是好的。  
  
慕容齊樂以旁聽的方式,安靜的坐在一旁,看著那些都是叔伯輩分的人,七嘴八舌的在施祖誠面前竭力誇耀自家的事業。  
  
顯而易見,跟他同樣安靜的,是僅在入場時說過兩句話,而後便始終未發一語的施祖誠。  
  
施祖誠左手伸出一指抵在太陽穴的位置,從他臉上看不出究竟,但沉默的狀態卻讓人揪心。  
  
他的樣子看上去像在休憩,齊樂的目光持平,不經意間遊移過去。  
  
或許是兩個人的狀態相近,即便隔得有些遠,彼此間竟也產生了心靈感應般的共鳴。  

施先生的眼神在同一時刻與他撞擊!或許,他其實一直都在看他?!

喝!齊樂感到自己的心跳好像多跳了一拍。  
  
他有些弄不懂,這樣遠的距離怎么會看清施祖誠的眼神?怎么可能察覺他眼中的深沉?  或許並沒有真的看清,而是一種體會。  
  
誰都沒有移開視線,甚至沒有明顯的變化,彼此對望中似乎在默默找尋什么,平靜得倣佛只是在對方眼中找到鏡子中的自己。  
  
如此靜謐,又如此深刻,好像快要被同化了……  
  
發現施祖誠先移開了目光,齊樂愣了愣,有些驚慌地發現自己差點沉溺在他的眼神中!毫無預警又不由自主的深陷其中!  
  
齊樂氣息有些喘,周圍嘈雜的聲音此時完全被隔絕。  
  
看上去分明是個儒雅的商人,或許比一般商人多了捉摸不定的性情,但大家都在畏懼中崇敬施先生。  
  
有沉有靜,這份不知如何錘煉來的感覺,因為罕見而無比絕倫。施祖誠,究竟是什么樣的人?

齊樂有些發呆,恍惚間聽見他的聲音。  
  
“好了。”施祖誠唇微動,終於吐出兩個字。聲音之輕緩讓齊樂懷疑大家是不是一直盯著他的唇在看!  
  
不然如此吵鬧的環境,怎可能他一開口便鴉雀無聲?  
  
“諸位需要回去好好的想一想。”他不帶情緒的這句話,讓眾人膽戰心驚。  
  
“從你們的闡述中,聽不出各位對行業本身的熱愛。誇耀之外沒有人深談傳統行業的優勢,或者說,你們根本不知道?

施祖誠的語氣並不嚴厲,卻讓人如坐針氈。  
  
這些人中有百分之八十是從祖父輩繼承家業,因為太過順其自然,或許根本沒用過心。  
  
“既然我有涉足傳統產業的打算,勢必看中其與眾不同的特質,要達成合作,請各位先將行業本質弄清楚,以國際市場上的賣點來說服我。那么,今天就開會到這裏。”  
  
語畢,施祖誠站起身,在眾人的注目下離開。  
  
走過慕容添身旁時腳步一頓,偏頭問道:“我想邀小少爺同遊半日,慕容先生能否答應?”  
  
此話一出四下皆是驚詫,紛紛將目光投在坐在角落的齊樂身上,當事人本身倒是安靜如常。  
  
“這個……”慕容添夫婦對看了一眼,有些猶豫。  
  
“有何不妥?”施先生隨口問道。  
  
“不是,那就……如果小兒有什么不得體的地方,還請施先生多擔待。”慕容添朝齊樂看去,卻發現他垂著頭,根本沒看他。  
  
慕容添皺眉,尤其是看見施祖誠走到齊樂面前,什么也沒說,只是做了一個邀請的動作,齊樂便乖乖的站起來,尾隨他而去。  
  
總覺得有什么不對勁……  
  
“恭喜,慕容先生。”有人來道賀,語氣很是陰陽怪氣。“施先生看上去很喜歡您家小少爺,這樣一來,多少為慕容家添了幾分機會……”  
  
“哪裏。”慕容添不怒不笑,神情嚴謹。“不過張先生這樣說,既看輕了我慕容家,也是對施先生的不敬,難道你是在質疑施先生?”  
  
對方被慕容添兩句話說得面紅耳赤,一口氣堵在喉嚨口又不便爆發出來,只得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慕容添也輕嘆了一口氣,施先生怎么會注意到齊樂?不過再如何擔心,目前看來也只得靜觀其變。慕容齊樂跟在施祖誠身後,始終保持著五步遠的距離。  
  
他猜不透施祖誠的意圖,不可否認也提防著他,可是當這位施先生跟父親提出邀約請求,他的心中竟有些希冀!  
  
當他走到自己面前,甚至不用開口說一句話,自己便跟著他走,即便內心知道不妥也有一份篤定。  他不會危害自己!  
  
齊樂一向直率坦然的目光,在投射到施祖誠的背後時,浮出些不清晰的光澤。  
  
施祖誠信步走到一塊大石邊坐下,雙手插在褲袋中,雙腿伸長交疊,偏頭看向那一望無際的美麗海洋,安靜而不語。  
  
這樣子很像第一次見到他時的情景,齊樂看了他一眼,也轉身面向清澈蔚藍的海洋。  
  
“過來。”忽然一道不容違抗的命令,以不可思議的輕緩語調傳進耳中。  
  
齊樂轉頭,見他不知何時收回了視線注視著自己,身姿未動分毫,眼神卻多了份溫和。  
  
“齊樂,過來。”施祖誠以同樣的語調重復著,在齊樂乖乖的移步過來後,露出會心的笑。  
  
齊樂原本想走到他身邊,卻見他雙腿彎曲微開,並且示意他走到中間。  
  
這算什么?他擰了擰眉,腳下步子一頓,考慮了一秒後,仍然堅持只到施祖誠的身側。

施祖誠輕笑了一聲,也沒有勉強。這只看上去沒脾氣安靜的貓兒,也是很倔強的。  
  
“丁允安說你像個孩子,你哪裏像孩子?”施先生逗趣的伸出手挑了挑他額前過長的發絲。  
  
“年齡。”齊樂既快又穩的回道,同時頭一偏,避開他的碰觸。  
  
太放肆了,就算是萬眾景仰的施先生,對慕容齊樂來說,卻不見得有多畏懼。更何況,他擁有一具不允許被碰觸的身體。  
  
施祖誠的眸光一閃,五指忽然插進他層層的黑發中,順勢移到他的後頸,一掌握住,將他小小的腦袋轉向面對自己。  
  
齊樂被陌生的指腹觸感驚動,一時間又脫離不了他的掌控,心中有幾分慌亂。

“不喜歡這個地方?”施先生語調平緩,動作強勢。  
  
“沒有。”受迫於人,齊樂多少懂得看人眼色行事。  
  
“不喜歡出來散步?”  
  
“沒有。”  
  
“討厭我?”施祖誠揚眉再問。  
   
他不像在開玩笑!察覺到這一點,齊樂猶豫了一陣子,感到手掌的力量緊了幾分,沒多想立刻開口。“也沒有。”  
  
“那就好。”施先生微笑著放手,全當沒事。  
  
“如果施先生找我出來並沒有重要的事,那么我……”  
  
“要回去了?”施祖誠接下他的話,好整以暇的睨著。  
  
“不,我想問施先生,對慕容家的看法。”齊樂瞄了他一眼。  
  
“你認為我會告訴你?”真意外,沒想到以他的性子會關心這個。  
  
“沒有,只是我有義務問,這樣待會兒回去,父親才不至於過於責備我。”齊樂不冷不熱的照實回答。  
  
“聽上去好像是在怪我。”施先生心情愉悅的笑著。“這件事,即便問的人是你,目前我也無可奉告。”  

說得他好像跟他關係匪淺一樣,而且,似乎有疼寵他的意味。齊樂的眉心別扭地扭曲起來。  
  
“不過,我可以告訴你另外一件事。”施祖誠忽然開口,神態和語氣沉靜而鄭重,好似要宣布什么重要的事。  
  
“我喜歡齊樂這個樣子,不過……”前一句話已把慕容齊樂死去的三魂七魄震醒,後接的但書又將他的心臟給拎了起來。“目前不會對你下手。”  
  
施先生雲淡風輕的宣布,像勝券在握的獵人,不急於一時捕獲終究會到手的獵物。  
  
那要什么時候下手?他才有時間準備該如何應對。  
  
腦海中頓時浮現出這個問題,反應過來後,齊樂才意識到自己一定也瘋了。  
  
剛進門,伍之華的身影便衝到他跟前,閃電般抓住他的手臂,將他扯進屋裏。  
  
“怎么會出去這么久?去哪裏了?施先生說了什么?他可有發現什么?”伍之華劈裏啪啦一陣猛問,異常地焦急。  
  
齊樂看了她一眼,眼神又輕飄飄移到同樣注視著他的慕容添身上,心中泛起一圈冰冷的漣漪,唇邊微微浮出笑意。

“還能發現什么?”伸手緩慢地拉下母親鉗制住自己的手,齊樂逕自走到一旁坐下。  

“我不是說過,我能夠小心處理這些事嗎?爸媽為什么不相信我?”齊樂的聲音平緩,臉上卻布滿抑鬱的愁緒。  
  
“齊樂,我們只是、只是為了你好。”慕容添想要擺出語重心長的樣子,卻在看見齊樂的表情後,心生愧疚。  
  
“是嗎?”他輕應了一聲。  
  
“那你們可不可以告訴我,為什么要這樣?像見不得人似的從一開始就把我藏起來,讓我變成這個樣子,理由是什么?”  
  
慕容齊樂的聲音很輕,聽不出是在發問,更像是在喃喃自語。  
  
“我雖然不明白,但仍舊聽著爸媽的話,可是長這么大還以為你們已經打算跟我解釋了……”眼瞼微抬,他瞥了雙親一眼。  
  
“還是說你們本來就打算讓我這樣過一輩子而無所謂?”像是心有所傷,他的臉色有些慘白,出口的聲音也輕微得飄渺。  
  
“至少應該要告訴我原因。”  
  
“齊樂,等你繼承了家業,爸爸會告訴你的,現在你先忍一忍好嗎?”慕容添看著他,聲調和態度都軟了下來。  
  
“無所謂忍耐,我已經習慣了,因為一開始就是這樣,原本該是什么樣子早就這樣埋葬吧!”他站起來解開襯衫最上方的紐扣,露出纖細光潔的脖頸。  上面似乎還殘留著施祖誠指腹的溫度。  
  
“施先生說,關於合作對象,目前還沒有定論。”  
  
“真的?!”慕容添頓時驚喜。  
  
“你問了?做得很好,齊樂!”慕容添夫婦互看一眼,彼此都很高興齊樂能有為家族盡力的自覺。  
  
“畢竟慕容家將來是我的,我理當要關心。”他一邊說一邊朝浴室方向走去。  
  
這句話聽起來有些怪異,可是慕容添一時也沒找出不對勁的地方,以為他只是隨便說說。  
  
他忽略的,其實是繼承與全權擁有,是兩個不同的概念。而慕容齊樂,顯然表明態度選擇的是後者。  
  
在走進浴室前,齊樂的眼角映進了父母放寬心、欣喜的表情,於是,便見他的臉上,出現一朵罕見而清絕的冰花。

是笑!  
  
“施先生?”丁允安敲了敲門,沒有任何動靜,便試著推了推,竟然推開了!  
  
可當他看見屋子裏坐著的人時,一向溫潤的臉色一變,當場怔愣住,隔了好半晌才恢復正常。  
  
“齊樂少爺,你也在這兒?施先生呢?”慕容齊樂坐的,正是施先生的專屬位置。  
  
丁允安走上前,看著座椅中那個小小的身影,突然感覺眼睛有些痛!因為那張有著施先生氣息的座椅,一向不允許別人碰觸。  
  
“不清楚。”齊樂看向他。“他沒有說要去哪裏。”  
  
“可是齊樂少爺怎么會在這裏?是施先生叫你過來的嗎?”丁允安想要小心翼翼,探問的口氣卻不自覺泄露出急切。  
  
看著他明顯焦慮的神情,齊樂忽然想起施祖誠說過,丁允安認為他是個孩子。  孩子?!好的,他會在他面前當個好孩子。  
  
“叫我齊樂就可以了。”齊樂笑了笑,友善的態度讓丁允安小驚。  
  
“是施先生叫我過來的。”但同時他也是父親跟施祖誠之間的橋梁,這點他不認為有必要解釋給眼前這個一臉幽怨的男人聽。  
  
“齊樂跟施先生……”丁允安的聲音有些茫然。  
  
“我跟施先生?”慕容齊樂的眼睛忽然笑成彎月。“就跟丁先生和施先生的關係一樣啊!”  
  
丁允安似被閃電擊中!踉蹌著連退數步,不敢置信的瞪著笑容可掬的齊樂,他的笑容,讓人感到心裏發涼。  
  
“你怎么了?”齊樂關切的問道。  
  
“沒事,齊樂你說的……”  
  
“不對嗎?”小少爺露出孩子般天真的表情,沒想到頭一次使來便得心應手。  
  
“難道施先生跟允安之間不是朋友關係嗎?那是什么關係?”  
  
丁允安被他的話震得啞口無言。  什么關係?原來慕容齊樂指的是朋友關係,不是他認為的那種……  
  
可是,施先生是喜歡他的!  “施先生有說什么時候回來嗎?”

“沒有。”齊樂有問有答,丁允安若是清醒點,就該發現他此時跟平日的態度不一樣。  
  
“原本想邀施先生參觀我那間水上屋,不巧施先生不在……不知道齊樂有沒有空,如果有興趣可以一起去看看。”  
  
“我有空。”  
  
沒想到他會答應,丁允安也嚇了一跳,見他站起來走到自己面前,笑問道:“現在就去嗎?”  
  
他只是個孩子,說不定什么都不懂!丁允安心中如是想,目光停在齊樂那顆小小的頭上,心裏安穩許多。  
  
“那我們走吧,離這裏不遠。”丁允安帶頭走在前面,齊樂隨後。  
  
臺灣首屈一指的男模特兒……齊樂微微笑了笑,性格如此優柔寡斷,恐怕這輩子都只能在臺灣發展了。  
  
他沒有參觀的雅興,只是想知道施先生到底要做什么。  
  
直覺認為如果跟丁允安在一起,施祖誠說不定會打破目前這種按兵不動,平靜安穩的狀態。  
 
說不定……
  
“就是這裏了。”隨著丁允安的指引,參觀這個宛如處在海洋中心的屋子,可以聞到清新的味道。  與他們的沙灘屋相比,的確是別有一番風情。  
  
“那個就是親水露臺?”齊樂指了指延伸至印度洋中心,可以在最近距離碰觸海洋的露臺。  
  
“對,齊樂喜歡玩水嗎?”  
  
“談不上喜歡,我不會遊泳。”他靜靜的說,同時走下去,沒察覺身後的丁允安似乎愣了愣。  
  
“很漂亮。”那海水的藍,透明得不像真的。  
  
“齊樂,你怎么看施先生?”丁允安在他身後,輕聲問出。  
  
“怎么看?”齊樂半蹲下身,伸出手指似乎想去碰碰那海水,又有些猶豫。  
  
“我還沒有資格評論施先生。”  
  
“可是,施先生很喜歡你。”丁允安又靠近了他幾分。  
  
“是嗎?”齊樂背對著丁允安,唇角浮出冷笑。“這應該算是好事吧!”  
  
“那么齊樂也認同了?”丁允安眼中閃過一抹異樣的神色,看著他半蹲在露臺邊的樣子,腦中浮現出他剛剛說的那句話。  
  
我不會遊泳。

丁允安的手指忽然顫抖起來,感到腦袋一片空白,有一股血液一直往上衝,他無法控制自己的思緒跟心跳!  
  
理智在一瞬間消失了!  
  
“認同什么?不認同什么?有區別嗎?”齊樂的話音剛落,便感到肩上多了一只手,而且是將他往前推的力量!  
  
他立刻回頭,瞧見丁允安滿目驚駭、神色慌亂,雙瞳失神般對不準焦距!  
  
丁允安看見他的臉,才回過神來,猛然一驚收回推他的力量,緊緊地抓住他的肩膀。“齊樂,對不起、對不起,我……”  
  
“你是要救我嗎?”齊樂平靜的打斷丁允安的道歉。  
  
“什么?”丁允安還在為自己方才腦中一閃而過的念頭而感到恐懼,因為他剛剛竟然想將慕容齊樂推下海!  
  
“是怕我掉下去,才抓緊我的。”催眠般陳述完這一句,齊樂站起來往回走,期間沒有看丁允安一眼。  
  
“好了,父親不允許我在外面待太久,謝謝你的邀請。”他朝丁允安微微行了個禮,便逕自離開。  
  
“齊樂,等等。”丁允安追上去,努力想要搜尋他的視線,卻發現無論如何都捕捉不到。  
  
“那么我先告辭了。”沒有給丁允安喘息的機會,他的身影已然消失。  
  
丁允安木然將自己摔在沙發中,十指爬上臉,他剛剛到底在做什么呀……  
  
轉瞬間便已在馬爾地夫待了七、八天,在施先生的安排下,大家分別從沙灘屋換到了水上屋。

施先生似乎格外照顧慕容家的小少爺,因為他特別安排了一幢獨立的水上屋給慕容齊樂。  
  
盡管慕容添夫婦認為不妥,但也無從拒絕,好在兩邊住處靠得很近,隨時可以過去查看。  
  
不過施先生的態度……很容易讓人誤解。  齊樂一個人坐在露臺的椅子上,目光雖遠眺著眼前的美景,腦袋中卻是想著施先生何時才會對他下手。  
  
這已經是明擺著的事了,施祖誠說得那樣坦白,想裝不懂都不行,他不明白的是,他為什么看上“他”了?  
  
齊樂穿著襯衫和長褲,領口仍舊扣得嚴實,領帶也整整齊齊係著,襯衫外還套了一件外套。  
  
遠遠的看見一艘快艇朝這邊駛來,開始還只是小小的一點,逐漸擴大到可以將整個輪廓看清楚,齊樂才回過神來,一下子坐直上身。

神出鬼沒的施先生,示意快艇停靠的位置正是他的親水露臺。  
 
“坐在這兒看風景,看來心情不錯。”施祖誠下了快艇,信步走到他跟前,從上而下俯視他。  
  
“小少爺,你不熱嗎?”從頭到腳流覽了一遍,施先生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齊樂也不答話,安安靜靜地維持著原本的狀態。如果不理睬,施先生大概也會感到無趣。  
  
忽然施祖誠半彎身,還沒等齊樂反應過來,便將他打橫抱起,直接朝親水露臺的邊上走去。  

“齊樂,你知道自己有幾兩肉嗎?”施先生半開玩笑的對他說,在他發難前讓他雙腳落地。  
  
“蹲著。”施祖誠半強迫他蹲下。“你應該沒有親手撫摸過海豚吧?”  
  
齊樂愣了愣,朝他投去疑惑的眼神,只見施先生淺淺的莞爾一笑,不知從哪裏摸出一根管子狀的東西,放在唇邊一吹。  
惡,好難聽的聲音!齊樂禁不住伸手捂住耳朵,不到一秒就被施祖誠扯下來。  
  
“仔細看。”施先生示意他往前方瞧。  
  
有什么好看的!齊樂不滿的瞥了他一眼,才將目光遊移到前方海面,也沒看見有什么希罕事發生,正想作罷,便瞧見海面上起了些動靜。  
  
“真有海豚?”齊樂精神終於來了,聲音聽上去雖然和平日沒什么兩樣,不過有人一直觀察著他的反應,瞧見那唇瓣有趣的翹了起來,施先生也笑了。  
  
齊樂有些驚奇地盯著近在咫尺的可愛海豚,下意識想要伸出手去摸摸它們,忽然想起什么,伸到一半的手頓了一頓。  
  
“怕水?”施先生的聲音在耳側響起,與此同時,齊樂感到自己的腰部橫過一只手。  
  
“掉下去前我會抱住你。”施祖誠將他攬到身前,一手橫抱過他的腰,一手推了推他的背。  
  
齊樂猛一回頭瞪著他,知道抗議無效,所以才不做無謂的掙扎,但他未免太得寸進尺!  就算他慕容齊樂不介意兩個“男人”抱在一起不成體統,難道施先生就可以這樣不拘小節?

“再不跟它們玩,機會就沒了。”施祖誠饒富興味的提醒。  
  
海豚們與水嬉戲的聲音傳進耳中,齊樂偷瞄了一眼,這些小東西可乖了,正等著他去拍腦袋呢,不過……  

盯著施祖誠盯得眼睛都快要抽筋,才發現他根本不在意,齊樂忽然覺得自己瞪他的行為也挺沒趣的。  
  
即使隔了兩層衣服,仍然可以清晰感覺到腰部那只手所帶來的安全感。  
  
安全感?!他有些發怔,他懂得什么是安全感嗎?  
  
一直都感覺不到心的位置,那裏好像是一個空空的黑洞,他就漂浮在這個黑洞上方,以為從此都這樣。  施先生的手,好像要狠狠的將他拉出來。  
  
“齊樂,明知自己怕水,怎么還給丁允安有機可乘?你是耍他還是玩自己?”  
  
施祖誠的聲音吹拂過他的脖頸,傳進耳中,齊樂腦中的弦一斷,手倏地收回,驚詫的轉頭看向施祖誠。  原來他是在居心叵測的試探他!  
  
“不問,沒責罰,不代表不知道。”施祖誠站起身來,伸出手示意他搭上,但齊樂毫不理睬的自顧自站起來,走回屋裏。  
  
到底是誰在耍誰?偉大的施先生何必這樣戲弄他?最可怕的是他明知翻不過施祖誠的五指山,心生惶恐,卻對這份恐懼在意起來!  
  
他喜歡上“害怕”這種感覺,甚至想要從施祖誠那裏挖掘出更多!  
  
他瘋了嗎?  
  
齊樂前腳才剛邁進屋,腳尖還沒點地,身後突然撲來一團氣息,下一秒他就被騰空抱起,轉瞬間便鬥轉星移,雙手被施祖誠拉過頭頂鉗制住!  
  
“齊樂。”施祖誠的手探到他的腰後,才將他按在墻壁上,以免他單薄的身體受涼。  
  
“施先生,以我的力量,你要抓住我是易如反掌的事,用不著這樣。”齊樂盯著他的眼,說不怕是撒謊,可是又能有多怕?  
  
“我想要這樣抱著你。”施祖誠手一緊,將他的腰握得更牢,同時親密地貼近他的臉。  
  
“我說過了吧,我喜歡齊樂的話,你怎么能當成耳旁風呢?竟還發生丁允安那種事。”施祖誠的唇貼在他耳邊輕聲說,如涼風驚起一陣顫栗。

“施先生要懲罰我?”慕容齊樂感到從心底傳來一陣顫栗,心卻跳得極快,可他不知道這意味著什么。  
  
“當然,我賞罰分明,齊樂這部分,由我親自懲罰。”施祖誠忽然親了親他的耳垂,引來一陣強烈的顫抖。  
  
“施先生,你果然喜歡男人。”齊樂松口吐出一句話,才發現不知何時,自己的牙關咬得死緊。  
  
施祖誠輕笑了一聲,卻沒有多加說明,其實他喜歡的,是男是女都無所謂。  
  
他的手從後背探到齊樂身前,手指靈活地將小少爺的襯衫下擺從褲中拉出來,準備探手進去……  
  
齊樂被他拉過頭頂的雙手,瞬間緊握成拳,指尖掐進掌心肉。  
  
父親絕對想不到,景仰的施先生會如此明目張膽的對他下手吧!  
   
施祖誠察覺他的反應後緩下了動作,將臉從他的脖頸處移到眼前,與他黑洞般的眼相觸。  
  
黑洞般的眼,多美、多貼切的形容……  

齊樂的眼眨也不眨的盯著他,似乎想就此將他定格住,兩人交會的目光並沒有激起千層浪,卻是兩極的吸引,勢不可分!  
  
明明是有著天差地別、完全不同的兩個人。  
  
對視將體溫的熱度漸漸提升,醞釀著成熟的時刻,施先生巧妙的拿捏著時間,在認為他可以接受的時分,俯下身吻住那涼薄的唇瓣。  
  
其實他已經給了齊樂充足的準備時間,即便不接受,他也還是會這樣做。  
  
施先生的手指繼續活動著,撫過那一片光潔的腰上肌膚,心中嘆息著小少爺實在太瘦了,瘦到幾乎可以成為他身體的一部分。  
  
齊樂用力偏開頭,避開他的唇,施祖誠的氣息讓他禁不住全身顫抖,他怕,怕這樣深刻的探究,怕到眼眶中泛出了溼意,想要流淚卻並非因為傷心痛苦,單純因為厘不清怕什么而想哭!  
  
他心慌,慌到甚至希望施祖誠趕快揭開這一切!刺穿、摧毀、消滅,以施先生的力量將他抹殺掉!  
  
因為他活著,也不像個人……

齊樂雙眼微閉,臉上忽然溢出笑容。  
  
“施先生,你會後悔嗎?我目前還不在成人的範疇。”  
  
“難道我會做出侵犯未成年少年的事嗎?”施祖誠也笑了,樂意將他的笑容當成妥協。  
  
襯衫的下擺已經被他完全從褲腰中拉開,施祖誠的手很溫暖,慢慢地撫摸著他冰涼的肌膚、纖細的腰身。  
  
皮膚下幾乎就是骨頭,從腰腹漸漸上移,手指碰觸中竟感覺不到柔軟,慕容家沒有給他飯吃?  
  
施祖誠移了少許目光在他臉上,發現他一向沉寂的目光竟有些跳動,甚至閃爍著些微不明所以的激奮!  
  
與此同時,施先生移到齊樂胸前的手指,似乎也察覺到一些異樣。僅僅是胸前有一點點的軟,胸前、一點點……  
  
指尖以電光石火的速度在肌膚上停頓了一秒,施祖誠忽然松開他,退後一步保持距離。  
  
他是何等敏銳的人,即便是微塵小的不對勁,也會立刻進入戒備狀態。他頭腦始終保持著清醒,更何況這等突兀、詭秘的事!  
  
施先生的目光一瞬間變得淩厲而陌生,前一刻的繾綣柔情瞬間煙消雲散,齊樂卻像沒事兒人一般將自己的衣服整理好。  
  
只是,手指的微小顫動使得紐扣幾次滑落,能維持到這等狀態,他覺得自己已經很厲害了。  
  
整理妥當後,他面向施祖誠,看出施先生的表情在逐漸冷凝,看他的眼神也變得漠然犀利,齊樂的眉心一擰,緩慢的開口。

“施先生,你的樣子好像是在說我欺負了你。”  
  
“什么意思?”施祖誠面無表情的低聲問道。  
  
面容沉寂得像覆了一層薄冰,身體跟神態都散發著無盡的壓迫感,迫使別人每說一個字都像被扼住了呼吸。  
  
原來成為施先生的敵人是如此可怕的一件事!齊樂的臉上是一如既往的表情,直挺挺的站著。  
  
“施先生現在認為是我設計欺騙你?”察覺他的不同後,避他像避蛇蝎一般。  
  
“慕容家想耍我嗎?”施祖誠紋絲不動,手快速的伸直,緊握著齊樂的下巴,出口的聲音異常冰冷。  
  
“似乎是我小看了慕容家,齊樂這張臉確實對味,但慕容老爺似乎還是認為女人的身體才更容易得到青睞,既然如此,何必裝成這個樣子?

施祖誠緊盯著齊樂,不放過他臉上任何一個細微的表情,出口的話語既陰冷傷人,又冷漠無情,可齊樂並無太大反應。  
  
“如果是這樣,我也不得不稱讚‘你’,犧牲這么大,辛苦了。”  
  
齊樂的眼中閃過一抹黑暗的戾氣,面色如雪。  
  
“想必要將小少爺調教成這樣也不容易,我很想知道是怎么調教的?”施祖誠故意瞄了瞄齊樂全身,後者沉默著斂下眼瞼。  
  
“是早就打聽清楚我的喜好?可是這副女性特徵微乎其微的身體,藏起來不是更好?”  
   
話音剛落,齊樂便用力將自己的下巴從施祖誠的鉗制中解脫出來,力道之大倣佛就算脫臼也不在乎!  施祖誠心情不佳的皺了皺眉。  
  
“施先生今天的話未免太多,是你自己找上這樣的我,憑什么說我裝?”齊樂的眼瞇成一條線,聲音輕輕的,臉上卻有抹不相稱的憤意。  
  
“不高興就去慕容家問個究竟,我也很想知道他們為什么要把我搞成這樣。”  
  
齊樂不甘示弱的頂撞回去,施祖誠盯著他,似乎在評估他話中的真假。  
  
“是嗎?”片刻後施先生的氣息悠然起來,他……不,應該是‘她’的反應跟之前有差別,似背後藏著更有趣的事。  
  
要重新評估眼前這個人嗎?!施祖誠的唇一勾,忽然笑開。  他反常的行為引得齊樂心中諸多揣測。他在想什么?  
  
只見施先生傾身上前一步,齊樂立刻後退一步,兩人間有股僵持不下的張力。  
  
“聽‘你’的口氣,似乎對慕容家有諸多怨言,騙人的可是你呀!”  
  
“施先生也不是第一個被騙的外人。”  
  
“這句話可有暗示,難道我是第一個知道真相的外人?”他牢牢盯著齊樂,估量的目光在其周身遊移。  
  
齊樂被他過於專注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別扭的想避開。  “為什么要讓我知道,你要阻止我不是不可以,還是你本來就希望如此?

“施先生搞錯了吧,不是我招惹你,是你招惹了我。”齊樂被他逼近的身軀壓得節節後退。  
  
“無關緊要,說出你的目的。”施先生強勢的命令道。  
  
齊樂一愣,像癟了氣的皮球,突然沒有了力氣。  
  
她怎么可能說得出明確的目的?她所面臨的一切仍被團團撲朔迷離的煙霧籠罩著,一無所知的人能有什么目的?  
  
她只是禁不住去想,如果是施祖誠,以他可以摧毀一切的力量,或許能將渾渾噩噩的迷障劈開,或許能換來劫後重生。  
  
無論哪一種,都比此時的“生不如死”強吧!  
  
“沒有。”齊樂輕飄飄的回道,立刻察覺到他眼中迸射出光茫,似要穿透她的大腦,將她看得明明白白!  
  
這樣驚心動魄的氛圍持續了整整一分鐘,她那視死如歸的沉寂讓施先生眼中閃過斑斕的光彩,片刻後才解除對她的壓迫,退回身子。  
  
慕容齊樂,或許上帝安排她降生在這世上,要她承受目前的種種,不是為了成為慕容家的小少爺,而是成為他的“肋骨”。  
  
“這件事我會查清楚。”  
  
“真的?!”齊樂禁不住有些欣喜,她沒有能力查,但施祖誠有!  
  
“在此之前,不要讓別人發現你的秘密。”施祖誠臉上泛出淺淡的笑意,看她的目光逐漸趨於和緩。  
  
“沒有人像施先生一樣膽大妄為。”齊樂反諷。  
  
施祖誠饒富興味的瞧了她一眼,對於她性別的轉變雖感到突然,倒也無妨,他的尺度一向很寬,何況是男是女基本上對他沒有差別。  
  
只是沒想到……  
  
忽然想起什么,他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冷不防問:“齊樂,我很值得信任嗎?你選擇了我。”如果是慕容家深藏的秘史,他未免知道得太輕松。  
  
什么?!  
  
齊樂被他突如其來的話震得動彈不得,呆呆的立在原地,兀自睜大了眼睛。  
  
“若不是你有心放水,我也無法輕易得手。”他傾身上前,在她耳邊說出曖昧又富含深意的話,隨即便從容的離開,也不管齊樂還怔愣著回不過神。

剛走出她的屋子,沒行幾步的施先生便輕笑了一聲,從口袋中摸出手機在手上把玩,臉上卻是莫測高深的表情。  
  
他好像沒有跟她說過,這趟馬爾地夫之行的另一個目的;更沒有跟她提過,慕容家那個與家族反目的大少爺,跟他關係不錯……  
  
實際上,正是因為那位大少爺,他才會對慕容家生出一些興趣,故有此馬爾地夫之行。  
  
沒想到還真有個寶!施祖誠看也不看手機,便直接按下一鍵。  

“齊樂,你不跳舞嗎?”  
  
慕容齊樂還在沉思,頭頂突傳來一道溫和的聲音,她動作緩慢的抬頭,看見丁允安的臉。  
  
“不用。”施先生對他又好起來了吧,不然怎么會有這樣燦爛溫柔的笑容,幾天前還幽怨到想推她下水。  
  
今天在四季飯店舉辦的酒會,賓客和飯店管理人員都會出席,大家在這美景中品酒跳舞,高談闊論,結交朋友其樂也融融。  
  
女士們穿著小禮服,男士也衣冠楚楚,她的裝扮當然還是領結、雪白的襯衫、西裝外套、長褲。  
  
因為她是慕容家的“小少爺”,在別人眼中是男的嘛……  
  
“施先生!”  
  
丁允安突然揚高聲調,興奮的語氣喚回她的神志,眼睛下意識跟著看過去,俊朗的施先生從容淡定的走來,在丁允安的身旁站定。  
  
齊樂的眼眨都不眨一下,死死的盯著他。  
  
施先生忘記她了?記性可真差,不討他喜愛就會像破舊的衣服一樣被丟棄?  
  
呵,可笑!她竟然希望施祖誠喜愛自己?!  
  
正視這一點後,那顆長久被禁錮、被冰凍的心,有著微微的震蕩,逢春化暖。她雖不解情為何物,心底卻有莫名的蠢蠢欲動。  
  
她承認,之前施先生對自己格外優待。  
  
可是立刻有股茫然和懵懂的情緒漫上心口,他的喜愛屬於哪一種?對待小貓、小狗的寵物心情?還是特別的戀童癖、同性戀?  
  
他跟丁允安站在一起的畫面很礙眼!齊樂這才發現其實自己不喜歡他忽略她的感覺。  
  
“齊樂、齊樂?”耳邊不斷傳來丁允安的呼喊聲,齊樂才察覺自己竟然盯著施祖誠在發呆!  
  
丁允安的手輕搭在她的肩膀上搖了搖,她回神後瞥了一眼,立刻蹙眉,然後站起身來不著痕跡的擺脫那只手。  
  
“施先生,你有空嗎?”齊樂面向施祖誠,仰頭看著他,罕見的主動讓施先生揚了揚眉。  
  
“是否可以分一點時間跟我談一談?”  
  
“你想談什么?”施祖誠語氣平淡,一旁的丁允安也沒察覺出兩人間的異樣。

 “齊修,我跟你們慕容家的人碰面了,你猜我發現了什么有趣的事!”  
  
“什么‘你們’,我才不是慕容家的人。”對方的聲音懶洋洋的,回答得很不正經。  
  
“原來慕容家的小少爺,你的弟弟,其實是個‘妹妹’。”施祖誠也不在意,聲調平穩的逕自說道。  
  
對方沉默了一秒,隨即揚起了愉悅歡快的聲音,調侃道:“喲,施先生你終於發現了,難道我沒有告訴你嗎?”  
  
“你沒有告訴我的事何止這一件。”施先生的聲音忽然放低。“我等著你說清楚……”  
   
施祖誠不再親近她,更別提單獨接觸。  
  
他果然只喜歡男的!  
  
齊樂獨自坐在角落,靜靜地看著自己的鞋尖,心裏很空,不時冒出莫名其妙的想法。  
  
施先生知道她的性別後便不再理睬,連外人都感覺得出他態度的轉變,甚至連父親也問她,是不是惹施先生不高興了?  
  
哼!齊樂無聲的笑了,不曉得父親知道施先生不理她的真正原因後,還能不能這樣心平氣和。  
  
是男還是女,這個概念很重要嗎?  施祖誠是這樣,慕容家也是這樣!  到底“她”成為男孩,在家族裏有什么意義?!  
  
為什么一出生,她便要被如此對待?在慕容家一間昏黑的房子裏,過著與世隔絕、完全被孤立的活死人日子。  
  
時刻被耳提面命要小心謹慎,不得泄露半點自身的秘密。  
  
好笑,她連接觸外界的機會都沒有,探出手也摸不到陽光,哪來的機會?  
  
哥哥跟家族脫離了關係,韓姐姐也離開了,這中間究竟有什么見不得人的秘密與糾葛?

“事情,你答應查的事情。”她直言。  
  
“我並沒有承諾要將結果告訴你。”  
  
也就是說他查到了?!齊樂眸光一閃,忽略他對自己意興闌珊的態度,逕自走到離他只有半步的趴離。  
  
“我求你告訴我可以嗎?”  
  
施祖誠睨著這張白皙的小臉,不動聲色的樣子讓人摸不清他的心思,可齊樂的決心也異常堅定!  
  
半晌後,才見施先生的臉上出現一絲波動,似莞爾,並伸手攬過她的肩膀,帶往另一邊。  
  
“換個地方談。”走到一半,他似乎想起什么,回頭對丁允安吩咐。“有人問起,便說我跟慕容家的小少爺在一起。”  
  
他一邊說、一邊瞧著齊樂的反應,卻發現她根本無所謂。  
  
第二次乘坐直升機,俯瞰之下景色還是一樣的瑰麗,可她的心境卻截然不同,一點欣賞的心情也沒有!  
  
齊樂雙手握成拳,放在膝蓋處,很想直接問施祖誠結果,可施先生是在試探她嗎?如今他對她又是何種態度?  
  
沉寂的氣氛暗示著誰先開口誰便是示弱的一方,反之則掌握了主控權,齊樂硬生生忍著那股衝動。  
  
好累!這樣子好疲乏!  
  
施祖誠倒是很閒適的靠坐著,目光移向窗外沒有看她,看風景的姿態太悠然反而讓旁邊的人神經緊繃。  
  
齊樂動作不大的深吸了一口氣,醞釀了一會兒,終於開口。“施先生……”  
  
施祖誠偏頭回看了她一眼,不輕不重的眼神讓她立刻將想要說的話全部咽了回去。  
  
他不在乎她了!齊樂敏感的意識到這一點,他的眼神是這樣說的!  
  
忽然心口涌出小小的揪痛,施先生不在意她的這個事實竟讓人心裏無限凄涼。  
  
怎么搞的?!他跟她本就不應該有交集,甚至連平行都不應該!問明白自己想知道的事,從此無牽無挂再好不過,她在心慌什么?  
  
之前不也心如止水的應付過來了嗎?“咚”一聲,宛如一記重錘落在心上。  
  
不,不是!她好像弄錯了。  
  
施祖誠之前的作為……她不是心如止水,而是順理成章就接受了,根本沒有堅定的意念去拒絕。

冷不防察覺出這個真相,齊樂倒抽了一口冷氣,少有的驚恐狀態使得她猛烈咳嗽起來!  
  
不可能的,活死人的心怎么可能還會起漣漪?  
  
“怎么不繼續說下去?”施祖誠終於將整個身子轉回,落在她身上的眸光卻沒有溫度。  
  
“這件事讓你激動成這個樣子?”臉色冷冷瞥了她一眼。“我還在考慮要不要告訴你。”  
  
齊樂止住咳嗽,有些發怔,反應過來他的話後,才驚覺自己竟然忽略了原本的目的。  
  
“我有權利知道。”  
  
“你有什么權利?”施祖誠有些輕視的語氣和不層的姿態讓她眉心蹙緊。  
  
是他突然而絕對性的進入她的生命軌道,是他要激烈的給予且不容拒絕,所以就算要撤回也要如此猛烈和冷漠嗎?  
  
齊樂眸中微波輕蕩,心中原本就不開闊的空間在急劇收縮,如此心境使得她面色透白,寒涼如石。  
  
“我不查,你可能一輩子都無法知道,齊樂,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樣子。”施先生神情溫和地吐出不留情面的話。  
  
求他?她哼笑了一聲,接著像是無法抑制般不斷笑著,凄凄慘慘的,光看就好心疼,卻半點聲音都沒發出來。  
  
她也很想求他,因為太想知道真相了。可是求人?沒人教過她要如何求人,何況,她不想求眼前這個男人。  
  
“告訴我。”齊樂忽然伸出雙手握住他的脖子,一點一點的收緊十指,緩慢掐住。  
  
“告訴我,請你告訴我。”她重復著這句話,失控般死掐著施祖誠的脖子,而施先生竟然也不做任何抵抗,好似她這樣的舉動很正常!  
  
當齊樂瞥到他唇角那抹不明顯的笑,恍惚中,掐住他脖子的手指松掉,才意識到心灰意冷。  
  
清楚的明白強求沒有用,在這個男人面前,如果非他所願,一切便都是空。  
  
“施祖誠,你告訴我不行嗎?”似無意識喃喃自語吐出這句話,退到一邊垂著頭的她,沒有察覺施祖誠神情的變化。  
  
第一次,她叫他的名字。  
  
“這是關於我的事不是嗎?我想知道不行嗎?”  
  
齊樂猛然仰起臉,壓抑的情緒逐漸累積預備爆發,卻讓施祖誠突然轉變的神情嚇到!

那熟悉的眼神是對她獨有的偏寵!  
  
下一秒施先生將她從本就不寬敞的角落一把拉回自己身邊,與此同時似要回應兩人之間的互動,飛機也震蕩了一下。  
  
齊樂著實被這過於震撼的舉動給弄得天旋地轉,直到施先生拍了拍她的臉。  
  
“我懷疑如果不說,你會狠心到把我推出去。”揉了揉她的臉,似要撫去面上的冷意,他的眼中含笑。  
  
“你……”  
  
“確實在考慮要不要告訴你。”施祖誠打斷她,示意她乖乖坐好聽話就行。  
  
“這樣說你多少該有些領悟,不會是什么好事。”確切的說是很不幹凈的事。  
  
“你擔心我……”齊樂的聲音輕飄飄的,前一刻她已認定施先生大概只喜歡男的,從此要當她是草芥。  
  
施祖誠忽然傾身湊到她面前,在萬丈高空中輕輕吻了吻她的唇。這是她以新身分接受他的認定,並已結成契約。  
  
“齊樂,你可明白,欠了債,想脫身就難了。”眸光凝在她臉上,他不疾不徐的沉聲問道。  
  
即便如此,還是如跳進密實的網讓人喘不過氣來,齊樂下意識避開他溫燙的目光。“我年幼無知,許多事不懂,冒犯之處還請施先生不要見怪。”  
  
“怎么突然變得禮貌,還這么謙虛?小少爺這會兒是要打慕容家的官腔嗎?”  
  
聽出他口氣中的不悅,她凝神回望,果然瞧見他臉色冷了幾分。  
  
她只是有些怕……施先生的深沉。  
  
“不代表慕容家,施先生對我還有什么期待?”  
  
“我對你有怎樣的期待,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他退回身,瞥了她一眼後坐正。  
  
“但施先生也沒有答應我的要求。”  
  
她的話音剛落,施祖誠眸光一閃,有種半無奈又好笑的衝動,看來她是非知道不可。  
  
“齊樂,不知道實情或許對你會比較好。”坦白說,他質疑她的承受能力。  
  
慕容齊樂抿了抿唇,卻閉口不答,只是直直的盯著他,施先生被這直勾勾卻半點情意也沒有的目光看得興趣盎然。

她這是以無言的沉默來表明自己的決心嗎?  
  
評估了一陣他才淡淡的開口。“慕容齊修是我的朋友。”  
  
“哥哥?”蹙眉,她輕聲地問。  
  
齊修離開慕容家已經好幾年,他跟父親不合是眾所周知的事,也因此家族裏鮮少有他的消息,他更不可能主動回來。  
  
她意有所指的瞄了施祖誠一眼,既然跟齊修認識,為什么到現在才說?  
  
“他的意中人是原本寄居在慕容家的韓蕊希,這件事你可知道?”  
  
齊樂搖了搖頭。“他們不可以接近我,我又怎么可能清楚那兩人的事。”  
 
“你準備好了?”施先生神情微凝地看著她。“事情始末其實很簡單,所以我不會拐彎抹角。”  
  
齊樂的心情空前緊張起來,又止不住激烈的氣血翻騰,這大概是她活了這么多年,第一次感覺自己體內的血是熱的。  
  
見她沉默地重重點了點頭,施祖誠的臉上也有抹飄忽的沉重,不明確,卻又存在著。  
  
她如弦繃緊,靜待他開口;他如海深沉,思慮周密,等待的過程讓人有如遊走天堂、地獄般煎熬。  
  
“齊修不是你的親哥哥。”施祖誠的聲音沉穩而帶著某種肯定,目光銳利地注視著她的表情。  
  
“他只是慕容夫婦抱來代替韓蕊希的孩子,也就是說韓蕊希才是你的親姐姐,而齊修跟你沒有半點血緣關係。”  
  
“然後呢?”這個消息的震撼力並沒有想像中那么強,她的心中似早有某種預感,雖然有些驚訝,卻並沒有感到任何悲傷。  
   
難怪齊修對她也不怎么友好,原來不是親的。  罷了,反正原本也就沒有過多的接觸。

不過……  
  
她逕自問道:“我父母為什么要這樣做?”  
  
“慕容家族有一條祖訓,繼承家業的除了必須是男性,同時成婚後出生的第一個孩子必須是男孩,這樣才能夠成為當家。

施祖誠接下來這番話讓她震了震,思緒陷入混亂。  
  
“當年你父母的第一個孩子是韓蕊希,你父親為了得到家業,便將她丟棄在朋友家,而抱養了齊修回來當慕容家的大少爺。”

“因此慕容添得以成為慕容家這一代的當家,並將其他兄弟姐妹逐出主屋。”  
  
施先生果然不會拐彎抹角,言簡意賅的交代清楚始末,直接將刀刀刺進她的胸膛,似乎一點也不擔心她承受不了。  
  
齊樂的臉色看上去很糟,但一如既往的安靜模樣似乎並沒有失控的徵兆。  
  
她忽然覺得自己很強,強到即便親耳聽到這種事,也能在一瞬間就將其打壓到地獄去,在內心深處暗黑不可見的地方,秘密的摧毀、撕裂。  
  
“齊修從一開始就明白,脫離慕容家也是遲早的事。慕容添取得家業後,這個大兒子當然不再有用處,更何況他似乎很擔心齊修會謀奪家產。”  
  
施祖誠頓了頓,給她情緒緩衝和消化的時間,可齊樂卻未置一語似乎等著他繼續說。  
  
“你的誕生讓慕容夫婦心存希望,無論如何,家族還是要親生血脈繼承才好,可惜命中無兒。

施祖誠笑了笑。“你也繼承不了。”  
  
“這次沒必要將親生骨肉丟棄,那就把你掌控在手心好了。”話到此處他敏銳的察覺她的眼中有道燦亮的光。  
  
“現在你明白了,為什么要把你搞成這樣,那也該想像得到,自己的將來照此下去會有多可悲。”  
  
慕容齊樂,取這個名字是希望她能夠快樂與天齊吧,可惜……  
  
齊樂始終保持著沉靜的狀態,施祖誠越往後說越見她神色冷凝,到最後幾乎快成一座冰雕。  
  
沒有激動、沒有憤恨、沒有爆發、沒有歇斯底裏,只是安靜的聽著,將其當作事實消化掉,然後,她的眼睫扇了扇,有了一絲動靜。  
  
“如何?知道真相的感覺。”施祖誠好整以暇的瞧著她,這等反應倒是在他意料之外,多么奇妙的人吶!  
  
“齊修告訴你的?”她開口,音量微弱,但聲音卻冷硬。  
  
施祖誠也不回答這個顯而易見的事實,有些悠閒,又有些期待的反問:“接下來你要怎么辦?”  要投靠他嗎?他不會不歡迎的。  
  
“怎么辦?”齊樂的表情有些奇怪,好似他問了個好笑的問題。  
  
“跟以前一樣不是嗎?”她的確沒有表現出應該有的情緒,只是在一瞬間心中便做出了某個決定。

不,或許是早就醞釀好的,只是在等一個合理的理由來幫助自己而已。  
  
那樣的日子,那樣的狀態,她早就想打破了。  
  
“繼續留在慕容家當小少爺嗎?”  
  
“不然呢?”她瞥了施祖誠一眼,僅是這一眼,施先生便警戒起來,腦中某根弦微震,察覺到她的不同。  
  
心思變得有些難猜,思維細密,整個人也謹慎起來,對視的目光中少了初始的回避和些微冷清,而變得鎮定、堅決。  
  
“我只是要知道事實真相,並沒有打算要怎么做。”齊樂扶正領結,整了整自己的衣裝,儼然一切妥當的樣子。  
  
待在慕容家,繼承家族,是她被生下來的原因,那么她一定會好好的執行這個“使命”,無論如何都要走到那一步才知道結果。  
  
“施先生,我們回去吧!”她平靜的要求。  
  
施祖誠的上眼瞼微合,薄唇緊抿,若有所思的打量著她,齊樂也面對面接受他的注視。  
  
這才發現施先生的面容很年輕,眉、眼、鼻、唇都是上乘品,組合起來的臉因為沒有過多的喜怒哀樂而表情凜然。  
 
還有那強盛的氣勢,以及予人不可違抗的印象,才會讓那么多的人畏懼吧!  
  
施先生的心思,或許沒有那么難猜,只是他做事有他的原則,又不將這個準則的底線告訴大家,所以才會高深莫測。  
  
齊樂與他對視的目光越發的坦然,施祖誠微微聳了聳肩,才起身吩咐駕駛返回目的地。  

剛坐回來便將她拉靠在自己懷中,齊樂也乖乖的順從著依偎在他胸膛上。  
  
她發育不良,身體瘦弱、嬌小,在他懷中,她真像他抱的一只貓。  

齊樂閉上眼,靜靜接受這份或許今生都不會再有的溫情,一陣怪風吹來,吹拂在她臉上。拂起她額前微遮眉眼的發,他伸出食指將她的發絲繞著指上打著圈兒,玩了一陣又撥開她額前的發,用指尖描著她的輪廓。  
  
眼尾的棱角形狀很明顯,但身為男性,這樣狹長的眼型過於柔而且偏嫩,錯落有致卻長及頸的頭發也不合適。  身為女性又顯得過於剛毅,頭發也不夠長,身材又超級不好……

施祖誠有趣的笑了笑,可憐的孩子!  
  
齊樂一動也不動的任他為所欲為,心底深處雖在為方才得知的真相掙扎,但臉上卻有著恬淡和緩的表情。  
  
因為施先生在身邊嗎?  
  
直到直升機緩緩降落,沒有等施祖誠提醒,她便已經睜開雙眼,離開他溫暖的懷抱,動手將自己打理得妥妥當當。  兩人一前一後回到酒會現場,引起不小的騷動,尤其是慕容添夫婦,一見到她便立刻走上前來。  
  
齊樂不著痕跡的避開他們的碰觸,輕描淡寫的將事情帶過,而後……  
  
從未在人前展露過笑顏,從未主動親近過別人的慕容家神秘的小少爺,此時以翩然大方的姿態迎向眾人。  

被震住驚嚇到的何止慕容添夫婦,連施祖誠也頓住了腳步,饒富興味的推敲起她這不同尋常的舉動。  

齊樂的臉上微微帶著笑意,僅是如此,已有入迷上這位假少爺的俊俏和氣質。  
  
西裝是經過量身裁剪,才能將她瘦弱的身體襯得筆挺纖長,偏柔的氣息倒多了份貴氣,小少爺的舉手投足也顯得優雅。

  安於被擺布的困在繭中是不可能改變什么的,如果她想,就可以做到,齊樂這樣告訴自己。  
  
首先,讓自己更像人吧!  
  
雖然並沒有和別人接觸和交流的欲望,但至少讓她的氣息暖和一些。  

齊樂主動同一位認識的叔伯交談,眼神不經意瞥見施祖誠的身影,他正在同一名外國人說著話。  
  
兩人的視線接觸,施祖誠意有所指的舉了舉手中的酒杯,臉上漾開愜意舒緩的笑。

為小少爺的破繭行為致敬!  舞會之後,為期半個月的商討會也宣告結束,施先生並沒有宣布花落誰家,這意味著第二輪的實地考察將在臺灣上演。  
  
那馬爾地夫之行究竟是為了什么?這個答案恐怕只有施祖誠自己心裏清楚。  
   
各自分道揚鑣後,回到臺灣她便沒有再見過他,直到今日,重逢讓她波瀾不興的情緒再次高漲。  

是啊,施祖誠對於她有著特別的意義,她必須承認這一點!

兩人並沒有糾纏很久,他甚至比她更灑脫的說離開就離開,只是最後留下的笑容有些意味深長,好似……對什么胸有成竹。  
  
齊樂回到慕容家的主屋,隨意找了一處安靜的角落坐下,兀自思量。

  如果有機會,就要善加運用!忽而察覺到屋外傳來匆忙的腳步聲,深思的神情立刻斂下,她的臉上又一片冷凝。  
  
“齊樂!”慕容添跨進屋裏,見著她立刻追問:“你今天見到施先生了?”  微微點頭給了慕容添答案,似猶豫了一秒,她才隨口說了一句。“消息傳得好快。”  
  
慕容添愣了一下,沒想到她會這樣說,但見她並無異於平日的神態,也就松懈作罷。“施先生有沒有說什么?”  
  
“沒有,只寒暄了兩句,並沒有談公事。

她多少有些領悟,施祖誠是個將公私劃分得異常清楚的人。

於公,他待人接物的態度極為冷淡深沉,是個精明厲害的算計著,或許還有些不擇手段!  
  
可撇除掉這些,施先生懂得享受生活,也懂得風花雪月,甚至,他似乎比她更做得“浪漫”為何物。  
  
“我應該親自去參加張董的宴會。”慕容添有些懊惱的擰眉。  “爸爸不相信我?”她平靜的問道:“我代表慕容家出席會給您丟臉?”  
  
“不是,只是……”慕容添有些為難的看了她一眼。“你應該清楚施先生的重要性。”  
  
“我很清楚,不過我們不是說好的嗎?”齊樂輕嘆了一口氣,這一聲嘆息讓慕容添有些揪心。“讓我多接觸家族的事務。”  
  
“齊樂,你從馬爾地夫回來後,似乎變得有些不一樣。”向來只會安靜地待在自己的屋裏,回來後卻變得有些主動。  
  
“大概是那裏的太陽曬多了吧!”她站起來整整領帶,走到慕容添面前躬了躬身。“爸,我要繼承慕容家不是嗎?”  
  
“怎么?”慕容添皺眉。  
  
“既然要繼承,就該為家族出力,我也希望自己能夠盡快完成使命,你們也好放心。”  齊樂回臺灣時便提出了要求,說自己想要多參與慕容家的事務,不想再無所作為的待在屋子裏閉不見人。  
  
或許是她的態度堅定誠懇,慕容添答應在她十六歲生日,也就是半個月前正式對外宣布慕容齊樂以繼承人身分參與家族事務。時間已經走到他們不得不妥協的這一步,種什么因便會得什么果,這是天道輪回。  
  
可是也只是宣稱,實質意義上的繼承動作卻並不明顯。  “你有這個心我當然高興,慕容家本來就是要交給你的,只是家族事務龐雜,要循序漸進的交代,你也不用急。”  
  
齊樂的眸光輕蕩了一下,不知是故意還是無意的說道:“身為繼承人,我還有很多東西要學習,不然,就贏不了哥哥。”  
  
“別提那個混蛋!”一提到慕容齊修,慕容添立刻滿面怒色。“他根本沒有資格和你相提並論,慕容家的繼承人只能是你!”  
  
“我知道。”她沉靜的神態與慕容添的怒氣產生強烈的反差。  “雖然哥已經和家裏斷絕了關係,可在叔伯眼中他仍是長子,若我能力太弱,即便繼承了也難以讓眾人信服。”  
  
齊樂娓娓道來,目光落在慕容添陰晴不定的臉上,他似隱忍著極大的怒氣,又爆發不得。  “因此從現在開始,我想要靠自己的努力。”  
  
“你有決心當然好,可施先生不同於一般人。”慕容添的臉色更加不明朗了。

“可是您大概也看得出來,施先生對我的印象頗好。”齊樂直言,立刻察覺父親探詢的目光掃來。  
  
“施先生是不是對你做了什么?還是……”  
  
“您多心了。”她面無表情的回道:“施先生只是看我比較順眼。”  慕容添目光嚴厲的凝視了她一會兒,見她始終面不改色,才稍稍松了口氣。  
  
“齊樂,你也不用急,爸媽會為你打點好一切。慕容添的語氣轉為和緩,可惜齊樂不著痕跡地避開父親的眼神。  
  
他們會打點好一切?對啊,還有一些見不得光的事必須秘密進行,反正他們已經有過經驗,說不定讓她憑空多出一個兒子來也不是難事。  
  
齊樂忽然怪異的笑了,慕容添正感詫異,她接著說:“我希望自己能夠獨立一些,總不能讓父母操心一輩子,您放心,我會十分小心的。看吧,不難對不對?只要她肯,就能說出這些話。  
  
“那么,施先生的事,可不可以交給我來處理?

她忽然提出這個建議,讓慕容添愣住,有些詫異的看向她。  他也察覺出施祖誠對齊樂的態度不同於別人,可是這樣重要的事,要交給一向深居家中,幾乎沒有一點資歷的她嗎?  
  
雖然一直有讓她接受專業的商學、經濟學教育,可紙上談兵跟實戰畢竟是兩碼事。更何況齊樂的情況特殊,能深居簡出就盡量不要拋頭露面。  
  
可是,她說得也有道理,不可能讓她一輩子不見人,但以施先生的精明,齊樂就算再善於保護自己,也難保不會被察覺出什么……  
  
慕容添心中諸多揣測衡量,種種憂慮浮出腦海,一時之間又厘不出頭緒,他靜默不語,齊樂卻專注地看著自己的父親。  
  
父母愛過她嗎?應該是有的。只是這份愛和另外一樣東西比起來,太微不足道了,於是親情也可以被拿來犧牲。  如她這樣的人啊,已感覺不到溫暖和激情,從出生便在這冰冷的氛圍中,教她如何懂得喜?如何懂得悲?  
  
不知道金錢與親人比起來,孰輕孰重?沒失去過,她還真是分辨不出來,不確定誰正誰惡,但她清楚自己想要走的下一步是什么。  
  
沒關係,不是有句話說“有其父必有其子”嗎?爸爸應該也會感到欣慰的。  
  
父女兩人面對面,卻都屏息不吭聲,似錯過了說話的時機,不知該怎樣開口。  齊樂緩了一口氣,說道:“爸,您不用太擔心,我只是認為跟施先生多交流一些,會有助於慕容家的事業。”  
  
“可你也知道我跟你媽媽一直很謹慎的保護你,為了你的將來,我們一直……何況施先生不是一般人。”慕容添的神情嚴峻。  
  
“好了,這件事暫時就不要再提了。聽罷此句,她似反省般低頭,沉默著不再開口。  
  
這道防線不容易突破,因為太害怕別人識破她的真實性別,一旦識破,意味著他們會失去到手的一切?  
  
“你乖乖的待在家裏就好。”慕容添斷然決定,且不容拒絕,可話音剛落便見傭人急忙跑進來。

“老爺,書房有您的電話,是施先生。”  
   
慕容添的神色一怔,立刻道:“快接過來。”醞釀思緒準備應付施祖誠的他,沒注意到一旁的齊樂也怔愣了一秒。  
  
兩個小時前,她才跟他意外重逢,這么快就打電話過來,他想幹什么?直覺不會是說合作的事,那么……  
  
齊樂纖瘦的身體神經緊繃,唇抿緊。  電話接到主屋這邊,開始並無特別之處,漸漸地,便見慕容添在講電話之餘朝她投來怪異的眼神。  
  
她無動於衷的站著,似無知無覺,直到慕容添挂上電話朝她走來,若有所思的盯著她打量了好一陣子。  
  
“施先生邀請你去作客。”  作客?無血色的小臉浮現一絲莫名其妙的表情,齊樂的眉心微蹙,有些疑惑。  
  
英明偉大的施先生想出如此老套的理由,真不像他的作風。  不過,這或許是不可多得的好時機。  
  
施祖誠在電話中的意思是邀請齊樂,及其家人一起到他郊外的莊園小聚數日。  話語中,聽得出重點是在慕容齊樂,至於家人,不過是附帶。  
  
何況,他應該算準了慕容添不可能任由慕容宅無主,甚至放下急辦的公事。  
  
因為合作案的結果還沒有出來,施祖誠的考察團隊又讓人難以招架,競爭中的各家族皆不敢松懈。  
  
“感覺如何?”施祖誠帶著慕容添一家人將整個莊園大致參觀了一遍。  
  
“環境甚優,地理位置也極好,莊園的格調讓人感覺很舒服,看來施先生很喜歡簡約風格。”慕容添笑道,心中卻暗生驚訝。  
  
這樣好的地,現在已經很難尋覓,就算是鼎鼎有名的豪門也不一定能夠奪標,更何況是自建的莊園?  
  
“這裏的一切都還很新,雖然是幾年前買下的,但因我極少回臺灣,便一直閒置著。”施先生心情不錯的閒談著。  
  
慕容添也笑了笑,隨即正色道:“我們來打擾,又勞煩施先生帶著參觀,實在過意不去。”  
  
“是我邀請慕容先生來,自當要盡好主人的義務。”  
  
“能參觀如此優美的莊園是我的榮幸,只是在下還有事務纏身,可能無法多作逗留,還請施先生海涵。”說罷,慕容添意有所指的看了站在自己左側的齊樂。

“而且齊樂極少離開慕容家,很多地方不懂,若是打擾到施先生……”  
  
“沒關係。”施祖誠瞥了眼那個瘦巴巴、一直沒說話,站在一旁像冰雕的人,高深莫測的笑了笑。  
  
“難得我跟小少爺投緣,慕容先生若有急事,我也不便強留。夫人若是願意,不妨同齊樂一起在這兒小住幾日。”  
  
沒想到他會主動提出讓齊樂的母親留下,原本慕容添揣測他會支開他們只留齊樂一人。  

一時間慕容添心中的隱憂又消散了些,他不得不承認,施祖誠對齊樂另眼相看這一點,讓他禁不住有些雀躍。  
  
這算不算一種暗示,施先生傾向合作的對象就是慕容家?  慕容添與妻子伍之華對看了一眼。  
  
“希望不會給施先生添麻煩。”伍之華說道,同時拉過齊樂。有她在齊樂身邊看著,應該不會有什么意外。  
  
“不會。”施祖誠移了少許目光到齊樂身上,不過她倒是很懂得如何避開他的眼神。  
  
再見時,他已確定她與馬爾地夫初遇時有何不同,原本是活在一個謊言中,裏頭什么都看不清楚。

因為被禁錮得太久,連掙扎都放棄,人雖冷淡,但更多的卻是茫然。  
  
如今她似乎明白之後的路要怎么走,因為那雙黑白分明的眼中,閃爍著掠奪的眸光,十分微弱卻確實存在,那股冷意也變得帶有目的性和攻擊性。  
  
施祖誠有趣的打量著,小女孩的心思變得復雜了,他該高興這樣才使得她多了些人氣嗎?盡管她只是從一個黑洞跳進另一個黑洞。  
  
“先去用餐吧!”  
  
直到他說出這句話後領先走開,齊樂才在心裏松了口氣,雖不認為他會當著父母的面說破什么,但壓迫感仍舊存在。  
  
明明,就某種程度上來說,他對她算和藹可親的了……  
  
午餐過後,慕容添分別跟妻子和齊樂叮囑了幾句,便先行告辭。  施祖誠因為下午有事情要處理,便吩咐管家負責接待。  
  
“慕容夫人,還想再逛逛嗎?這莊園很大,越往裏頭走越有好風景。”管家興致勃勃的建議。  
  
“說起來剛剛只是大略瀏覽了一遍,我倒是有些興趣。

齊樂,你陪媽媽逛逛好嗎?”伍之華有些心動,轉而看向齊樂問道。  
  
“我有點累,想休息。”她意興闌珊得連聲音都很微弱,看上去有些疲累。  
  
“是因為上午走太久了嗎?大概是一直都讓你待在屋子裏,少有機會在外面走動,所以才體力不足。”伍之華摸了摸她的臉。  
  
“夫人。”管家先生適時出聲。“齊樂少爺的房間已經安排好,不如讓我來帶夫人參觀莊園,讓小少爺先去休息?”  
   
齊樂瞥了這位四十來歲的管家一眼,這人待人接物很有禮貌,安排事情也很周詳,可見施先生的人都不是省油的燈。  
   
“可是……

伍之華猶豫了一下,轉念想起施先生有要事在身,應該沒有閒暇時間顧及其他,而齊樂看上去確實有些累。  
  
“好吧,齊樂你先去休息,媽媽回來就去看你。齊樂點了點頭,便見管家喚來一名傭人,吩咐帶她到房間去。  
  
伍之華見她乖乖的跟著去,沒有任何異樣時,才放下了心。夫人,我們也走吧!”  
  
“麻煩了。”伍之華客氣的道謝,又回頭看了看齊樂,才隨管家離開。  
  
齊樂跟傭人走到二樓,步伐忽然頓住,她低聲問:“施先生在哪裏?”  
  
“先生?在書房。”傭人因她突兀的舉動怔愣了一秒,隨即反應過來。  
  
“我自己可以去房間,不麻煩你了。”齊樂冷淡的說道,也沒再看傭人一眼,便逕自朝前走。  
  
“齊樂少爺。”傭人急忙喚道,卻見她頭也不回、理都不理。  
  
這慕容家的小少爺真是奇怪,虧她先前還覺得“他”很有氣質。  傭人搖了搖頭,見齊樂也快走到房間了,於是才轉身下了樓。  

書房……齊樂伸出手,指尖在門把上停頓了數秒,忽然抽回手,轉身離開。  一上午默不作聲的聆聽果然是正確的,讓她依稀記得施先生講過書房在二樓的盡頭。

齊樂獨自一人走過一間又一間的房間,說她在走其實有些牽強,因為精神沒有很好,整個人像幽靈在飄。  
  
最後她看見盡頭處有道虛掩著的門,精神莫名其妙為之一振,沒有猶豫的逕自往前走,靠近門邊時頓住了腳步。

“留人的手段,或利誘、或脅迫、或欺騙,不要來問我的意見,我要見到的是最後具有法律效力的約束,這就行了。”  
  
“是。”兩個人同時重重的點了點頭。  
  
施祖誠微微笑了笑,非但沒有緩和氣氛,反而讓人更加緊繃。  
  
“總部那邊為什么突然有這樣大的波動,你們還沒有給我一個滿意的解釋。”  
  
“是家族殘餘人士的煽動。”中國籍男子應道。  
   
“殘餘勢力?”施先生的音調微微上揚。“這些人就讓你們束手無策了?”  
  
“抱歉,施先生,是我們辦事不力。”讓信任他們的施先生失望是極其失敗的事!  
  
“當初留下那些人,是顧及畢竟出自同一家族,如今既然如此,就給他們一條絕路走吧!”施祖誠言簡意賅的撂話。  話傳到書房外,震得屋外某人突然感到耳鳴。  
  
這樣簡單的決定了別人的生死?齊樂一動也不動的站立著,只是她沒注意到,隨著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漸漸遊移過來的光線將她的身體投射在地面上,身影拉得很長。  
  
施祖誠的目光落在那道身影的某個點上,一絲笑意溢出唇角。  好詭異!身為下屬的兩人暗自打量,心驚之餘不由揣測起來,更同時找尋起讓施先生有如此反常舉動的目標物。  
  
“還有事?”  
  
“呃……您的祖父希望您回去。”  
   
“晚一些再說。”施祖誠幾乎是當機立斷的回道,隨即笑容擴大。“我還有別的客人,你們先回去吧!”  
  
別的客人?什么客人這么重要?沉默的中國籍男人和熱情的義大利男人頭一次志同道合的放慢腳步,磨贈了好半天走不出書房。  
  “
齊樂,你可以進來了。”  
  
聽見他在裏面召喚的聲音,齊樂渾身一震,得知他已察覺到自己的存在,剎那間想要轉身走開,隨即又冷靜了下來。  
  
逃跑的話不就證明她做賊心虛?她有什么理由要逃跑?她原本就是打算來見他的。  齊樂挺直了腰板,面無表情的推開門走了進去。
  
裏面傳出的聲音大到似乎一點也不擔心有人偷聽,齊樂眸光一閃,仔細側耳傾聽。  
  
沒錯,是義大利語,因為父親曾經為她安排了各種語言課程,所以她能夠分辨出是何種語言,但也僅是如此,她並沒有語言天分,所以仍是聽不懂的。  
  
腳步略微往前移了一步,她瘦小的身體貼到門上。雖然無論偷窺或偷聽,都是惡劣的行為,不過,算了,反正她早就是惡劣的人。  
  
書房很大,施祖誠坐在中間,站在他面前的是兩名男子,其中沉默的一位猜測是中國籍,另一位正慷慨激昂的發出義大利語的,大概就是……  
  
“Isacco(艾薩克),已經提醒過你很多次,在施先生這裏不要講外語。”沉默的中國籍男子終於開口,臉上有一抹忍無可忍、無須再忍的神情。  
  
“我知道、我知道,因為太激動了,所以才講了母語,再說施先生也習慣聽這種優美的語言啊!”義大利男子熱情地拍了拍身旁同伴的肩膀。  
  
施祖誠習慣聽義大利語?為什么?門外的齊樂愣了愣。確實,一直沒有人清楚地了解施先生到底是什么人,從哪裏起家,但義大利……  
  
“艾薩克。”施祖誠忽然開口,語調平緩,卻見兩人立刻迅速地擺出嚴謹的表情。  
  
“情況就是這樣?”  
  
“是的,施先生。”  
 
施祖誠沉思了一會兒,起身走到桌前,手臂交抱,倚靠在桌緣,與那兩人面對面。“你們都清楚我重視人才,所以該留的人即便是用激進的方法也要留下來,我要說的就是這些。”  
  
他說得不輕不重,似雲淡風輕,卻見那兩人面色凝重起來。  
  
“我們明白了,施先生。”  
  
激進的方法?什么意思?何等程度的激進?為什么簡簡單單的幾個字,從他的口中說出來,便感覺沉重不已?

表情漠然的瘦小男孩?兩位正以龜速離開的男士盯著她,眼中射出驚訝與好奇的目光,而她選擇視而不見。  
  
“你們還在磨蹭什么?”直到施先生發出警告,兩人才抬腳飛速離開。  
  
齊樂回頭看了一眼,閒雜人等已徹底消失不見!  
  
“你母親呢?”施祖誠依舊靠坐在桌緣邊,示意她走近。  
  
“被支開了。”明明就是他授命管家將母親帶離她的身邊,還多此一問,齊樂有些不滿的瞪了他一眼。  
  
“施先生,如此大費周章把我叫到這裏來做什么?”  
  
“想見你。”他也不拐彎抹角,聲音中帶著某種磁性,臉上那抹不易察覺的笑意忽然讓齊樂有些眩暈。  
  
腦袋一下子有些發脹,忽然清晰地察覺到自己與施祖誠之間的差距。

這個極其理性成熟的男人,跟她徹底不一樣,她可能永遠學不來他的風範。  
  
學不來?她想要學施祖誠?齊樂被自己心中冒出來的想法驚住。  
  
想從他這裏得到什么?還是認為只有成為他這樣的人,才有掌控一切的力量?  
  
“這顆腦袋什么時候變得這么愛胡思亂想?”忽然施祖誠一把將她拉到身前,雙手將她圈住。  
  
“施先生你很了解我嗎?”齊樂抬起頭看著他,眼中有著自己也沒察覺的疑惑和茫然。  
  
如果沒有遇見他,自己會怎么樣?是重復著被囚禁的日子?還是想要跳脫束縛卻只能垂死掙扎?  
  
他是她真正認識的第一個外人,他的力量大到讓人忍不住想要吸取和依附。  
  
明明兩人之間有那么多的不同,有天差地別的距離,可從施先生凝視她的目光中,能感覺到被熟悉的氣息包裹著。  她知道,施祖誠對她很好。  
  
“沒有誰能徹底了解誰,我也不是很了解齊樂,這不重要。你只要知道,比起你自己、比起慕容家雙親,我會更想要疼愛你,施祖誠將下頷抵在她的頭頂。  
  
齊樂倣彿傻掉般聽進他的一席話,他說的……是真心話嗎?以施先生的人格,應該不層於欺騙她這種人吧?  
  
為什么是她呢?她是在黑暗中被壓抑著生長的草,沒有人會眷顧,連自己都不想顧影自憐,為什么產生羈絆的人,是她跟他?  不明白,她不明白!想不通也難以理解。

“施先生,你真的很奇怪。”她喃喃自語,他聽進耳裏,但唇角僅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  
  
“不懂事的孩子,對別人的好意一點也不領情。”  
  
“因為施先生根本不是會散播好意的人。”齊樂在他懷中轉了個圈,單薄的身體靠在他身上,難得的恬淡安詳充盈在兩人之間。  
  
“因人而異,就像不會有人相信,我中意你的心情是真的,應該有很多人會覺得我只是玩玩的而已。”  
  
“你真是無藥可救了。”齊樂莫名地感到有些尷尬,一向白皙的臉色也染上了紅暈。施先生的溫情會讓人承受不住,更何況從來沒有人說過喜歡她。  
  
“這句話從你嘴裏說出來,一點說服力也沒有。”施祖誠將她抱緊。這女孩太瘦了,輕而易舉就可以揣進懷裏。  
  
他身上純粹的男性氣息,特有的麝香味道,手掌與臂彎的力度,跟她不一樣的身體,溫柔地將她圍繞起來。

生平第一次,她感覺自己是個女的。

  剛剛那兩個人是誰?”她忽然想起什么,轉頭問道。  
  
施祖誠只是深沉的看了她一眼,沒有回答。  
  
“其中一個好像是義大利人。”  
  
“你聽得懂義大利語?”  
  
齊樂搖了搖頭,同時離開了他的懷抱。“只能分辨是何種語言。”  
  
施祖誠繞回桌後的座椅,坐下後沉吟了片刻才開口。“是義大利總部的人。”  
  
“施先生的家族……在義大利?”她揣測地輕聲問道。就剛剛在門外聽到的內容,施祖誠身後應該有個龐大的家族。  
  
“祖父是義大利人,佛羅倫斯是家族起源的地方,父親這一代遷徒到米蘭,所以我擁有義大利的血統,怎么了?‘小少爺’不知道嗎?”  
  
施先生用簡單的幾句話交代完畢,說最後一句時,還好整以暇的瞧了她一眼,似乎在取笑她。  
  
“無人知道施先生的事。”齊樂冷冷的瞥了他一眼,這很好笑嗎?她還不信會有人膽子大到親口問他。  
  
“也就是說你的事業是從義大利開始,然後擴張到世界各地?”  
  
“對我背後的事情這么感興趣?”施祖誠十指交叉,表情從容平靜得讓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我想知道施先生是如何成就了今日的輝煌。”齊樂偏頭避開他的眼神。  
  
直視過去只見她散布著冷柔光影的側臉,尖尖的下巴將線條匯聚到一點,施祖誠打量了她好半晌,才無所謂的開口。“只是從小跟著祖父玩拆分並購的遊戲。年幼時感覺有趣表新鮮,因此樂此疲。”  
  
所以才練就了如今這般深沉的心緒和了不得的思謀?齊樂的眼中閃過燦亮的光芒,抬頭問道:“是很好玩的遊戲?”她想要學!  
  
施先生頗感意外的挑挑眉。會讓不少人家破人亡的商業手段會是好玩的遊戲?真是個值得省思的問題。  
  
“好不好玩見仁見智,只是家族分支太多不見得是件好事。古有外戚專權,滅掉前朝君主的前車之鑒,所以需要重新整合。”  
  
說得真謙虛,三言兩語就帶過去了,重新整合的意思就是逐一蠶食掉吧,打垮舊勢力後再融合在一起,會是這樣輕描淡寫的事嗎?  
  
“家族?!”齊樂若有所思,同樣是家族的話……  
  
“抱歉跟齊樂家不一樣,至少我支配的是絕對的權力。”施祖誠饒富興味的提醒她。

“我知道。”齊樂有些不樂意的回道,連聲音都拔高了一個調。  
  
“無論是毀滅還是重建一個家族,都是殘酷的事,不是任何人都承受得起,不碰比較好。”施祖誠忽然別有深意的說道。  
  
齊樂猛然將目光移向他,他在暗示什么?看她的眼神深邃似為她深思熟慮過,他在暗示她根本不適合做這樣的事?沒有這樣的能力?  
  
施祖誠也被她過於專注的眼神看得揚了揚眉,難道她以為她那點心思可以瞞得過他嗎?  
 
“只是工作罷了,即使殘酷也只能將它視為一種樂趣。

反之,生活便要更加謙卑,要明白活著的意義。施先生難得有心情跟人談論人生的大道理,卻有人很不給面子的冷著臉。  
  
他跟她說這些幹什么?他不是早就知道她活得很沒意義嗎?  諷刺她?嘲笑她的不自量力?齊樂不自覺咬緊牙關,腦海中涌出黑漩渦般的各種想法,甚至連他的靠近也沒有察覺到。  
  
“想什么這么專心?”施祖誠霍然站在她面前,即刻又將身體半蹲在她面前。 跟我在一起時只要看著我,想著如何黏上我就可以了。

能從施先生口中聽到這句話,比火山爆發還要讓人震撼。  
  
“不可能。”齊樂的聲音雖清冷,但仔細聽仍可發現其中有難為情的不自在。“又不是水蛭,且施先生也不是解決事情的萬靈丹。”  
  
何況他對她的態度,誰知道會不會只是一時的興趣?說的話是不是認真的?還是說……只當她是心血來潮時可以消遣的玩物?因為特別,所以感興趣?  並不見得是真的喜歡!齊樂的心猛地一震,她在想什么?他喜不喜歡她根本不是重點,不是嗎?  
  
“與其謀算些有的沒的,不如單純點想著我,因為我可以給齊樂全世界。”包括物質、舒適的生活,前提是她先要將心對他敞開。  
  
施祖誠伸出兩手包裹住她的臉,看著她那驚訝的表情如花朵般綻放,他的聲音也變得溫和低柔,充滿了誘惑力。  
  
“齊樂,你可是打算要對我付出某種東西?雖然我可以將你強行綁在身邊,只是,若能兩情相悅當然是最好的。兩情相悅?!她那張幾乎可以說沒神經的臉頓時漲紅,罕見程度幾乎可媲美六月飛雪。  
  
或許是因為他的手掌摩挲著臉頰的緣故,或許是因為他太過坦白的關係,齊樂不由自主的胡思亂想起來。  施先生跟她的差別太大,能力、閱歷、城府、心思縝密度、精明度,甚至是年齡!當然最後這一點兩個人都直接忽略掉。  
  
“我不懂,你為什么會對我……”因為沒有辦法相信,所以她也不會認真的將他的話放在心底。  
  
“用得著理由嗎?”施先生松開她站起來。“齊樂看見我的第一眼,與我看見你時的感覺一樣,如此便已解釋了一切。”  
  
他的意思不會是……一見鐘情吧?!換作別人沒什么,但是萬人景仰的施先生,這種事在他身上發生的機率應該是零!  
  
齊樂怔怔的望著他,見他逐漸將兩人的面容拉到沒有距離,唇湊近,蜻蜓點水般吻了吻她的唇。  
  
“對了,我讓管家吩咐廚房為你準備一樣東西。”齊樂還在發呆時,施祖誠又冒出一句話,而且笑容看起來有些怪異。

“什么?”  
  
“木瓜燉雪蛤。”施先生破天荒笑容可掬得很,親切地說道:“據說木瓜有豐胸的效果,被慕容家雙親整到先天不良、後天失調的齊樂,雖然你要做何打扮無關緊要,不過能補不妨就補一補。”  
  
什么東西?!齊樂的思緒頓時從地球掉到火星去,完全狀況外,只是口微開,比之前更呆地盯著他,只有一個很模糊的印象是,施先生說了很了不得的話。

隔了半晌,在施先生認為她已經完全成為火星人時,她才低喝道:“你!”  
  
施祖誠笑而不言!不用了。”齊樂快速且用力的轉身朝門外走去。  
   
“那是很好的東西。”身後傳來他的笑聲。  
  
“不用了!”齊樂再次用力的回他,長腳也不尋常的跺得咚咚響。 木瓜燉雪蛤?!他留著自己吃吧!  

施先生還有一些嚇人的怪癖──  第三天某個陽光燦爛的午後,齊樂步入客廳時,正好看見他坐在沙發上,悠閒的拿著本書在讀。  
  
背後乃至肩頭都被灑下了一片金燦燦的光芒,多么有意境的一幕,待到定睛一瞧,才發現他讀的竟是一本文藝小說!  
  
跌破眼鏡啊,如果這還不算怪異,那從施祖誠本人口中說出“相信愛情”這種話,也夠匪夷所思了吧!  他甚至還很詩情畫意、意味深長的道:其實緣分是很奇妙的東西,有些東西認定便是認定。  
  
這像施先生會說的話嗎?任何一個人聽到都會驚到掉下巴的。施祖誠這種已經被神化的人物,怎么會說出這樣感性的話?  
  
齊樂有些弄不懂自己是越來越不了解他?還是更加深刻地認識到施先生的另一面。 人與神之間的距離漸漸地拉近了嗎?  
  
“齊樂少爺,這是為您準備的。”午餐時間,齊樂正埋頭一邊用餐一邊冥想,同時若有似無的瞧著坐在主位上的施祖誠。  

忽然耳邊冒出一個聲音,她抬頭望了一眼,見傭人端著一盅不知是什么玩意兒的東西放在她面前。  
  
“這是什么?”齊樂立刻警戒的問,這幾日來的經驗已經讓她具備超強的警覺性。  
  
“施先生特地吩咐我們為齊樂少爺燉的補品。”  
  
果然!一瞬間齊樂眼中閃過許多紛雜的情緒,從怔愣到帶著些許怒意,再將不悅的情緒透過眼神朝那位無所謂的先生射去。 從第一天晚餐開始,便不間斷如打不死的蟑螂,連綿不絕的讓她吃各式各樣、稀奇古怪的東西。  
  
施先生很喜歡養豬嗎?她這等年齡需要如此“豐盛”的進補嗎?想要養胖她難道一定要這樣吃嗎?  
  
“施先生,我不吃什么補品。”齊樂的聲音有點像從齒縫裏擠出來。  
  
“齊樂!施先生是好意。”坐在她對面的伍之華急忙輕斥。  
  
雖然一開始她也覺得不妥當,施祖誠對齊樂未免太好了,可幾日下來,兩人並無過多的接觸,即便有交談她也在場。  
  
大概只是對晚輩的愛護,伍之華暗自這樣揣測,她想以施先生的身分和地位,不可能會看上齊樂這么個不成熟的“男孩”。

“我不喜歡吃這些東西。”齊樂的眉心一蹙,明顯表現出不高興的神情。  
  
“小少爺這么瘦,應該要好好補一補。”施先生連眼都沒抬,卻沉穩有力的吐出這句話。  

木瓜燉雪蛤這樣好的東西,他難得打聽到有那樣棒的功效,但她竟然不吃。不吃,塞也得給她塞進嘴巴裏。  當然這種行為通常是在夜深人靜的時候進行,自然慕容夫人是看不到的。  
  
“施先生這樣的行為似乎是在指責父母虐待我。”齊樂反常的直接挑釁他。  其實她並非不了解他的好意,只是一股叛逆的念頭涌上來,她就是不想如他的意。  
  
“齊樂!”伍之華這回直接驚訝得大聲叫出她的名字。“快跟施先生道歉!”  
  
“沒關係。”施祖誠放下餐具,好整以暇的抬起頭,看上去似乎並無不悅。  他當然不生氣,因為他有一整晚的時間可以用來教育某個不知好歹的孩子。  
  
“先撤下去。”施先生輕輕揮了揮手,看向齊樂的眼神竟是溫和而多情!可齊樂卻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從背後竄起。

慕容齊樂若有所思的垂下眼,掩飾性的撥了撥自己額前的瀏海,有些別扭的想著:她剛剛太任性了嗎?  施祖誠不可能就這樣輕易放過她的!  入夜,齊樂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無法入睡。  
  
似乎在等待什么,原本篤定要出現的人,卻遲遲沒有來,她的心中有股焦躁。  
  
等施祖誠每晚的駕臨似乎快變成一種習慣!齊樂又翻了個身,蓋在身上的薄被看上去比她還重。  
  
屋子裏一片昏黑,她不喜歡太亮的感覺,即便她的人生從此一片燦爛明媚,她仍習慣獨處在黑暗中。  忽似感應到什么,齊樂一下子坐起來,目光直直的射向門邊,沒有敲門聲,但她感覺得到門外有人。  

不自覺躡手躡腳的下了床,光著腳走到門邊,靜悄悄的不發出一點聲音,小心翼翼似在跟某個人玩捉迷藏。  
  
她突然很想要嚇施先生一跳!就這樣篤定門外的人是他,完全沒去想如果是別人,自己的行為會有多么詭異。  齊樂深吸了一口氣,兩手輕輕放在門把上,倏地一下子將門打開!  

門外的人確實被這情形給小驚了一下,門外也確實是正準備敲門的施祖誠。  齊樂的眼眸在黑夜中散發灼灼的光芒,如星輝耀眼,她的視力倒是相當的好,在黑暗中也敏銳的察覺了施祖誠臉上一閃而逝的驚詫。  
  
被嚇到了吧,她禁不住想要笑,這樣想的時候,臉上已經浮現笑意,但怕聲音傳出又急忙用手掩著唇,憋著憋著竟笑彎了腰。  
  
倣彿不可抑制般,久久停不下來,久久直不起腰,幾乎笑倒在地上打滾,齊樂此等行徑著實令人震撼。  

還站在門外的施祖誠似乎也有恍惚之感,先前沒有預兆的開門,他有些驚訝,但此時那如開在暗夜中的絕美笑花,才是讓他失神的主因。  
  
她原來是會笑的……施祖誠的眸色漸漸變得溫柔炙人,逕自走進房內輕關上了門。  
  
不可否認,他也曾自問過,齊樂對他而言究竟算什么?從見到她的第一眼便想要得到,無關性別、無關身分、無關種種。  
  
他一直相信世界上有一個獨一無二的人,是上帝安排給他的緣分,無論相隔多遠、有多大的差別,他們終究會相遇。  
  
從相遇的那一刻起,某種東西便開始萌芽,漸漸成熟長大,他希望看見她快樂的生活著,看見她在他身邊綻開美麗的笑花,希望她稱心如意。 盡管他不是溫柔體貼的那一種類型,但他相信自己的方式會更適合齊樂。  
  
“齊樂……”他走上前,蹲在已經笑倒在地的齊樂跟前,伸出一指抬起她的下巴,笑問道:“這么開心嗎?”  
  
“因為把你嚇到了。”她笑意不止,原本冷漠的臉,如雪初融,可愛而明媚。  
  
“除了我還有誰讓你這樣笑過?”目光瞟過她光著的腳丫時,眉梢一揚有些不滿。  
  
“沒有。”基本上她都不笑。  
  
“那就好。”施祖誠將她打橫抱起,朝床上走去,她小小的身體在他懷中就像一只受寵的貓咪。 齊樂的表情一收,笑容逝去,有些失神的望著他,直到他將她放在床上,並拉過被子將她整個人裹住。  

她才恍然想起什么事,目光不由自主先瞟了瞟他的手,見沒有端任何東西,才松了口氣。  笨蛋!方才他兩只手都抱著她,怎么可能還有空端別的東西?果然是被他半夜喂食的行為給整怕了。  
  
“放心,今天放過你。”施先生坐在床邊,借著微弱的月色瞧著她。

這么好?齊樂狐疑的瞄了他一眼,見他也躺上床來,在她身旁睡下。縱使她全身上下包得嚴嚴實實,而就算脫光了也不見得有人想看,但神經卻空前緊繃起來。  
  
“只是過來看看你,或許需要我唱搖籃曲給你聽?”  
  
“我又不是小孩!”齊樂的唇角微翹,她自己也沒有發現在施祖誠面前,她的反應真實而直接。  
  
“你當然不是小孩,只是我的搖籃曲只唱給特定的人聽。”施先生留下一句意味深長的話後,便起身準備離開。  
  
“乖乖睡覺。

齊樂突然傾身向前,一把抓住他的衣角。 他有些驚訝的回頭,夜色中兩人的視線使整個時空停滯般糾結在一起,摩擦出燦亮的火花, 就是這樣的感覺,如同第一次的相遇。

“施先生,你是不是比較喜歡男的?”她擰著眉心好似有些為難的輕聲問道,施祖誠眸光一閃,卻沒有給任何答案,而齊樂也沒有松手。  
  
“如果不是,那為什么自從知道我是女的以後,就再也沒有過分逾越的舉動?有時也會刻意避開碰觸我。

齊樂一口氣問出,臉不紅氣不喘。 她很想知道答案,盡管不清楚他的回答對她有何意義,但從馬爾地夫回來後,這個問題便一直困擾著她。  

“這次你問得很直接。”施先生似乎在忍住笑。  
  
“因為你對待我的態度有些不同。”當她還是“男”的時,沒見他這樣禮貌、這般好心的照料,當時表達情感的方式更為直接熱烈。  
  
“我不是也有抱你、親你嗎?”聽上去好像她是貪得無厭,不滿足的人一樣!  
  
“對身為女性的齊樂,我願意等你滿十八歲。”施祖誠重新坐回她的身邊,吐出一句很簡單卻讓人想入非非的話。  
  
“沒想到施先生是這樣遵守法紀的人。”齊樂半嘲諷道,畢竟他有很多次都不按牌理出牌!  
  
“我只是為了給你多一些時間適應,以及讓你看清楚我對你的重要性。

施祖誠的話雖說得頗為禮讓,但眼神卻是勢在必得! 齊樂的思緒再一次神遊太虛,他對她的重要性,不是可有可無的人,也不是一般關係的人,她想要從他這裏吸取一件自己也不知道的東西。  

施祖誠有某種能量,吸引她匍匐前來,她知道對自己來說,他很重要,且不可取代!漸漸的想吸取更多他的氣息,產生更多的影響! 只是,施先生對她有這樣長的耐性嗎?會是真的看重她嗎?  
  
“你真是個怪人。”齊樂喃喃自語。  
  
“你知道我很疼你,所以不要為雞毛蒜皮的事跟我鬧別扭。

施先生摸了摸她的頭,順勢將她攬進懷中。 他口中雞毛蒜皮的事,大概就是指她不吃東西吧!柔軟的發貼著臉頰一起枕在他的胸口,她禁不住想要伸手抱著他!  
  
溫暖而讓她漸漸著迷的施先生……  

齊樂的雙手環過他的腰,突然將他抱住,深吸了幾口來自他身上的氣息。  
  
“爸爸……”她忽然發出驚人之語!  施祖誠的表情立刻一變,唇角微微抽搐,推開她、握住她的肩膀,面對面質問道:“爸爸?”  
  
他的表情好像她說了天理難容的話,齊樂也忍不住想笑。  
  
“開玩笑的。”  
  
“不好笑。”  
  
“我只是想說,施先生賦予的溫暖,是真正的為我好,如果真的愛我,應該是像施先生這樣的,而不是……”眸中閃過一簇小小的暗光,她突然頓住。  
  
“那也絕對不是爸爸。”施祖誠抬起她的臉,如鷹俯衝而下,將她鎖定!  
  
“你牢記這一點!”他更緊地將她擁進懷中,一反冷靜穩重的常態,猛然吻住她的唇。  
  
“施先生……你犯規了。”他不是要等到她滿十八歲嗎?  
  
“抱歉,規矩是我定的。”親夠了,施祖誠將她推倒在床上,刻不容緩的傾身壓住,繼續索吻,激情的熱度指數節節高升!  
  
她根本無處可逃、無處可避,隱約知道其實心裏也並不想拒絕。 然後,被子拉起來,他側身臥在她身旁,將她抱住,果決的說道:“睡覺。”  
  
齊樂傻愣了一秒,隨後心中涌出一陣想要狂笑的衝動,她主動翻身回抱住他,將臉摩挲著他的胸膛。  很單純的,睡覺。  
  
第七天的中午,有個拜訪施祖誠的客人讓齊樂很在意。 如果沒有記錯,來拜訪的正是在馬爾地夫一起參加商討會的其中一個老板。  那么,他能到這裏來,而施祖誠也願意見他……這意味著什么?  
  
齊樂忽然有些緊張,這幾日以來,吃吃喝喝的安逸日子,讓她差點忘記原本預期的目標。  她要去問施祖誠嗎?  
   
而當她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已不知不覺走到他的書房。 裏面是曾有過一面之緣的中國籍和義大利男人,正在跟施祖誠匯報什么,但見她來後,便很有默契的一起退下。  
  
“這時候過來找我,有什么事?”  
  
“中午時,大慶藥業的老板來拜訪過你?”原本想要深思熟慮一番,可是他隨口一問,她便直接說了出來。  
  
施祖誠有些詫異的看了她一眼。“你還記得?”  

齊樂點點頭,沉吟了片刻後,才似下定決心的問:“合作案的評估已經結束了是嗎?”  
  
“對。”他很幹脆的給了答案,好整以暇的睨著低頭的她。  
  
“施先生打算跟大慶合作?”隨著問出口的每一個字,她的心便微提了一下,只是還沒有提到最高點,等的是……  
  
“這是評估團的決定,而我……”他平靜的看著她,卻見她臉上出現了到這裏來以後最難看的表情,施祖誠的眸光轉沉。

“我同意。

齊樂那顆心如願提到了最高點,下一秒卻以火箭般的速度迅猛得往下掉,直到掉進冰窖中。  
  
“既然沒有跟慕容家合作的打算,為什么還要邀我來?”  
  
“從一開始,我就沒有說過和齊樂交往是為了生意,還是齊樂自己心裏打著別的算盤?”施祖誠的話如一盆冷水澆得她全身寒涼。

沒錯,是她自己心懷鬼胎,可是他分明是清楚的不是嗎?  齊樂猛一抬頭,卻被他的眼神看得心虛。  
  
“邀請你來,是為了讓你高興一點。可是她想要的並不只是這個!他可以為她辦到的,不是說很疼她的嗎?!  
  
“施先生,你可以幫我得到一件東西嗎?”齊樂輕聲問,或許因為牙關咬得太緊,聲音有些顫抖。  
  
“什么?”  
  
“你先答應,我再告訴你。”  

“齊樂,我曾經告訴過你,可以給你全世界,但是……”施祖誠冷凝著表情,瞥了她一眼。“不包括功利性的一切。”  
  
“也就是說不行。”他的話讓她心灰意冷,因為清楚施祖誠一旦做出決定,便不會輕易更改。  從此,她清楚明白自己只能一個人,他不會是她的底牌!  
  
“你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幫我。”齊樂的心似乎也恢復到平靜的狀態,先前有些驚慌失措的表情,此時已找不到痕跡。  
  
“我是在幫你,只是你不這樣認……”  
  
“抱歉,打攪施先生數日,我想我們該回去了。”她突然急切的衝口而出,幾乎是打斷他的話,說完立刻轉身走出書房。  

她的背脊倔強地直挺著,那道熟悉的孤僻身影再次出現在他面前。  
  
施祖誠臉上難得出現一抹無奈的表情。 如果她執迷不悟,他不介意採取強制行為。

伍之華還沒弄清楚來龍去脈,便被齊樂拉回了慕容家,甚至來不及跟施祖誠打聲招呼。 齊樂的樣子很冷漠,不同以往那份疏離,看上去無動於衷,似沒有感情。  
  
這孩子怎么了?發生了什么事?  伍之華感到有些力不從心,她竟然猜不透齊樂的心思。  
  
回到慕容大宅,只見慕容添獨自一人坐在大廳,眉心緊鎖,臉上挂著愁緒,齊樂微微一愣,立刻又鎮定下來,沉穩的走進去。  
  
“爸爸,您都知道了?”她的聲音平靜,讓心情不佳的慕容添聽了更感不悅。  
  
抬頭看向自己這個西裝筆挺的“假兒子”,養到這么大,只要不透露,確實沒有人看得出她是女孩子。這到底是好還是不好?  
  
“施先生根本沒有和慕容家合作的意思。”慕容添有些埋怨的看著她,一旁的伍之華驚訝的掩住了嘴。  
  
這么說,齊樂是知道情況後,才要離開施先生的莊園?難道她跟施先生起了正面衝突?  
  
“當初你是怎么說的?施先生對你很有好感,所以才會邀請你去他的莊園,你不是還要我們放心嗎?”  
  
“很抱歉,我沒有做到。”齊樂直挺的站著,面無表情的朝慕容添彎腰道歉。  只是,在面部完全朝地時,雙眼微閉,眸底閃過幽暗的光。  
  
“算了,這也不能怪齊樂,她畢竟年紀小、沒有經驗。”伍之華看得不忍心,只得勸丈夫,她知道丈夫也是一時心情不好,語氣重了點。  
  
慕容添深嘆一口氣,瞥了齊樂一眼,才揮揮手表示作罷,卻又忍不住嘮叨。“為了這個合作案準備這么久,原本以為我們勢在必得的。”  
  
“齊樂,從這件事上,你應該清楚體會到自己經驗尚淺,還有諸多不足。繼承家族不是這么容易的事,你還需要多磨練。”  
  
她為什么要磨練,想要繼承這個家族,可不是為了將它發揚光大,她之所以那樣想得到,是因為……  
  
“我知道了。”即便要磨練,也是學習如何摧毀一個家族,可是施先生根本不肯教她。  
  
“暫時你就在家裏待著,外面應酬就不用管了。”慕容添的話使得她的肩頭輕微一震,卻不很明顯。 想將她打回原形,再度回到那個屋子裏,過著活死人的日子?  
  
“爸,你對我很失望嗎?”她努力以坦率誠懇的語氣道:“我想爸爸可以再多給我一些機會,我會努力的。”  
  
“不用了,這段時間你一直在外面,難免心浮氣躁,也該收心,好好在家裏想一想。齊樂的雙手不自覺握成了拳,她緩緩抬起頭,當臉上那冷凝而無畏的神色映入慕容夫婦眼中時,他們皆為之一震。  
  
好陌生的感覺!  
  
“是嗎?”齊樂唇微啟,吐出這兩個字,卻輕得似飄渺的幽魂,透出陣陣讓人心寒的冷意。

伍之華察覺出不對勁,急忙走到她身邊想勸慰她,卻在剛碰到她肩膀、喚出她名字時,因為齊樂接下來的話而大驚失色!  
  
“後悔嗎?很遺憾先出生的人不是我,我沒有姐姐那么聰明。慕容添跟伍之華倣彿被雷電劈中,震驚在原地動彈不得。  她的話是什么意思?她知道了什么?  
  
“你說什么?”伍之華握緊她的肩膀,厲聲問:“齊樂,你剛剛說什么?再說一遍!”  
  
“我有說什么嗎?”她揮開伍之華的手,冷冷的笑了,看著雙親那滿面驚駭的表情。  
  
“你們這么緊張害怕幹什么?難道我說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你到底知道了什么?是誰在造謠?”慕容添喝斥著逼問道,可是齊樂絲毫沒有感覺到威脅。

打開半邊天窗說半亮的話,在心理上造成對方的恐懼,似真似假的猜疑才更容易突破現狀,她是這樣認為的。  既然如此,她沒有必要害怕什么。  
  
“你說話啊!”  
  
“我什么都不知道,也沒有人造謠。”齊樂雲淡風輕的應道,施先生說的是事實,怎能算是造謠?  
  
“我有點累,想先回房去休息。”說完她便逕自轉身離開,下一秒卻被離她最近的伍之華一把抓住。  
  
“是不是齊修跟你說了什么?你說啊,是不是他?說啊!”伍之華有些失控的尖叫,抓住她手的指尖掐進肉裏。  
  
“你們不是嚴禁他見我的嗎?怎么?難道他還能跟我說什么秘密?”齊樂的臉上泛出一絲笑意,看上去竟有些殘酷。  
  
“一定是他、一定是他!”  
  
“之華!”眼見妻子開始歇斯底裏,擔心她因此說出更多的秘密,慕容添連忙拉住她安撫。只要一提及這件事,伍之華的情緒便會失控。  
  
“我先走了。”  
  
“站住!”慕容添大聲喝道,目光淩厲的盯著她看了好一陣子。“沒有我們的允許,就待在屋子裏不要出來,別的我們會安排。齊樂咬了咬唇,沒有應答。又想把她給關起來?  
  
“而且也是時候可以給你說門親事。親事?!齊樂驚詫得瞪大了雙眼,這么快就到了這一步?因為不小心將他們逼到狗急跳墻,所以終於做出這個慘絕人寰的決定?  
  
骯臟……心頭浮出厭惡感,涌出許多冰冷的水,將她淹沒、讓她快要窒息,在呼吸快要中止的那一瞬間,一絲曙光又透進了湖底,照射到她的心上。  
  
齊樂竭力平復自己的心緒,她還有機會的,不能就這樣在這時候被打倒擊垮!  
  
“這些我們會替你安排,你不用操心。”慕容添緊盯著她的一舉一動,表情咄咄逼人。  
  
“隨便你們。”她拋下一句無所謂的話,立刻轉身離開。  怕再多待一杪,自己會禁不住對他們流露出唾棄、憤恨的表情。如果這樣,可能就完了。  
  
“齊樂少爺。

門被輕輕的打開一條縫隙,有張忐忑的小臉探進來。 坐在房中唯一一張椅子上的齊樂看也沒看一眼,雙眼落在前方,一手托著腮,冷漠的道:“出去。”  
  
“可是,老爺和夫人讓我來伺候少爺的,少爺別趕我走好嗎?”小女孩也不管她有沒有同意,自己就蹦了進來。

齊樂腦中某根弦被震動,恍然領悟了什么,突地站了起來,眼神詭秘。 小女孩被她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雙手放在身前絞著衣角。  
  
“你是誰?”  
  
“我叫小花,是從鄉下來的。”或許因為齊樂的聲音聽起來沒那么冷漠了,小花又恢復了幾許朝氣。鄉下奔跑慣了的野孩子,見多了陽光,什么都不怕。  
  
就是這個人?年齡比她還小的鄉下女孩,天真、單純又聽話,好調教,也容易控制,慕容家雙親給她找的結婚對象就是她了?  
  
慕容家雙親……齊樂自嘲的笑了笑,不自覺竟學起了施先生的口吻。

這女孩恐怕什么都不知道吧,什么是結婚她懂嗎?如果明白自己的命運一旦和慕容家小少爺牽連在一起,會是極其荒謬的事,她還會聽話的站在這裏嗎?  
  
“為什么要來慕容家?”齊樂突然問道。  
  
“因為老爺很照顧我們家,而且我也很高興能來伺候小少爺,小少爺看起來有些不高興,但我相信您是好人。

小花不加修飾的話讓齊樂愣了一下。 她是好人?她確實沒有做過傷天害理、謀財害命的事,但好人的定義是什么?  
  
“少爺,您這裏沒什么陽光,我可以把窗簾拉開嗎?”小花見她陷入沉思又不理人,便自個兒活動起來。  
  
“不用。”  
  
“少爺,您這裏很幹凈,好像不需要我打掃。”  
  
“……”  
  
“少爺,您餓不餓?我去為您準備吃的?”  
  
“……”  
   
“少爺……”  
  
“你很煩。”齊樂沉默了一會兒後,神情終於有了變化。“出去,有事我會叫你。”  
  
“好。”小花喜孜孜的應道,像完全看不見她的不悅。是看不見還是自動忽視掉了?  
  
“對了,少爺,老爺有話讓我帶給您。”走出門時,小花又回頭朝齊樂喊道。 齊樂微微皺了皺眉,這野丫頭的嗓門未免也太大了,房子都要給她震翻過來。  
  
“老爺說,如果您無條件答應這件事,您就可以繼承慕容家。

說完小花便一蹦一跳的走掉。 無條件答應?要她以慕容家小少爺的身分娶這個丫頭嗎?從此以後,無論是她還是那個丫頭的命運,都將被困在死角!  
  
天平從一開始就注定要傾斜! 齊樂抬頭看了看天花板,想像著眼神穿透一切直達天空的情景……如果犧牲了誰,對不起了誰,也不應該是她的錯。  

施先生,也請不要怪她。  
  
“施先生,聽說您的那位朋友快要訂婚了?”艾薩克在報告完公事後,突然很有興致的冒出這樣一句。  
  
“朋友?哪位朋友?”施祖誠眼皮微掀瞄了艾薩克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工作,不是很在意的隨口問。  
  
“就是先前出現在這裏的男孩,他是先生的朋友沒錯吧?”艾薩克笑嘻嘻的提醒,雖然他不認為施先生已經忘記了此人。

最近這位“神”仍然和往日一樣,在工作、商討、應酬、休息之間循環,看上去並無異樣,但對工作似乎太過熱情,狠戾的手法也有重現的跡象,再者……  
  
在臺灣停留的時間太長了!  
  
沒想到你在義大利待著,對這邊的消息竟然會這么靈通。

施祖誠放下筆,從容平靜的看向艾薩克,語氣雖不重,但聽得出其中隱含的不滿。  慕容家小少爺訂婚這樣大的事,他怎么會不知道。  
  
如果她是自己甘願走到這一步,他很想讓她嗜嗜看什么是苦澀的滋味,再考慮什么時候挽救這位“假少爺”。

如果是慕容家雙親的威逼……施祖誠眼中浮現暗沉冷厲的眸光,唇角卻泛起一抹笑。  很快,慕容家雙親就會知道,為什么那么多人害怕他施祖誠了。  
  
“施先生?”艾薩克伸出手掌在他面前晃了晃,施先生也會神遊太虛喔!“神遊太虛”這個詞他也會用,他中文真是越來越好了。  
  
“我是無意中知道的。”艾薩克皮皮的笑著,避開施祖誠的眼神。 他可不敢坦白說自己有特別去調查,誰讓“神”難得這樣專注的對一個人,當然會引起大家強烈想要窺探的興趣。  
  
“多管閒事。”施先生不輕不重的撂下警告,隨即站起身,拋下一句。“我們走吧!”  
  
“什么?”艾薩克頓時從有些哀怨的表情飛速轉換成兩眼放光的狀態。  
  
“你將這個話題引出來,難道不是想要我去慕容家走一趟?”施祖誠半諷刺的道,拎起外套往外走。  
 
“真的?現在就去慕容家?”艾薩克興衝衝的跟在他身後,快樂得像只來自義大利的猴子。 施祖誠面色沉凝,他只是要弄清楚真實的情況,以便做出最好的決定。

慕容添沒想到施祖誠會親自到家裏來拜訪,而且毫無預警殺得他措手不及,好在齊樂那邊已經打點好,跟施先生也不可能再有任何瓜葛。  
  
“施先生,請坐。”  
  
“很抱歉如此冒昧來打擾。”施祖誠微微笑了笑,一旁的艾薩克看得心裏不平衡,施先生怎么沒有這樣和顏悅色地對他們。  
  
“怎么會,施先生能來是何等榮串,何況前陣子小兒跟夫人打擾先生這么久,我應該先道謝才是。慕容添也是老謀深算的人,盡管心裏對合作案一事耿耿於懷,但面對施祖誠時卻想著如何謀求下一次的機會。  
  
“不用這么客氣。”施祖誠不動聲色的喝了一口茶。“之前的合作案,因為我有其他的考量,沒能跟慕容家合作,還請慕容先生不要介意。”  
  
“當然、當然。”  
  
“大家都這么熟,將來還有很多合作的機會。”施祖誠意有所指的說道,眼角瞥見慕容添的臉色因此而變得暢快幾分。  
  
“有施先生這句話,我就放心了。”雙方似乎達成了某種默契,氣氛一下子變得和緩。  
  
“聽說齊樂準備訂婚?還沒有當面恭喜小少爺。”他的語氣似不經意,卻問得很直接。  
  
“是,慕容家有早婚的慣例,男孩子早些成家,會更有責任感、更有擔當。”  
  
“是哪家的千金?”有擔當的男孩子……施祖誠不禁唇角微揚。  
  
“只是一般的女孩,人很單純乖巧,齊樂看了也很喜歡。

不知這慕容家雙親這回找了個什么樣的人,可別後悔才好。 之前,齊修的例子就證明他們的眼光很差,以為能夠操控別人,實際上卻什么都不能。

連齊樂這種從生下來就進行封閉式教養、摧殘的人,如今都想要反抗,不得不說慕容添夫婦真的很失敗。  
  
“慕容先生,我想見見齊樂,喜事要親自道賀才有誠意,而且上次他離開得太匆忙,有些話我還沒有說完。”  
  
“這個……”慕容添猶豫了一下。“齊樂有些不舒服,一直待在房裏……” 施祖誠眸光一閃。她被關禁閉!  
  
“不舒服?如果不介意,我想親自去看看她。”齊樂的房間在哪裏?  
  
“不用、不用,也不是什么大病,讓她過來就行了。

慕容添急忙回絕,更忙不迭吩咐下人去喚人。施祖誠滿意的微微一笑,氣定神閒的等著。不一會兒,便察覺大廳外傳來節奏規律的腳步聲。  
  
當齊樂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時,施祖誠的目光便沒有離開過她。 她看上去沒有很糟糕,仍舊是小少爺俊俏瀟灑的打扮,精神也沒有想像中那么差。  
  
然而雜草般的韌性似乎越來越強了,她是打定主意要這樣下去嗎? 齊樂的目光有些遊移和空洞,而且身邊貼著的小跟班有些礙眼。她要娶的就是這么個小女孩?  
  
施祖誠戲謔的笑開,她還真有膽子“娶”呢! 齊樂原本毫無感知,漸漸察覺到一股熟悉的氣息,瞳孔的焦距對準,當眼中映入他的臉孔時,不禁怔愣了一下。  
  
“施先生。”她下意識開口。  
 
他來了?反反覆覆想過他到底會不會來?而自己究竟是渴望他來搭救,還是希望他直接放棄她?  想來想去頭腦發脹,心情變得更糟,卻仍舊想不出答案,這幾天她的腦子一直矛盾的糾結著……  
  
“齊樂,恭喜你訂婚了,要變成大人了。”施祖誠聲音微沉,意有所指的說。 她蹙了蹙眉,餘光瞥見父親警告的眼神,立刻回道:“人總是要長大才行,何況我還要繼承家業。”  
  
這句話既是宣告了訂婚的事實,也是對慕容添的提醒,別忘記曾經承諾過她什么事。  

施祖誠眼睛微瞇,捉摸不透的目光卻瞥向了齊樂身旁的丫頭。  一直觀察著各方動靜的艾薩克心中大喊不妙。施先生好像生氣了!  
  
一向活潑的小花被他陰鷙的目光看得有些瑟縮,不由自主地抓住齊樂的衣角,微微縮身在她身後。

齊樂察覺到,有些驚訝地低頭看了小花一眼,繼而安撫性地摸了摸她的頭,小花抬頭朝她咧嘴而笑。 這樣的互動讓施先生眉宇處似乎罩上了一層陰霾,連他都不曾得到過這樣溫和的安撫,小少爺什么時候懂得安慰人了?  
  
“真的要結婚?”施祖誠的聲音連同神情一起變得又冷又沉。  
  
“是,結婚後就可以繼承家業。”她的目光始終落在小花的臉上,不看他。  
  
“這么想繼承家業?”  
  
“是。”齊樂不假思索的回道。  
  
“為了繼承權,勉強娶妻也無所謂?”施祖誠指了指小花,小花茫然看著他,又看了看她崇敬的小少爺。  
  
這種近乎對質的局面讓小嘍 艾薩克暗自叫苦。喂喂,屋子裏可不是只有這渾然忘我的兩個人,上頭還坐著眼睛瞪得老大的慕容當家呢!  
  
“對。”齊樂連表情都沒變,絲毫不動、心如止水。  
  
她已經做出了決定,不能反悔,想獲得就一定要犧牲,這樣強烈的意念支撐著她,她根本不敢多想,也不能讓心裏有別的想法。  施祖誠看著她冰冷的表情,既然她決意如此,那么他奉陪到底。  
  
“即使會從此墜人深淵也不放棄?”施先生的語氣忽然變得雲淡風輕,好像突然間就不在乎了。  
  
“施先生!”慕容添終於忍不住插嘴,只見施祖誠笑著示意他稍安勿躁。  
  
“不用緊張,我隨便說說。齊樂,你說呢?”  
  
“不見得是深淵。”齊樂仍舊言簡意賅。  
  
“沒想到慕容家這么好,好到齊樂……”他似想起好笑的事,臉上浮出戲謔的表情。

“如果是等同價值的物品,你要我也可以給你。施祖誠已經不在意什么慕容添了,即便現在強行將她帶走,他也無所謂。  
  
“不一樣。”  
  
“為什么?”他的話音剛落,便見她抬頭朝他看來,默默地注視了數秒,才見她的唇微微蠕動。

毀滅!齊樂無聲的用唇形描出這兩個字,而施祖誠心有靈犀般“看”懂了。剎那間腦海一片清明,眼中閃過驚訝,立刻又如波瀾壯闊的大海般瞬間沉寂下來。  
  
她想要做的就是這個?這個鑽進牛角尖的傻子,他不是早就告訴過她,無論重建還是毀滅一個家族,都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嗎?真是自找苦吃!  
  
施祖誠忽然緩慢的站起身來,臉上有著滿意的笑容。

慕容先生,打擾了,那么就先告辭。慕容添跟齊樂皆是一愣,猜不透他的心思。 尾隨施祖誠離開的艾薩克心中暗笑。很簡單嘛,因為想知道的都知道了啊!施先生又不是會浪費時間的人。  
  
臨走前,艾薩克還朝齊樂拋了個媚眼。等著瞧吧,施先生可是不按常理出牌的人,一定會給大家一個驚喜的。 齊樂怔徵望著那走出慕容家的身影,忽然感到眼眶有些酸澀。  
  
她對他說了,因為相信施先生不會揭穿她。  可是他也走了,可能永遠不會再回頭,施先生……只有一個啊!  
     
“齊樂少爺,您不舒服嗎?小花東擦擦西抹抹後,實在找不到事做,便走到她身旁,有些好奇地打量她。  
  
“您已經盯著自己的手看很久了,眼睛不痛嗎?平均十秒鐘才眨一次眼睛,她悄悄的學了一會兒,眼睛好酸!  
  
“做你的事。”齊樂隨口打發了一句。  
  
“做完了。”小花開心極了,少爺的房間似乎只有她能進。  
  
“那就出去。  
  
齊樂下一句話立刻讓小女傭燦爛的笑容僵住,少爺還真是很會過河拆橋呢!  

“少爺,那位施先生真兇,小花看見他就覺得很怕。喝!不過有少爺在身邊,小花就不怕了。”小女傭自顧自的說著,同時還很“勇猛”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齊樂的視線一直看著自己攤平的手掌,掌心的紋路那樣明顯,血管裏流淌著顯示生命痕跡的血液。這雙手,碰過施先生,接觸過他的身體肌膚,現在那抹氣息正在漸漸的衰弱,緩緩的消逝。  

不可能再抓住了嗎?施祖誠與她之間的交集,短暫得有如一瞬間絢爛的煙花,緣分就已盡了?  不甘心……齊樂擰緊了眉,心裏嘩啦嘩啦下著大雨,意識到無法再與施祖誠有任何牽連,心裏的雨便要溢出眼眶。

哭?她苦笑,不會的,無論發生任何事她都不會哭,那是無用的情緒。  
  
小花見她一直沉默著,正打算離開,又聽見她的聲音。細微如囈語。  
  
“施先生是很好的人。”  
  
“真的嗎?”小花狐疑地問。  
  
“是溫柔體貼的人。”她似乎根本沒打算回答小花的問題,只是在自言自語。不過小女傭也不介意,興致勃勃的又繞了回來。  
  
“他很喜歡齊樂少爺對不對?齊樂驚詫的抬頭看向小花,倣彿被這小女孩的無心之語給嚇到,腦中恍恍惚惚不斷地浮出關於施先生的片段。  
  
“對。”她肯定。  
   
“那少爺也喜歡他嗎?”  
  
喜歡嗎?她並沒有討厭過施先生,從一開始的提防、戒備,些微的害怕,到後來的了解、想要依附,以及那不知何時開始想要跟他在一起的感覺。  
  
她跟施先生之間,有很絕妙的關係。

齊樂的唇邊浮起淺淺的一抹笑,溫柔、耀眼得將縷縷金光帶進這昏暗的屋子,同時射進她荒蕪的心裏。 這個問題讓她的身體暖和起來,讓人很高興,並且急切地想要給出答案。  
  
“嗯。”她點了點頭,一抬頭看見小花呆若木雞的表情,像是被什么景象給嚇傻了。  
  
“少爺剛剛笑了,好亮眼!”  
  
齊樂愣住了,開始有些懷疑父親的眼光,為什么給她找了一個這樣的女孩來?難道不覺得這女孩本身就是一道陽光嗎?  
  
“小花,你知道老爺要你到我身邊來幹什么嗎?”她的聲音雖然低沉,但多了幾分和緩。  
  
“知道。”一向大剌剌的小女傭突然有些害羞。“老爺說,將來我會跟少爺結婚,因為現在還小,所以先訂婚。”  
  
原來她知道……齊樂伸出手揉揉她的腦袋,頓時讓小花受寵若驚的張大了嘴。  
  
“你可知道,一旦這件事成定局,無論是你還是我,都會走上一條不歸路,會很慘的。”  
  
“沒關係。”小女傭挺起胸脯。“我喜歡少爺,所以沒關係。”  
  
齊樂摩挲著她頭發的手指抖了抖,眸光不停地晃動,沒料到她竟這樣直言不諱的表達自己的感情。  

於是齊樂有些明白施先生的用意,他不希望她這樣做吧!不但自己遭殃,還會連累到別人。 無論怎樣都會有人被犧牲,施先生不希望她有這樣慘澹的人生。  
  
可是,那故意讓別人陷入困頓慘澹局面的人,難道不該受到懲罰嗎?她並沒有凜然的正氣,但是卻在心裏怨恨起自己的無能。  
 
一股怨氣沒有辦法化解……  
  
慕容添解除她的禁閉令後的第一次公開露面,是在施祖誠與新合作者舉辦的酒會上。  

父親似乎感到穩操勝券,將她跟小花捏在手心,一切都掌控在他的手中,漸而減輕了對她的束縛。  至於她是不是知道了慕容家那件見不得人的事,已經變得不重要,大家都心知肚明。  
  
她很清楚就算如願繼承了家族,想要從父親手中奪走全部的實權,也是非常困難的事,所以早就做好持久戰的準備。  
  
“少爺,施先生在看你。”耳邊傳來的聲音打斷她的思緒,小花緊緊地跟在她身邊。  
  
這女孩從來沒有質疑過她的性別,即便是夜晚伺候她,也從未發現過異樣,到底是小花太遲鈍?還是她太像男的?  
  
“施先生、施先生他走過來了!”小女傭低聲驚呼,同時躲在她的身後。  
  
“你為什么這樣怕他?”  
  
“因為他看小花的眼神很可怕!”  
  
齊樂愣住,施祖誠不可能在意一個小女孩,她不禁揣測……難道是因為“情敵相見,分外眼紅”這個說法嗎?  
  
齊樂忍不住自嘲:這時候還有心情想冷笑話,自己果然越來越強了。  
  
“齊樂。”施祖誠走到她眼前,饒富興味的看著她,瞥了一眼她身後的小花,兩人還真是如影隨形。  
  
“施先生。”她面色平靜,應對有禮。這局面很像兩人第一次見面的情景,只是此時她已不再驚慌,可以沉穩的面對他。  
  
“我們談一談。”  

齊樂搖搖頭,眼尾不經意瞥了另一邊的慕容添夫婦一眼。  施祖誠看在眼裏,揚了揚眉,小少爺的警覺性越來越敏銳,確實有所成長。  
  
“不用了。”  
  
“你怕自己會動搖?”  
  
“是啊,所以施先生不要為難我。”她半真半假的戲謔道,這話讓施祖誠也笑了。  
  
“你應該不想看到讓慕容家雙親震驚的混亂局面吧?”  他威脅她!齊樂眼一睜,瞪了他一眼。  
  
“在這裏談。”  
  
“跟我來吧!”施先生哪裏理會她的要求,逕自朝側面走去,像是算準了她一定會跟上來。  
  
“閒雜人等不用跟來。”走了幾步,他又回頭丟下一句話,沒什么表情卻已讓人噤若寒蟬,讓原本打算跟著齊樂的小花倏地頓住腳步,收勢太急差點撲倒。  太過分了,她才是少爺的另一半啦!  
  
“你在這裏等我。”齊樂拍了拍她的肩。“如果老爺問起,就幫我擋一擋。”  
  
“可是……”小花才說了兩個字,她崇敬的少爺已和那位施先生離開了。  
  
好!為了她家少爺,她就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遇神殺神、見鬼殺鬼!哎喲喂啊,這好難啊!  小女傭癟著嘴,小心翼翼的盯著慕容添夫婦。  
  
施祖誠領齊樂到無人的吸煙區,這裏有單獨的房間可供休憩,兩人雖無交流,卻很有默契的一前一後走進其中一間房裏。  
  
“你已經下定決心了?”一踏進房間,施祖誠一面脫下外套,一面問道。  
  
“從你告訴我真相的那天起,我就下定決心了。”  
  
“齊樂,你清楚後果嗎?”將袖口向上挽了挽,他走回她面前,雙手一伸,托住她的臉。  
  
“有人要給你幸福,你非但不要,還打算就此連自己也一並毀掉?”施祖誠緊迫地盯著她,陰鷙的眼神讓人感到窒息。  
  
“如果你真的那樣做,以後都不會有人再心疼你,不會對你付出感情,不會對你伸出援手,沒有後盾、沒有力量,你認為這樣也無所謂嗎?”  
  
“我知道。”她拉下他的手,聲音中有一絲壓抑。  
  
“那結果是……”施祖誠雙手環抱,居高臨下的睨著她。  
  
“早就說過了。”她的話音剛落,他便一把將她抱起,二話不說走到窗邊打開窗,讓風灌進來吹亂她的頭發。  
  
“從這裏往下看,人渺小如螻蟻,但即便如此,也還是活生生的生命。齊樂,你的行為就如同從這裏往下跳。”  
  
她瞇著眼探出頭去,施祖誠說得沒錯,從這裏掉下去必死無疑,可那又如何?  
  
她的沉默將他眼中的火苗激起,好,非常好,竟然還有人能讓他的情緒這樣起伏!施祖誠放下她,關上窗。  齊樂敏銳地感覺到他周身的氣息變得冷凝、漠然,而且不再看她一眼!  
  
“你應該很清楚,如果我想阻止,就有千千萬萬種方法可以阻止,但對於執迷不悟的人,想死是她自己的事。”  
  
施祖誠的話既無情又冷漠,他從來沒有對她說過這樣的話,齊樂緘默了,不可否認聽到這樣的話,她心裏很難過,難過得比死還痛苦。  
  
“施先生,你不幫我,我還是相信你,所以……請不要辜負我對你的信任。”  
  
“信任?”他的聲音低沉,投射在她身上的目光讓人不寒而栗。  這就是“施先生”三個字能夠震住所有人的真正原因嗎?  
  
“從這個房間走出去,出了這個門,你認為我跟你之間還會有牽連嗎?我們之間哪來的信任?”施祖誠瞥了她一眼,見她咬緊了下唇,眸色更暗了。  
  
“你原本是想拿我當你的底牌,給慕容添重重的一擊,很可惜,這世上沒有人能夠使用我這張底牌。”他身形微動,逕自拿起外套。  齊樂的心收縮了一下。他要走了?  
  
“慕容齊樂,跟你說一聲再見吧!”施祖誠毫不猶豫地往外走,一刀兩斷得徹底。  不能放他走!否則她從此就完了!  
  
齊樂的眼中映著他即將離去的身影,心中猛然冒出這個聲音,巨大的惶恐使得她的身體在思考前就有了動作。  

幾乎是整個人向前撲,可是太遠了,兩人距離太遠了,從來沒有一刻施祖誠離她這么遠,差一點她就可以抓住他,只差這么一點她便有可能從此失去他。  
  
施先生對她很重要,很重要、很重要!與慕容家無關,與任何利益無關,是慕容齊樂自己不能沒有他!  這個認知在一瞬間席卷齊樂的大腦,侵蝕她的五臟六腑,她覺得身體好痛,痛到沒有辦法抓住他,沒有辦法穩住自己的身體。  
  
好吧,如果就這樣倒下去,死於心肌梗塞之類的,說不定也是件好事。  
  
有一雙手……  
  
齊樂的意識頓時清明,抬眼看見施祖誠在她倒地前將她托起,她立刻一把抓緊他的外套。  
  
“用得著這樣嗎?”施先生不冷不熱的說,將她扶起來後,見她仍舊沒有松開他的外套。  
  
“是,我曾經將施先生視為最後的底牌。”齊樂說得有些快,好像很怕自己還沒說完他就走掉了。  
  
“我想如果有一天自己失敗了、走投無路了,施先生會收留我。可是你不僅反對我這樣做,甚至想拋棄我。”齊樂的臉色漲紅,盯著他的眼睛灼灼發亮。  
  
“從某一天起,我知道自己只能一個人,一個人有一個人的苦,所以才強迫自己要更加的狠心,而你卻一直在身邊動搖我,我本來早就下定決心了……”  
  
施祖誠避開她責怪的眼神,但偏開的臉上卻浮現些微的笑意,她難得這樣氣憤地指控人。  
  
“都已經禁止自己去想,根本不敢想別的事,只有將心冷凍起來,才可以一個人撐下去不是嗎?難道你不明白嗎?”  
  
“齊樂……”施祖誠將她一把抱進懷中。“既然知道一個人會很苦,為什么還要自找苦吃?希望明明在前方等著你,只要你放下,一切就會有新的局面。”  
  
“可是我放不下,因為我看見那兩個人心裏會有怨,這種怨太濃所以變成恨,而這種感覺從很久以前就累積了。”齊樂說這些話時牙齒咬得死緊,施祖誠看得頻皺眉。  
  
“沒有辦法表現出怨,只好陷入更深的痛苦裏,住在那個大宅中,天天看著那兩個人,卻沒有辦法說出口,感覺好痛苦。  

為什么我是這樣的人?為什么我會有這樣的父母?為什么我這樣怨恨他們?他們並非犯了什么滔天死罪,可是一看見他們,我就忍不住想發狂。於是一忍,再忍,從一開始忍,忍到現在自己不成人樣,忍成活死人!”  
  
“齊樂,你之所以放不下,只是想卸下心頭之恨。”  
  
“有錯嗎?如果是錯,也是因果輪回,有人先欠我的。”她一邊說一邊抓緊他的肩膀。  
  
“既然如此,沒有任何改變,你抓我回來幹什么?”施祖誠的臉色也不愉快。

“我不想讓你走。”齊樂癟了癟嘴。“只是不想讓你走。施先生,你不是說過會疼愛我的嗎?為什么還要讓我為難?”  
  
“究竟是誰在為難誰?你以為這個世上有幾個人能讓我有這樣的行為?能讓我停步和轉身?他壓抑著不滿的話語讓她怔住了,在她這件事上,連萬能天神施先生也感到有些挫敗吧!  

對啊,他是施先生,能讓他這般用心的人,只有她不是嗎?齊樂忽然湊近,主動親吻了他的臉。  
  
“施先生,你為什么沒有早點來拯救我?” 為什么?

施祖誠也很想問:上帝為什么給他安排了這樣一根難搞的肋骨?  
 
不一會兒,齊樂便被匆匆前來尋人的小花給叫走了,施祖誠一人站在窗邊俯瞰街景,似在考慮什么事。

隔了許久,他走回電話旁撥了一組電話號碼。  
  
“齊修,你來幫一下忙……”  
  
“你為什么不直接對她說,即使繼承了慕容家,憑她的力量,也不可能翻得了身。”電話中,對方漠不關心的說道。  
  
施祖誠揚了揚眉,似聽見了好玩的事,沉吟片刻後,眉宇浮現一層凝重,沉聲道:“這種話,我不忍心對她說。慕容添突然將訂婚的日子提前,訂婚儀式選在度假別墅的小花園裏舉行,並且請了諸多商界友人前來參加。  
  
齊樂獨自坐在休息室內,空曠靜謐的氛圍如同她的內心,現在她的腦海中別無他想,空蕩蕩的好像在等著上斷頭臺一樣。  
沒想到來得這么快,真正面對時才發現無論準備得多么充分,還是感到措手不及。  
  
她真的要訂這個婚嗎?以後她的世界會變成什么樣子?沒有後盾、沒有支持、連累別人,而施先生……會離她越來越遠,直到看不見。  
  
“齊樂少爺,可以舉行儀式了。”有人過來提醒她。 可以了?她嘆了一口氣,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裝,同時也收拾好自己的心情,沒有退路了。  
  
今日的慕容家小少爺十分俊俏帥氣,合身的西裝襯得身形筆挺,平日裏讓人略感不妥的冷感偏生出高貴的氣質,一出場竟讓不少女性同胞驚為天人!  
  
“少爺……”小花有些志忑的看著她,向來有著歡欣表情的臉上,五官全部皺起。無論是身上的衣服、腳上的鞋子,還是周圍黑壓壓的人,全都讓她感到窘迫。  
  
“來吧!”齊樂向她伸出手,同時露出罕見的笑容,安撫了小花的緊張。  
  
“嗯!”小花使勁的點了點頭,將手交到她最崇敬的少爺手中。沒關係,是齊樂少爺就不怕。 雖然很多人都對慕容家這樁突如其來的訂婚宴感到莫名其妙,但事不關己,也就無人提出質疑,因此恭喜聲不斷。

慕容添遞了一個眼神給齊樂,示意她趕緊進入狀況。 齊樂順勢握緊了小花的手,使得小花也詫異地抬頭看向她。 少爺是在緊張嗎?  
  
“各位,非常榮幸能夠邀請大家來參加小兒慕容齊樂的訂婚儀式,下面……”  
  
“是施先生!”  
  
“施先生來了。”  
  
慕容添的話還沒說完,人群中不知誰喊了一句,使得原本安靜隆重的現場頓時喧鬧了起來。

  施祖誠神色平靜的信步走來,身上穿著訂制的限量西服,腳下穿著義大利手工制作的男鞋,顯得極為高貴、優雅、紳士。  
  
倣彿是故意要來將她這個“男主角”給比下去,可齊樂卻只感覺到自己的心跳“怦怦怦”的鼓噪起來,眼中射出呈跳躍跡象的眸光。  
  
“施先生,您來了。”慕容添的表情也很奇怪,明明應該對施祖誠的到來感到欣喜,臉上卻浮現擔憂,而伍之華則是一臉驚駭。  
  
施祖誠沒有回答,靜默地走到離齊樂很近卻觸及不到的距離。  
  
他的身後跟著她識得的中國籍和義大利男人,而那位義大利男人還不斷地朝她眨眼。

齊樂不禁笑了,但在瞟到施先生冷靜得有些過分的表情時,心又緊縮起來。  
  
他來幹什么?道賀嗎?  
  
施祖誠站定後,兩手環抱在胸前,一直沉默得讓人無法猜透他的心思,漸漸的整個現場倣彿都被施先生所營造的強烈高氣壓給籠罩,讓人不由得很小心的呼吸。  
  
他的目光冷凝,不甚在意的環視了會場一圈,輕微的眼神讓在場的眾人冷不防哆嗦了一下。  施先生不說話時更可怕!  
  
隔了不知多久,在大家都快忘卻時間的瞬間,施祖誠隨意打了一個手勢,身後的兩人立刻上前將慕容添夫婦壓制住。  
  
齊樂正感納悶,眼前忽然一個人影閃過。他上前快手一撈,將她擄到身邊。  
  
“人,我帶走了。”施先生這句話說得可真是輕松,倣彿她是無足輕重的角色一樣。  
  
“你要帶走我?後果呢?”齊樂既不激動也不傷心,她只知道在看見施先生的那一瞬間,自己松了一口氣。  
  
“原本就打算如果你勸不聽,那么就照我的方式來。”  
  “
施先生,這是你早就計畫好的嗎?”那么為何還要對她說那些話?他明明已經決定好這么做。  
  
“你不悔悟,我能有什么辦法?”施祖誠一點也不想逗留,握住她的手也不管滿場驚疑的目光,以及慕容添夫婦慘白的臉色。  
  
“走吧!”  
  
“齊樂!”慕容添厲聲吼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難道不想要繼承權了嗎?”  齊樂眉心一揪,正準備開口,身邊那位大人卻先她一步出聲。  
  
“慕容先生,你似乎應該先擔心自己,慕容家後繼無人,而你的年紀也大了,如今大概沒有精力再去培養一個替代品,所以只能守著慕容家老死,如果,你還能守得住的話。他的話讓慕容添震驚過後面目扭曲,可施先生才沒有空理他,轉而面向齊樂。  
  
“如果你要報復,這樣難道不是更好的辦法嗎?不需要親自動手就能讓人慢性自殺。齊樂一怔,終於體會他的意思,漸漸領悟施先生的厲害。  
 
“齊樂少爺……”突然一道微弱的聲音傳進耳中,齊樂略微震了一下。  

小花!還有小花!  可當她轉身看向小花時,這個女孩的臉上並沒有委屈或哀怨的表情,相反的,綻放如最初那般燦爛的笑容。  

“少爺!”小花熱情地衝上前抓住她的手,無視施先生的冷眸。  
  
“雖然小花不明白少爺為什么要跟施先生走,但是小花感覺得到,少爺此時的心情是愉快的,所以,我會祝福少爺的!”  
  
這女孩,不會認為她跟施先生在玩什么“斷背”遊戲吧,不然幹嘛一副忍痛割愛的表情?  齊樂突然用一只手抱住她,讓小花激動得全身僵硬。少爺第一次抱她耶!  
  
“小花,謝謝你,對不起,一直沒有告訴你。”齊樂悄悄在她耳邊輕聲道:“我是女的。”
     
施祖誠並沒有帶齊樂回到之前去過的莊園,而是到了市中心一幢名叫“黑白歡喜樓”的高級公寓。  
  
“這是什么地方?”  
  
“讓你見一個人。”施先生故意裝神秘,將她拉下車。  
  
“是誰?”齊樂的腳板黏在地面上不動。  
  
“看看不就知道了,該不會要我抱你上去吧!”施祖誠戲謔的笑著,拍了拍她的肩膀,順勢將她推著往前走。 進了大廳,電梯上了二樓,敲開唯一一家住戶的門,當那道門被打開,裏面的人映入她的眼底時,齊樂的腦中出現短暫的空白。  
  
“討厭,幹嘛闖入別人的閨房?”裏面那人吊兒郎當的走回屋內,還很不正經的朝施祖誠埋怨了一句。  
  
“你的?韓醫生一出國,這裏就變成你的了?”  
  
“這是愛的小窩,我當然要守著,施先生不會懂的。”慕容齊修說完,好整以暇的看向有些傻掉,呆呆的站在門口的齊樂。  
  
“親愛的‘弟弟’,難道這么快就忘記我這個哥哥了嗎?”她十六歲生日那天,他還專程去砸場呢!  
  
“齊、修……”齊樂艱難的擠出這兩個字,施祖誠帶她來見這個沒有半點血緣關係的哥哥,為什么?  不僅不親,而且幾乎毫無來往,究竟是要幹什么?  
  
慕容齊修走上前,拽著她的胳膊就往屋子裏拉,她除了被小小的驚嚇到外,還很不習慣他的接近。  
  
“放手,我跟你沒這么好。”她逕自揮開他的手,將不滿情緒直接表達出來。  

齊修有趣的揚了揚眉,意有所指的瞥了施祖誠一眼。  可惜讓這種局面產生的罪魁禍首此時正走到一旁坐下,完全是無關緊要的路人甲狀態。  

“不錯嘛,你這樣子還比較像個人。”喜歡或不喜歡都講出來,比在慕容家看到的那個冰塊兒還是木頭順眼多了。  

齊樂冷著臉瞥了他一眼,指控道:“你從一開始就知道事實真相,卻從來不告訴我,冷漠的看著我受罪。”  
  
“真抱歉,當時我可沒心情顧及到你,何況你是慕容家的人,我又不是。”齊修很是沒心沒肺。  不過他的話剛說完,一旁看風景的施先生便發出“哼”的一聲。  
  
“好啦,不用這樣警告我。”齊修撇撇嘴,再看看齊樂。

“真好笑,偉大的施先生竟然會中意齊樂這種不男不女的人,實在是讓人匪夷所思。他還真敢說,當事人就在眼前。不過齊樂卻沒怎么生氣,因為他說的是事實。  
  
“我有些話要對你說。”慕容齊修忽然收起吊兒郎當的個性,嚴肅的看著她。“有一個事實你必須清楚,就算你繼承了慕容家,憑你也不可能改變什么,齊樂,人要有自知之明。”  
  
“你憑什么這樣斷定?”她猛然抬起頭,滿是怨憤的盯著他,出口的聲音壓抑著火氣。  
  
“憑什么?”齊修唇角一彎,嘲諷的笑了,似乎在暗示她的問題太可笑了。  齊樂看在眼裏,不由得暗想:慕容齊修真是個內心陰暗狡猾,還喜歡扮豬吃老虎的人。  
  
“別妄想,別逞強,施先生不忍心告訴你,我可沒那么好心,慕容添是什么樣的人,我比你更清楚,你以為僅憑心中的不痛快,就能毀滅一個家族嗎?你太天真了。”  
  
“不用你管。”她沉聲拒絕,沒有激烈的反駁,反倒讓齊修有些意外。  
  
“我也不想管,不過有人不準。”齊修又恢復笑嘻嘻的樣子,還意有所指的瞥了旁邊不搭腔的施祖誠一眼。 她怔了一下,施先生是特地讓齊修來跟她說這些話的嗎?想要解開鎖在她身上的桎梏?  
  
“何況我們同在一個屋檐下生活過,畢竟你曾叫過我一聲哥哥,我對你本身並沒有太大的恨意。”  
  
“可是,難道你不恨他們?不想報復嗎?”齊樂試探性的問,關於慕容齊修的事她了解得並不多。  
  
“怎么會不想,在你沒有出生之前,我的恨意便漫無邊際,不過……”齊修的眸悄悄燃燒著怒火,但在一片陰鬱的烏雲籠罩心頭之前,他快速的轉換了眸色。  
  
“算了,現在重要的是親愛的韓醫生。”他笑了笑,伸出兩根指頭在她眼前晃了晃。  
  
“兩個重點,一是你留在慕容家,即便繼承了家業,也是死路一條。二是將那個不嫌棄你不男不女的男人拴住,你才有可能得到幸福。說完他拋了一個眼神給施祖誠,任務完成,該說的都說了,不知施先生是否滿意?  
  
“到外面去溜達一下。”施先生示意齊修先閃人。  
  
“過河拆橋啊!”話雖是這樣說,但齊修還是順著施祖誠的意思,拿著外套向外走。  
  
“不要打起來喔!”臨走前還嬉皮笑臉的調侃了一句。  直到他的人消失在這個房間中,齊樂才忍不住吐出心中一口抑鬱之氣。  好在兩人不是親兄妹,不然這種哥哥真會把人氣死。  
  
“現在你想怎么做?”施先生的聲音傳進耳中,她才回過神,回想起不久前發生的一連串事情,齊樂不禁有些茫然。  
  
“是你強行把我帶走,應該問你想怎么樣。”  
  
“如果我不行動,你打算怎么做?真的訂婚?”  
   
“對。”齊樂不假思索的回答讓他眼睛一瞇,表情明顯的不悅,害她不由自主的解釋道:“只是訂婚,並沒有真正結成夫妻。”就是說事情還有轉圓的餘地。  

“齊修的話,你有沒有聽進去?”  
   
“有。”她誠實的應答,低頭陷入沉思。  其實她也清楚齊修說的是事實,他比她能幹那么多,都不敢動慕容家了,她憑什么想弄垮整個家族?  只是仍舊不甘心,心裏悶得慌。  
  
“想要宣泄就明明白白的將怨憤、不滿、恨意告訴他們,這比你憋著、忍著要強得多。”施祖誠抬起她的臉,打量了她半晌。  
  
“不然還沒有完全奪得實權前,你就已經抑鬱而死。”  
  
“如果我仍舊一意孤行,你會怎么樣?”她想要知道施祖誠暗地裏究竟打著什么樣的算盤。  
  
“你怎么可能還有一意孤行的機會?”她好像說了什么笑話似的,將施先生給逗樂了。  
  
“你之前騙我!你不是要讓我自生自滅的嗎?!”齊樂心裏竄出火氣,沒錯,他的心思是很難猜,但在那個時候他怎么可以騙她?  
  
“之前你也並沒有告訴我,底牌的作用是如果你走投無路會願意投靠我的這種想法。”施祖誠說完,表情忽然收斂,正色道:“齊樂,跟我回義大利。”  
  
義大利?跟施先生走?她目瞪口呆的看著他,好似不相信他的話,直到他再一次重復,她才恍然驚醒,頓時心緒不寧,整個人好紛亂。  
  
“離開慕容家,我可能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她喃喃自語。施先生能對她好多久?會喜歡她多久?她想要一輩子可不可以?這不可能吧!連她自己都覺得像天方夜譚。  
  
“你不想跟我在一起?”施先生不滿的皺了皺眉。  
  
“不。”她斷然否定。“施先生是我唯一想過要抓住的人,今後可能也不會再有。”齊樂難得如此坦白,這話讓施祖誠聽得很是愉悅。  
  
“可是如果有一天,你決定拋棄我怎么辦?”  
  
“如果有那么一天,我允許你先殺了我。”施祖誠將她抱進懷中,暖和她單薄的身體。  

一直被關在慕容宅裏的她,對外界產生不信任感和沒有安全感,一旦失去某種奮鬥的目標,就會感到惶恐害怕。  盡管如此,她還是要嘗試跨出第一步,因為他要她在身邊,齊樂的世界,只有他才可以支撐。  
  
“我記住施先生這句話了,你別讓我殺了你。”齊樂柔柔笑了,她並不清楚怎樣的決定才是對的,只是……依靠施先生的感覺很安心,而她覺得很累,想休息一會兒了。

慕容家,與父親之間,已經不可能再虛與委蛇的周旋下去了吧,被施先生這樣一鬧,牽扯出太多埋藏的矛盾和情緒。  
  
“施先生果然有戀童癖。”  
  
“十六歲的人不叫兒童。”施祖誠彈了彈她的額頭,繼而道:“明天回慕容家一趟。齊樂震驚,不明所以的看著他。  
  
“你的監護權還在慕容家雙親那裏,而且有些話當面說清楚比較好。”  
  
“我不想見他們。”她偏開頭,但立刻被施祖誠轉了過來。  
  
“就當是去了結恩怨,把該說的話說完。”慕容宅一片凝重的氣氛,廳堂中明明坐著人,卻都緘默不語。 齊樂坐在施祖誠身旁,臉上沒有一絲表情,連眼神都冰涼如水。  
  
“慕容先生,想必有些話不用多說,你心裏也明白,我來只是要告知你一聲,我要帶齊樂回義大利,但有鑒於她目前的監護人是你……”  
  
“不可能!”慕容添厲聲吼道,狠狠的盯著齊樂,可齊樂卻看也不看他一眼。  
  
“不可能?”施先生的聲音輕緩到讓人心裏發寒,不由得產生驚懼感,而他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敲打著椅背,隨著敲打的節奏感,對手的心臟也隨之緊縮。  
  
“施先生,這是我們慕容家的家務事,還請您不要插手。”  
  
“是家務事嗎?”施祖誠笑了。“齊樂是我的人,我當然要管。何況慕容先生身為家族當家,卻似乎做過不少不妥當的事,若是讓其他家族的兄弟們知道了,恐怕不太好。慕容添表情倉皇一變,臉色極其難看,同時也如施先生所願,閉上了嘴。  
  
“還是悔悟一下比較好,如果最終落得沒人送終是很悲慘的事,比沒權沒勢更慘,何不現在就給大家留點餘地。

施祖誠的話讓齊樂動容,她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沒想到施先生的嘴巴竟會這樣毒。  
  
“齊樂,你說!”慕容添將矛頭對準她。  
  
“我說?說什么?”她冷漠的瞥了慕容添一眼,這一眼讓慕容添的心被狠扎了一下。  
  
盡管他那樣不客氣的對她厲聲教訓,但她畢竟是自己親生親養的孩子,怎么她看他的眼神卻像在看陌生人,甚至比陌生人還不如。  
  
“你不是很想繼承家業嗎?只要你答應待在家裏,我立刻讓你繼承。”  
  
“繼承?”齊樂忽然覺得這個詞、這件事,好讓人心煩、好令人厭惡。“我不希罕了。”  
  
“齊樂……”  
  
“我怨恨你們,很討厭,討厭到恨不得沒有出生。她打斷慕容添的話,突然目露寒光,直視過去。 慕容添被她眼中的寒意嚇到,她是他們的親生女兒,可是她卻恨他們!  
  
“沒錯,從懂事起就積累的怨,因為你們,我才會被搞成這樣,我是犧牲品,成了廢物,踏出慕容家就會被掩埋,這就是你們的目的,將我一輩子操控在手裏,滿足你們的私欲。”  
  
“齊樂,我們都是為了給你……”  
  
“一直拿這個來掩飾自己的利欲薰心不覺得惡心嗎?”她再次打斷父親的話,唇邊浮起一抹殘酷的笑。  
  
“爸爸,你知道我為什么想要繼承家業?因為我一旦得到,就要立刻將其徹底毀掉,讓你們所有人都後悔莫及。慕容添雙目瞠大,眼球中布滿血絲,不敢置信的看著她,久久出不了聲。  她竟是為了這樣的目的!  
  
“怎么?怕了?”齊樂瞇了瞇眼。“如果你們還有一點點為人父母的良心,就放我走。”  
  
“齊樂!”  
  
“算了。”慕容添的聲音被一道悲凄的哭腔給打斷,轉眼看見妻子不知何時來到了廳堂。  
  
“算了,讓她走吧!”伍之華淚眼婆娑,是他們當年做錯了,所以兩個孩子才會離他們而去。  
  
“齊樂,對不起,是媽媽對不起你。”  
  
“現在說這些有什么用。”齊樂偏開頭,不想看見那張哭泣的臉,因為她根本不值得同情。  
  
“可以走了嗎?”她站起來問施祖誠。  
  
“你的話講完了?”  
  
“沒什么好講的。”  
  
“那走吧!”施先生攬過她的肩膀,向外走去。  
  
“齊樂,對不起,媽媽對不起你……”伍之華啜泣的哭聲一直在身後回旋,一聲一聲撕心裂肺。

  現在後悔有什么用?齊樂沒有回頭,毅然走出慕容家大門。  直到聽不見那聲音,慕容家漸行漸遠,她才發覺自己心裏空蕩蕩的,連眼角有液體滲出都不知道。  
  
“施先生。”她忽然抱住施祖誠的手臂,將臉藏在他的衣袖後。

  施祖誠漸漸感覺到貼著肌膚的布料有些溼潤,並且有擴大的跡象,但沒有聽見她發出任何聲音。 他只是將她抱進懷裏,不安慰什么、也不說什么,她需要的,大概就是淚流滿面這種事吧!  
  
義大利 米蘭  
  
全球限量精品男裝品牌Y.Sa的秀場後臺,丁允安欣喜若狂的瞧見施先生果然依約到來。  可是……他身邊的人竟然是慕容家的小少爺? “他”怎么會跟施先生一起出現在這裏?難道……

丁允安驚慌失措,趕緊衝出後臺──  
  
坐在前方最佳觀賞位置上的是施先生,隨行的還有艾薩克和沉默的中國籍男人,另外,是跟施先生形影不離的慕容齊樂。  
  
“齊樂、齊樂,你看看我嘛,看一眼嘛!不知道為什么,艾薩克特別喜歡找齊樂聊天,但她本身就不愛搭理人,於是只見熱情的義大利男人成天在她耳邊不停的叨擾。  
  
“喂,難道我沒有那些男模特兒帥嗎?”艾薩克不滿的說道,終於換來她輕微的一瞥,他立刻激動起來。  
  
“怎樣、怎樣?”  
  
“沒有。”她丟出兩個字。  
  
“什么?”  
  
“的確沒有男模特兒帥。”齊樂很認真地回答了他的問題,艾薩克一愣,很受傷的哭喪著臉,連中國籍男人都忍不住笑了。  施祖誠不經意瞧了瞧艾薩克,雖然他不介意齊樂多交一些朋友,但這種無聊人士就不用了。  
  
“施先生,這場秀和你有關嗎?”齊樂看了半天預演,突然問道。  施祖誠無聲的揚了揚眉,這么久了,她還在狀況外。  
  
“Y.Sa老板是施先生啦,這個都不知道。”艾薩克的“傷口”愈合得極快,立刻又興致勃勃的來湊熱鬧。  
  
“原來如此。”齊樂點了點頭,突然靈光一閃,似乎想起什么,正準備開口,就聽見一道驚疑的聲音。  
  
“施先生!”  
  
丁允安走近,落在施祖誠身上的目光是驚喜,看向齊樂時卻是疑惑。  而齊樂也在看見他的第一眼,心中茅塞頓開,像是突然開竅般,全身的零件都靈活起來,一下子坐直了身體。  她可沒有忘記,施先生還有這么一位“藍顏知己”。  
  
想到丁允安與施祖誠之間的關係,她便不舒服的咬唇、皺眉,不曉得施先生到底還有多少位知己?  最初自己也是一眼便看穿了兩人之間的曖昧,那時並沒有太強烈的感覺,如今卻覺得丁允安很礙眼,尤其是他還企圖靠近她身邊的施祖誠。  
  
“今天你是主秀,我期待你的表現。”施祖誠只是說了老板應該說的話,但立刻察覺到齊樂投來怪異的眼神,好似他說錯了什么。  一切只因為齊樂突然意識到施先生對她的獨特性,這跟之前的感情似乎有些不同,丁允安讓她感到緊迫不安,體內某種自己也不明白的意識覺醒。  
  
“是,施先生,我不會讓您失望的!這位……是慕容家的小少爺吧!”  
  
“好久不見,你好。”不等施祖誠應聲,齊樂便搶先答話,聲音硬邦邦的。  丁允安一愣,很快又溫和的笑開,只當小少爺的脾氣本就如此。  
  
“齊樂少爺怎么會跟施先生一起來米蘭?”  
  
“沒有為什么,注定在一起。”這回她不加修飾並且異常堅決的回答,不僅震驚了丁允安,也引起了施先生的側目。

  第一次這樣主動的肯定兩人之間的關係,真讓人刮目相看。

而一旁的艾薩克看了心中暗笑。原來是無形的戰火在蔓延,沒想到齊樂的醋勁這么大。  
  
“施先生,我想跟您私下談談,可以嗎?”丁允安似乎領悟了什么,有些幽怨地看向施祖誠。

施祖誠原本只是想轉動身子,並沒有打算答應什么,不料齊樂突然一掌按在他的胸口上,同時傾身擋著他! 她面色和緩,笑瞇瞇的對丁允安說道:“對不起,施先生有點不舒服,而且離正式開場的時間快到了,你不用去準備嗎?好詭異的笑容,出現在冷漠的小少爺身上,簡直比看見UFO還讓人震驚。  
  
“回公司再談。”施祖誠笑了笑。“專心工作,不要忘記你是Y.Sa的全球代言人。”  
  
“是,那我先回去工作了,丁允安難掩落寞的離去, 齊樂這才抽身坐回自己的位子上,同時開口,施先生,他對你有企圖。”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他好整以暇地瞧著她,表情還真嚴肅。  
  
“那個時候就應該斬草除根。”齊樂眼底閃過一道暗光,輕聲嘀咕了一句。  
  
危機意識驀然四起!  
  
兩年後  

一名身材修長,穿著貴族學院制服的人走進義大利總部。  制服已經很顯眼,而這個人還穿得非常合身,行走的姿態也很舒緩,雖然步調有些慢,但正好烘托出不冷不熱的氣息。  長及脖頸的頭發有些擋住眉眼,只能瞧見輪廓明顯、纖細小巧的五官。  
  
“應該是東方人吧?”已經不知猜過多少次。  
   
“竟然可以直接進來這裏!”不知感嘆過多少回。  
  
“好像是施先生的朋友。”更不知懷疑過多少遍。  
  
“關係很密切嗎?”令人很感興趣的問題。  
  
“施先生果然喜歡男人。”徹底的肯定句!  
  
“但那個人看上去也不像男人啦!”再一次將以上的言論全部推翻。  
  
“那到底是怎么樣?”總之,就是很神秘的人。  

中午休息的時候,眼尖的艾薩克正想去追趕那個人,溜過工作區時聽見竊竊私語,一不小心認真聽了幾句,那個人便上樓了。  

其實他很想告訴大家那個人是誰,只是施先生警告過,不準給那個人添麻煩,所以,就等著施先生哪天心情好再說吧!  
  
樓上,施祖誠在門被推開的那一秒,注意力便轉移到進來的人身上。  養了兩年,才好不容易養出了一點肉。  
 
“課上完了?”  
  
“嗯。”  
  
“今天過來得有些晚。”  
  
“冷,所以走得慢。”她有氣無力的回答。  施祖誠走到她面前,將她抱進懷中,讓她取暖。  
  
“齊樂,十八歲了。”  
  
“怎樣?”她本是舒舒服服地躺在他的懷中,聽見這句話有些納悶,不知他突然說這個幹嘛?  施祖誠沒有回答,只是俯下身吻住了她的唇,將她抱得緊緊的。  
  
漸漸地,她的心安定了,隨之,個人的魅力無窮無盡的散發出來,沉淀的靜,冷絕的美,是很讓人著迷的!  

不過她自己似乎沒有發覺,待在他身邊越久,兩個人的氣息越融合,甚至有時會分不清是誰在呼吸。  
  
“今天有位女同學問我,上次來接我的人是誰,可否介紹給她認識。齊樂緩緩開口。“

施先生的吸引力太強了,紅顏、藍顏知己都像打不死的蟑螂前仆後繼而來。施祖誠笑了,將她的腦袋按在自己胸口,雙手十指插進她的頭發裏。  
  
“齊樂,我身邊只有你。她原本沒什么精神的眼眸一亮,直起上身抬頭看他,立刻又伸出手繞過他的脖子將他抱住。  
  
“我也是。”不僅身邊只有他,心裏,也只有他而已。  
  
“齊樂、齊樂!”  
  
突然一道中氣十足的聲音在門外響起,緊接著一個滿頭白發卻精神矍鑠的老人闖進來,說著標準的義大利語,對打破別人溫情的時光一點也不覺得抱歉。  
  
“走!我有事交代給你!”施先生的祖父一進來便將她從施祖誠身上搶過來。  
  
“走啦!兩個人天天在家親熱還不夠!”祖父大人滿不在乎的說著,才不管兩人會不會不好意思。  施祖誠擰眉看著這已不知是第幾次的搶人事件,雖有不滿,卻也無法對這老人家無禮。  
  
算了,反正回家還可以親個夠。  
  
肋骨完整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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