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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它文章] 9mm的鐵道物語 2次 作者:STFS Silent Wing

[其它文章] 9mm的鐵道物語 2次 作者:STFS Silent Wing

在南機務段,靠近車站站場的地方,有一小塊綠地.
為了能讓號誌塔有更良好視野,週邊限高的關係,這裡無法種植樹木,
這塊為車庫與車站側線所包夾的畸零地,
經年累月下來,除了蔓生的雜草,裡面也累積了一些"歷史的碎片"--
那些是以往曾服務於這條鐵道的,勞苦功高車輛們的零件.
無論是車輪,轉向架,或是集電弓基座,
它們用自己滿身斑斑的鏽痕,默默陳述著自己的歷史與過往.

工作閒暇之餘,我常會到一旁的自動販賣機買罐飲料,
以單純鐵道迷的身分,或站在一旁欣賞來往的列車,
或是坐在廢棄的轉向架上,幻想著它過去可能的經歷.
這個曾經裝在某輛電車上的TR-69型轉向架,過去也曾隨著它的主人南來北往,四處奔馳,
而今它的主人早已不復存在,徒留它在此地,成了我歇歇腿的"私房特別座"!


新的學期開始了.
雖然附近沒有幾戶人家,但每到上下學時間,總還是會有不少學生在這邊來來往往.
與學生生活早已脫節多年的我,對他們並沒有太多的想法,
然而最近,我卻老是不禁意的注意到一個男孩的身影.
應該是今年剛入學的高一學生吧,不太高,留著一頭標準學生髮型.
樸實木訥的外表並不是相當出色,但也還不至於到會令人不想多看兩眼的地步.
候車的時候,不同於其他三三兩兩,吱吱喳喳的同儕們,
他總是靜靜的拿著一本書,坐在月台最末端的角落,默默沉浸在一個人的世界裡.
這樣的行為模式,我想一般人都只會認為他是僅僅是個不起眼的內向學生罷了.

但是,只要當那位女孩一出現,一切立刻變的截然不同--
他總是會立刻收起書本,慌張地拉拉領子,整整頭髮,
然後,站在離那女孩不多不少,恰好十來公尺的地方,出神地凝望著她.
......小子,初戀喔~

幾次,男孩試圖拉近自己與女孩間的距離,
可是往往就剩下數步之遙的時候,男孩總是不爭氣地又掉頭就走.
而這位打扮一如時下高中女生,
穿著泡泡襪,刻意拉出的制服襯衫,將一頭染了棕色的長髮綁成馬尾的女孩,
卻從來未曾注意到男孩熱情卻又害羞的視線,盡是與身邊的手帕交聊著沒營養的八卦話題,
或是拿起似乎與學生身份不太搭調的智慧型手機,纖細的手指輕敲著螢幕,時而發出咯咯的笑聲.
有時,我會故意"藉職務之便",有心無意地湊近她們身邊,想說是否能探聽出更多女孩的消息,
甚至有幾次,我想開口與那男孩聊聊,鼓勵他幾句也好,
可是想想,這種窺人隱私的行為,還是盡量避免為妙,我還是繼續當個靜默的觀眾吧!

終於,男孩決定採取行動了!
這天放學,看他比平常早了約10分鐘來到了月台上,焦躁地在月台末端來回踱步著.
手上拿了封淡粉色的卡片,以及看的出來剛剛才在路邊摘來的一朵紫色大波斯菊.
雖然大波斯菊的花語--"少女的純情"在這似乎有點用錯了地方,
但我相信,至少"純情"二字在這男孩身上應該是錯不了的!


分針每往前踏出一步,男孩握住卡片的雙手便又緊了一分.
等待她出現的短短數分鐘,竟變的有如數世紀般漫長!
就在列車進站前的兩分鐘,女孩與她的幾個同伴嘻嘻哈哈地走下了跨線橋.
看著男孩僵硬地緩緩向她走去,連我都幫他嚥了口緊張的口水,
砰通砰通的心跳聲,似乎穿越了軌道,進入了我的耳中.
男孩喚住了女孩,似乎結巴了一陣子,
好不容易,他將緊握手中,微皺的卡片與花朵交到了女孩的手裡.
還來不及看見女孩的反應,準點進站列車卻硬生生地橫入了我與他們中間.

"Damn it!" 我在心中暗暗咒罵著!

好在列車中的乘客並不是太多,
從車窗間,我隱約見到男孩不等女孩回應,飛也似地閃進車廂,向列車的末端跑去.
而女孩的同伴們,則像是看了齣滑稽的喜劇般,相當誇張地捧腹大笑著.
可惜最關鍵的女孩,被幾個站立著的乘客給擋住,無從看見她的表情或反應.

2516次,是男孩與女孩一同搭乘的通勤列車,
不過這列車會在本站拆出四節編組的2532次,與另外6節的本次車朝向不同的目的地邁進.
女孩搭乘的,是男孩搭乘的2516次離開後兩分鐘才會發車的2532次.
車務人員熟練地收起兩車的風擋,拆解電氣與軔管跳線,不一會就完成了列車的編組拆解動作.
為了兼顧列車營運的準時與安全,他們的作業一如賽車場上維修區工作人員般精準迅速.
而平時總會興致盎然地欣賞著的我,此刻卻心繫於男孩與女孩兩人,
這齣編組拆解的好戲竟變的如此索然無味!


2516次離開後整整120秒,悠揚的音樂鈴再次響起.
就在車門準備關上的前一刻,女孩像是想到了什麼,身影從車廂中飛奔而出,
還看不清她的動作,女孩已經在車門完全閉合之前,側身閃進車廂.
月台上的站務員急促地吹著哨子,似乎是在警告她此舉相當危險,
她卻在車廂中毫不在乎地向站務員作了個鬼臉,隨即與夥伴們笑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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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終於結束了!" 我伸了個懶腰,搓了搓雙手.
一天的工作總算是接近尾聲,最後只要再巡一次月台,就可以將工作交班了.
不知不覺,我又晃到了今天男孩與女孩告白的地方.男孩羞澀的臉龐與顫抖的雙手又不禁浮現腦海.
此時,眼角餘光掃到了車站的垃圾桶.也不知怎地,我做了個看似毫無意義的動作 --
將垃圾桶上層的一些雜物撥開之後,映入眼簾的竟然是......

..............!!

.....頓時,一股夾雜著些許憤怒的憂傷湧上心頭.
我將已被揉成一團,沾了點汙漬的淡粉色卡片攤平,
被些許異臭所玷汙的香水百合味,輕觸著我的嗅覺.
我站在月台上,一個字一個字地認真讀完了男孩的卡片.
用字遣辭稱不上優美,但是字裡行間看的出男孩的真心表露無遺.
我帶著少了幾瓣的大波斯菊,一張佈滿皺紋與汙漬卡片,以及一顆被踐踏的真心,
來到了南機務段平常坐慣的"特別席".
坐在冰冷的轉向架上,心中緩緩響起了村下孝藏的"初戀",那婉轉中帶點憂傷的旋律...

"在風中飛舞的花瓣 落在水中 激起的陣陣漣漪 一如試著寫出"愛"字時 那顫抖的時刻"

...單戀或許注定是痛苦的,
但即使是坦然面對自己的感情,開誠佈公地說出來,似乎也不見得是件好事.
唉......往好處想,長痛不如短痛,
比起無止盡的單相思,猜測與胡思亂想,傷療好了,至少有的是重新開始的機會.
我在"特別席"下面掘了個坑,將所有東西埋了進去.
大概不會有人知道,這裡除了歷史的碎片之外,還埋葬了一顆來不及付出便慘遭蹂躪的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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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週後,一如往常地,我在月台上幫忙引導放學的學生至月台乘車.
突然,熟悉的棕色馬尾從我臉上輕輕掃過....

是她?

她的樣子,與我第一次看到時並沒有不同,
唯一的差別是臉上完全不合時宜的裝扮,以及濃烈的化妝品香味.
女孩自顧地講著手機,細聽之下,被人潮雜沓所掩蓋著的,竟然是極其肉麻,令人反胃的詞語!
更令人錯愕的,話筒的另一端,竟然是個中年男性以更加令人作噁的語調,
用著同樣讓人鄙夷的辭彙與女孩交談著!!

"那,晚上8點老地方見囉~~掰捏~"
...............
.......
...

腦海中浮現那天的情景,是多麼地歷歷在目,
我卻只能試著將注意力轉移到工作上,試著不去回想幾週前發生的種種.
因為現在看來,只會讓我徒增憤恨與感傷罷了...

"各位旅客您好,開往高尾的2516次要發車了.還沒上車的旅客請趕快上車,祝您旅途愉快"
音樂鈴響畢,映著夕陽餘暉的E233系電車,以凌厲的加速度奔出月台.
令人驚訝的是,就在車子開走後,月台上竟又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他吧!



男孩如同以往,捧著一本書坐在月台的長椅上,靜靜的品味著一個人的孤獨.
此時此刻,他應該已經知曉一切,正在努力的療傷止痛當中吧......

.......不,不對!

正當我還在懷疑他怎麼沒有搭上平常搭乘的列車,懷疑他是否夠堅強,能挺過這一切時,
一個身著另外一所學校制服的女孩飛奔而來,匆忙的腳步使她差點撞上其他候車的學生.
她上氣不接下氣地停在男孩身邊,將一罐從月台便利商店中買來的飲料遞給男孩.
"對不起...我...來晚了.........啊!!車子開走了,怎麼辦......"女孩露出自責的眼神看著男孩.
"沒關係,那就等下一班吧!" 男孩放下書,接下女孩遞給他的飲料,靦腆地對女孩微笑著.
"嗯!"女孩用力點了一下頭,在男孩特意為女孩留下的位子比鄰而席.


"謝謝妳幫我買飲料喔~那...我...我幫你開吧!"
"呵,不用啦~我自己來就......" 女孩害羞地將飲料收了回去.
一陣慌亂中,兩人的手不經意地交疊在一起.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兩人的臉上,染上了更勝西沉夕陽的一抹緋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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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晚,因為工作而略感疲憊的我,走到了南機務段的販賣機,打算買罐清涼的飲料提提神.
一邊開著手上的飲料,一邊走回了我的特別席,
就在準備坐下的同時,我突然發現轉向架旁綻放著幾朵之前都沒注意的大波斯菊!
盛開的紫色花瓣在微風中打招呼般搖曳著,就像男孩身邊那女孩嬌羞的笑靨般,純真而美麗.

春天,真的已經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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