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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夢鎖南廂(紅顏禍水之) 作者:樓心月(已完成)

[都市言情] 夢鎖南廂(紅顏禍水之) 作者:樓心月(已完成)

任務!千萬別忘記身負的任務!
無奈不論怎么提醒自己,這男人總有辦法教她「失憶」!
說什么對亡妻深情不渝,卻又不時對她語出挑逗、上下其手,
根本就是個欺世盜名的偽君子,合該被她千刀萬剮!  偏偏她就是拿這低級色胚沒轍,還因他而體內情潮翻涌、悖離道德,
甚至妒嫉起他那已過世八年的妻子……
但是,義父待她恩重如山,好不容易有此機會報答他老人家,
她豈可因自身復雜迷亂的思緒而忘了義父交代的事?
可笑的是,他竟無視於她的狠戾取命,反而和她談條件──
要她在他身邊當個平凡人,還一切全依他?
一個月後,就算她執意要他的命,他也絕不還手?
他是病了還是瘋了呀?竟做這種無疑是死路一條的承諾?
無妨,就依他吧!她只要牢牢守住自己的心,堅持最初的想法,
一個月後,他照樣得走上黃泉路,不是嗎……
男主角 雍莫離 女主角 南湘翊(童清秋)
出版日期 2001-1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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緣起
   破舊的木屋裏,一張缺了角的古老木桌上,擺了一本攤開的泛黃書冊。
  就著微弱的燭光,只見一位白發皤皤的紅衣老人隨手往書冊上的名字一點,桌面上赫然出現一個梳著雙髻的小女偶,他又從袖中掏出一個小男偶,手往空中一伸,布滿皺紋的手上便多出一條紅線,他小心的將紅線分別係在兩個人偶上。
  不一會兒,桌上已有四對人偶。
  紅衣老人滿意的點點頭,合上書冊,捻著長須離開木屋。
  只見書冊的封面上寫著幾個大字──
  紅顏禍水姻緣簿
  這姻緣簿可不是一般的姻緣簿﹐它上頭仔細地記錄著從古至今所有有資格成為禍水的紅顏,每撮合一樁「孽緣」,紅衣老人就白了好幾根頭發。
  今天他好不容易解決姻緣簿上的最後四個禍水,將她們硬塞給四個倒霉鬼,他終於可以卸下這重責大任。
  至於這四段禍水姻緣究竟會如何發展呢?
  紅衣老人笑了笑。呵呵!天機不可泄漏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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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無言獨上西樓,月如鉤,寂寞梧桐深院鎖清秋。
  剪不斷,理還亂,是離愁,別是一般滋味在心頭!
  沁冷如水的黑眸定定地望著窗外寒夜,良久、良久,未曾移動分毫。
  不知怎地,她想起了這首詞。
  相見歡。
  與誰相見?與誰歡?
  是想太多了吧?她是將去找一個人,但他見不到她的,因為在那之前,他會先死在她的劍下。
  抹去莫名而來的浮動心緒,她微側過頭瞥向靜佇在身後的頎長身形,似乎早已知悉他的存在,並不感到意外。
  男子沉默不語,由身後靜靜地擁抱住她。
  他不言,她亦不語,悄寂地任他密密摟著,任時間流逝。
  他不開口,她也不會主動說什么。
  不知過了多久,他低抑地喚道:「翊。」
  「嗯?」
  「爹找妳做什么?」他終究還是提起了。
  南湘翊輕聲嘆息。「你知道。」她知道他知道。
  是的,他知道,只是在等她證實罷了。
  「時候終於到了嗎?他要妳怎么做?」
  「殺雍莫離。」
  祈灝聞言,眉宇蹙起。
  湘翊和雍莫離的武學造詣差距過於明顯,爹要她做這種事,不是擺明要她去送死嗎?
  可他又明白的知道,爹從不做沒把握的事,難道……
  「不要去!」他衝動地脫口道。
  「這是我唯一存在的價值。」沒有感傷,她只是平靜地道出事實。
  「不!妳不是!」祈灝激切的說:「對爹而言或許是,但對我而言,那絕不是妳存在的唯一價值。妳是我的妻子,我這輩子最珍愛的女人!不要去,翔,不要去,別再理會爹的命令,我們離開這裏,重新過我們的日子,我不會讓妳受苦的……」
  南湘翊任他擁著,眼底浮起一抹迷惑。
  他會不會反應過度了?彷佛她這一去,便再也回不來似的。
  「我讓你這么沒信心嗎?」
  「不是……」說不出心中的惶然,他有一種強烈的預感,怕是這一松手,他就會完完全全失去她……「聽我的話,別去送死。爹想成就一方霸業,但我不能讓妳成為他野心下的犧牲品,我不能沒有妳!」
  相較於他的激動,南湘翊可說是過分冷靜了,她輕輕地掙開他失控的束縛,低聲回道:「這是義父的命令,我不能違背。」  
  「義父、義父!在妳眼中,除了爹的命令,妳什么都容不下了嗎?那么,之前若不是爹要妳與我訂親,妳是不是根本就不曾把我放在心上?」
  南湘翊定定地望著他,啟唇,卻發不出聲音。
  他愛她,愛得極癡,這她知道,所以她也答應嫁給他了,為什么他卻一副受到傷害的模樣?這難道不是他要的嗎?
  「我,我有。」她努力思考後擠出這幾個字。
  「有什么?」挫敗感太濃烈,他懶得去思考了。
  「有把你放在心上。」她記得他是她的未婚夫婿,也無時無刻告訴自己這一點。
  祈灝精神一振,「真的?」
  她想了想,點點頭。
  「那我爹……」
  「我還是會完成義父的交代。」
  見她神色堅決,祈灝心知多說無異。
  「答應我,平平安安地回來,然後我們立刻成親,好不好?」
  南湘翊仰起首,迎上他深情的凝眸,然後無言地頷首應允。
  是的,不管雍莫離是多么難纏的角色,她都會殺了他,完成義父所托,然後以一生來償還祈灝的情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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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若要論起嘯南堡的傳奇,就得由數十年前說起。
  話說當時嘯南堡仍是雍世翰當家,此人擁有滿腹才能,大刀闊斧地推展嘯南堡的營運格局,帶起了南方商機。
  而原本尚能與嘯南堡相提並論的祈家莊,也在這經濟生態的自然汰換與牽制下,逐漸的沒落了。
  三十年前,雍世翰的才情,教當時人稱江南第一美人的秦慧娘傾心下嫁,傳瀉一時佳話。之後,嘯南堡的所有產業移交到獨子雍莫離手中。正所謂虎父無犬子,雍莫離的才幹比起雍世翰更是青出於藍,他將嘯南堡發展到極致,儼然已經成為南方第一大堡。
  若要說起雍莫離,年方二十七的他,比起其父親,故事更是精採難書。
  他三歲時便名草有主,對象是父親生死至交的女兒,才一歲,仍嗷嗷待哺。
  十七歲時,他奉父命與未婚妻子拜堂完婚,實踐今生鴛盟。
  十八歲他識得情滋味,夫妻恩愛逾常。
  十九歲他喜獲愛女,當了年輕爹爹,並正式接掌嘯南堡。
  又一年後喪妻,年方二十的他成了鰥夫。
  感情專一的他從此不涉男女情事,將心思投注在嘯南堡的發展,並全心全意教養獨生女兒。
  直到二十五歲那年,他意外見著了形貌酷似亡妻的女子單秋娘,在單秋娘的私心戀慕下,也就順水推舟地納為妾室,以便照料渴望母愛的幼女。
  如此一來,大夥兒免不了要疑惑,既然他前妻亡歿,正室之位虛懸,為何只是納妾,而非娶妻呢?
  嘯南堡中的下人,就曾不經意聽雍莫離隨口說過:「雍某之妻,今生唯一人而已,再無其它。」
  原來呀!這深情男子,不只留著屬於亡妻的名分,就連在他心中的地位,也不曾讓誰取代過,即便是面貌相倣如單秋娘亦然。
  或許是受不了夫君的冷情,空閨凄冷的單秋娘,在嫁為雍家婦兩年多的一個夜裏投井自盡。  在那之後,隱約有流言傳出,說單秋娘在投井之時已懷有身孕,是一屍兩命呢!
  一妻一妾,在嫁予雍莫離之後,全都沒有活過三年,於是愈來愈多的謠言紛紛出籠。有人說是雍莫離命硬,克死了自己的妻妾;也有人說,這一妻一妾其實是雍莫離痛下毒手所殺害,凡嫁予他的女人,都不會有好下場;更有人說,這兩名女子其實都沒死,只是遭雍莫離所厭棄,才會拿死亡迷霧來蒙騙眾人的眼……
  流言啊流言,怎說得盡呢?
  這成了南方最美麗的傳奇,加上神話一般迷詭的男人,更是人人所津津樂道的。
  ◇  ◇  ◇
  又一個清寂幽冷的夜。
  一道疾影如流光般迅速掠窗而過,空氣中泛開一抹若有似無的清香。
  老仆人揉了揉眼﹐定睛再看。
  哪有什么黑影呢?八成是人老,眼也花了。
  可這香味……嗯!今年的桂花比往年開早了些呢!
  老仆人搖搖頭,帶著微笑關上了窗。
  那道疾影躍上了屋頂,足不沾塵地飛過片片屋瓦,停駐在某個幽靜苑落前。
  「奶娘,我娘究竟是個什么樣的人呢?」
  孩子的聲音?
  黑衣女子蹙了下細致柳眉。她對嘯南堡的地理形勢沒有一丁點概念,才會在這偌大的空間中失了方向。
  本該轉身就走的,但不知為何,那輕細稚嫩的童音止住了她的步伐,她不由自主地傾耳細聽。
  「夫人是個很好、很善良的女人,心地好,人又長得美。」
  「那我長大以後也會和娘一樣美嗎?」
  「當然會。」奶娘憐惜地撫了撫女孩的頭。
  「那我要怎么樣才看得見她?」女孩眨著清水般的眸子,小小臉蛋上寫滿了渴望。
  可是,已經死去的人,如何能看得見?望著小姐期待的神情,奶娘回答不出來。
  這只是一個很單純的願望,一個期待見母親芳容的孩子,卻永遠也無法實現。奶娘心頭一陣酸楚,擁住了女孩的小小身軀。
  「如果娘在,她也會這樣抱著我嗎?」女孩偏頭又問。
  「會的,一定會的。小姐,安歇了好不好?說不定睡著了,夫人就會入夢來看妳,抱著妳……」
  「好,那我要睡了。」女孩乖巧的躺上床褥,讓奶娘將被子拉上。「奶娘晚安。」
  「小姐晚安。」奶娘輕聲道。
  好好睡,希望妳今晚能如願夢著夫人。嘆息著在柔嫩的額際印上一記淺吻,奶娘起身吹熄了油燈,走出房將門關上。
  是該走了。屋梁上的黑衣女子看著奶娘走遠,卻遲遲無法動作,在屋頂待了許久,直到身子不受控制,自有意識的翻身躍下,輕巧地推開了房門,見著黑暗中柔嫩清甜的小臉,她這才恍惚自問:她究竟在做什么?
  她是被這女孩渴愛的酸楚心情給感動了吧?
  那樣的孤獨、那樣的寂寞,她懂的。
  她是沒人要的孤兒,蒙義父收養,才有今日的南湘翊,所以,她只能以肝腦涂地來回報義父的教養之恩,不管他要她做什么,她都不會有第二句話。
  可是,每當夜深人靜時,她還是忍不住會想,如果她有父母,那么,被人呵憐地護在懷中,又是什么滋味呢?
  她彎低身子,俯近女孩小巧的臉蛋。看來也不過才七、八歲,卻記不得母親的臉孔,記不得慈母的擁抱,她究竟是什么時候沒了娘的?
  黑衣女子想起這幾日聽來的街坊傳言。是真的嗎?她出生後沒多久,還來不及記憶那股被娘親深深呵憐的滋味,就被迫失去?這是多么的殘忍!
  她與這女孩,也算同病相憐了。
  不同的是,她失怙失恃,而這女孩起碼還擁有父親的疼寵。
  思及她這僅有的權利也將被剝奪,她的心底泛起一絲不忍。
  可她沒有選擇,這是義父交予她的任務,她勢必得殺了雍莫離。
  「對不起。」柔柔地撫上清恬臉兒,她低喃出歉意,「今生,是我欠了妳,來生我願加倍償還。」
  「娘……」
  模糊囈語自粉嫩唇兒逸出,南湘翊一驚,本能地閃身退開。
  「娘……別走,戀兒想您……」
  小手在空氣中著慌的摸索、揮舞著,她這才發現女孩並未醒來,只是在說夢話。
  戀兒……她名喚戀兒是嗎?
  盯視著被那雙小手捉握住的右掌,她竟無一絲掙開的念頭。她試探地﹐宛如學語孩童般緩聲念了一次,「戀兒......」
  「娘,抱抱戀兒,戀兒要娘......」
  孩提時的自己,是否也曾在睡夢中一聲聲地喚著娘呢?
  她記不得了,一片空白的腦海中追索不出片段記憶,但是透過戀兒,她彷佛見著了從前的自己。
  她知道這樣是錯的,卻無法控制自己的行為,俯身輕環住戀兒,頰鬢柔緩廝磨。「不怕、不怕,戀兒不怕喔!」
  她不知道別人的娘都是怎么哄孩子的,她只是本能地、有些生澀的以柔嗓安撫著。
  或許是真的如願夢著了美麗娘親,戀兒唇畔泛起甜笑,安穩入眠。
  松了手後,黑衣女子心頭泛起淡淡的酸意。
  今晚,她給了戀兒一夜好夢,然而也在今晚,她不得不給她一生的噩魘……
  珍重,戀兒。她喃喃地在心中說道。
  今夜是個意外,往後,她們不可能再有相見的一天。
  對不起,戀兒,妳要堅強。
  再看了女孩一眼,南湘翊翩然旋身,如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離去。
  ◇  ◇  ◇
  離開戀兒的房間,黑衣女子憑著直覺,在悄寂的苑落中梭巡。
  她心想,既然女兒住這裏,雍莫離想必也不會離此太遠。
  平日不甚靈敏的直覺,此刻突然犀銳起來,她在一處熄了燈的寢房前站定。整個寬廣的苑落就只有這么兩間房有人住,不難猜想,能住進這苑落的人是什么身分。
  手腕一翻,她抽出藏身的匕首,無聲地潛入房內。
  偌大寢房內暗得無一絲光亮,就連微弱的月光都透不進來,她步伐頓了頓,微適應了闃暗的環境後,才輕緩謹慎地移向床畔。
  床上的人呼吸平穩規律,顯然已經入睡,她持刀的手緊了緊,正欲狠狠刺下時,適應了黑暗的瞳眸在這一刻看清了他的面容。
  動作一頓,她怔愣地望著他。
  好俊的男人!剛毅的眉,看來過於冷情;直挺的鼻梁,看似高傲;薄冷的唇,優雅而冷銳......這些看似尋常的五官,搭在他臉上,卻是不可思議的出眾絕倫。
  很難用言語形容他的出色,他有一種攝人心魄的狂魅豐採,不只是俊,還俊得很有味道,一眼便教人烙入心坎,盡管此刻他只是靜靜的沉睡著。
  這么俊爾不凡的男子竟是鰥夫?
  多么令人難以置信。
  瞥向他身側空寂的床位,她的眼中浮起一絲悲憫。
  他是這么的年輕、這么的俊美絕倫,應是有數不清的佳麗傾心狂戀,若他的妻子還在世,必然也是戀他極深吧?
  想這些做什么呢?再多的女人愛慕他,也都不關她的事,她該想的是兩人的敵對關係。
  輕細綿長的吐息,足以昭示他武學修為之沉斂與深不可測,這才是她需要擔心的。
  她忽然能夠理解祈灝的憂慮了,這樣的對手,不能與之交鋒,否則,手下敗將無疑是她。
  重新握緊匕首,她不再遲疑地深深刺下──
  然而,出乎意料的情況發生了,本以為已經熟睡的男子突然翻身一躍而起,那致命的一刀牢牢地砍進床褥之中。
  她心下一驚,抽出匕首,反應迅速地向他揮刀而去。
  雍莫離自然不是簡單的人物,他先是側身一避,然後與她過起招來。
  匕首的銀光閃爍中,他身形宛如遊龍,招招致命殺機,皆被他巧妙化解。他反掌一擒,箝住持刀而來的手腕,那纖細的骨架令他短暫一愕,然而另一記逼來的掌風令他無暇多想,立刻回手承接。
  內勁豐沛的掌力,令她一時招架不住,掌心一麻。
  雍莫離趁隙揚掌探去,本欲制伏她,但是突如其來的發現,教他震驚不已。
  「妳是女的!」
  順著他滿是錯愕的黑眸望去,她發現他的大掌不偏不倚覆在她胸前的柔軟處。
  「你該死!」南湘翊羞憤交織,揮開他的手,招招致命地攻去。
  雍莫離很快的恢復過來,從容迎戰。
  一個女人?這可有趣了!他倒要看看,是什么樣的女子膽量恁地過人,有勇氣在夜裏只身入嘯南堡,當起催魂女閻羅。
  避過她一招,雍莫離作勢探向她的胸口。  
  想故技重施?無恥!南湘翊忿忿地閃避,豈知她料錯了,他只是虛晃一招,然後俐落地扯下她蒙臉的黑巾。
  這是一招聲東擊西之計,可惜她領悟得太晚了。
  她暗惱地瞪向狡詐的男人,他卻像失了魂般愣愣地望著她。
  怎么了嗎?南湘翊不解地回視他怔忡的神態。
  她相當清楚自己有一副極美的容貌,但雍莫離並非等閒之輩,應是不至於為此而失常,莫非這當中另有隱情?
  但這是殺他的最好時機,她不敢再有遲疑,再一次執起匕首飛快地逼向他。
  「妳這個女人!」雍莫離險險避過,慍惱地低語,「要過招是嗎?好,我奉陪!」白癡才會任人宰割。他不再留情地欺向她。
  相較於她不留餘地的襲擊,雍莫離的招式雖然淩厲,卻僅止於制伏她,並無傷人之意。
  但人家可未必會感激,瞧!這不就攻向他咽喉來了,真狠!他若是反應慢一點,不死也會去掉半條命。
  他決定自己受夠了,他還有女兒要養,可沒打算和她玩命!
  雍莫離扣住襲來的奪命玉手,指掌自穴位點巧妙施力,一握一旋中,南湘翊只覺手臂一麻,再也使不上力。
  「你──」她咬牙,不死心地用盡最後一絲內力,背水一戰。
  嘖!不受教。雍莫離搖頭為她感到嘆息,他任她捉握住,另一手不輕不重地反掌往她肩胛處一拍,她頓覺胸腹一陣氣血翻涌,踉蹌一跌。
  來不及松手,雍莫離就這樣被她扯下,雙雙跌至床褥上。
  「妳這是在邀請我嗎?」他邪魅地挑眉,瞥視身下疊合的柔軟身軀,這才是她的目的嗎?嘖!早說嘛!他又不是不解風情的男人,她何必來這一招?玩出人命可就糗大了。
  「你──」南湘翊惱恨不已,恨不得撕了他的嘴。
  「嗯!妳知道的,我可不是隨隨便便的男人,要以身相許,也得先讓我鑒定、鑒定妳的條件,」說完,他的指腹隨著凝雪玉膚遊走,滑過雪肌玉頸,大有往下一探春光的勢態。
  這人真是對亡妻眷念執著的癡心男子嗎?
  不像,根本不像!要她說,她只會覺得他是一刻沒女人就會死的下流色胚!
  先前對他的好印象一掃而空,南湘翊現在金後悔一開始為什么沒有果斷俐落地殺了他。
  指尖頓了一頓,雍莫離好為難地仰首道:「可是,脫女人的衣服會不會很沒道德啊?」
  她冷冷一哼。知道是很沒道德的事還不放開她!
  「所以我決定……」話語一頓,他冷不防地道:「用撕的!」
  還來不及錯愕,南湘翊便感到胸前一涼。
  他、他──這個該殺一萬次的男人,真的撕了她的衣服!如果不是因為全身被他制住,她一定將他千刀萬剛!
  大掌遊移在一片雪嫩肌膚上,望著身下玲瓏細致的曲線,雍莫離的眸光驀地轉為闃暗。
  「雍莫離,你放開我!」她深覺受辱,含恨瞪住他,「說什么對亡妻深情不渝,你這個欺世盜名的偽君子!」
  「調查得很清楚嘛!看來妳對我是真的很有興趣喔!」他不以為意,笑笑地挑弄她可愛的耳垂,她的耳畔、頸際很快的紅熱一片,於是他發現那是她最敏感的地方。多么與眾不同的女子啊!
  「誰對你有興趣!滾開!」
  「吃醋啦?」他訕訕的道:「火氣別這么大,和一個死人計較,未免有失厚道。」
  這張賤嘴!她要殺了他,她一定要殺了他!
  「雍、莫、離──」忍無可忍的,她使盡全身僅餘的力量掙扎,無法忍受他在她身上為所欲為。
  他蹙眉。「妳最好別亂動,否則挑起男人的獸性,連我都愛莫能助了。」他半調戲半警告地說。
  她僵直了身軀,不敢再妄動。
  一個敢撕了她衣服的男人,沒什么做不出來的,也許她還應該感激他手下留情,沒連兜衣也一並揭去,讓她保有最後一絲尊嚴。
  「這么怕我碰妳啊?傷人的小東西。」他俯低頭,輕緩的舔弄她的粉唇。
  她羞憤地偏開頭,他卻不允,單手扳回她,烙下火焚般的狂吻。
  「唔──」她死命掙扎,不願接受這樣的羞辱,但他技高一籌,很有先見之明地及時點了她的穴,然後以長指捏住下顎,強迫她啟唇,接受這炙人心魂的烈吻。
  是悲辱還是其它?南湘翊分辨不出來,似有一團火在胸口燃燒,灼疼了她的心,燒亂了她的神志,讓她的意識一片混沌昏亂……
  有一抹甜味在口中泛開,透過他的舌尖,一顆不知名的丹丸頂入了她口中。
  她瞪大眼,驚恐的抗拒,但他不容拒絕,強迫她將藥丸吞入腹內,這才撤手。
  「雍莫離,你好卑鄙!」一奪回發言的自由,她旋即破口大罵。
  他很受教的點點頭。「我卑鄙。」
  喲!她竟然罵人罵得這么理直氣壯,原來夜半潛入人家房中,趁人沒有防備時偷襲,並不是一種卑鄙行為啊!好奇怪的標準,他實在難以理解耶!
  「你到底給我吃了什么?」
  「春情藥……」她正欲張口,他又悠閒地道:「這東西我沒有。很可惜對不對?不然,我也好想喂妳吃。」
  她氣得五臟六腑都在燃燒。她很忍耐地吸上一口氣,沒好氣的說:「不然呢?」
  「穿腸藥。這個我真的有喔!不要懷疑。」
  是嗎?早料到可能會有這樣的結果,她並不意外。南湘翊閉上眼,很認命的等待死亡的到來,至少死得幹脆,不必受他淩辱。
  「有是有,可是我忘了放在哪裏了,很抱歉妳沒有機會品嘗它的滋味。」他一臉的遺憾,彷佛很內疚辜負了她誓死如歸的情操。
  真笨呀!被騙過一次還學不會乖,他漸漸對她的資質絕望了。
  她倏地睜開眼。「你耍我!」
  耍就耍,還犯法嗎?總比大半夜拎著刀拿人當豆腐砍的家夥上道多了。
  「好吧!告訴妳,是化功丹。」
  南湘翊連眉也沒挑。「然後呢?」她已經懶得情緒激昂了,反正一定還有下文。
  「沒有然後了啊!」他眨眨眼。那真的是化功丹耶!
  「你是說……」她當然知道化功丹的作用。
  對於一般練功時氣血逆衝,因子道真氣衝擊血脈而痛苦無比的人,化功丹能暫時化去體內功力,然後再慢慢調節,將真氣導回正軌。只不過化功丹的煉制,需要數種難得的珍貴藥材,尋常人是一藥難求。
  他居然將化功丹用在她身上,那不就表示,她如今功力盡失!
  「還以為我在騙妳?」該信時不信,不該信時倒認真得緊。唉!果然不該對她的資質懷抱期望,她的確是沒救了。他搖頭嘆息道:「妳真是有夠笨了。」笨到讓他覺得是奇葩。
  南湘翊的手緊握成拳,分不清是惱怒他的嘲弄,還是惱怒功力盡失的事實。她由衷希望此刻上天能打下巨雷,活活劈死這個混蛋男人!
  「你到底想怎樣?」
  「不怎么樣,我只是想和妳好好談談而已,不必這么兇,氣壞身子多劃不來。」修長大手看似好意地拍撫她的胸口,很不小心的又吃盡豆腐。
  「我們有什么好談的?」她努力想忽視他毛手毛腳的事實,可是……這不要臉的家夥都快摸進她兜衣裏去了!「你現在又在幹什么?」她咬牙切齒地吼道。
  「啊?」被發現啦?他惋惜地抽回手,聊勝於無的繼續隔著肚兜撫弄酥胸。
  她不斷的吸氣,再吸氣,忍耐度已經到達頂點。「你究竟想說什么?」
  「嗯……」他沉吟了一下,很認真地仰起頭思索道:「我還沒說嗎?」
  夠了!南湘翊幾乎氣爆了肺腑。「你何不幹脆一刀殺了我?」再怎樣都好過被他耍弄著玩。
  「好了、好了,看妳的表情,我想我大概可以肯定,我是真的還沒說。」沒想到她資質差,連脾氣也差,唉!「妳想殺我,對嗎?」
  她抿唇不語。只要不是白癡,都看得出來這一點,何必她說呢!
  雍莫離挑了下眉。反正他也只是問好玩的,沒打算要她回答。
  「很遺憾,我必須告訴妳,依妳的身手,再來個一百次,妳都取不了我的命。」
  南湘翊默默地承受他的嘲弄。都生死由人了,還有什么好介意的?
  不生氣啦?真不好玩。放棄逗弄她,雍莫離正色道:「所以,我給妳一個機會。化功丹的效用只有一個月,在這一個月當中,不論妳是為了什么原因而非殺我不可,先暫且放下一切,當個平凡人,一切全依我。」
  「作夢!」她想也沒想便冷聲啐道。
  一切全依他?他當她是妓女嗎?無恥至極!就算功力盡失,要殺他方法也多的是,她絕對不會出賣身體!
  雍莫離玩味地揚唇道:「妳又想到哪裏去了?」
  「你心知肚明!」
  「妳該不會以為我會佔妳便宜吧!我是那種趁人之危的人嗎?」不是他要說她,女兒家怎么思想如此不純潔。
  「那得看你的手現在在做什么!」要她信他?在他雙手直往下探撫的時候?
  好象真的有那么一點點缺乏說服力耶!雍莫離聳聳肩,很幹脆的收手,安安分分地支肘在她兩側。「這樣有沒有好一點?」
  「然後呢?」
  「我可以保證,沒有妳的同意,我不會侵犯妳的身子。只要妳在這一個月之內信守諾言,一個月後,換我允妳一事,就算妳是要我的命,我也絕不還手。如何?這樣的條件交換劃不劃算?」
  南湘翊不解地擰起眉。「為什么?」
  誰知他竟回了她一句很讓人吐血的答案,「好玩。」
  再好玩也不必拿命來玩吧?「我真的會殺了你!」她強調。
  他挖了挖耳朵,說道:「聽到了,不需要說這么大聲,我又不會反悔。」
  他真的不在乎?她眼露迷惑,低喃道:「我不懂……」他為什么要做這種無疑是死路一條的承諾?
  「不懂嗎?」他從容而自信地微笑。「我只是在賭,妳下不了手。」
  這男人瘋了!這是南湘翊腦中唯一的念頭。
  「我會下不了手?」他該不會忘了,她剛才有多努力的想宰了他吧!
  「因為妳愛我。」他低低柔柔地說,像是預言。
  他不只是瘋了,還病得不輕!她嗤之以鼻的說:「如果不呢?」
  他的神情突然無比哀怨。「那我只好認命的把脖子洗幹凈,等著妳那把刀的光臨了。」唉!他沒死過呢!不曉得會不會太痛?
  南湘翊想了一下,沒考慮太久,便毅然允諾,「好!」他想找死,她奉陪,賭注既是由自己所掌控的心,她是穩操勝算,還有什么不敢賭的呢!
  達成共識,雍莫離翻身而起,松開對她的箝制。
  一得到自由,南湘翊坐起身,翻轉手腕活絡血路,並不急著遮掩衣不蔽體的嬌軀。反正摸都被他摸遍了,她還矯情什么。
  「剛才為什么不下手?」雍莫離靠坐床沿,深思的眸光瞅住她。
  聞言,南湘翊動作一頓,愕然仰首。「你打一開始就知道了?」
  他眼含戲謔。「妳指的是某個蹩腳刺客,腳步聲大得可以把死人由墳墓中吵醒的事嗎?刺客姑娘,我還沒死,想不發覺挺難的。」
  胡扯!她哪有發出什么聲音,是他警覺性高得恐怖。她張了張嘴,最後還是閉口不言,任他奚落。
  雍莫離深深地瞥了她一眼。「說呀!什么原因呢?」
  「不關你的事!」她別開眼,拒絕回答。她總不能說,是被他的「美色」所惑吧?
  「像妳這樣,一輩子都殺不了我。」他冷酷且毫不留情的批評。
  她抿緊唇,由著他嘲諷。
  「教妳一點,如果妳真的打定主意要一個人死,就必須在第一時間果斷俐落的取他性命,絕不能有任何惻隱之心,否則死的人會是妳。」沉沉地說完,他站起身。
  她錯愣得回不了神。他只是在教她如何保護自己,而不是嘲弄她?  
  雍莫離從櫃子中翻出一套女裝給她。「換上,我討厭黑色。」穿得黑漆漆的,活似在守喪,難看死了!
  他少爺該不會忘了她是來殺人的吧?不穿夜行衣,難不成還把五顏六色披挂在身上,活似逛廟會?
  何況他自己又好到哪裏去?房內隨時放著女人的衣裳,還敢說他不隨便,她想來就不爽!
  叛逆心一起,她不馴地回道:「未必合身。」
  只見他深黝黑眸閃過一抹魅光,她立刻意識到自己可能說了句蠢話。
  果然!
  「這妳就不必擔心了,剛才我親自『量 過了,絕對合身。」他邊說,還不忘上下打量她 纖合度的曼妙嬌軀。
  南湘翊狠狠地吸了一口氣。她發誓,如果不到一個月時間她就衝動的殺了他,那絕對不是她的錯!
  「我就是不要穿這種不曉得有幾個女人穿過的衣服,怎樣?」
  險險接住被擲回的衣物,他似笑非笑地揚眉道:「怎么?這回當真吃醋了呀?」
  這──這死男人!她握緊了拳頭,頭一回發現,原來世上真有這么討打的男人!
  「別氣、別氣!這是我愛妻的衣裳,可不是外頭的野女人留下的。」
  愛妻?她可看不出這從頭到尾只會佔她便宜的男人哪裏愛他老婆了,虧他還說得這么順口,一點都不知「心虛」兩字怎么寫。
  再說,一想到這是「遺物」,她就一陣毛骨悚然,說什么她也不穿。
  「妳怕?」他要笑不笑地說,臉上寫著露骨的嘲笑。「別怕,我『亡妻 是很溫柔的好女人,不會跟妳計較的。」
  「穿就穿!誰怕了!」她衝動地脫口而出,但見到他的詭笑後,她簡直懊悔斃了。
  是誰說「人爭一口氣,佛爭一柱香」的?由他手中接過衣裳後,南湘翊更是恨死了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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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情況真的相當詭異!
  一走出房門,南湘翊很快的有了這樣的感覺。
  姑且不提引來無數雙好奇的側目與打量眼光,有一名除草的家丁見到她時竟錯愣地瞪大了眼,還連拔下好幾株美麗花兒猶不自知;還有一名端早膳的大嬸當場打跌,而且是以五體投地之姿跌在她腳跟前;最誇張的是,某婢女居然就失禮地當場大喊「鬼呀」,然後暈倒在地。
  不會吧?她不過是穿了他們那往生夫人的衣服,不需要這樣就衝著她喊鬼吧?
  一群沒禮貌的家夥!
  一路行來,得到的「接待方式」愈來愈激昂,她心中的疑雲也愈來愈濃,而且反應大的人普遍都屬於有點年紀的,難道人老了,就愈容易小題大作嗎?
  終於,她覺得自己受夠了,按捺不住地順手抓了個丫鬟,劈頭就問:「妳幹嘛死盯著我不放?」
  「啊?」丫鬟心慌意亂,連忙告罪,「對不起、對不起!奴婢造次了……」
  南湘翊發現,嘯南堡的人,包括雍莫離在內,都很會顧左右而言他,絕不會痛痛快快地給答案。
  「我問的是妳為什么見鬼似的盯著我!」
  「沒、沒呀!堡主今早有交代,南姑娘是堡內的貴客,不可怠慢,奴婢心生好奇,這才多看了幾眼……」
  喲!不過一晚工夫,刺客就變成了貴客,升級了呢!
  南湘翊當然知道她沒有說實話,瞧她那雙眼閃爍的,一定是雍莫離私下對他們說了什么,她也不想為難下人。「算了,妳忙妳的去吧!」
  「是。」丫鬟如獲大赦,重重地吁了一口氣後就快步離去。
  南湘翊看在眼底,內心的懷疑更深。
  雍莫離到底隱瞞著她什么?一直到現在,她才後知後覺的想起,他為何要和她定下這不公平的約定?他難道不知道,一個月後,他是必死無疑的嗎?他有什么理由走這步險棋?
  或許徵服一顆想殺他的女人的心是很有挑戰、很有意思的事,但就算如此,也沒人會拿命來玩吧?他到底在計算什么?能不能得到她的心,對他有那么重要嗎?
  這男人,她實在摸不透,從一開始便是。
  開始時,她覺得他的眉宇之間有著壓抑多年的沉鬱,是為亡妻;而後,他輕佻浪蕩的言行,又教她恨不得痛宰他泄恨;但有的時候,他幽黯瞳眸又太過深沉,難以一眼看盡……
  到底哪一面才是真實的他?
  雍莫離絕對不是個簡單的男人,與他周旋,她真有勝算嗎?這一刻,她也不肯定了。
  不知不覺間,她已經走離所居苑落太遠,等她發覺正欲往回走時,幾道輕細的談話聲飄入耳中,她好奇地止住步伐。
  「欸!妳們聽說了沒有?咱們堡內來了個貴客耶!」
  「何止聽說,我剛剛還看見了呢!」
  「怎么樣、怎么樣?她是不是長得很像──」
  「喂!妳可別多嘴,堡主今兒個一早就交代下來了,誰都不準亂嚼舌根,否則一律趕出嘯南堡。妳們知道,堡主向來是鐵令如山、言出必行的,妳們說話可得當心點。」
  「知道啦!妳怎么像個老太婆似的。反正這兒又沒外人,自家姊妹聊聊也不行嗎?」
  「對呀、對呀!大夥兒都說咱們這位嬌客生得極似堡主夫人,我進嘯南堡不過五年,無緣見到堡主夫人,可是秋姨娘我是見過的,南姑娘和秋姨娘還真有些神似呢!」
  「沒錯!琴姊,妳在嘯南堡待了十多年了,見過堡主夫人,妳倒是說說,這南姑娘到底像不像堡主夫人?」
  被喚做「琴姊」的年長婢女嘆了一口氣,說道:「何止是像,簡直是同一個模子印出來的,難怪堡主要我們拿她當自家人服侍,不許怠慢。」
  「大家都說秋姨娘是因為長得像堡主夫人,才有幸讓堡主給迎進門,而南姑娘既然更像堡主夫人,妳們說堡主會不會……」
  「唉!那是遲早的事。誰都曉得堡主對堡主夫人愛戀甚深,偏偏堡主夫人紅顏薄命……堡主太思念堡主夫人了,會有移情作用也是人之常情……」
  接下來她們說了些什么,南湘翊已無心細聽。
  走在回程的路上,她腦中縈繞的凈是婢女們的談話內容。
  是嗎?這就是她之所以得到他另眼相待的原因?
  執意求得她的心,不是因為挑戰或他所說的好玩,而是他真的要她?
  難怪昨晚乍見她時他會如此震愕,只因她長得像他已逝的愛妻。
  蹲踞在池塘邊,波光粼粼的池面倒映出一張清雅麗顏,她恍惚地撫上面頰。
  他的妻子……就是這個樣子嗎?
  想起他昨晚的百般撩逗,莫非他便是用這種方式勾誘單秋娘的?難怪單秋娘甘心為妾,誰又能抗拒得了他這般的魅惑情挑呢?縱使是火海,也只能沉淪了。
  那她又算什么?另一個單秋娘嗎?
  再怎么像,終究也只是個替身,他都明明白白說了,今生之妻,唯一人而已,她不要成為另一個秋姨娘,重蹈單秋娘的覆轍,這樣的角色太悲哀。
  南湘翊於是更加堅定了最初的想法。她要牢牢地守住自己的心,不讓它有一丁點沉淪的機會,一個月後,雍莫離下他的黃泉路,而她走她的陽關道,一切都會結束的。
  ◇  ◇  ◇
  整個嘯南堡,說大其實也挺小的,事情一經過談論,人多嘴雜下,便沸沸揚揚地傳了開來,版本之多,任君選擇。
  因著「據說」極為肖似堡主夫人的南湘翊出現而挑起了塵封的往事,連帶的也免不了提到那個沒當滿三年雍家婦的單秋娘。
  南湘翊一直有著疑惑,一名家世清白的女子,若非貪慕榮華,為何甘心委身為妾,守著一名無心於她的丈夫,一輩子當別人的影子?若真戀雍莫離甚深,那么又是什么原因,逼得她不得不投井輕生以求解脫?真如外界所言,是雍莫離逼死了她嗎?
  嘯南堡看似平靜,當中卻埋藏了太多不足為外人道的事,她想探掘,一股說不出來的渴切促使她這么做。
  接下來的幾天,南湘翊由婢仆口中斷斷續續組合出概略來。
  雍莫離,一個太過深情,卻也無情的男子。妻子辭世後,他獨自教養女兒,五年當中,杜絕情根,獨善其身,就連煙花之地亦不見涉足,直到單秋娘出現。這大概是唯一的例外了。
  許是單秋娘的容貌勾起了雍莫離的傷心往事,教他不慎飲個狂醉,酒後亂了性,只得擔起責任,將人給娶進門。
  起初兩人還算和諧,可是日子一天天過去,單秋娘愈來愈無法忍受丈夫心中長年佔著另一道影子,於是她吵、她鬧,用盡手段爭去丈夫的關注與垂憐,但都沒有用,她就是爭不過一個死人。
  雍莫離受不了她的吵鬧,夫妻情分逐漸淡薄疏冷,終至厭棄了她。
  失去丈夫的寵愛,單秋娘心灰意冷,在最後一回的爭吵中,雍莫離狠狠揮去的一記巴掌,斷了結發恩。
  單秋娘又怨又恨,她不再期待,就在那一夜,她帶著腹中未成形的骨血投井自盡,決絕的以生命對雍莫離表達強烈的控訴與報復,存心要教他悔恨一世。
  事情發生後,雍莫離卻不見失意,亦不流淚,平靜得像是什么事也沒發生,連喪事也吝於替她辦。
  南湘翊無法對這個悲劇故事下任何的批注,因為如果雍莫離真是這樣一個冷漠無情的人,那今日他來招惹她,嘯南堡還有幾口井夠她跳?
  可是,想歸想,內心深處卻隱約有另一道聲音不斷反駁她,「不是的!雍莫離絕對不是這種人,他是個重情重義的好男人。」
  說不出那樣的篤定由何而來,但她就是願意相信他。
  如果他真是個殘酷的人,那一夜,他是可以佔有她的,可是他沒有,勾誘撩逗她時也是點到為止,恰如其分的顧慮到了她的感受,最多就是讓她氣壞五臟六腑罷了……
  他並沒有傷害她!光憑這一點,她便相信他不是那種會將女人逼到去跳井的人。
  雖然他有很多地方還是很欠揍、很不可取!
  踩著悠緩的步調,她漫步在皎潔月光下,突然一聲低抑的幽泣傳入耳中。
  「娘……」
  是那個喚做戀兒、日夜渴念母親、令人心疼的孩子。
  南湘翊不由自主的移動步伐,待她發現時,人已經來到池畔,站在戀兒身後。
  她不知道該說什么,也沒準備要打破沉默,只是靜靜地、無聲地站在她身後。
  察覺到身後有影子晃動,戀兒火速回身,見著了她,旋即擦去淚痕,語氣兇惡地質問:「誰準妳站在我後面的?」
  好一副興師問罪的口吻!「原來這是不被允許的嗎?下次請妳挂上『生人與狗勿近 的牌子。」
  南湘翊很嚴肅的點點頭,語氣一本正經﹐完全不像在說笑,但戀兒還是聽出自己被諷刺了。
  「我知道妳是誰!聽說妳長得很像我娘,所以想當勾引我爹的狐狸精!」戀兒不甘示弱,很快的反擊回來。
  狐狸精?多深奧的詞匯,她小小年紀就這么學問淵博,真是令人佩服。
  「為什么哭呢?」南湘翊問道,沒打算與八歲稚童計較。
  「我才沒在哭!」
  哼!死鴨子嘴硬的最佳版本上演了。南湘翊一臉懷疑的看著她,盯住她眼角那抹淚光。  
  「我說沒有就是沒有!」戀兒粗聲道,用力抹去殘淚,故作兇狠的威脅道:「不準妳去告訴我爹,聽到沒有?否則我要妳好看!」
  嘖!架式十足呢!戀兒眉宇間那抹王者的氣勢南湘翊並不陌生,她在雍莫離身上曾看到過,很霸氣、很狂妄﹐宛如睥睨世間人。
  父女就是父女,她已經可以很肯定,戀兒絕對是雍莫離的女兒,錯不了的。
  雖然很不小心的被一個八歲孩童給睥睨到了,但她還是想說,這娃兒不簡單,他日必然不讓須眉。
  不過那是以後的事,目前為止,她還制得住一個乳臭未幹的娃兒。
  「那就告訴我,不然我馬上去告訴雍莫離。」說著,她作勢要轉身。
  「等、等一下啦!」戀兒急忙揪住她的裙襬。
  「那妳說是不說?」就他們姓雍的會威脅人啊?她也會。
  戀兒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很不甘願地回道:「我說啦!」
  南湘翊在她身邊席地而坐,抱膝等待她的回答。
  「今天是我的生辰,爹忘了。」
  「嗯?」她訝異地挑高眉。「在怨妳爹?」
  「不是。」戀兒悶悶地低語。「生孩子好辛苦的,爹說,娘在生我的時候,痛了一天一夜,差點死掉,所以娘是很愛、很愛我的,不然不會拚了命的把我生下來……我還知道,娘也很愛、很愛爹,不然不會拚了命替他生孩子。
  「雖然娘現在不在了,可是我沒有忘記她,爹也沒有。每年的今天,爹都會在我身邊陪我,我好難過想哭時,爹就會一直抱著我,陪我一起告訴天上的娘,說我們都好想她,一直想、一直想……」
  清嫩稚語,聽得南湘翊莫名鼻酸。這名女子是何其幸福,有這對父女愛她至深。
  「可是今年爹不記得了,以前秋姨還在的時候,爹也沒忘過,妳一來,爹就忘了,都是妳害的,妳只會用這張臉來欺騙爹,害爹忘了娘,我討厭妳!」
  原來,這就是戀兒對她莫名敵意的來源,她在為母親抱不平。
  多善感的孩子啊!這樣的戀兒,教人怎忍心生她的氣呢?
  她不由自主的解釋了起來,「我並沒有要害雍莫離忘記妳娘……」
  「騙人!妳和外頭的狐狸精一樣,都想嫁給我爹,秋姨也是這樣,都不讓爹想念娘。可是妳不要得意,妳只是長得像娘而已,爹最愛的人還是娘,他很快就不會喜歡妳了!」
  這一刻,南湘翊覺得自己就像外來的入侵者,造成戀兒強烈的不安全感,於是虛張聲勢來驅趕敵人,保護地盤。
  但在她嬌悍的表相下,心靈其實是很脆弱的。南湘翊胸口泛酸,沒來由地感到心疼。「別怕,我不會威脅到妳的,妳不用這么防我。」她放輕了音調,柔柔安慰。
  「騙人!」戀兒像只小刺 ,本能的防衛著,不讓她靠近。「妳走開,我不要跟妳說話!」
  「好,那我們就不說話,但是我不要走開。」她想陪伴她,陪伴這寂寞而惹人心憐的孩子。
  戀兒冷冷一哼,高傲地別開臉。
  南湘翊果真不發一語,默默地坐在一旁伴著她。
  良久、良久,戀兒都只是怔怔地仰著頭,望住蒼穹中最閃亮的那顆星,不知在想些什么。
  「欸!妳知不知道要怎樣才能讓娘聽見我說的話?」戀兒悶悶地低語。終究是個孩子,忘了前一刻才說不要跟人家講話,下一刻便主動開了口。
  南湘翊一愕,回視她。「怎么這么問?」
  「爹說,當我想念娘的時候,就抬頭看看天空,最亮的那顆星星就是娘的眼睛喔!只要對著它說話,娘就會聽得到。」
  南湘翊可以想象,雍莫離在說著這些話時,心會有多痛、多酸楚!她差點就要為他感到不舍。
  「妳想對妳娘說什么?」
  戀兒極認真地想了一下。「娘好痛、好痛的把我生下來,我想跟她說一聲謝謝,可是我不知道要怎么說,她才聽得到……」
  才八歲的孩子,卻已經懂得感懷母難日。南湘翊為戀兒感到不舍。
  「她聽得到的,她的小寶貝這么愛她,她怎么會感受不到呢?」
  「真的嗎?」戀兒驚疑不已地仰首,神情好脆弱,深怕這只是在安慰她。
  「當然是真的。」
  「那我還要告訴她,雖然我從沒有見過她,但我還是好愛她喔!我每晚都在偷偷的哭,想象她到底長什么樣子……」
  「妳既然怕爹忘了娘,又為何不敢讓爹知道,而要自己偷偷的哭呢?」
  「因為爹會難過……」每次她說想娘時,爹沒有哭,可是表情卻比哭更傷心。
  好矛盾的孩子,既不要父親忘了母親,又怕父親想起母親會傷心。
  想起了什么,戀兒仰起頭,認真地望住她。「他們說,妳長得很像我娘,是真的嗎?」
  「大概是吧!我沒見過妳娘,不清楚到底有多像。」
  「那……」戀兒欲言又止,很快又把話吞了回去。
  這反倒勾起了南湘翊的好奇心。「妳想說什么?」
  「我……我是說……我只是隨便說說而已,可不是在求妳,妳不要太得意喔!」戀兒倔強的表明。
  這丫頭的傲氣可以當飯吃了。她微微搖頭,笑道:「是的,妳沒求我,是我求妳說的,可以嗎?」
  「好。」戀兒很大方的點頭,接受了她的請求。「妳可不可以抱抱我?假裝妳是我娘……一下下就好。」
  南湘翊偏頭看她。
  見她沒表示什么,強烈的自尊心讓戀兒感到難堪,很快又道:「不要就算了,反正我也不希罕!」  
  「我好冷喔!妳能不能坐過來一點,借我取暖?」好似沒聽見她的話,南湘翊徑自說道。
  戀兒愣了一下,遲疑地移靠過去。
  「還是冷耶!妳就好人做到底,借我抱一下好不好?」南湘翊眨眨眼,溫和的笑問。
  戀兒這才領悟,飛快地投入她懷中,緊緊抱住她,卻仍不忘嘴硬地強調,「我只是借妳取暖而已,沒有別的原因喔!」
  「是,我知道,謝謝妳。」南湘翊配合地保住她的傲氣,將她抱上大腿,雙臂密密環抱住小小身軀。
  戀兒將臉埋入她的胸懷,近乎貪渴地依偎著、戀慕著。
  香香的,好柔軟也好溫暖,和被爹抱著的感覺都不一樣。原來有娘就是這樣嗎?如果她的親娘還在,一定也會這樣抱住她吧?
  她一直很渴望娘親的一個擁抱,雖然她不是她的娘親,可是……感覺好象。
  「娘……」不知不覺的,戀兒哽咽地呼喚出聲。
  南湘翊憐惜地輕撫她細柔的發絲。「妳叫做戀兒,是嗎?」
  「嗯!是娘取的名字。」
  「瞧!她喚妳戀兒呢!妳是她最愛戀的孩兒喔!看到妳哭,妳娘一定會好心疼的。」
  如果是這樣,那她不哭了。戀兒吸吸鼻子,自動自發的擦幹眼淚。「今天的事,不準告訴我爹喔!」
  真愛命令人。南湘翊有理由相信,戀兒這不可一世的特質,絕對是來自雍莫離的差勁遺傳。
  「遵命。」她笑嘆。「就當是我們共同的秘密,誰都不可以說出去,這樣可以嗎?」
  「可以!」戀兒跩跩地響應,再度窩回溫暖的懷抱。
  南湘翊好笑的心想,她真是敗給這對父女了。有求於人態度還能這么囂張的,大概也只有姓雍的才做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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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不知過了多久,夜已逐漸深沉,月華躲入雲羼,南湘翊悄悄低頭,發見懷中人兒早已經睡著。
  她放柔動作,抱起戀兒回房,一路上步伐極輕,深怕驚醒了她。
  將她放進床褥之後,她看著那張恬靜小臉,溫柔地拂開額際細發,傾身在粉撲撲的面龐上印了記淺吻,起身之際,一道輕輕細細的嗓音逸出──
  「他們說妳也是來爭娘的地位,可是我覺得,妳和秋姨不一樣……」  
  「嗯?」正欲離去的步伐收了回來,南湘翊訝然轉回身。「妳還沒睡?」
  「我以後可不可以常去找妳?」
  南湘翊挑挑眉。「妳不是很討厭我?」
  戀兒搖搖頭。「妳和我原先想的不太一樣……」
  她淡淡地笑了。「睡吧!別想太多。」
  走出房門,月華下一道斜倚亭柱的頎長身影攫住南湘翊的目光。
  「戀兒睡了?」雍莫離輕聲問。
  南湘翊默默地迎向他,與他並肩漫步在月光下。
  「你都看到了?」
  「那是妳們共同的秘密,我可什么都不知道。」他答得有點小無賴。
  這家夥!講這種話還敢說他什么都不知道。她睨了他一眼,說道:「你根本沒忘,對不對?」
  雍莫離微笑,沒否認。
  「既然記得今天是戀兒的生辰,為何不陪她,放她一個人含淚落寞?」她質問道,沒發現自己的口氣多像是為受了委屈的孩子抱不平的母親。
  雍莫離玩味地偏頭回視她。「妳這么激動做什么?」
  她一愣。對呀!她這么激動做什么?難不成當了一夜的假母親,就真把戀兒當成她的孩子了?
  「戀兒不想我知道,我就當我不知道,就像她明明想要人抱,我們也要假裝成自己冷,需要她來取暖是一樣的道理。」
  她微訝,而後忍不住輕笑出聲,「這孩子好驕傲,像你。」
  雍莫離拿它當讚美,快樂地點頭道:「不像妳嗎?」
  南湘翊神色一僵。「關我什么事?又不是我女兒。」
  「個性像我──」
  「爛個性!」她加強補充。
  雍莫離接受度強,認同地改口,「好,爛個性像我,俏臉蛋像妳。」
  「她像的是她母親,我只是剛好長得像閣下的亡妻罷了!」她死都不當第二個單秋娘,他少曖昧得像戀兒是他倆的女兒一樣。
  「妳還是知道了。」雍莫離苦笑道,神情中有一絲無奈。
  「你早知道瞞不住的。」
  對呀!他早知道這種公開的秘密是不可能瞞得住的,以他的個性,絕不會做徒勞無功的事,為何還──
  她恍然大悟!「你故意的!」
  「是啊!」他承認得好大方。
  果然沒錯!
  他故意要眾人瞞著她,並不是真的不想讓她知道,而是要讓她自己慢慢去挖掘,在探索中,自然而然也將他惦念於心,層層刻畫痕跡!
  他不需要做什么,就已經讓她日裏夜裏想的都是他。
  「你這個……這個……」找不到適當詞匯,她微惱地瞪住他。
  「小人?無賴?混蛋?」他熱心地提供意見,替她解決困擾。
  「對!就是小人、無賴、混蛋!」
  就說吧!她資質差,只會拾人牙慧,沒啥自創性。「我還是成功了,不是嗎?」
  「誰、誰說的……」她臉色一沉,揚聲就要反駁。
  「我說的。」定下步伐,雍莫離伸出手,揉弄她胸房。「我在妳這裏。」南湘翊倒吸了一口氣,驚惶退開。雍莫離如影隨形地欺近,順勢將她摟入懷中,灼灼烈吻烙了下來,吞沒了她詫異的驚呼聲。
  狂熾如焰的吻很霸氣,不容拒絕地輾轉探吮,大掌托住她的後腦勺,吻得更為深入,強迫她與他一起焚燒、一道沉淪。
  又來了,那股暈眩般的迷亂攪得她熱血沸騰,胸口窒悶得像壓著什么東西,疼得不能呼吸……這就是焚燒的痛苦與快感嗎?
  「別……」
  輕弱的呻吟逸出唇畔,他聽見了,停住動作,深思地望著她。
  南湘翊用力推開他,喘著氣,酡紅的頰腮,泛著引人遐思的嬌媚風情。
  他的眸光更為深沉,不由自主地低喚,「清……」
  「我撫慰你的女兒,你就是這樣回報我?」她怨憤地指控。
  雍莫離回過神來。「我不會道謝,那是妳應該做的。」
  他還是狂妄得令人討厭!她氣憤的心想。
  沒錯,她和他是有一個月之約,只要他開口,她會照辦,但不管怎么說,她今晚做的並非他的要求,而是發自內心的在疼惜那思念母親的小女孩,他有必要視作如此的理所當然嗎?
  「你這個──」她又氣得說不出話來了。
  「色鬼?淫魔?爛人?」他揚眉,又換了另外幾個嗆辣詞句給她選擇。
  「對!色鬼、淫魔、爛人!」
  沒意外的,她還是只會附和。雍莫離嘆了一口氣,開始感到憂慮了。「我現在好擔心,我跟妳生的孩子若像妳一樣笨的話,該怎么辦呢?」
  他未免憂慮過了頭吧!南湘翊磨著牙,掄起的拳頭不知該往哪兒揮。「誰要跟你生孩子了!」
  「別逞強了,戀兒好想要一個弟弟呢!再說,嘯南堡將來也得有個人繼承,我是沒什么重男輕女的觀念啦!但戀兒說過,她最大的願望是嫁人,所以我是不必指望她了,還是趁妳我都還能生的時候,盡快再孵顆蛋出來。」
  「戀兒真的這樣說?」嫁人?好偉大的志向。
  「是啊!她還立誓要嫁個比娘的男人更稱頭的俊相公呢!我這破嘯南堡,她可一點都不看在眼裏。」他用很想哭的語氣轉述。
  娘的男人?破嘯南堡?多么有趣的形容詞,的確很像戀兒會說的話。南湘翊笑忖。
  「活該!都是你的遺傳得不好,不然戀兒怎會跟你一樣不可一世、目中無人!」
  「是,都是我的錯,我遺傳得不好,我對不起妳。」
  呃?怎么會扯到這裏來的?她忽然覺得,這樣的對話像極了老夫老妻在話家常,為他們可愛的兒女煩惱……
  老天!他們父女一定要這樣輪番上陣嗎?她招架不住啊!
  她不知道他有什么本事,一遇上他,再冷硬的心防,也會不自覺的教他給撤去,為他軟了心。
  「是你遺傳不好,幹我什么事!」她板起臉,故作冷硬。
  「當我必須與妳結合時,那就有關係了。」他還一本正經的解釋起來。
  「你──」她惱怒地瞪他。「你就是這樣招惹單秋娘的嗎?」爛男人,沒格調,沒操守、沒志節──總之就是爛到底了!
  像是聽到什么有趣的言論,他挑起眉,也不辯解,就是瞅著她笑,笑得很邪氣,很耐人尋味。
  「你笑什么?」
  他笑她沒發現自己微酸的口氣,像是打翻了醋壇子。
  滴水,足以穿石,只不過那顆石頭未必會發現。他早已滲入她心頭,但他不打算點破。
  這女人的嘴硬程度可不輸戀兒呢!
  爛個性?呵!都還不曉得像誰呢!  
  「這一點也不好笑。」她悶悶地道。「單秋娘真的很愛你嗎?」
  「這個妳得問她,要不要我替妳找個招魂道行高些的道士?」他似是談論天氣般的淡淡道,有著四兩撥千斤的意味。
  「你知不知道外頭的人都怎么說你?他們說是你的寡情,逼她走上了絕路。」她加強語氣。
  「哦!」他點了下頭。「然後呢?」
  還然後?她看著他,「你沒什么要解釋的嗎?」
  「沒有啊!」他眨了一下眼睛,一派純真的問:「我需要解釋什么嗎?」
  她不敢置信的說:「被說成逼死愛妾的冷血負心漢,你還問我要解釋什么?」
  「不然要怎么解釋?妳教我。」他很乖、很聽話,從善如流的配合她。
  為什么每次和他沒說幾句話,她就會有心跳幾乎要停止的感覺?南湘翊用力吸了好幾口氣,簡直拿這存心避重就輕的男人沒轍了。
  雍莫離低低笑了,不再逗她;雖然她西施捧心、努力忍耐不敲爛他的頭的模樣很可愛。
  「我只問,妳信我嗎?」
  「你爛歸爛,程度還算普通,應該還沒爛到登峰造極才對。」她給了一個中肯評論。
  程度普通的爛?雍莫離皮笑肉不笑的說:「真是謝謝妳多餘的解釋喔!」
  「你就甘心任人說成是造成一屍兩命悲劇的冷殘男人?」
  看來她知道的還不少嘛!雍莫離垂眼心忖。
  「眾口悠悠,我理會這些做什么?堵得了一張嘴,堵不了所有人的。」他出其不意地探手,等她反應過來時,他再度得逞地將唇印上她的,同時送出最後一句──
  「我只想堵妳的。」他的動作同樣快得讓她來不及驚叫。  
  他的吻灼熱得像要燙傷了她,既狂且烈,教她無從拒絕。
  她不是沒被如此對待過,祁灝也吻她,也曾狂熱如火,但是除了唇角磨破了皮的痛,她什么也感覺不到。
  她不知道雍莫離是怎么辦到的,他所帶給她的痛與麻不是身體上的,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強烈的震顫了她的心扉。
  感覺到她窒痛般的喘息,雍莫離緩下動作,極溫存的柔柔吻她,像在呵寵著生命中最重要的珍寶。他憐惜地護住她輕顫的嬌軀,大掌柔緩地輕撫她的背脊,綿綿密密的吻與她繾綣廝磨,溫柔得像是怕碰疼了她。
  這般柔得足以滴出水來的柔情,世上沒幾個女人能抗拒,縱是剛冷如南湘翊亦然。
  如此的護憐姿態,教她沒來由地泛起淡淡的酸,心頭一陣揪擰。
  直到感覺胸前一陣涼意,她倏地清醒過來。
  「雍莫離!」她喘著氣,瞪著他。「你說過不會強迫我的!」
  「我是說過。」犯案中的大掌仍停留在她凝脂玉膚上,原本停在她淩亂衣襟上的目光往下瞟。
  南湘翊順著他的視線一看,旋即羞愧得幾欲尖叫。
  她、她、她──她的手幾時纏上他腰際的?還纏得這么牢!
  她簡直羞憤欲死!她慌忙退開,步履淩亂往後栽去,及時伸來的鐵臂一勾,將她接了個正著,他將她再度撈回懷中。
  「不必這么緊張,我又不會指控妳強暴。」
  強暴!是誰又親又摸又剝衣服的?她只不過不小心抱了他一下,這樣就叫強暴!
  「雍莫離,你不要做賊的喊捉賊!」
  「賊嗎?」他偏頭思考了一下。「如果是採花賊,那我就勉強為之好了,但前提是,那朵花得是妳。」
  採花賊?還勉強為之?
  南湘翊覺得自己快瘋了。每當和他在一起,他就是有辦法弄得她頭昏腦脹,失去思考能力。
  正當她撫著額,感到很無力的時候,突然身子一陣騰空,整個人被他攔腰抱起,她則是嬌弱的偎靠著他的胸懷。
  「你放我下來!」這家夥又想幹什么了?
  「閉嘴,不會吃了妳。」他沒好氣的道。
  南湘翊發現,他是往房間的方向走。
  還說不會吃了她?教她怎么相信?他是這么沒人格!
  嘖!傷人的小東西,她難道不知道她的表情有多實在?完整的表達出她心中的想法。
  不過,既然孔老夫子都說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了,所以他決定大人大量,不去和不僅難養,還很皮癢的女人計較 !
  將她放上床鋪,就像她對待戀兒那樣,他很輕很柔地順了順她的發,唯一不同的是,那一記蝶棲般的吻是印在她唇上。
  「睡吧!別擔心我會獸性大發的攻擊妳。」
  南湘翊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如果這是他誘哄女人的一貫伎倆,那么她必須承認,他成功了。
  他待她的方式,讓她覺得,她就和戀兒一樣,是個迷失而無助的孩子,等待他的包容與驕寵。
  「我對戀兒好,所以你也這樣回報我?」她只能這么想。
  雍莫離淺笑道:「妳想太多了。」
  當房門在他身後關上,南湘翊也陷入迷惘之中。
  妳想太多了……
  這句話是什么意思?
  待她好,只因他想,無關任何因素嗎?就算明知她是最危險的敵人,他還是甘心接近她,將生命交到她手上?
  一個男人,能有幾顆心、幾條命來對女人如此?
  若不是這男人太狂妄,那便是愛她夠癡……
  等等!愛?他會愛她?他不是把她當成亡妻的替身嗎?若真愛她,那他已逝的妻子呢?是不愛了?還是拿她當亡妻在愛?
  她胡涂了……
  這一夜,她徹底失眠。
  ◇  ◇  ◇
  天亮了,南湘翊知道,卻沒有移動身子的打算。
  房門開了又關,一名丫鬟端著熱水走進來,是打理她起居的婢女,好象是叫妍兒吧!她並沒有特別留意,就是意外的記住了。
  或許是因為自己的態度吧!這女孩打從一開始就對她存有莫名的敵意,從沒給過她好臉色,她不明白是什么原因。
  在所有人必恭必敬、待她如上賓之下,妍兒的冷漠因而格外令她印象深刻,應該是這樣吧?
  她不討厭妍兒,很奇怪,人家老是冷言冷語的,她卻無法興起一絲反感,反而極欣賞妍兒的骨氣,畢竟夠勇敢、不怕觸怒他們英明堡主的人可沒幾個。
  「都日上三竿了還在睡!還沒當上堡主夫人就學會擺主人架子,哼!當不當得成都還是末知數呢!」看似自言自語的音量,剛好足夠讓南湘翊聽個分明。笨蛋才會聽不出其中意味深濃的諷刺。
  這名喚妍兒的丫頭,似乎很討厭她和雍莫離在一起呢!該不會連個小丫頭都戀上了他們英偉俊俏的堡主了吧?
  南湘翊緩慢地坐起身,雖然一夜未眠的她頭有些許昏沉,但她實在不想再遭人白眼了。
  「快過來梳洗啦!我還有很多事要做,可沒時間耗在這裏伺候妳大小姐。」
  接下來,毛巾是用丟的,梳發也是超級粗魯,那力道讓南湘翊擔心再被多梳幾次,她便會成了禿頭。  
  哇!這就有點囂張過頭了喔!擺明了是故意惡整人嘛!
  南湘翊苦笑,忍著頭皮發麻的疼痛,沒與妍兒計較。
  熬過「拔發」酷刑,妍兒看都不看她一眼,轉身備上早膳,添了碗清粥。「喏!餓死了妳,我可無法向堡主交代。」
  言下之意是,她才不管南湘翊會不會餓死,只是怕無法對雍莫離交代罷了。
  南湘翊伸手欲接過,也不曉得妍兒是無心還是故意的,沒等她接牢便松了手,翻落的粥濺了她一身污漬。
  「呀!」她驚呼一聲,手背燙紅一片。
  「喂!妳存心找麻煩哪!」妍兒非但不表同情﹐退抱怨她害她更忙了。「不想吃就算了,我可沒閒工夫為妳的失誤善後。」說完,她還當真頭也不回地走人。
  南湘翊看著一地的瓷碗碎片,再看向衣裙上的臟污,認命地長嘆一聲。
  她開始懷疑,妍兒到底是來伺候她,還是來虐待她兼搞破壞的?
  ◇  ◇  ◇
  過午,一夜不曾入睡的南湘翊正想好好補個眠,戀兒突然急匆匆地跑來找她,連門也沒敲就直接撞進來。
  「怎么了?」她坐起身,及時接住了栽進床誧的小小身軀。
  「快快快!妳快跟我走!」戀兒不由分說地拉著她,死拖活扯的,害她差點跌下床。
  「等、等一等!戀兒,妳總得先告訴我,到底要我跟妳去哪兒呀!」
  「去救妍兒!」
  南湘翊好不容易站穩了身子,不解地回視她。「妍兒怎么了?」
  「爹要把她趕出嘯南堡!」戀兒急得快哭了。「妍兒對我很好,除了爹和奶娘以外,只有她是真心疼我,看著我長大的,她懂我所有的心事,我傷心難過時,她都會陪我……我一直求爹不要趕走妍兒,可是爹不理我。我知道妳是好人,妳會去救妍兒的……」
  一名高傲的女孩,卻為了個小小丫鬟而淚眼蒙 ,看來妍兒對她真的很重要。南湘翊沉默不語。
  她是從來沒有記恨妍兒,也沒想過妍兒會有如此下場,但是……
  「妳搞錯了吧?妳爹發落下人,我怎么過問?他也未必會聽我的。」  
  「不!他會聽的!爹就是因為妳才要處罰妍兒的。」  
  為她?南湘翊訝然。那雍莫離在搞什么鬼呀?
  「走,帶我去找他。」  
  「好!」戀兒破涕為笑,三步並成兩步地拉著她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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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嘯南堡正廳內,凝肅的氣氛持續蔓延。
  堂上,雍莫離冷肅不語;堂下,奶娘欲言又止,想求情,又太明白雍莫離鐵令如山的性子;而默默跪在下頭的妍兒,挺直了背脊,神色無懼。
  雍莫離瞇起眼。「看來妳一點悔意都沒有。」
  「妍兒不認為自己做錯了什么。」
  「欺上瞞下,背著我刁難堡內的貴客,我嘯南堡的堡規是這樣教妳的嗎?」
  「南湘翊才不是什么貴客,她只是懷著野心,想坐上堡主夫人位置的壞女人──」
  「住口!」雍莫離冷冷一喝,神色沉驚。
  「堡主……」奶娘看不下去,膽怯地求情,「妍兒會這么做,也是因為……」
  「什么原因都不容許!嘯南堡容不下這種陽奉陰違的刁仆。限妳在今天之內離開,明天開始,我不要再見到妳。」
  妍兒聞言,臉色一白。「就為了一個不知從哪來的女人,你要趕我走?難道你真的忘了……」
  「我沒忘!」雍莫離冷沉著臉,一字字的道:「我不是三歲小孩,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需要妳用這種方式自作主張的提醒我!」
  妍兒無力地跌坐地面,心,冷了。
  「我一直以為你是不同的,沒想到……你真這么無情……但見新人笑,未聞舊人哭」
  雍莫離抿緊了唇,不為自己辯解。
  「好,我走!如果你覺得對得起自己的良心,我走!」她倔強地不讓眼淚流下,站直了身子。就算走,她仍不覺得有愧於心。
  就在這個時候,南湘翊正好被戀兒拉著撞進來。
  「慢點、慢點,戀兒,我快跌倒了……」好不容易站定,她停下來用力喘氣。唉!人老了,真的比不上年輕人的活力充沛。
  雍莫離聞聲望去,這一瞧,不禁啞然失笑。
  沒想到小戀兒的腿短歸短,搬救兵的速度倒是挺快的。
  女兒是他的,他怎會算不出這丫頭肚子裏有多少心思,早料到她會去向南湘翊求救了,她倒是聰明啊!
  打一開始,他並非真心要妍兒離去,這一大一小的丫頭在想什么,他再清楚不過了,真要怪罪也不忍心。他只是氣妍兒不明就裏的傷了南湘翊,而她又死不認錯,不給點教訓他實在是氣難平,往後又如何服眾?
  「妳們這是做什么?」他強忍著笑,板起臉問道。
  瞧瞧他看到了什么?戀兒性子急也就罷了,怎么連南湘翊都沒長腦子,穿著單衣、發絲淩亂的就衝到堂上來,更別提還光著腳丫子。
  「聽說你要趕妍兒出堡?」看了看一旁表情極不友善的妍兒,南湘翊劈頭就問。
  「妳剛才在做什么?」雍莫離沒頭沒腦的拋出這一句。
  愣了一下,她本能回答,「補眠哪!」這和她問的話有什么關係?
  「那就回去繼續補眠,這不關妳的事,妳少管。」
  拐了個彎,她終於懂了。「誰說不關我的事?如果妍兒是因為我而被趕出堡,那就關我的事。」  
  雍莫離沉凝著臉,沒有回答。
  從沒見過他這般幽冷的模樣,他在她面前總是沒個正經,一副痞子樣,這是她頭一回發現,他沉斂的氣勢有多震懾人。
  「喂!你到底有沒有聽到我的話?」
  「聽到了。那又怎樣?」他回眸瞥她。
  「我……」對呀!那又怎樣?他沒理由非聽她的不可吧!事實上,這一個月當中,還應該是她聽他的。
  可是,她又真的不想妍兒走……
  「欸!拜托你啦!不要趕妍兒走好不好?」
  雍莫離面無表情,酷酷地回道:「我說出去的話,從沒收回過。」
  「你又不是皇帝,管什么君無戲言?何況這裏只有我們幾個,只要我們不說出去,誰會知道?」  
  君無戲言?她這到底是捧他還是貶他?
  他沒好氣的說:「拜托人就要有點拜托人的樣子,沒見過有求於人態度還這么囂張的。」
  「不然你要怎么樣?」她南湘翊生來就是不懂「謙卑」兩字怎么寫,哪知道求人該要怎樣?
  「不會是嗎?我教妳。」他長指朝她勾了勾,「過來。」
  南湘翊本能地低頭看了看戀兒,小丫頭扁著嘴,含淚眼裏寫滿無聲的乞求。她嘆了一口氣,無奈的舉步走向他。
  「妳太高了。求人還要我仰頭看妳?」
  龜毛的男人。南湘翊暗暗咕噥。那她蹲下來總行了吧?
  雍莫離有趣地支著下顎。「妳蹲在我腳邊做什么?要幫我擦鞋嗎?」
  何止龜毛,簡直是雜毛的死男人!
  「雍莫離,你不要──」
  正欲發飄,雍莫離輕笑著將她拉坐在大腿上,密密圈抱住。「妳剛才說要求我什么?」不解風情的笨女人,連他在暗示什么都不曉得,還有臉兇他。
  南湘翊本欲掙扎,聽到他的話,又把抗議吞了回去。「不要將妍兒逐離嘯南堡。」她這么做不只是為了妍兒,也因為不舍得戀兒紅了眼眶的模樣。
  雍莫離沉吟了一會兒,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緒。
  見他不點頭也不搖頭,什么也沒表示,南湘翊急了。「喂──」
  「有人要離開嗎?我只是在想,什么理由比較適合解釋妳們為何全擠在這裏?」
  南湘翊愣了一下,很快地反應過來,「因為你找我們來喝茶,對不對?戀兒。」  
  「啊?」戀兒腦筋轉得也快,忙道:「對、對!就是這樣!」
  不錯!這孩子夠機伶,有前途、有前途!雍莫離欣慰地點點頭。「原來如此。那茶喝完了,還不走?等著看戲啊?要不要我搭個戲棚子?」
  「啊!不用了,我們馬上走,現在就走!」戀兒拉起了妍兒趕緊竄逃,以免父親改變心意。
  妍兒任人拉扯著,腳下卻沒移動,回眸看向南湘翊依偎著雍莫離的親密模樣,一股氣怒又涌上心頭。「我不會感激妳的!」
  「我什么也沒做,不需要誰的感激。」南湘翊說道。
  妍兒別開頭,倔強地道:「我還是會討厭妳到底。」
  雍莫離沉下臉。「我現在開始覺得這個茶很難喝了。」
  戀兒嚇慌了,死命地拖著妍兒。「快走啦!別再說了!」
  「不想和戀兒分開就少說兩句。」奶娘也低斥了一句。  
  妍兒一聽,這才配合著和她們一道離去。
  見她們全走了,南湘翊也想跟出去。
  「目的達到就想走人?真現實。」雍莫離圈緊她,不讓她移動分毫。
  「是你說茶難喝,那就別喝了嘛!咱們走人便是。」
  雍莫離失笑道:「妳呀!伶牙俐齒。」
  哼!還沒他一半的嘴賤呢!不然她哪會每回都讓他給氣得胃抽筋。
  他輕執起她的手,拇指指腹來回挲撫那塊燙紅痕跡。「還痛不痛?」
  她訝異地抬眼。「你知道?」
  「傻瓜!」多自然簡單的兩個字,充滿憐愛,喊酥了南湘翊的心。
  她的事,他哪能不關心?她怎會以為他會任她受委屈而無動於衷呢?
  「我想,還是換個人來伺候妳好了。」
  「不要。」她想都沒想,直覺的反對。
  「妳這么喜歡被虐待啊?」
  「我就是不想換。妍兒不壞,她只是……只是……」她也說不上來,或許是妍兒的傲氣像她,這是一種惺惺相惜的感覺。  
  「我都不知道妳有以德報怨的胸襟。」他笑笑地調侃。
  南湘翊皺皺鼻。「我是沒這么高尚的情操,替她求情只因為欣賞她的傲氣,這女孩讓我有好感。」
  他挑眉。「妳喜歡人家,人家可對妳反感得很呢!」
  南湘翊嘆了一口氣,沒發現自己正下意識偎近他,無力的將頭枕靠在他肩上。「算了,反正我也沒要她喜歡。」
  「是嗎?」他的長指輕擰她的俏鼻。「妳預備怎么收服她?」
  「我為什么要收服她?人與人在一起是講緣分的,她要真排斥我,也只能說我不得她的緣,哪能強求?」
  說得倒像是他膚淺了。雍莫離好無奈,覺得自己似乎枉做小人了。
  「再說,」她坐直身子。「這一切還不都是你害的!」
  「我?」他好無辜的指著自己。又幹他什么事了?
  「本來就是嘛!你要是沒對人家做什么,她會把氣出在我身上嗎?」
  冤枉喔!「啥都賴我,那廚房的母狗前兩日難產,要不要順便怪在我頭上?」
  「除非是你讓牠懷孕。」  
  「咳、咳咳!」雍莫離差點被自個兒的口水嗆死。「妳把我當發情公狗啊!」這女人真是罵人不帶臟字。
  「形容得真貼切。」她笑得很假,跳下他的大腿,指著他鼻子哼道:「你給我從實招來,你是不是又手癢,招惹到妍兒身上去了?」
  瞧瞧她這茶壺姿態,多像捧醋狂噴的妒妻啊!他好怕自己被淹死在醋海裏。
  「妍兒對我來講還算太嫩,妳相公我沒這么饑不擇食。」他苦笑著拉下她的手,以免她一時失控,真學起潑婦罵街那一套,往他耳朵擰去。
  「知道自己年紀一把就好,少去摧殘無知少女。」說完她才後知後覺地質問道:「誰是我相公?」
  「沒有。」為了耳朵的安全著想,雍莫離很識時務的來個死不承認。「我只是說妳這么兇,當心嫁不到相公。」
  南湘翊冷冷一哼。「幹卿底事?」
  如果那個不小心被她嫁到的倒霉鬼是他,那就關他的事了。雍莫離暗嘆一聲,目光瞥向窗外白雲悠悠,突然有一種無語問蒼天的感覺。
  ◇  ◇  ◇
  日子一天天過去,雍莫離待南湘翊,還是時而溫存、時而霸道,但最多的時候,仍是用他那張賤到難以形容的嘴來激發她殺人的渴望,就是從不曾用過他對其他人的那種冷肅沉凝姿態對待過她。
  再來便是戀兒,那惹人心憐的小東西,總是有辦法激起她一腔深沉的母性溫情,疼惜戀兒成了一種本能。
  孩子的心思是最單純的了,她真心的對待,戀兒不會感受不到,所以漸漸地,戀兒也會對她敞開心胸,吐露一些連雍莫離都不知道的心事。
  這樣的生活,淡淡的,平凡中帶著溫馨,卻讓南湘翊覺得美好,她甚至開始強烈地希望與雍莫離的一、兩個月之約永遠不會結束。
  這兒的一切她已經開始起了眷戀,她無法親手結束它。可是……若不如此,她又該怎么向義父交代?
  她不能忘記,遠方還有另一個男人在等她啊!
  心好亂,她矛盾地閉上眼,抵著窗緣,卻止不住思緒紛飛。
  長嘆一聲,當她微仰起頭時,遠方一抹暗影晃動吸引了她的注意。  這么晚了,會是誰呢?
  那人是由雍莫離房裏出來,這才是南湘翊關注的原因。
  她沒有多想,快步追了上去,身形一晃,擋在那人面前。
  「呀!」那人低呼一聲,抬頭見著她,立刻嚇得花容失色,驚叫道:「鬼啊──」
  南湘翊也同時一怔。  
  這女人……好生眼熟。她微蹙起眉。
  對了,像她!
  神韻不像,但面貌卻像了七分。
  當下她已約略明白了些什么,只因這世上不會有這么多相像的人。
  鬼?真不曉得該喊這句話的人是誰。
  「單秋娘?」南湘翊無法想象一個投了井的人,肚子還大得起來,這就是她不害怕的原因,因為眼前的女子根本不是鬼。
  「妳、妳、妳……」女子的聲調嚴重顫抖,踉踉蹌蹌地退了幾步,跌落泥地中,慘白著唇兒,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南湘翊不耐地冷冷睇她。「妳結巴夠了沒有?現在應該已經死掉了的人是妳,不是我吧?」
  「妳……妳是……」
  「妳看清楚,我不是鬼。」她捺著性子伸出手。
  「妳真的不是……」
  「不是!」她真的受不了了,這女人怎么這么沒膽哪?
  單秋娘終於鼓起勇氣,抬手輕碰了她一下,感受到觸及指尖的溫熱,她這才略略松了一口氣,接受她的扶持。
  「妳幹么這么怕我?做了虧心事嗎?」不然怎么會這么怕雍莫離的亡妻?怕她找她算帳嗎?
  「沒、沒有啊!是妳真的太像她了,又在半夜,任誰都會嚇到的……」單秋娘期期艾艾地解釋,帶著三分疑惑的瞥視她。「妳應該就是那個長得很像『她 的女人吧?」她只是沒想到會像到這種程度。
  「雍莫離跟妳說的?你們還做了什么?」三更半夜,總不可能蓋著棉被純聊天吧?
  「他從來都不會跟我說什么,也不願對我做什么。」單秋娘近似自嘲地說道。
  這話是什么意思?幽怨得令人不解。南湘翊輕聲道:「我知道他對妳很冷淡,但是,好歹你們曾經有過美好的回憶。」
  「美好?」單秋娘諷刺一笑。「所謂的美好,也只是我一廂情願的愛戀。」
  「妳真的很愛他?」看來她得謝絕雍莫離的好意,不需要找道士招魂了,單秋娘本人正在現身說法。
  「愛又怎樣?他只愛他的女兒,只愛他的死人妻子!我活生生的一個人在他眼前,他卻總是視若無睹。你們說他深情,其實我覺得他是世上最無情的男人!」
  「再怎么樣,他也迎妳過門了,不是嗎?」若無好感,雍莫離又怎么肯娶?那男人傲得跟什么似的,她可不認為他不想做的事,誰有能耐勉強。
  「那是被逼的!他女兒需要母親,他在利用我!」
  嘖!還真是怨言滿腹呢!南湘翊不以為然地冷哼道:「那妳又為何甘心被利用?」她開始唾棄這個只會怨責別人的家夥了。
  搞清楚,就憑雍莫離的條件,要為女兒找母親還怕沒有嗎?想被利用,恐怕都還輪不到她單秋娘呢!
  「我……」單秋娘一窒,終於不甘願地吐出實,「他並不是真心要娶我,若不是被我下了迷藥,他也不會為了負起責任而娶我,他根本一點都不愛我!」

  「妳下迷藥?」在她如此對待雍莫離後,還有臉要求人家來愛?她的臉皮也真夠厚了。
  「是啊!」想要的東西,就得自己爭取,單秋娘不認為自己有錯。「反正都結束了,告訴妳也無妨。他一直以為是他不勝酒力,醉後亂性侵犯了我,到現在他都不知道,其實那一夜根本什么事都沒發生,就連我肚子裏的孩子,都不是他的。」
  「妳……妳這個……」南湘翊突然有想打人的欲望。
  和這個人同為女性,真是恥辱!
  忍住,她要忍住!就算要替雍莫離教訓這個死女人,也是等一下的事。
  「他不知道孩子不是他的?」
  「不,他知道。」
  「他怎么會知道?」偷人偷到讓丈夫發現,她未免太遜了一點。
  「他從沒碰過我,為什么會不知道?」單秋娘輕笑,笑中有一絲苦澀。
  就算這樣,她也不能背叛雍莫離啊!還敢大言不慚的說她有多愛他。
  「你們就是因為這樣才會起衝突,然後妳投井?」南湘翊如此臆測。
  「不,他根本不在意我懷了別人的孩子。妳知道嗎?他就是不在意!我甚至懷疑他早就知道我和別的男人暗通款曲的事。」也就是因為他的無動於衷,才更加的傷人。
  和男人私通,並非真因為深閨難守,她只是想報復他的冷情與無心,他怎么可以不在乎?
  「他太冷淡,冷淡得讓我心理不平衡,為什么總是我一個人在執著、傷痛?他卻可以雲淡風清,全然不當一回事?在他眼裏,我的移情背叛還比不上他和妻子的一段回憶重要,在得知我懷孕後,他還能冷靜翻看愛妻的遺物,追思著每一段過去!」
  嗯!照這樣說來,雍莫離這個丈夫是當得不大稱職。
  或者說,一個他難以愛上的人,要想在乎,實在也表現不出來。他太剛強了,做不到就是做不到,不會勉強自己。
  「妳知道和死人爭寵的心情有多酸楚嗎?他寧可每夜擁著冰冷的畫像入眠,也不願與我同床共枕,每次看著我,我都可以由他眼中感覺出,他只是在透過我思念那道已杳的鬼魂,那我又算什么?就在那一刻,我受不了了,我發狂的衝上前撕毀紙柬,想毀掉那個女人存在的所有痕跡,這樣他也許就會多看我一眼……」
  「結果呢?」南湘翊為她的愚蠢嘆息,已猜到她可能有的下場。
  「他甩了我一巴掌!從不打女人的他居然重重地打了我一耳光,不為我懷了別人的孩子,而是因為我撕毀了那微不足道的紙柬!」她忿忿地陳述。  
  就因為這樣,她才會一時氣不過,衝動得跑去尋短?南湘翊搖搖頭,同情她的無知。
  「妳錯了,那不只是紙柬,而是他精神上的支柱,寄托著他對亡妻的思念愛戀,妳毀了它,不是存心要他恨妳嗎?」
  「我就是氣他把一個死人看得比我重要!為了引起他的注意,我可以不擇手段毀掉他所在乎的一切,就算是恨我也好,但別永遠是傷人的無動於衷!」
  不擇手段?好驚悚的詞匯。南湘翊看著她,「妳做了什么?」她的思想既已走入偏激,很難保證不會有什么不理智的行為。
  「沒……沒有啊!」回過神來,單秋娘眼神閃爍,避開她的審視。
  「就只有他傷害妳嗎?單秋娘,有沒有想過這一切都是妳自找的?是妳招惹他,是妳逼他娶妳,是妳自己往可遇見的悲哀中跳進去,妳今日又有何面目責怪人家給不起妳要求的一切?他為妳擔的還不夠多嗎?妳明明沒死,也明明是妳自己紅杏出墻,可他還是擔下了責任,任人將他說成負情絕義、逼死愛妾的男人,一句都不為自己辯解,為什么?他是為了保護妳!妳只會說他有多對不起妳,妳就對得起他了嗎?妳最好別讓我知道妳做了什么傷人的蠢事,否則,就算雍莫離能原諒妳,我也不會放過妳的!」
  單秋娘被她堵得啞口無言,呆怔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妳也愛上他了吧?」
  愛?她愛雍莫離嗎?那種揪疼了心的酸楚滋味,就是愛嗎?
  不!她一直都信誓旦旦地說要守住自己的心,不能愛上他的啊!
  「看來是真的。」單秋娘悲澀地一笑。「別成為第二個我,他沒有心,愛上這種男人,光是苦就夠妳受的了。」
  「多謝忠告。」南湘翊僵硬地別開頭。
  單秋娘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聽說他很寵妳……這也難怪,妳長得比我更像她,連倔強的神韻都像。在決定為他付出之前,建議妳先去他的書房看看『她 的畫像,弄清楚他愛的是妳,還是藏在他心中的另一道影子。妳可能還不明白雍莫離有多愛她,亡妻都過世八年了,他還為了她,碰都不碰別的女人。」
  南湘翊抿緊了唇,不願承認這番話在她心中造成了影響。
  既然對亡妻的愛這般至死不渝、亙古癡狂,又為何還來招惹她呢?千般柔情、萬般溫存,莫非全是虛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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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不受控制地,南湘翊最後還是去了雍莫離的書房。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么,證實了雍莫離有多愛他的妻子又如何?但她就是無法克制自己的行為。
  放眼望去,偌大書房中的擺設相當簡單,沒有多餘的華貴物品,只刻畫出強勢俐落的風格,就像雍莫離的人一樣,霸氣而自信。
  目光落在寬大的桌面,她遲疑地伸出手,不確定是否要這樣做。
  單秋娘的話又在耳邊響起──
  弄清楚他愛的是妳,還是藏在他心中的另一道影子。妳可能還不明白雍莫離有多愛她,亡妻都過世八年了,他還為了她,碰都不碰別的女人……
  被蠱惑了心智,她不由自主地翻找起來。
  義父一心一意想淩駕於嘯南堡之上,她該做的,應是助義父一舉擊垮嘯南堡,可偏偏此刻她卻是盯著呈現在眼前的畫發呆,對成堆產業單據、往來帳冊視若無睹。
  她,真的這么像畫中的人嗎?
  好奇心終究還是超越了一切,她攤開畫軸,在看見畫中佳人的同時,也不由得倒抽了一口氣。
  難怪單秋娘會衝著她喊鬼了。
  畫中人栩栩如生,恰如其分的刻畫出每一個神韻,作畫的人將女子明眸皓齒、倔傲清靈的美完完全全呈現出來。
  活脫脫是另一個的她。
  女子憑欄而望,夜風吹起衣袂飄飄,更顯清寂孤單;水靈清眸若有所思,略含輕愁,似閨怨、似惆悵。女子的旁邊提了幾行小字──
  無言獨上西樓,月如鉤,寂寞梧桐深院鎖清秋。
  剪不斷,理還亂,是離愁,別是一般滋味在心頭!
  南湘翊心頭一驚。這是她來之前,不經意浮現腦海的詩句。
  李煜的「相見歡」,這代表什么呢?難道冥冥之中,她與雍莫離的糾葛是宿命已定?
  「妳在這裏做什么?」
  突來的低沉男音嚇了她一跳,她心慌意亂,急忙將畫軸往身後藏。
  她這倉皇失措的模樣,看得雍莫離一臉趣意。「三更半夜不睡,想當賊呀?」
  心知自己的行為有多差勁,南湘翊心虛得不敢直視他。
  「想找什么,跟我說一聲就是了。喏!那邊是地契及所有的產業書狀;那邊是商業往來的重要帳冊。妳要哪一種,自己去挑,鑰匙在這兒。」說完,他還當真將一串物品拋向她。
  南湘翊只覺一道銀光劃過,她本能接住,還真的是鑰匙。
  她愣愣地看他。「你真不怕我搞垮你?」
  「妳若忍心,就去做吧!」連命都敢給她了,他還有什么給不起的?
  「誰要這鬼東西!」像燙手似的,她驚急地拋出。
  不要給她機會,她就可以假裝問心無愧,不必處在他和義父之間,理智苦受煎熬。
  她的動作太大,身後極力遮掩的物品曝了光,想掩飾已經來不及。
  慘了!她憂心地抬眼望他。不知道他會不會暴跳如雷?
  豈知雍莫離只是挑高了眉。「妳要找的就是這些?早說嘛!我拿給妳不就得了。」
  這……不會吧?
  不管她做了什么,他好象從來不會對她生氣,就連她侵入了他與愛妻的回憶,他也能包容嗎?
  她怔怔地看著錦盒內的物品。就算只是一張紙柬,一條寄予情思的手絹,一束愛妻的黑發,一柄木梳,一盒胭脂,一對珍珠耳墜……再不起眼的東西,他都細心收藏著,就像守住他們無可替代的愛情……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意刺痛了她的心扉。
  他將他的一切全都給了畫中的女人,那她又算什么呢?
  一張紙柬不小心由手中飄落,她恍惚地俯身拾起,發現它有過毀壞痕跡。單秋娘曾破壞過的,應該就是這個了。只是沒想到,他還是小心翼翼地黏回了它,上頭隱約可辨識字痕,是一首詩。
  妾發初覆額,折花門前劇;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
  同居長幹裏,兩小無嫌猜。十四為君婦,羞顏未嘗開;
  低頭向暗壁,千喚不一回,十五始展眉,願同塵與灰……
  多么濃稠的少女情懷!
  見她失神發愣地盯著那張紙柬,雍莫離笑笑地解釋道:「這是成親的前一天,依照禮俗,爹不讓我們見面,她要妍兒拿來給我的。」
  多么溫柔甜蜜的神情!他分明忘不了她。
  「至於這個……」他指了指她手中的畫軸,「是婚後一年,我與爹出門巡視產業,在外頭接到娘的家書,還有她這幅畫。」
  就為了那一句「寂寞梧桐深院鎖清秋」,他歸心似箭,催著爹爹早日辦完事情,提早了半個月返家,他永遠都忘不了她那時驚怯而又狂喜的神情。
  思及此,他唇畔勾起柔情淺笑。
  這一刻,南湘翊忽然能體會單秋娘的心情了。
  他滿心滿腦、思思暮暮的,都是那抹縹緲芳魂,其餘的一切,根本不在他眼中。
  就在這時,她忽然閃過一道惡劣的念頭。如果她也學單秋娘,撕毀這一切,他會怎做?也狠狠地甩她一巴掌嗎?  
  想歸想,她還是做不到!
  她重重地放下畫軸,咬牙道:「雍莫離,你真是夠混帳的了!」
  雍莫離一回神,「呃!妳……」
  「雍莫離,你把我當什么了?」早知道的!她早知道他是拿她當替身,為何還要陷下去,千般悲喜隨他擺蕩?南湘翊,妳真夠笨的了!
  「不是的!妳聽我說──」
  「滾開!不要碰我!」既然心心念念都是另一個女人,那他就別表現得像是可以為她付出一切的樣子,這虛幻的深情她不想要!
  南湘翊奪門而出,雍莫離則是一臉苦惱,想抓卻抓不住。
  回過頭,望著畫中沉靜依舊的佳人,他幽然嘆息。
  「告訴我,我該怎么做?秋兒……」
  ◇  ◇  ◇
  南湘翊鐵了心待雍莫離冷絕到底。
  見了他,她立刻繞道遠行:用餐時,她寧願吃剩菜也絕不與他同桌而食。整整七天的時間,她完全沒和他說上一個字。
  雍莫離懊惱不已,瞪著她的表情,像是極想用力捏死她,卻又下不了手的模樣。
  以往,早膳都是個人在房中解決,但中午和晚上都在偏廳進食,現在被她這倔脾氣一鬧,雍莫離實在拿她沒辦法,又不忍心看她只吃冷菜剩飯,只得交代妍兒將膳食端進她房裏。
  妍兒對她的態度已經改善不少,雖然還是冷言冷臉的,但起碼不再出言譏諷,也沒再刻意刁難,她心想,應該是戀兒說了什么吧?這小丫頭挺維護她的。
  一個失神,她喉間傳來尖銳的刺痛。
  「咳、咳咳──」慘了!又被魚刺鯁到了。
  她咳呀咳的,眼淚流了一串。
  「喂!妳怎么了?」妍兒推了推她。幹嘛一副痛不欲生的樣子?這回她可沒對她怎樣喔!
  「我──咳咳!魚──魚刺……」
  妍兒受不了地翻了個白眼。「這么大個人了,還會被魚刺鯁到,妳丟不丟臉啊!」
  「咳──我本來就不大會、咳!吃魚──」還敢說,都是她逼的。南湘翊好生委屈地抱怨,「我早說了不要吃的嘛!」
  真是敗給她了。妍兒挑掉魚肉中的刺。「喏!吃啦!」
  妍兒的態度差勁歸差勁,但魚刺倒是挑得挺幹凈的。基於這一點,南湘翊決定不計較了。
  用完膳,妍兒一面收拾碗筷,目光三不五時地飄向南湘翊。
  她又坐在窗前了,最近老是這樣,不曉得在想些什么。
  最近她和堡主有些不愉快,原本她還以為她是故意在端架子,後來才發現她這個人滿有個性的,尤其和堡主卯上時,那倔強的模樣,好象……
  戀兒說,南湘翊是個好人,一開始她並不相信,因為經過單秋娘之後,她無法再相信這世上還會有多好的人,能無私無求地待戀兒好。
  可是這個南湘翊……她是真心的嗎?  
  見南湘翊出神凝思,托住香腮,無意識的咬著指甲,妍兒眸中掠過一抹復雜的光芒。
  「喂!妳沒事吧?喉嚨還痛不痛?」
  南湘翊回過神,左右張望了一下,確定發出聲音的人真的是妍兒時,她好意外地張大眼。
  奇跡耶!妍兒居然會關心她,真讓她受寵若驚呢!
  「我問妳喉嚨痛不痛,妳幹嘛一副見鬼的樣子?」  
  妍兒瞪著她。
  「哦!不是,我只是……只是……」好苦惱,總不能說她覺得她會關心她,就好象是太陽打西邊出來吧?
  「不要再咬了,都咬破皮了!」
  果然,光禿禿的手指頭都滲出血絲了。
  妍兒拉開她的手,順勢撥了撥她額前的發,她這舉動再一次把南湘翊給嚇到,不小心翻落了茶水,濺得兩人一身溼。
  妍兒渾身一震,錯愕地瞪住她。  
  「啊!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伸手想為妍兒擦拭,妍兒卻二話不說,轉身拔腿就跑。
  「欸……」慘了,妍兒該不會以為她是存心的吧?
  無力地趴回窗緣,濃重的挫敗感將她淹沒……
  ◇  ◇  ◇
  近傍晚時分,南湘翊獨自在院子裏散步吹風,走著、走著,就走近了雍莫離的居處。
  她不是故意的!她發誓,只是不小心,她絕對沒有思念他,心頭那處像空了什么的悵惘,絕對不是因為他的關係!
  給了自己一番說服,她才放任自己「順其自然」的漫步。
  突然,桂花樹下的一雙人影讓她停住了步伐。
  是雍莫離和妍兒!
  妍兒很激動地揪扯著他,像是在質問什么,雍莫離則是全力的安撫她。
  也不知道雍莫離說了什么,妍兒傷心的哭倒在他懷中,他很溫柔地拍了拍她……
  還敢說他們之間沒什么?可恥的男人!
  她不知道自己在氣什么,就是很火,很想殺人!他騙了她、他騙了她!
  南湘翊握緊了拳頭,氣憤得全身顫抖。
  說什么對愛妻的情意至死不渝,結果呢?女人一個招惹過一個,又是單秋娘,又是妍兒的,說他對愛妻有多守身如玉,鬼才相信!
  不知不覺,淚水落了她滿腮。
  心好痛!她不要原諒他,她絕對不原諒這個表裏不一的虛偽男人!
  冷絕的眼對上了他錯愕的黑眸,一轉身,她頭也不回地狂奔回房。
  看見她決絕而去的背影,雍莫離臉色乍變,旋即推開妍兒。
  「雍大哥?」妍兒不解的看著他。
  雍莫離指了指她身後,在心底無聲的嘆一口氣。
  妍兒一看,也慌了。「她……她該不會……」
  「對,就是妳想得那樣。」
  完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這回若沒死得精採絕倫,可就有負老天爺的「厚愛」了。這妮子的醋勁,濃得連他都會嗆死。
  看他一副很想死的表情,妍兒也看得出事情大條了。「那我去……」
  「不!妳不行。」雍莫離堅決地道:「記住我跟妳說過的話,她那裏交給我。」
  「可是……」想了想,妍兒改口,「我能做什么?」
  「如果一個時辰後我沒出現,請記得進來替我收屍。」雍莫離自我調侃地說。
  「啊?」有這么嚴重嗎?
  妍兒蹙起了眉。
  ◇  ◇  ◇
  門一開,一只水杯迎面飛擲而來。哇!好狠。  雍莫離咋舌,驚嚇地眨了眨眼。
  還好閃得快,不然,他帥帥的臉蛋就毀於一旦了。
  他驚魂未定的說:「喂!不用如此熱情招待吧!」
  南湘翊一見是他,二話不說,手邊所有能丟的,全都砸向他。
  「雍莫離,你去死!」
  真暴力。「可否留在下一條賤命,允許我茍延殘喘半個時辰?」他很有禮貌的詢問,一輩子從沒對人這么謙卑過。
  「死出去!」她這回丟出去的是利剪。
  天!她真想謀殺親夫嗎?雍莫離心有餘悸,捂著胸口,可憐兮兮地道:「妳別老是舞刀弄劍的好不好?我膽子很小的。」
  只可惜,南湘翊此時沒心情欣賞他旺盛的幽默感。
  猜到下一刻丟來的肯定非刀即劍,他很快地靠近她。「親親愛妻,妳聽我說嘛──」
  「你愛妻在墳墓裏!不要叫錯人了。」南湘翊揮掌一推,幸好此刻她失了功力,否則這一掌,不死也會讓他去掉半條命。
  雍莫離反手一扣,將她困鎖在懷抱之中。「是嗎?我偏要認妳為愛妻。」
  他抱得太牢,她掙不開也動彈不得,深濃的羞憤刺痛了心扉。
  他究竟把她當什么?他怎么可以在抱過另一個女人,給了千般柔情後﹐還能回過頭來理直氣壯的向她索求溫存,隨他要親就親、要抱便抱,她又不是妓女!
  「雍莫離,你欺人太甚!」她悲憤不已,淚水一滴接著一滴,止也止不住。
  「欸!妳怎么──」戲謔不復見,他慌了手腳,「別哭,別哭啊!我又沒欺負妳。」
  「滾開──」她用力推他,推不動,內心更是挫敗。
  「聽我說!妍兒與我,不是妳想象中那樣的關係。」
  睜眼說瞎話,可恥!
  「那單秋娘與你,也不是那樣的關係嗎?都分開了還藕斷絲連,你可真多情!」她咬牙恨恨地說。

  「妳知道了?」唉!都說他近來運氣背得亂七八糟了,果然沒錯。「她是有困難才來找我。一個『死掉 的人不三更半夜來,難不成妳要她光明正大的晃進來嗎?」他無奈的嘆息。「如果我和她真有什么,就不會走到今天的地步了。我對她有份虧欠,她生活上有困難,我得幫她。」
  「虧欠什么?你和她根本──」她止住了話。
  「我知道。」雍莫離沉沉地道。是單秋娘下迷藥,自導自演了一出戲,他們一直都是清白的,這些他全知道。
  她太天真了,一個男人有沒有和人怎樣,他自己會不清楚嗎?
  「但是,不可否認的,是我負了她,如果不是為了跟我賭氣,她今天不會走到這一步,我對她有道義責任。」
  都已經扛下眾矢之的的罪名,他還要負什么狗屁責任?她怨憤的道:「說到底,你就是多情多意,很懂得憐香惜玉嘛!」
  他都解釋成這樣了,她還鑽牛角尖?雍莫離覺得頭好痛。「妳不要這么小心眼,我和她──」
  「夠了!」竟敢說她小心眼!「你的事與我無關,管你要懷念亡妻、要和愛妾藕斷絲連、還是要和下人暗通款曲,都不關我的事!你這個大爛人給我滾遠一點──」
  怒急攻心下,她卯起來又捶又打、又踢又踹、又抓又咬;雍莫離被搞得狼狽不堪,幾乎抓不住她,情急之下,也沒多想,俯下頭便狠狠地封住她的小嘴。
  「唔!」南湘翊瞪大眼,微弱的抗拒敵不過他激狂的吻,迷炫的狂潮激情衝擊而來,她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早知道這樣可以讓妳安靜下來,我就不必費這么多唇舌了。」不,唇舌還是要用到,只是使用的方式不同罷了。
  南湘翊一怔,旋即又使勁掙扎。「放開我!你這該絕子絕孫的爛胚子──」
  又來了!雍莫離無奈的暗嘆,忙著制伏張牙舞爪的小母獅。
  「聽我說!」他揚高了音量,不顧一切的吼了出來,「我愛妳!」
  南湘翊愣愣地止住了動作。「你說什么?」她懷疑自己產生了強烈幻聽。
  就知道她會是這種反應。雍莫離苦澀的一笑、「不管妳信不信,我真的愛妳,這輩子就只愛過妳一個,再也沒有別人了。」他松了手,退開一步,凝視她震駭失神的容顏。「我雍莫離說一不二,妳知道的,一個不愛的人,打死我我都說不出口,所以,就算當初單秋娘以死威脅,我還是辦不到。這句話,我這一生就只打算對妳說。」說完,他踩著沉穩的步伐離去。
  
  南湘翊徹底的震懾住了,再也無法由他那番話所造成的狂潮激蕩中掙脫。
  他愛她……他說他愛她……
  這是什么時候的事?第一眼的凝眸?還是喂食她化功丹的那一晚?還是狂熱的唇齒纏綿之際?還是更早之前?
  太大的震撼衝擊心扉,帶出莫名的神魂狂悸,她腦海一陣暈眩,太過熟悉的感受,好似……好似她曾在哪裏感受過……
  「我這輩子都只要愛妳喔!妳最好也要愛我,不然我就虧大了。」
  「哪有人這樣的,你是土匪還是惡霸啊?」
  「都不是,我是妳親親夫君。」
  好痛!
  她緊捂了心口,窒悶的胸口絞著不知名的痛楚。
  誰?誰在她耳邊呢喃?  
  「雍……」她無意識地脫口喚道。
  是他?是他嗎?她為什么捉摸不住?  當她想更加深入探索時,重重的迷炫感襲向她,只覺腦袋昏昏沉沉,接著只剩一片空白,然後她發現自己流了一身冷汗。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她無助地仰頭,頭一回發現,她迷失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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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湘姨──」
  人未到,聲先至,這是戀兒的特色。
  哦!還有,她不敲門的。
  才剛想著,正在更衣的南湘翊,搶在第一時間將衣裳往身上套。
  果然,「砰」地一聲,房門被推──呃!不,是「又」被「撞」開。
  唉!來不及了。老人家的動作,終究敗在年輕人的活力充沛之下。
  戀兒愣了愣,張大了眼盯住她胸前。
  盡管對方是個乳臭未幹的八歲孩童,但教人這么直勾勾地瞅著身體看,南湘翊還是會有一點點害羞。
  「看什么?」她微微赧紅了臉,伸手輕敲戀兒額頭一記。
  戀兒怔怔忡忡,好象還是有點回不過神來。
  「哇!湘姨,妳身材真是辣得沒話說耶!」
  這……這是什么話呀!小小人兒那一臉的驚嘆,弄得南湘翊哭笑不得。
  「妳這丫頭!」拉攏單衣,她張手將戀兒抱了起來,在床邊坐下。
  戀兒的小小指頭戳了戳她軟綿綿的胸部。「嘖!爹若看到了,肯定噴鼻血。」
  「喂!別亂摸。」南湘翊拍掉她的毛手毛腳。
  但戀兒可不死心,再接再厲的直往上撫去,喃喃道:「不曉得我長大以後能不能和妳一樣……我想應該差不到哪裏去吧?妳這樣都可以拐到爹那種極品貨色,我若比妳遜,那不就糗大了……」
  聽聽,這象話嗎?人小鬼大的丫頭!南湘翊終於可以理解雍莫離那既想哭又想死的心情了。
  摸呀摸的,指尖勾出了靜靜躺在胸前的煉墜,戀兒將它繞在指掌間把玩。
  「好漂亮的項鏈。」
  這個月牙形的墜子,是以上古墨玉雕成,黑亮中透著一抹碧光,看得出是千金難求的極品。
  「哦!這個呀!」南湘翊低頭看了一下。「記不得怎么來的了,從我有記憶時就在我身上了,可能和我的身世有關吧……」這是她唯一能推測的。
  「只是這樣而已嗎?」
  戀兒的態度有些許不尋常,窮追不舍的模樣,南湘翊本能的以為她是對煉墜感興趣。
  「妳喜歡?那送妳。」說完她就要解下項鏈。
  「不是啦!」戀兒低嚷,阻止她的動作。
  不是?那她問這么多做什么?還一副很在意的模樣。
  「湘姨,問妳一個問題好不好?」
  「嗯?」這小鬼又要發表什么語不驚人死不休的言論了?
  「妳喜不喜歡我爹?」  
  「啊?」果然,一出口就教人招架不住。
  南湘翊支支吾吾,無言以對。要她點頭,她沒勇氣;若要她說不喜歡,她又氣虛得發不出聲音。
  「不用回答了,光看這表情,就知道妳愛慘了我的俊爹爹。」每個見過她爹的女人都會這樣,唉!爹真是造孽喔!
  「我哪有──」南湘翊真的不知道,這種迷亂糾葛的痛楚,究竟是怎樣的一種心情。
  戀兒根本不將她的否認當一回事,直接拋來一句,「妳當我娘好不好?」
  又一次,成功將南湘翊嚇愣到萬裏長城去了。  
  「為、為什么?」
  「為什么啊?」戀兒偏頭,很認真地思考了一下。「因為妳的身材很棒,就算生孩子,一定也不會變形,可以保障我爹爹的福祉。」
  「咳!」南湘翊差點被口水嗆死。
  老天爺,她聽到了什么?這小鬼簡直早熟得讓人吐血。
  「如果妳是我女兒,我會想一頭撞死。」教養失敗呀!她的父母該以死謝罪。
  「才不,這是妳的榮幸。」戀兒很不可一世地昂著下巴宣告。
  「是,我的榮幸。」她靠著戀兒的肩,慎重考慮著自己到底該哭還是該笑。
  「知道就好。」戀兒心滿意足地偎向她,小手圈上她頸子,往下滑的衣袖露出一截手臂,也露出了一道淡淺的疤。
  南湘翊注意到了。「怎么會有這個?」
  「呃!沒有啊!」戀兒不甚自在地抽回手。
  「說實話!」她動作更快,飛快掀起袖子。疤痕雖已淡淺,依稀可看出細長的痕跡,斜斜劃過,沒入胸前。
  是誰?誰如此狠心,對一個孩子下這么重的毒手?雍莫離又怎會讓女兒傷成這樣?
  「是……」戀兒囁嚅了一聲,「秋姨。」
  單秋娘!
  南湘翊恨恨地握緊拳頭。「她為什么要這么做?」
  「她氣爹。」
  「所以就拿妳出氣?」
  為了引起他的注意,我可以不擇手段毀掉他所在乎的一切,就算是恨我也好,但別永遠是傷人的無動於衷!
  她總算明白單秋娘當時說的那句話是什么意思了。難怪見到她時,單秋娘會怕成那樣,心虛嘛!傷了人家的女兒,當然怕鬼魂來找她算帳了。
  這應該也是雍莫離容不下單秋娘的原因了,他不介意替別人養孩子,卻不能忍受有人傷害他最珍愛的寶貝,對吧?  
  難怪戀兒初初見到她的那一晚,會有這么深的敵意;難怪戀兒會說,她和單秋娘一樣……小小年紀的孩子,在經歷這樣的對待後,誰不會成為一只小刺 ?
  單秋娘那該死的女人!她真後悔那時沒殺了她!
  「湘姨……」戀兒怯怯地喊了一聲,「妳在生氣嗎?」那個時候爹也是這樣的表情,像要發狂一樣……
  「戀兒!」南湘翊難以自己,緊緊地、激動地抱住戀兒。「妳受苦了,我可憐的孩子……」她好心痛!那些人怎么可以這樣對待她的小戀兒?
  「湘姨?」戀兒怔怔地看著她。湘姨這樣……好象一個當娘的在為孩子心疼。  
  她也可以有娘……可以嗎?
  爹總說他最大的願望是希望娘能活過來。如果人一輩子真的能許一個願望的話,那現在她要說──她希望湘姨是她娘。
  ◇  ◇  ◇
  當夜,臨睡之前,雍莫離在床畔陪著女兒,哄她入睡。
  「爹,你喜歡湘姨吧?」
  「嗯?」雍莫離挑眉。「妳也這么問湘姨了,對吧?」
  果真是知女莫若父。
  「湘姨很喜歡爹喔!」戀兒與有榮焉,講得很驕傲。她爹這么帥,有眼睛的女人都會喜歡的嘛!
  雍莫離輕輕一笑。「我知道。」
  戀兒伸長了手,雍莫離憑著父女之間的默契將她抱起,摟在懷中輕拍。「小丫頭,妳想說什么?」
  「娘她……是怎么死的?」
  雍莫離沉默了一下。「怎么又提起這個?」自從南湘翊出現後,戀兒已經好久沒問過關於母親的事了。
  戀兒伸出小手,自動自發地開始剝雍莫離的衣服。
  他苦笑,也沒阻止。這世上有膽這么對他的,就只有兩個女人,其中一個就是她戀兒姑娘。
  「這個……」她撈起雍莫離胸前的煉墜──一塊月牙形墨玉。「是一對的嗎?」
  「是啊!這是妳娘的傳家物,當年訂下親事,就是以它為信物。」
  戀兒仰頭。「湘姨也有這個,還有……」她指了指雍莫離胸前幾乎淡去的齒印痕跡。「她胸前也有這個印記。」
  「嗯!」雍莫離淡應,沒太大反應。
  「爹早就知道了,對不對?」既然是雍莫離的女兒,戀兒當然也不笨。「所以爹才會留下她,對她這么好。」
  雍莫離只是沉默著,沒有給予任何響應。
  良久、良久,父女倆都只是靜默著,沒再說一句話。
  直到──
  松開手中的月牙形墨玉,戀兒仰起臉,認真而專注地問了出來,「湘姨……是娘吧?」
  ◇  ◇  ◇
  湘姨……是娘吧?
  一句話,在寂靜的夜裏,衝擊出千般思潮激蕩,關不住的過往回憶,如潮水般一一涌回腦際。
  清秋呵……
  雍莫離閉上眼睛,任思緒翻飛,飄回那一段塵封已久的往事,多少心酸甜蜜,一一輾過心頭。  
  寂寞梧桐,深院鎖清秋。
  清秋啊清秋──剪不斷,理還亂。
  ◇  ◇  ◇
  三歲!他的命運居然在三歲時就被決定!他們居然這樣欺負一個無法自主的小生命,這還有天理嗎?  
  雍莫離氣瘋了,來來回回地在房內走動。  
  「案發」的經過,是在十二年前,爹與那個什么狗屁生死至交把酒言歡,醉後一時忘形,居然沒分沒寸的玩起結成兒女親家的把戲,把當時才三歲的兒子──也就是苦命的他,爽快的給出賣了!
  這也就算了,最要命的是,爹還收下了人家的傳家物,害得他現在想賴都賴不掉。
  他恨恨地扯下胸前的煉墜。早知道這是訂親信物,他才不會傻傻地戴上十多年。
  這下好了,人家的父母早登極樂世界,臨死之前囑咐孤苦無依的女兒過來投親,要雍家信守諾言,照顧她一輩子。
  要住這裏,當然可以!住到死都沒問題。
  要他拿她當妹子疼,也可以,孔融讓梨都甘願。
  可是,要他娶她當老婆?想都別想,作夢比較快!
  這整件事真是荒唐透頂,要他說,他只有一腔無語問蒼天的感覺。
  一個當時才一歲的小女嬰……光想就覺得頭好痛,他連她長得是圓是扁都不曉得,只知道她叫童清秋,這樣就要他娶她?
  如果她人醜性情差、三八愛作怪,他也得娶嗎?
  老天爺,為什么要讓他遇到這種事情?他為什么會這么倒霉?
  無力地撐著頭,他開始感覺前途慘晦黯淡。
  ◇  ◇  ◇
  或許是負氣吧!從雍莫離知道自小就訂了親之事後,他一直沒出房門一步,尤其在得知去接童清秋的人今日會返回堡內,他更是打死也不願露面。
  接風洗塵是他們的事,他寧可餓著肚子也不要見她!
  對,抗議、抗議!他在表達無言的抗議,那童清秋只要不是白癡,絕對會知道她有多么不受歡迎。
  可惡的死老頭!憤怒中的雍莫離對雍世翰總是這樣稱呼。死老頭居然將童清秋的房間安排在他隔壁,撮合意味連瞎子都看得分明!
  這樣他就免不了要時時看見她了。
  可惡、可惡、可惡透了!居然給他玩陰的,死老頭怎么不去當龜公算了!
  雍莫灘懊惱地握緊拳頭,正覺怒火無處燒、拳頭無處揮時,一聲幽幽的低泣聲傳入耳中,在寂靜的夜裏更顯清晰、凄愁。
  他凝神細聽,發覺是從隔壁傳來的。  
  隔壁?那不就是害他差點氣壞五臟六腑的元兇嗎?
  「懶得管她……」  
  他嘴裏是這樣咕噥,但全副精神卻一直在留意隔壁的動靜。
  一個時辰過去了,低低淺淺的啜泣聲仍未停止,他實在坐不住了。
  「那丫頭還想哭多久啊?哭到眼瞎嗎?」嘖!女人就是這樣,麻煩死了。
  抱怨歸抱怨,他腳下還是不受控制的往隔壁房移去。
  「喂!妳哭夠本了沒呀?」
  正沉浸在自身悲傷中的童清秋,被突然出現的聲音給嚇到,一臉驚訝地看向倚在窗邊的少年。
  「你……你是……」
  「雍莫離啦!」他不耐地報上大名。「喂!妳到底開不開門?」
  「呃!哦!」她愣愣地點頭,移步走向門口開門,看他大大方方地晃進來。「你怎么還沒睡?」

  「有人哭聲像母豬難產,難聽得要死,我怎么睡得著?」
  「對不起。」擾人好眠,她自知理虧。這下子又多了一個他討厭她的理由了。
  見她這樣,雍莫離反倒於心不忍。他本來就沒有嘲弄她的意思,會過來看她,也是關心她的狀況,只是面子上拉不下來罷了。
  「誰要聽妳說對不起,我要知道的是妳在哭什么?」
  「我、我……」她垂下頭,不甚自在的動作像在遮掩什么,反倒引起雍莫離的注意。
  他朝她後頭望去,是兩塊牌位。「妳爹娘的?」黑暗中,他看不清上頭的字跡。
  她不安地點了一下頭。「我馬上收起來……」
  原來是在想爹娘啊!「收什么啊?」雍莫離翻了一個白眼,直接伸手將牌位供上桌,徒手拜了拜。
  「可是……這樣會不會太……」她就是怕他們會覺得觸了楣頭,所以正逢父喪期間,卻連白花都不敢戴。
  「緊張什么?有事我來擔。」喜不喜歡她是一回事,人家父母俱喪,成了寄人籬下的小孤女已經夠可憐了,何況這個人還是他「名義」上的未婚妻子。
  仗勢欺人並不是他的作風,本能的反彈期過後,他已經比較能冷靜下來面對這件事了。
  童清秋帶著奇異的眼神瞧他。原來她這個未婚夫婿,並沒有她想象的那么壞。
  「幹嘛這樣看我?」雍莫離摸摸臉頰。他自認長得不醜,她不必用這么怪異的表情研究他吧?
  「沒有。」她困窘地收回目光。總不能告訴他,她是因為他並沒有她以為的兇神惡煞而意外吧?
  雍莫離托著下巴瞅視她。他現在才發現,她長得挺好看的耶!秀秀氣氣的,小臉清妍細致,初步預估,性情也不錯。
  童清秋別開臉,避開他的審視。「我想,你晚上什么都沒吃,現在一定很餓吧?」她找出一個饅頭,還有幾塊糕餅。「將就著吃好不好?」
  雍莫離也沒跟她客氣,大大方方地吃了起來,早忘了他之所以絕食,是為了跟她賭氣。
  「妳有半夜留點心的習慣啊?」他隨口一問。
  「呃!不是,這本來就是留給你的。」
  雖然每個人都不說,但她多少也明白他的排斥,要不是因為她的關係,他不會和雍伯父鬧成這樣,她過意不去,所以悄悄地留了些點心,本來早些時候就要給他送去的,可是正準備敲門的時候,剛好聽到房裏頭傳來「該死的童清秋」一聲咒罵。她心想,他是真的很厭惡她,而她實在沒勇氣自取其辱,就這樣擱著了。
  咬下去的桂花糕忘了咀嚼,雍莫離意外地看著她。她知道他是為了跟她賭氣,卻還留了點心給他?
  「對不起,都是因為我……」她正欲表達歉疚,雍莫離很快的揮手阻斷。
  「算了、算了,和妳無關,是我自己鬧別扭。」他已經開始覺得自己做了一件很差  勁的事。
  「我知道你並不想娶我。」
  「咦?」他揚眉。「所以呢?」
  「你放心,我不會賴著要嫁你的,反正我們年紀都還太輕,雍伯父不會要我們現在就成親,等再過幾年,我就說我對你沒有那種感覺,不想嫁,這樣你爹娘就不會為難你了。」
  她倒是挺善解人意的嘛!這辦法不錯。  
  對她的好感又加深些許,但他仍不免有所顧忌。「那妳自己怎么辦?」
  「嗯……」她沉吟了一下,「也許以後我會碰到自己喜歡的人,到時,你能不能以兄長的身分把我嫁出去?」
  這是不是就叫賣妻當大舅?
  算了,不研究,反正他本來就不想娶她。
  「沒問題!」
  「那就這樣說定了喔!」想了下,她又問道:「這樣你是不是可以不再討厭我?」
  「當然,我還會好好疼妳呢!」他露出清朗的笑容,那俊魅神採,教童清秋情竇初開的少女芳心不小心悸動了一下。
  慘了,不是才剛說好不嫁他的嗎?她可得留意管好自己的心,別不小心喜歡上他,那就完了。  
  就在那個初見的夜晚,他們訂下了戰友盟約,也在那個化敵為友的夜晚,他少了個未婚妻,多了個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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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情況真的可以用峰回路轉來形容,原本還死不相見的雍莫離竟突然轉了性,隔天一早,他手拉手、心連心的和小未婚妻一道出來用膳,還體貼的替人家添飯布菜……
  這、這、這……這演的是哪一出戲啊?
  說情況不詭異,誰信?
  本來還以為兒子是在作戲,暗地裏打長期抗戰的主意,想趁他們疏於防心時,好使計趕走清秋,可這情況又不像;莫離待清秋極為呵護,比誰都要擔心她受到委屈,何況,以兒子剛倔磊落的性子,是絕對不屑使陰招的。
  也許他們真的可以放心了,再過個兩、三年,等著籌辦婚事便是。
  兩個老的如意算盤打得響當當,渾然不覺兩個小的早已私下有了協議,以兄妹之禮待之。
  相處愈久,雍莫離就愈覺得自己被騙了。初見之時,童清秋那楚楚嬌荏的風姿和善解人意的言行,讓他以為她是溫順婉約、多愁善感……反正就是那種捧在手裏怕摔著、含在口裏怕化了的小佳人,誰知──
  錯、錯、錯!事情根本不是這樣,該倔起來的時候,她比誰都有個性。平日她是性子溫和好說話,但是該堅持的時候,她會相當的有主見,絕不受人擺布。
  就某一方面來講,她與他滿像的,倔強、獨立,有自己的思想,並且不認為自己是軟弱、該被呵護的。
  印象之中,她最脆弱的時候,就只有對著父母牌位幽泣的那晚了。
  其實,他早該想到的,童清秋若是那種軟弱而需要依靠人的女孩,又怎會主動提出不嫁他的話來?還要他以兄長身分將她嫁出去。沒有一點思想見地的女人,還真做不到這一點呢!
  他們的小清秋啊!可不是那種會委曲求全的小媳婦,縱然有著寄人籬下的茫然,也不願流露出一絲脆弱,有骨氣得不去依附那個不甘願給她依附的男人──也就是他啦!
  想著、想著,雍莫離露出微笑,忽然想起一整天都沒見著童清秋。
  人呢?跑哪兒去了?  他問了幾個下人,才知她出門去逛了。
  這個他倒不擔心,反正她到這兒也有半年時間,最初人生地不熟時,是他帶著她四處去了解環境,所以,他相當清楚她對這兒的地理觀念了解有多少,不怕她出事。
  不過,顯然他放心得太早了。
  又過了一陣子,雍莫離聽說童清秋回來了,身上帶著傷,還帶了一個十來歲的陌生女孩回來。
  這下子,他整個人變了臉色,立刻往她房裏飛奔而去。
  「秋兒──」
  「砰」地一聲,門被撞開,童清秋及時拉攏衣襟。呼!好險,沒有春光外泄。
  雍莫離的心思可不在這上頭,他三步並作兩步走向她。
  「童清秋,妳搞什么?」他想也沒想地吼道,一見她衣裳破損、發絲淩亂、污痕一身的狼狽樣,脾氣完全控制不住地飆了出來。
  「喂──」她正想抗議他忘了敲門禮節,卻被他的臉色給嚇得吞了回去。「你……你怎么了?」
  「這句話該是我問妳吧?」他皺了皺眉,指掌攏順她的發,發現臉上還有血跡,臉色又沉了幾分。
  「都是我不好,請不要怪小姐。」一旁的女孩被他難看的臉色嚇到,又見他伸出手,以為他要打童清秋,立刻「咚」地一聲跪了下來。
  雍莫離理都不理她,抬起童清秋的小臉審視受傷情況。
  「不關妳的事,起來,妍兒。」童清秋伸手想扶她。
  「可是……」名喚妍兒的女孩怯怯地看了雍莫離一眼。
  「妳們現在到底在唱哪一出戲?」苦情姊妹花嗎?他一點都沒有看戲的興致,只想知道事情的經過。
  「雍哥,你不要這么兇,會嚇到妍兒。」
  「我本來就沒有什么善良老百姓的嘴臉,很抱歉讓妳失望了……妳不要亂動!」雍莫離扳回她的臉低斥,然後瞥了眼愣在一旁的妍兒,「不會去擰條幹毛巾過來啊!」
  「呃!哦!」可能是看出這名兇惡少年並沒有傷害童清秋的意圖,妍兒膽子也稍稍壯大了些。
  他臉色雖陰沉,但輕拭嬌容的動作卻是過分的溫柔,小心翼翼地拭凈臉上每一道污痕,沒弄疼她。在靠近血跡的地方,他撥開額前的劉海,那道細長的傷口也遮掩不住了。  「誰幹的?」他的聲音冷了幾分,瞳眸沁寒,大有殺人的氣勢。
  「是幾個妓院的打手。妍兒的爹剛去世,想賣身葬父,我被她的孝行感動想幫她,可是那些人也剛好看上妍兒,就起了衝突……」
  「就為了一個小丫頭,妳一介弱女子跑去和人拚命?」他不可思議地驚吼。這女人腦袋裝草包啊!
  「才不是這樣,我……我……」她咬唇,倔強地不肯再說下去。
  「說啊!是什么偉大的理由,讓妳豁出去,不要命的蠻幹?」他口氣也很差,厲聲咄咄地質問。
  氣氛愈見僵凝,妍兒慌得手足無措。「都是因為我的關係,請不要責怪小姐,我走就是了,我現在就走……」
  「不行!妍兒要留下。雍哥,拜托你!」
  她從不求人的,卻為了個不知打何處而來的小丫頭而急得淚眼蒙 。雍莫離又氣又無奈。「秋兒正缺個丫頭,妳留下來伺候她吧!」
  「真的嗎?」妍兒驚喜不已。她可以留下?可以留在這個好心的小姐身邊?
  「少廢話!去找何大娘,叫她幫妳打點好,就說是我吩咐的。」
  「是、是!」妍兒驚怯地猛點頭,「謝謝少爺,謝謝小姐。」
  待妍兒走後,他回頭正視她。「說吧!為什么?」
  童清秋微斂眼眉。「她和我好象,爹娘不在了,身邊也沒有任何親人,如果不是遇見你們,我的下場可能也會和她一樣,這就是我為什么要拚了命幫她的原因。在她身上,我彷佛看到了另一個自己,我懂那種茫然無依的感覺……」  
  「我對妳不好嗎?」為什么要茫然無依?他以為他可以讓她靠的。
  「我指的不是這個,那是一種心靈無所寄托的無助,你不會懂的。」
  心靈?她的心無助,他可以讓她寄托嗎?雍莫離無言以對,那樣的情感將超出兄妹範籌,他不確定他真的可以改變。
  「算了,如果留下她是妳希望的,我還有什么話好說。」他嘆了一口氣,找出藥膏,招手要她過來。
  「呀!」抹藥時,不小心碰痛了傷口,她不經意輕呼了聲。
  雍莫離沉凝著臉。「那家爛妓院叫什么名字?」
  「好象叫怡紅、怡春什么的吧!你知道的嘛!妓院還不都千篇一律取這名兒。」  
  誰在和她討論妓院名的創意性了?他是要那間爛窯子關門大吉!
  「從明天開始,我教妳習武。」他突然道,這是前一刻他才作下的決定。
  「啊?為什么?」
  「我不允許再有任何人傷害妳。」他堅定而溫柔地撫觸她擦傷的臉頰,不明白心口為何會悶悶地壓著疼楚。「既然我不能永遠保護妳,而妳也不想讓人保護,那么妳就必須學會保護自己。」
  「雍哥……」他待她好,她都放在心底,這世上,若有誰最護她,那么非他莫屬。
  他的溫柔總是藏在壞脾氣之下,但是她看得到他那顆柔軟的心,他吼她、兇她,只因為真心疼惜她,不忍她受苦,妍兒不懂,但是她懂。
  將來那名能得他全心珍愛的女子是何其幸運,是她沒福氣,無法成為他一生守護的那個人,但是能夠當他的妹妹,她已心滿意足。
  ◇  ◇  ◇

  也許真的就像童清秋所言,人與人之間的緣分是很奇妙的,也或許是一份同病相憐的情感,她與妍兒一見如故,相當投契。
  她不讓妍兒喊她小姐,除了形式上的打點外,私底下,她從不讓妍兒服侍她,人前  人後也總要她喚聲「清秋姊」便成。
  童清秋的真心相待,不拿她當下人看待,妍兒自然全感受得到,因此她全心全意維護童清秋,將她視為比親人更親的家人。
  一轉眼,近兩年的時光已過,雍莫離十七,而童清秋也十五了。  這些日子,他們一道讀書、一道玩樂。他教她習武,不讓她教人欺負;誰惹她不開心,他的報復會是十倍、百倍的教那些人悔不當初;她替他縫衣制鞋,不讓他受寒受凍;冷了餓了,總有她周延照料;他心煩氣躁時,有她耐心傾聽及溫柔撫慰。
  這樣的情誼,純凈而溫暖,沒有紅塵俗事的紛擾,只是單單純純喜歡對方的陪伴。
  過了及笄禮,童清秋算是成年了。以往,是未婚夫妻時,沒有人會說什么,但如今她是個大姑娘了,縱使定了名分,終究還沒過門,成日與雍莫離相伴相隨,難免有損閨譽。
  思量過後,雍世翰找了一日,將她喚來跟前,說明他們的考量及顧慮,打算選個日子,正式讓雍莫離迎娶她過門,問問她有什么意見。
  聽完後,童清秋反應出奇的靜默。好一會兒,她仰起臉,堅定而嚴肅地道:「不,我不嫁雍哥。」
  「什么?」兩老錯愕。他倆感情不是很好嗎?他們以為這是大家都有共識的事,不然,她為什么成日與莫離形影相隨?
  「咚」地一聲,童清秋直挺挺地跪了下來。「對不起,秋兒知道爹娘一直都視我如己出,真心疼惜……是秋兒不好,辜負了兩位的疼惜。」
  「傻孩子,妳這是做什么?快起來!」秦慧娘好生不舍地扶起她。跪得這么重,也不怕撞疼了。
  「告訴爹,是不是莫離欺負妳了?盡管說出來無妨,我替妳教訓他。」雍世翰一顆心完全偏向未來兒媳,很有「大義滅親」的傾向。
  「不是、不是!雍哥對我很好,大家都對我很好,是我自己不想嫁他,不關雍哥的事。」
  「妳這孩子真是──」秦慧娘一頓,想斥責卻又不知由何說起。
  她並非怪清秋背信,而是苦惱。清秋若不嫁莫離,為何還成日與莫離同進同出?損了名節,往後誰還敢要她?莫離是男人,大而化之也就罷了,怎么連清秋也不在乎?
  雍莫離正欲踏進大廳,正好捕捉到童清秋這番話──
  「也許你們會說我不識好歹,但是一直以來,我都拿雍哥當兄長般敬愛,我真的沒辦法與他結成夫妻,請你們原諒。如果……如果你們覺得,這樣會壞了門風,那往後我與他保持距離便是,不要叫我嫁他,不要!」
  雍莫離一怔,止住步伐。  
  瞧她,急得都快哭了。雍世翰沒轍,只得道:「妳都這樣堅持了,我們還能說什么呢?是莫離那小子沒福氣。」
  若今天說這句話的人是雍莫離,雍世翰肯定押著兒子與童清秋拜堂成親,可偏偏是童清秋不願意嫁。就算再中意這個媳婦,他們也不好強人所難。
  「別這樣說……」童清秋搖搖頭,語帶哽咽,「雍哥很好,是我匹配不上他。」  
  「妳不嫁莫離,那未來打算如何?」秦慧娘問出比較實際的問題。退了親的女子,往後恐怕也難再找到好歸宿。  
  「我不嫁,我情願一生不嫁。如果爹娘不嫌棄,秋兒一生長伴你們。」
  「傻孩子。」她就是這般靈慧冰心,才教他們疼進了心坎兒。
  「既然妳都喚我們爹娘﹐當不成媳婦兒,那索性就收為義女。老爺,你說好不好?」
  「這倒是個不錯的主意!找個日子擺桌酒席,正式昭告親朋鄉裏。」
  「多謝爹娘。」逼回淚意,童清秋忍著心酸道謝。
  秦慧娘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聲音輕得只有她倆聽得見的說:「妳……真的不愛莫離嗎?」
  童清秋一怔,黯然無語。
  ◇  ◇  ◇
  「清秋姊。」妍兒凝望童清秋好一會兒,又喚了好幾聲,她都還是沒反應,徑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緒當中。
  妍兒無奈,走上前去,拉下她啃咬指甲的手,不讓她再虐待自個兒的玉手。果然,又見著被咬得光禿禿的指尖滲出幾許血絲。
  當童清秋陷入冥思,想得出神時,就會下意識的啃咬指甲,這實在是不大好的習慣,說了她好幾次,就是改不過來。
  「清、秋、姊!」這回妍兒加重音量,附在耳邊揚聲喊人,這才把童清秋給招回魂。
  「呃!啊?妳剛剛有說什么嗎?」她眨眨眼,神情有幾許茫然。
  妍兒嘆了一口氣。「明明不想做的事,幹嘛如此勉強?就大大方方告訴他……」
  「妍兒!」童清秋急喚。「不要!我很滿意目前的情況,不要破壞它。」  
  真倔!妍兒只能這樣形容童清秋。
  而愈是倔的人,愈是苦了自己。
  「這是少爺要我交給妳的,妳自己看著辦吧!」
  「啊?妳怎么不早說!」童清秋急忙攤開字條,那迫切的模樣,看得妍兒又是一嘆。
  老地方見,立刻!
  字條上只寫了蒼勁遒勁的幾個字,童清秋二話不說,拔腿飛奔而出。
  還說要保持距離,騙鬼呀?
  少爺呀少爺,你若還看不清,那真是太不應該了。
  ◇  ◇  ◇
  練武場後頭,碧湖澄明,幾株綠柳迎風搖動。
  雍莫離神色鬱悶,折了株柳枝,有一搭沒一搭的撥弄湖面,等人等得悶火直燒。
  童清秋用最快的速度趕了過來,就見他一臉不豫,直想找人開扁的模樣。
  「怎么了?誰惹了你大少爺?」她撩起裙襬,輕巧地在他身旁坐下。
  雍莫離一聽,回頭瞪她。「妳跟爹娘說,妳不嫁我?」
  「你知道了?」這樣也好,至少她有遵守諾言。
  「為什么不?」他還是質問。
  童清秋訝異地看他。「這不是我們的協議嗎?我以為你知道的,所以你才對我好。」
  話是這樣說沒錯,可是……可是為什么一聽她果斷堅決的說不嫁他時,他胸口會悶得發疼?像失落了什么……
  「見鬼了!我幾時這樣說了?對妳好是因為我想對妳好,和妳嫁不嫁我沒有關係,更不是條件交換,別把我想得這么卑劣!」他口氣很差,他也知道,但就是……就是見鬼的無法控制這樣的爛情緒。
  「有差別嗎?你本來就不想娶我,是不是條件交換不重要,我們有共識就行了,你在氣什么?」
  是啊!他氣什么?雍莫離被問倒了。  
  只是,在乍然聽聞她只將他當兄長,甚至為了怕嫁給他而打算和他保持距離時,他一腔狂飆的火氣就這樣燒了起來。
  明明是他自己說不娶她的,可是當她真正表明她也不想嫁他時,他心頭那股針戳般的痛又是怎么回事?
  爹娘要收她為義女,那他們就真的是名副其實的兄妹了,她怎么可以同意?她就這么想當他的妹妹,不當妻子?平日雖是滿口兄妹論,一旦事情真走到這地步,他卻好似活生生割舍了什么,而那很重要……
  這些日子以來,與她形影不離的共處,從不避諱男女之防,縱使夜深人靜,心裏頭煩躁時,他就會往她房裏去,常是背靠著背直聊到夜盡天明,而她,也從未抱怨過他的任性……
  別人不說什么,是因為他們早晚會是夫妻,可是他自己呢?不娶人家,可以這樣壞她名節嗎?
  「童清秋!妳有沒有腦袋?如果我不娶妳,妳以為妳還嫁得出去嗎?」
  
  「這你不用擔心,我可以不嫁。」
  「妳寧可沒人要都不肯嫁我?我就這么爛嗎?」他覺得受傷了,非常嚴重的傷!
  「我就是不想成為你的負擔,你懂不懂?」童清秋也忍無可忍,不顧一切地吼了出來。「我很感謝你這些日子的照顧,不管一開始是不是有條件交換來的,我都知道你的關懷是出於真心,這樁婚約對你來說一直都是負累,我替你解決它,這是我唯一能回報你的了,我這樣做有錯嗎?」她壓抑著委屈,倔強得不讓眼中淚光示人。
  雍莫離訝然。他怎么會忘了呢?她是那么傲的女子,外柔、內剛,寧願自己遍體鱗傷,也不會讓自己成為別人的負擔。
  「我從來都沒有覺得妳是負累……」他遲疑地開口,想擁抱她,伸出的手卻沒付諸實行。他不知道還能用什么樣的名義碰觸她,夫妻嗎?那是他自己舍棄的:兄妹嗎?他又心有不甘……
  就在這時,童清秋忽然慘叫一聲,他低頭一看,正好望見一條全身墨黑的毒蛇由她腳邊竄去。他臉色一變,迅速掀起她的裙襬。毫不猶豫的俯下頭吸吮傷口。
  「啊!雍哥,不要──」意識到他要做什么,她急忙阻止,但是來不及了,他已經毫不猶豫的俯下頭吸吮傷口。
  太危險了,如果他嘴裏正好有傷口,那……  
  不!她不要他有事。
  「不行!雍哥……」她又驚又懼,隱忍許久的淚,在這時落了下來。
  「別怕,秋兒,我不會讓妳有事的。」他匆匆地道,吐出毒血,再度重復同樣的動作。
  不是啊!她不怕她有事,她怕的是他……
  也許是驚痛交織,她一時承受不住,暈了過去。
  ◇  ◇  ◇
  雍莫離在最短的時間內,將童清秋送回房內,請來大夫,開了去毒清血的方子,也幸好那蛇的毒性不強,加上急救得宜,總算沒有大礙。
  虛驚一場後,所有人都回去休息了,雍莫離依然守在床畔,伴著昏迷的童清秋。
  「少爺,你也來喝碗藥吧!大夫說你體內也有些許殘毒。」妍兒熬好藥,喂了童清秋喝下,也不忘叮嚀他。
  雍莫離的目光沒移開過昏睡的人兒,伸手接了碗,看也沒看地三兩口飲盡,又遞回給她。
  妍兒看在眼底,心裏有數。少爺分明也是在乎極了清秋姊。
  「為什么會弄成這樣?」
  「我說了,被毒蛇咬傷。」
  「不,我指的是你們之間怎會弄成這樣?」
  「嗯?」好怪異的問話,這引起了雍莫離的關注。
  「你知道嗎?清秋姊很愛你的。」  
  雍莫離渾身一震,見鬼似地瞪著妍兒。「妳說什么?再說一遍!」
  「你還看不出來嗎?奴婢身分卑微,但我真的好想罵你!我日夜和清秋姊在一起,她的心事我最清楚了。從一開始,她就很喜歡你,不是因為你們有婚約,也不是無助想找人依靠,她愛的單單是你這個人。每次替你裁衣制鞋,她臉上總會流露出單純而又滿足的酸楚幸福;當你為了學習堡內事務,忙碌的四處奔波時,她總在夜裏看著你穿過的衣服,抱著你睡過的枕被,想你有沒有吃好、睡好,想到自己忍不住掉淚。
  「但是你說得很清楚了,你不想要這樁婚約,她時時刻刻都在提醒自己,不敢或忘,怕違背了對你的承諾。為了還你自由,明明嫁給你是她這輩子最大的願望,她還是強抑深情,告訴所有的人她並不愛你,寧願背負忘恩負義的罪名,替你扛下指責,她是這樣對你的啊!她這么愛你,你怎么可以看不見、感覺不到?讓她愛得這么委屈!」說著、說著,妍兒忍不住難受地哭了起來。
  這一刻,他該有什么樣的感覺?雍莫離分不清,胸口絞得死緊,泛出酸楚的疼意。
  她愛他,他的小秋兒愛他。為何她從來不說?若他早知道,他不會讓她這般委屈的啊!
  每每由外地歸來,風塵仆仆的雍莫離總會在門前,看見第一個迎接他的童清秋。
  他會笑問她想不想他,而她只會恬靜的微笑,說他瘦了些。
  若不是這般在意他,又怎會連他瘦了多少都一清二楚,然後在接下來的日子努力替他進補?
  從不知道她是這樣盼著他的,只因倔強如她從不告訴他這些。
  記得有一回,她替他裁衣量身時,竟摟著他的腰直發怔,問她在想什么,她謔笑著說在思考他的腰圍標不標準。她就連想擁抱他,都是這般壓抑啊!
  他為什么不早發現?
  當兄妹從來都不是她願意的,她只是順著他的心意去做,成全他想要的一切,其實她真正想要的,是在他懷中棲息。
  想著她擁抱他的枕被默默垂淚的情景,深濃的疼楚幾乎淹沒了他的心。
  就在這一刻,為她而疼痛酸楚的心,讓他看清了一直以來自己所無法理解的矛盾。
  他愛她!原來他早就愛著她了,所以當她毅然決然拒絕婚事時,他才會那樣氣憤;所以知道她不當妻子,只想當他妹妹時,他才會那樣失落;所以得知她受苦的心時,他才會那么難受、那么不舍……一切的一切,只因為他早已戀上了她。
  「傻秋兒。」他憐惜地輕撫她的臉蛋,傾下身,柔柔地在她唇瓣印上一吻。
  還不遲,對不對?上天夠善待他,讓他三歲時就成了她的未婚夫婿,十七歲擁有她的心,如果他能活七十歲,那他起碼還能陪她五十多年。
  他知道,今生今世,天涯海角,他都陪定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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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雍莫離只離開了一會兒,他回房取出曾遭他憤然扯下的訂親項鏈重新戴上,然後回到童清秋身邊,繼續守著她。
  所以,當童清秋睜開眼時,第一個看到的人就是他。
  「雍……」喉嚨有些許幹澀,她輕咳了下。「我……」
  「想喝水是嗎?妳別動,我來。」雍莫離很快的倒來一杯水,小心翼翼地喂她喝下。
  靠在他溫暖的胸壑,童清秋滿足的嘆了一口氣。
  「好端端的嘆什么氣?」喂完水,他還是沒放開她,輕柔的環抱住她,長指撫順她的發。
  像想起什么,童清秋坐直身子,回眸審視身後的他。「雍哥,你沒事吧?」
  「沒事,妳別急。」他重新摟回她,安撫地拍了拍她。這傻丫頭,受傷的人是她,她卻總是把他放在自己之前,只在乎他好不好。
  童清秋蹙了下眉。是她多心了嗎?她怎么會覺得,醒來後他好象有哪裏不太一樣……
  「真的沒事嗎?」她不放心的問道。
  「真的,大夫來過了,我安然無恙。」順過發,閒著沒事的手改為挑弄她珠圓玉潤的耳垂,他發現她耳頸很快的紅成一片,原來她這個地方如此敏感,好有趣。
  「哦!」這樣她就放心了。
  「妳的丫鬟很有趣。」他突然冒出一句話。
  是做賊心虛吧!童清秋立刻敏感地繃緊心弦。「妍兒跟你說了什么?」
  「是聊了一些話──」他頓了下,挑眉邪笑道:「妳這么緊張做什么?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不能讓我知道嗎?」
  「沒有啊!我哪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她悄悄地松了一口氣,原來妍兒沒說。
  雍莫離偷笑。「嗯!這個我認同。愛我的確是沒什么不可告人的,所以往後只管昭告世人,不必再隱藏了。」
  他說得自然,童清秋卻聽得差點跳個三丈高。「你……你胡說什么!」
  「胡說?」見她防色魔似的退到床角,他不爽了。「想死不認帳啊?我有人證的。」
  不曉得能不能殺人滅口?童清秋好羞愧,恨不得一頭撞死在他眼前。「那是……是妍兒誤會了,我並沒有……沒有……」
  「妳怕什么?愛我很丟臉,很羞於啟齒嗎?」他皺著眉,不解她為何這般慌亂,抵死否認到底。
  「我……不是,我也不想的……呃!我的意思是……你不要誤會了,我沒有要破壞我們的約定,你可以放心……」她的腦中一團亂,既怨妍兒多事,又苦惱不知該如何向他解釋,完全的語無倫次。
  東一句、西一句的,雍莫離總算明白她在害怕什么了。
  到現在,她都還死死的記住那個見鬼的「戰友盟約」,不願勉強他一絲一毫。
  「怕我怨妳?」他既感動又心憐。「我沒告訴妳嗎?我也喜歡妳,秋兒。」
  等、等一下!她好象……好象有點精神錯亂了。
  「雍……」她才剛醒來,被他這么一搞,腦子再度昏昏沉沉,無法思考。  
  
        雍莫離摟近她、柔柔地親了一下。「我喜歡妳。」他深深地又吻了一下。「我愛妳。」擁緊她,他纏綿地深吻,直到她快無法呼吸,他再道:「我真的愛妳。」
  三次!他親了三次,說了三次,一次比一次更深切,牢牢刻畫在她心版上。
  童清秋淚眼蒙 ,她想,自己一輩子都不會忘了今天。
  「雍哥!」她緊緊地抱住他,就算這只是一場夢,明朝醒來終將成空,她也無憾了。
  「是我不好,妳該早點告訴我的,如果我知道妳是這樣對我,我又怎么忍心讓妳受苦?」他低低嘆息,好認真地說道:「我們成親吧!就像爹娘安排的那樣,我們成親,妳當我的娘子,雖然我們都年輕,可能……也還有一點少不經事,但是我會努力學習怎么當個好丈夫。我是很用心的想和妳在一起,妳嫁給我,讓我疼妳一輩子,好嗎?」
  童清秋微訝地張著嘴。怎么一覺醒來,世界全變了?他居然要娶她?
  「好不好?」他緊張地又問了一次,拉出衣襟內的墨玉在她眼前晃了晃。「瞧,這是妳爹親手給的信物,妳這輩子注定是我的,我不許妳賴。」
  嫁他?嫁給這個打她一歲起訂下親事,十三歲芳心暗許,默默愛戀至今的男孩?這是她連奢想都不敢的美夢呀!她真的可以嫁給他嗎?
  「點頭呀!秋兒,妳發什么呆!」他催促,心頭發急。
  童清秋動容地一笑。
  他是這么的憂惶不安,平日慵懶輕狂的他,為了向她求親而慌急……他看起來是這么在乎她啊!她還有什么好猶豫的?
  不需要再多說什么,她相信他會珍愛她一生,因為他一直都是這么的疼她、寵她啊!  
  「嗯!」她輕輕地點頭,羞窘得將臉埋進他胸膛。
  就在這一刻,她神聖的將自己的一生全交給他。
  ◇  ◇  ◇
  所謂的成親,似乎並沒有太大的不同,只不過多了個盛大的儀式昭告世人,他們將是有名有分的夫妻,然後童清秋的房間由隔壁移到雍莫離這兒來,另外就是兩個老的笑得合不攏嘴,天天嚷著要他們早日生個孩子來玩玩,這樣而已。
  至於其它的仍是沒變,他們仍是牽牽手,抱抱彼此,偶爾再親親小嘴,如此罷了。新婚夜那天,他甚至拉著她到練武場後頭的小湖聊了徹夜。
  說說童清秋的倔傲,初初教她習武時,受了多少活罪,卻總是咬牙忍下,不肯喊一聲苦,看得雍莫離是又心疼又無奈。
  也說說雍莫離的狂妄,想做的事,就算老爹老娘氣得跳腳,還是會堅持去做,每每到最後,都是童清秋在後頭拚命安撫,要不然他們不曉得已經脫離父子、母子關係幾百次了。
  當然,這絕對瞞不了「過來人」的雍家兩老。一對男女有沒有「怎樣」,明眼人哪會看不出來?
  第一,新婚夜沒落紅,接下來的無數夜也沒有,如果兒子夠豪放,把那抹紅貢獻在家裏任何一個角落也就罷了,偏偏……
  哦!這個就是第二了──兩人早睡早起,神採奕奕,一點都沒有「奮戰」過的跡象,試問有哪個新郎倌「精神」能如此之好的?
  忍了半年,雍家兩老一致認為事情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一定要想個因應對策。
  對!想辦法,絕對要想辦法!
  夫妻倆經過一晚的腦力激蕩,總算初步擬定策略。
  ◇  ◇  ◇
  用過晚膳後,雍莫離一直覺得身體不大舒服﹐童清秋以為他是太累了,憂心的要扶他回房休息。
  「對、對、對!回房休息,小倆口好好的回房休息,讓秋兒陪著你。」雍世翰點頭如搗蒜,附和的勁兒,熱切得讓人起疑。
  不曉得是不是錯覺,雍莫離始終覺得老爹不知在樂什么,表情好賊。
  「秋兒……」他無力的呻吟,喉嚨幹澀。
  「怎么了?雍哥,真的很不舒服嗎?要不要我請個大夫來?」
  雍莫離搖搖頭,指了指桌上的茶壺,她很快的倒了杯水來,扶他起身飲用。  
  「我沒事,妳不要緊張。」喝過溫水,潤了潤喉,他感覺好多了,雖然體內仍是隱隱有股揮之不去的燥熱。
  「真的嗎?」她還是不放心,柳眉輕蹙。
  雍莫離淺笑,指尖柔柔撫過她輕顰的眉心,偎靠在她溫潤如水的胸懷,體內那股燥熱益發鮮明地燒灼起來,他無法控制,熱燙的唇印上她頸際,寸寸纏吮起來。
  「雍──」她驚嚇地眨眨眼。他不是身體不舒服嗎?  
  「我不知道,秋兒,我也不曉得怎么回事……」他呻吟,發燙的臉頰揉蹭在她雪頸之間。「我好難受……吻我,秋兒……」  
  「呃?」童清秋被他超乎尋常的肌膚熱度給嚇慌了,她不知道他是怎么一回事,只能順著他的要求做,小心的將唇印上他,他旋即狂熱糾纏,雙手緊束她的腰際,身子一旋,將她帶入床褥,密密困鎖於身下。
  「嗯……」怎么回事?他不是說不急,想再給彼此多點時間去準備交出自己嗎?
  在他熱烈的癡纏下,她無法脫身、無法思考,只是渾身虛軟的任他掠取一切。
  「我無法停止……秋兒,我沒有辦法……」他喃喃道,一面扯著身上的衣物,一面拂開她的前襟,將臉埋入她柔膩香軟的胸前,廝磨狂吮。
  「雍……」意識化為一攤柔水,身體卻化成一團火焰,她只想與他交融、一同燃燒。
  「我想要妳,很想、很想!秋兒,可以嗎?我可以要妳嗎?」他難受地問,欲火燒疼了身心,連聲音都是瘖啞低沉。
  可以嗎?他們是夫妻,有什么不能的呢?
  「嗯!」她羞澀地點頭。她的心是他的,人也是他的,今生今世,她都只追隨他。
  得到她的允諾,陽剛體魄疊上她的柔媚,肢體狂熱交纏……  
  童清秋被他過於熱燙的體溫給駭著。「雍哥,你真的沒事嗎?」
  「不,我有事!妳得幫我。」他咕噥,往下探尋的長指,找到了她雪白大腿之間的柔嫩,脹熱欲望再無遲疑地深深埋入。  
  「呀!」她痛呼,疼得眼淚都流出來了。
  「嗯──」他悶吟,在她柔軟的包容下,狂熱衝刺。
  激情律動,狂了身心、亂了呼吸,初始的疼痛被陌生而迷亂的歡愉所取代,童清秋再也記不起一切,只能隨著雍莫離一道燃燒、一道狂舞。
  雍莫離吮住她的唇,吞沒了她的嬌吟,以著幾乎揉碎她的力道與她交纏……
  就在這一夜,他們落實了夫妻名分,交融彼此的靈魂,至死難分。
  ◇  ◇  ◇
  隔日,童清秋望著菱花鏡,白皙肌膚上掩不住的斑斑紅印,教她羞愧得直想挖個洞鑽進去。怎么辦啦!這樣教她怎么見人?
  穿戴整齊的雍莫離走上前,由身後溫柔地笑擁住她。「是妳想太多了。」他哪會不清楚可愛的妻子在想什么,這又不是什么丟人事兒,他們是夫妻啊!恩愛是正常的嘛!至少他就不介意她在他身上留下多少痕跡。
  不過,事實證明,童清秋的顧慮還是有點道理的。打從他們走出房門開始,仆人們一個個掩嘴竊笑的模樣,已教她羞不可抑,更別說進了廳裏。
  雍世翰望見她頸脖上掩都掩不住的吻痕時,立刻拋來一句,「嘖!想不到我兒子還是個熱情男兒。」
  天!這……這真是──
  童清秋當場將臉埋進丈夫懷中,再也抬不起頭見人。
  雍莫離一手擁著愛妻,一邊悶悶地瞪了眼過去。「別太得意,死老頭!」
  要是到現在他都還不曉得自己被設計了什么,那就未免蠢過頭了。
  這對為老不尊的不肖公婆,居然給他下春情藥,不去當龜公還真是埋沒了長才。
  不過,也拜他們所賜,他這才得以夜夜醉臥美人膝﹐芙蓉帳暖度春宵。
  接下來的日子,他們夫妻的濃情恩愛,是眾人有目共睹的。
  結褵約莫一年,雍莫離首度與愛妻分開,要與父親一道出門巡視產業。他十八了,嘯南堡的產業重心也漸漸地移交到他手上;成了親﹐責任心比起以往也較重了些,他可不能再像以前那樣漫不經心。
  那一夜,童清秋愁緒滿懷,離情依依,卻什么也沒說,不願拿自身的情緒絆住他。  
  雍莫離明白她的心情,與她終宵纏綿,直到夜盡天明,她沉沉睡去,他這才起身整裝,準備離去。
  他是故意的,不要她送,不要看她紅了眼眶的模樣,他的心會疼──雖然明知她醒來後一定會怨他。
  坐在床畔,看著她沉靜的睡容,明知該動身了,步伐卻怎么也邁不開,無法由她身邊移開。
  以往不是未曾分離過,卻從未如現下這般愁腸百轉,惦念難舍。當心中有了牽挂、有了愛戀,一切都是那么的不同,那是深情的代價。
  「我愛妳。」他低聲對沉睡的她傾訴,傾身淺淺地印下一吻,但願能飄入她的夢境之中。  
  妍兒推門進來。「老爺要我來通知少爺,準備出發了。」
  「知道了。」目光仍是無法由愛妻身上移開,拇指柔柔地撫著她露在錦被之外的光裸香肩,上頭的痕印,是他昨晚才烙下的。
  「別吵醒她,讓她睡。我不在的時候要小心照顧她,別再讓她抱著我的衣裳哭;三餐要好生盯著,尤其她吃魚的時候容易鯁到,記得要把魚刺挑幹凈;天涼要記得給她添件衣裳,別讓她著涼了;還有……」
  「這些妍兒都知道,我會留意的,少爺快動身吧!」
  「嗯!」眷戀地看了最後一眼,他這才起身離去,沒再回頭。
  ◇  ◇  ◇
  離家月餘,雍莫離心中無時無刻惦著家中的嬌妻,知道她必然也是日日倚門而盼。
  雍世翰看在眼底,總笑他太過兒女情長,說這哪是成大事該有的豪傑胸襟。
  但雍莫離不在乎成不成得了豪傑,他只想當童清秋的好丈夫。
  只有在這個時候,他才會在心底埋怨,嘯南堡的產業為什么要遍布南北?再一個多月就過年了,但照這情形看來,他們回不回得了家過節都還是個問題哩!
  前幾日,他寫了封信回去報平安,信中無非是叮嚀她好生照顧自己,問她有沒有想他,要家人替他好好盯著她,不許她少上一點肉,要是他回去,發現她瘦了,那大夥兒就給他小心一點。
  過沒多久,也收到了家書,雍世翰用著很幸福的表情到一旁讀信去了,存心教雍莫離嫉妒死。
  居然沒有他的!枉費他相思如狂,秋兒居然連個只字詞組都不給他,真是太無情了!  
  就在他兀自氣惱時,雍世翰神秘兮兮地遞來一卷畫軸。「喏!你朝思暮想的愛妻要給你的。」
  就說嘛!秋兒怎么可能都不想他!
  欣喜欲狂的攤開卷軸,畫中的人正是他想進了心坎的女子,她的神情是如此的幽怨含愁,不寐的夜,憑欄而望,他當然知道她盼的是什么。
  寂寞梧桐,深院鎖清秋。
  一句話,已經深深道出了她的相思惆悵。
  她想說的,全都寄訴在這首詩裏頭了啊!
  就為了這幅畫、為了這首詩、為了她的寂寞離愁,他催促著爹爹,用最快、最趕的方式完成此行的目的。他那審帳的拚命勁兒,完全是不分日夜,連日操勞下來,連父親都大嘆一把老骨頭吃不消。
  雖然才提前半個月,但已是極限,起碼趕得及回家過節。
  他沒事先通知,想給她一個意外驚喜。  當她見著出現在家中的他時,驚怯交織,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是說得三個月嗎?」微顫的素手,一一撫著每夜出現夢中的俊容,童清秋貪渴地感受他每一道輪廓,以及每一分溫度。
  「我想妳。」短短三個字,解釋了一切。
  那夜,他瘋狂的與她纏綿,補足兩個多月來的思念與空虛,如烈焰狂燒,無法遏止狂野激情。
  直到一切靜止下來,他擁著她,溫存地撫著她汗溼的肌膚。「妳好象胖了點,小腹都出來了。」虧他還擔心沒有他,她會吃不好、睡不下,結果他瘦了,她反倒胖了。嘖!沒良心。
  
  童清秋笑得好幸福。「怎么?嫌棄我了?」  
  「豈敢?」就算她變成了大胖子,也還是他摯愛的妻呀!
  「這還差不多。」她滿意的點點頭。「對了,我要恭喜你。」
  「喜從何來?」他還在撫著她的小腹皺眉,心裏頗不是滋味。他消瘦的肉好象都跑到她身上了,她怎么可以趁他不在的時候心寬體胖?很沒面子耶!要胖也得是讓他給寵胖的嘛!搞不清楚狀況的女人!他在心中埋怨。  
  童清秋心知肚明,笑笑地在他耳邊悄聲道:「你當爹了,這算不算喜?」
  雍莫離見鬼似的張大眼看著她,很快地又將目光移回他正在碰觸的地方。「妳是說……」
  「快四個月了,你離開後沒多久才發現的。」她溫柔地輕聲道:「向你的孩子打聲招呼吧!」
  掌下這塊肉突然變得順眼又美妙了起來,旋即想到什么,他死瞪住她。「妳怎么不早講?我剛剛那樣……那么激烈……不曉得會不會……妳該阻止我的!」他語無倫次了起來。
  芙蓉頰泛起淡淡紅暈。「我不想阻止嘛!」他很少這么熱情失控的。
  雍莫離愕然,而後會意地邪笑道:「我給了妳快樂?」
  
  「你──討厭!」這下子她更是羞得不好意思見人了。
  
  長指勾起她的小臉,他淺淺地吻住她。「我恐怕忘了告訴妳,就算溫柔,也是可以很快樂的。」說完,他柔柔地舔吮,並不深入,只是以護憐之姿給予她溫存,充滿魔力的手再一次挑起暫休的情欲。
  她輕喘,輕易的讓他挑起情潮激蕩。
  雍莫離緩慢地深入她,徐徐醞釀激情波濤;在他的律動下,她意識逐漸昏茫,急促的呼吸,只感覺得到他的火熱,他的柔情,以及他所制造的酥麻快感。
  汗溼的發貼在額際,雍莫離伸手替她拂開,那兒有道淡淺的疤。「妳為妍兒留下了這個印記,卻不曾為我留下過什么。」  
  「嗯──」她本想取笑他吃醋的行為,一張口,卻在他深沉的挺進下化成了呻吟。
  「答應我,秋兒,下輩子我們還要再當夫妻,可是我怕來生模糊了記憶與容顏,我們會認不出彼此……」他喃喃道,沿著細致的下巴啄吮,一路遊移至纖頸、雪肩、酥胸。「所以,我想在妳身上留個印記,那么,只要見到這個屬於我倆的記號,說什么我都會認出妳來。」
  不等她響應,他加深了衝刺的力道,在她沉浸在銷魂快感中時,重重地往靠近酥胸的地方咬去。
  「啊──」
  癲狂快感,交織著痛楚襲來。
  「為什么是你認我,不是我來認你?」咬得還真重,都滲血了。她怨懟地瞥他。
  「嗯?」他挑眉,退開身,再密密實實地刺入。
  「啊!」色欲不能屈!她喘息,堅持道:「我是女孩家,怎可能……敞著胸等你認?」
  「這妳不必擔心。」他說道。硬剝也要剝光了她來認。
  「不行!」她一仰首,在他下一回的挺進中,張口狠狠地咬了回去。
  「嗯哼!」他悶哼一聲,以更密集的激情律動衝淡痛楚。
  被激得失了神志,忘了是怎么開始、怎么堅持的,他們牢牢攀附彼此,糾纏出亙古癲狂的歡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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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由前塵舊事中抽身,雍莫離痛苦地閉上了眼。他捂著胸口,那道淡淺的齒痕,彷佛又灼熱清晰的痛了起來。  
  一年又一年的過去,這道痕跡愈來愈淺,他好擔心,這樣他還熬得到來生來認她嗎?等到這牙印淡去了,他們是不是就形同陌路了?如果早知如此,當初他不會和她辯,他會要她咬重一些,痛昏過去都無所謂,只要她有足夠的線索可供依循,能夠再一次找到他,回到他身邊來……
  那時,他是多么的幸福,他甚至認為,這世上再也沒有比他更幸運的男人了。但是……
  隔年,她難產,他在房外頭急得幾欲發狂。她痛了一天一夜,他也受了一天一夜的心靈煎熬,那個時候,他告訴自己,他可以不要孩子,不要一切,不論要他拿什么換都可以,只要讓他保留住的摯愛的妻子就好。
  也許是上天聽到了他的乞求,那難熬的一夜過去後,他得到了一名女兒,愛妻也有驚無險。
  他氣這孩子讓她受了那么多的苦,但是她卻笑笑地說:「我要喚她戀兒,她是我最愛戀的女兒,所以你也要愛屋及烏,不可以氣她。」
  產後,他心疼她懷胎十月的辛勞,在坐完月子之後,他決定帶她四處遊山玩水,好好享受這難得悠閒的滋味。
  孩子佔去她太多心神,他早就在心理不平衡了,這會兒他非得瘋狂的玩個兩、三個月再說。反正清秋也是奶娘帶大的,現在再丟個小小姐給奶娘帶,早就經驗老到的了,再不行,也還有娘在嘛!娘連他這超級難搞的混小子都帶得大了,有什么好不放心的呢?  
  所以,他也就不理會她的抗議,把孩子丟給兩個老女人,然後拉著小女人出遠門去。
  一路遊玩了月餘,就在她思女心切,而他也覺得玩夠本打算打道回府時,在回程的路上,意外就這么發生了!
  他不曉得自己究竟與誰結了怨,那些人非要置他於死地不可,他們遇到的全是一流的殺手,他功夫再好,畢竟只有一個人,雙拳難敵四手,又還要兼顧愛妻,更是分身乏術。
  就在最危急之時,她替他擋了一刀,化去他的危機,卻將自己送入了死亡深淵。
  他永遠忘不了那一刻,殷紅的熱血在他眼前飛濺開來,染上他的肌膚,燙人的溫度直烙進他靈魂最深處,痛入骨血。
  他瘋了、狂了,拚命殺紅了眼,從以前便是如此,每一個傷害過她的人,他都不曾輕饒,但是這一回……
  她跌落山崖,他卻沒來得及救她!  
  他好恨自己,說要用一輩子守護她,卻沒善盡保護她的責任。就算找遍整座山,他都要把她找出來!
  三天後,他找回了她──由崖頂滾落崖底,一具擦創得血肉模糊、面目全非的屍首!
  他哀慟逾恒,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她嫁給他,甚至還未滿三年啊!他答應過要一輩子寵愛她的,他都還沒寵夠她、愛夠她,她怎么能就這樣棄他而去?不到三年的恩愛光陰,就要他拿一輩子的痛苦當代價嗎?他不甘、不甘呀!
  但是,不甘又能如何?喚不回已逝芳魂、挽不回已發生的悲劇──他,是真的失去她了!
  為什么要這樣待他?他名喚莫離,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卻離他遠去;他不想松手,命運卻也逼得他不得不放手……
  直到失去,他才發現自己愛她有多深,沒有了她,他幾乎活不下去。
  有一度,他下意識的想放棄生命,他仍是吃、仍是睡,日子仍是照過,但是吃進去的東西全都吐了出來;睡著了,他的夢中又全是她的倩影……
  他大病了一場,甚至希望就這樣隨她而去。就在那一夜,昏昏沉沉中,他聽到了嬰兒的哭聲,哭得凄厲,哭痛了他的心。
  沒有人去抱她、安慰她,他掙扎著下床,看著女兒小臉紅通通的,哭得聲嘶力竭,像在悲傷人世間的生離死別。
  她也知道她娘離她而去了嗎?她也知道她爹的心痛、心碎、心傷嗎?還是她在哭自己,即將成為沒爹疼、沒娘愛的孩子?
  不!他告訴自己不能這么做,因為秋兒不會原諒他的,這是他與她最愛戀的孩兒啊!秋兒要他愛他們的孩子,這是她留給他唯一的寶貝,為了孩子,他必須活下去,沒了娘的孩子,他要更加用心的去疼惜。
  於是,每當他熬得太苦太累、心力交瘁時,他就會想著秋兒靈燦的笑顏,想著她幸福的表情,想著她說「我要喚她戀兒」時的模樣來提醒自己,他尚有責任未了!
  閉上了眼,兩道男兒淚順頰而落。
  八年了,秋兒,妳怎么忍心拋下我這么久?連妍兒和戀兒都認得出妳來,妳又怎么忍心與我相逢、相識、卻不相認?
  秋兒啊──
  ◇  ◇  ◇
  站在房門外遲疑良久,南湘翊還是不確定是不是真的要進去。
  妍兒剛才告訴她說,雍莫離的心情非常差,要她最好去看看。明明不關她的事的。
  這幾天看到他,感覺上好別扭,她無法直視他清炯的眼。都逃避這么久了,在乍聽妍兒之言後,她反倒坐立難安起來。
  這一整個嘯南堡裏的人都讓她覺得迷惑,光拿妍兒來講就好,原本愛理不搭的態度突然急速轉變,對她噓寒問暖、關懷倍至起來,以前是梳個頭她都是準備一大把的頭發來讓人扯,現在妍兒梳發是溫柔到連一根發都不舍得讓她掉,相異何止天壤。
  過去她看雍莫離一眼都會遭妍兒白眼,這會兒卻是忙不迭的將她往雍莫離身邊推……真是太奇怪了。
  在門外站了許久,她開始感覺到不對勁。雍莫離的警覺性高得嚇人,但她來好一會兒了,他沒道理至今猶未發現。
  緩步推門而入,見他立於窗邊,她也不急著叫喚。  
  他今天是真的很失常,表情太恍惚,頰邊兩行淚在月光的映照下,映入她眼簾。
  他哭了?南湘翊心頭微微一悸。  若不是有著相當程度的傷慟,一個如此剛強的男人,是寧可流盡一身的血,也不輕易落淚的。  
  是什么原因,讓他嘗到比死更痛苦的折磨?
  「雍莫離……」她不自覺放輕音調喊他,語氣中摻了抹連她都沒發覺的憐惜。
  雍莫離輕輕一震,回首看她。
  「還沒睡?」
  「你……還好嗎?」她遲疑了一下,問得很謹慎。
  雍莫離撫了下頰邊溼淚,順手拭去。「怎么還不睡?」
  「我聽說……你心情不大好……」
  雍莫離相當清楚這個「聽說」,是聽誰所說。
  他嘆了一口氣。「那兩個多事的丫頭!」
  這絕對是有預謀的,戀兒負責混亂他的情緒,妍兒負責向她報信……當然,她們如此大費周章,絕對不可能只是要她來見他一面而已。妍兒是心思單純,但戀兒那個小惡魔沒這么善良,肯定還有下文。
  他開始冷靜下來,慢慢地恢復沉著的判斷力。「她們還有沒有說什么?」
  「沒有啊!」她不明白他為什么突然一副大難當頭的模樣。
  「仔細想!」
  「真的沒有嘛!」
  「聽著,妳最好小心,戀兒詭計之多,隨便一條都會讓妳吃不消。」就連當父親的他都要甘拜下風。
  有時,他真的很疑惑,這種整死人不償命的爛特質到底是哪來的?他和秋兒做事可磊落光明得很。
  「你想太多了。戀兒雖然人小鬼大了點,但本質上還是很單純天真的。」哪有人像他這樣,把女兒說得像什么混世小惡魔似的。  
  「單純?天真?」他嗤之以鼻,那是她不夠了解戀兒,那丫頭不出手便罷,一旦出手,絕對夠狠。「等有一天妳看清了她的真面目,妳會為自己這句話後悔得拿頭去撞墻。」
  但是很明顯的,南湘翊並沒有把他的話聽進去。
  「妳有沒有聞到什么味道?」雍莫離突然冒出這一句,警覺地皺起眉。
  「沒呀!」他幹嘛這樣緊張兮兮的?「淡淡的香味,這算不算?」她還以為這是他房裏的熏香。
  不對勁!
  正當他閃過這樣的念頭時,腦子忽然一陣暈眩。這應該是……
  「妳來多久了?」
  「嗯……有一會兒了。」才剛說完,她的腳步踉蹌了一下,他及忙伸手扶她。「我頭昏……」
  果然沒錯!
  雍莫離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直接放棄掙扎,將頭靠在她肩上,無奈又認命地宣告,「我們栽了。」
  「啊?」
  南湘翊尚未有時間領悟他的話中含義,他又道:「抱我,我想,我快昏了。」說完,他直接讓自己失去意識,軟倒在她懷中。
  「雍──」南湘翊也好不到哪裏,撲鼻而來的熏香,模糊了她的意識,她再也撐不住無知覺的他,與他一道陷入茫茫無際的黑暗。
  ◇  ◇  ◇
  清醒時,眼前的景象令雍莫離悲慘得直想大哭。
  他為什么要生個這樣的女兒?
  就在這時,南湘翊也正好醒來,發現自己渾身動彈不得,原因是遭人捆綁,身上的大男人還壓得她快喘不過氣來;最要命的是,她全身光溜溜,而唯一遮蔽她無盡春光的,居然是同樣一絲不挂的男人身體……
  抬起頭,她對上了雍莫離欲哭無淚的眼眸。
  「早說我們栽了。節哀順便吧!」
  「你是說……」戀兒?怎么可能!「你會栽在一個八歲孩童的手上?」
  「我慶幸她不是我的敵人。」戀兒太了解他的致命點在哪裏,一提到她的母親,他便全無招架能力,才會教她給成功的挑亂心神。情緒一混亂,失了平日的高度警覺,他才會沒發現自己聞了一晚不該聞的東西。
  而南湘翊──
  「我說過,妳會為妳的『輕敵 而後悔。」他的小戀兒為了撮合父母,可真是用心良苦,連這種招數都使出來了。
  「沒這么嚴重,我們想辦法掙脫便是。」童清秋臉頰微微燥熱。天!他們的肌膚正親密的貼合在一起,誰自在得起來?  
  「妳還是沒搞清楚狀況。」他在心中笑她的輕敵。
  戀兒不是會無聊惡作劇的小孩,她做事是有目的的,重頭戲恐怕才正要上場。
  「妳別亂動!」他悶哼,體內隱隱燃起一股熾熱,開始領悟到他的寶貝女兒可能幹了什么好事。「妳沒什么不對勁嗎?」
  「我……」她的嫣頰泛漾著不尋常的紅潤。「我覺得有點熱……」
  相貼的肌膚傳來熾燙熱度,分不清是誰的。
  雍莫離悶悶地低咒了聲。「死孩子!」
  他終於知道這種失敗原來是其來有自的。都是他那對為老不尊的父母,上梁不正,報應到下下梁去,壞了他和秋兒的優良因子。
  「你──」她吃驚地瞪大眼,察覺到他身體的變化。
  雍莫離咬著牙,很不甘願的解釋,「迷藥加催情熏香。」  
  這是第二次了,他居然一輩子都在讓家人下春藥,逼著和妻子親熱,想來就丟臉得想死。
  不過,戀兒更絕,不光是朝他下手,連她娘也不放過。
  他很快就發現,戀兒下的藥是雙倍的分量,因為她太清楚她老爹的能耐,小小催情熏香無法令他屈服,但是身下的人兒就……
  雍戀兒,算妳狠!  
  「雍莫離……」南湘翊有氣無力的呻吟,體內熱潮激蕩,她仰起春意流轉的秋瞳。「我好難受……」
  「我知道。」他動了動困縛在她身後的手腕,有意無意地摩擦她光滑背脊的敏感肌膚。
  「嗯……」她低吟了一聲,熱燙的面頰迎著他,摩挲他的頸窩。
  「天!」他恨恨地暗咒。「等著瞧吧!我一定要狠狠教訓那丫頭,誰都別想阻止我!」  
  他不悅的口氣讓她意識清醒了些。「別……戀兒也是好意……」就算只是說說,她也舍不得戀兒受懲罰。
  「我氣的是她沒事綁這么緊做什么!」不受教的笨小孩!連點「活動空間」都不留,那他還有什么搞頭?戀兒年紀小還不懂,難道妍兒也不懂嗎?真是氣死他了!
  「啊?」南湘翊傻了眼。她在說什么?他又在說什么?  
  好不容易掙開這一圈又一圈、活似在綁死豬肉的繩索,還了兩人自由,雍莫離坐起身來喘息。再和她磨蹭下去,他就快死給她看了,死因是欲求不滿。
  「雍……」南湘翊渾身虛軟,使不上一丁點力氣。
  「很糟嗎?」他傾身探問,溫熱的大掌撫觸她臉頰。
  「我……好痛苦……」宛如烈焰燒灼,噬融了骨血。
  看來是的。他內力深厚,勉強撐過不成問題,但是她……恐怕很難。
  他緩緩地順著冰肌玉骨挲撫而下,給予她舒緩慰藉。
  她嬌吟,本能地迎身向他,索求愛憐。
  他嘆息。「不後悔嗎?」
  她迷亂地搖頭,仰首尋找他的唇,渴求他的吻。
  雍莫離定定地望住她,而後啟唇相應,溫溫的吻,迎上了她熱切的索求。
  「看著我,永遠記住我的模樣,不要再忘了。」他望住她,深深地道。
  再?她曾經忘過嗎?沒有曾經,又何來的「再」呢?
  但是此刻,她已經無法思考更多了,她只知道她渴望這個男人,渴望他的溫暖、渴望他的一切,像是亙古遙遠的呼喚,她熟悉這種感覺,就像上輩子,他們就是這樣狂熱糾纏,抵死無悔的愛過彼此……  
  雍莫離一挺身,填滿了她,那突如其來的滿足與充實感令她暈眩。
  「看著我,不要閉眼,不要。」雙手捧住她的臉,他深深地挺入她體內,纏綿的律動中,都不曾移開視線。「我等了妳這么久、這么久,妳怎么可以看不清楚……」
  他的話、他的舉動,像是一波波拍來的浪潮,忽高忽低,將她卷入,無法掙脫,迷迷蒙蒙中,似有什么等著她抓住……
  她逼出了淚,恍惚中,透過淚眼,他胸前垂晃的墜子在燭火暗陰下劃出一抹墨亮光芒,隨著舞蕩糾纏的軀體,與她胸前的月牙墨玉撞擊出清脆聲響。
  她微顫著手,撫上他胸膛的牙痕印記。
  為什么?為什么他也會有?這聲音、這印記、這蕩她心魂的強健體魄、這焚心蝕骨的歡愉……她知道,她真的知道!明明每夜都在夢中困擾著她,可是……為什么她想不起來?在那片茫茫無際的大海中,她什么也抓不著,那塊浮木在哪兒?她快滅頂了──
  似真似幻,她迷惘而痛苦地揪緊他,攀附他。「你是誰……告訴我……」
  「我?」他苦笑,狂熱地挺進她體內更深處。「我只是一個正在熱烈愛妳的男人。」
  「不!不是……」她指的不是這個,一定還有其它,他為什么不告訴她?激情肆虐下,她聲音輕弱無助,「告訴我,求求你,告訴我……」
  「問妳自己,我給不了妳任何答案。」她若找不回自己,那么他將什么也不是,一個什么也不是的人,無話可說。
  指尖撫上她右胸下幾欲淡去的齒印,雍莫離眸光一闇,涌上心頭的悲歡情愁揪住了心。
  為什么要忘?秋兒,如此深摯的誓約,妳怎能忘?  
  帶著怨懟與些許懲罰意味,他既狂且烈的猛然衝刺,存心將她激到極限。
  「啊──」她驚喊,嬌吟失聲。  
  冷不防地,他俯下頭,狠狠咬上她那記淡淺的牙痕,重重地、深深地,這回,他沒再留情,他要她一輩子都記得這感覺,這痛入了骨髓的承諾。
  她倒吸了一口氣,疼出了淚來。極致歡愉,交織著絕望疼楚,痛得纏綿,痛得刻骨銘心,重重燒融了她。
  在她溫潤如水的體內,兩人同時喘息著攀上極致,而她,也終於受不住身與心的雙重衝擊,在他懷中昏了過去。
  ◇  ◇  ◇
  在夜更深沉的時候,南湘翊醒了過來。
  雍莫離已睡去,卻仍沒忘記將她護在懷中最溫暖的角落,呵憐的姿態彷佛她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珍寶,更逾生命。悄悄地下了床,雙腿仍有些虛軟,她勉強撐住,緩慢的將散落床邊的衣物一一穿回身上。
  坐回床畔,她靜默地望著他沉睡中的容顏。
  她本來是想告訴他,今晚是一個月之期的最後一天,子時一過,就該他履行承諾過她的約定了。
  可是,就在望見他頰上兩行淚的同時,她竟會覺得心頭痛不堪言,什么話也說不出口……
  抽出枕邊的匕首,銀亮光芒刺痛了她的眼。
  當初她行刺他時所用的匕首,他一直沒丟棄,像是隨時等著她做取舍。
  這是義父交代的任務,義父待她恩重如山,她怎可為了自身復雜迷亂的思緒,而忘了義父的再造之恩?
  背叛了祈灝,她已經深感罪惡,她不能再錯下去了。
  他與她,終究是敵人……
  握緊手中的匕首,她不讓自己思考,閉上眼,將刀往下壓──
  心,為什么要這么痛?胸口,為什么會緊得無法呼吸?彷佛這一刀,是落在她身上……
  就在這一刻,撕心痛絕的這一刻,她不得不向自己承認,她愛他,她早就愛上他了!愛上這每一記眼神、每一道呼吸都牽引著她的男人,愛得──絕對而毫無道理。
  睜開迷蒙淚眼,刀鋒停在他胸口,終究她還是下不了手嗎?
  「你贏了,你說過我會下不了手,你說過我會無可救藥的愛上你,你真的贏了一切……」她松了手,清淚幽幽墜跌。「你說過會答應我一個要求的,那我希望……你能好好保重自己,好好照顧戀兒,我要你們幸福、快樂。」
  她傾身,柔柔地吻他一記,而後決絕地起身,不再回頭的離去。
  別了,戀兒。  
  別了,莫離。
  他們終究是兩個世界的人,她有她的無奈要面對。放掉今生,就許你來世吧!一如胸前這淌血的印記,我不會再忘了你──
  一道輕風,帶走了她的步伐,留下一抹餘香。雍莫離睜開了眼,目送她遠去的身影,低淺一嘆。
  ◇  ◇  ◇
  南湘翊離開已有月餘。
  雍莫離望著窗外暗淡的月華,數著分離的日子。
  「爹……」身後的小小人兒很生氣地瞪著他。「想人家就去找她嘛!你敢放她走,就一定知道她在哪裏。都把人家吃掉了還不負責,這是很差勁的行為。」  
  「拐我和她生孩子,生完又丟下我一走了之的女人更差勁。」他淡淡地丟回一句。孩子都大到可以教訓他了,還管什么一夜春宵要不要負責?
  哇!爹承認了耶!他承認湘姨是她娘了!「她又不是故意的,你是大男人,就要有大男人的器量,幹嘛小腸小肚的!」  
  「嗯哼!」教訓得很頭頭是道嘛!這丫頭似乎忘了他們還有筆帳待算。「小腸小肚的男人突然想到被人設計的老鼠冤了。說!我有教妳向人下藥這種不入流的手段嗎?」
  「呃……呵、呵呵!」戀兒發出很弱智的蠢笑。「那個……爺爺說,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嘛!」
  他就知道!那藥八九不離十也是由老頭的房裏搜刮來的。遺害人間的死老頭!要不是他正帶著娘玩樂去了,他肯定要狠狠算這筆帶壞他女兒的帳。
  「爹,你會去把娘找回來嗎?」戀兒小心翼翼地問。
  「不,她得自己找到回家的路。」見女兒失望地垂下小臉,他輕輕地再補充,「但是我會陪著她一起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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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推開房門,看見桌上的飯菜仍原封不動,祈灝無奈地走近南湘翊。
  「怎么又不吃了?」
  「吃不下。」望住窗外的月華,她腦海浮現的凈是雍莫離的影子。
  那一夜他也是這樣望著夜空,他在想什么呢?是什么樣的心情,讓他流下了珍貴的男兒淚?
  她試著去體會他的心境,陪他嘗他曾嘗過的一切──
  「翔!」
  連喚了她好幾聲,卻得不到響應,祈灝索性翻轉過她的身軀,壓下灼熱的吻。
  南湘翊一驚,想也沒想便推開他。「你做什么?」
  「做什么?」他蹙眉。「我是妳的未婚夫婿啊!」
  是啊!祈灝是她的未婚夫婿,但為什么她本能的就是無法忍受他的碰觸,而雍莫離的親密行為,她卻可以理所當然的接受?
  一直以為自己天性冷情,激不起男女之間該有的狂濤烈愛,所以對祈灝那種溫溫淡淡的存在,也就視為正常。
  可是,從踏入嘯南堡開始,那對父女以及那兒的一切,全都激起了她心湖波濤,她才知道自己並不是天生冷感。
  戀兒能讓她心疼憐惜;雍莫離可以激出她的真性情,惹得她時而暴跳如雷,時而心蕩神漾,時而狂野熱情……
  她是有情緒的,只是祈灝挑不起,他無法像雍莫離那般牽引她的悲喜。
  「翔,妳變了。」祈灝低聲指出。
  她變了嗎?不,連她都不清楚,原來的她該是什么樣子了。
  回來那天,義父得知她並未完成任務,震怒地打了她一巴掌,甚至差點失控地殺了她,若不是祈灝及時阻止……
  她不禁懷疑,那時面目猙獰的義父,真的是她一直以為恩同再造的男人嗎?他讓她覺得,他對她的好帶著某種目的,那便是殺雍莫離,除此之外,她便再無用處了。
  這些她一直都知道的,可是現在她卻覺得,背後似乎還有某種不尋常的深意。
  殺雍莫離對義父來說或許重要,但又為什么得是由她執行?
  義父甚至失態地問她,「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他看到妳都沒半點反應嗎?他沒迷戀妳嗎?妳為什么會沒有成功?」
  聽了後她倒吸了一口氣。這話背後的含義,不正是要她……以色誘之?
  這種話義父竟然說得出口!她不是他未來的兒媳嗎?他怎可要她做這種事?
  
  或者,從一開始,他就是抱著這種打算,他知道她長得像雍莫離已逝的妻子,所以才……
  她真的只是長得像雍莫離的妻子而已嗎?她突然覺得,事情並沒這么簡單。
  烙在同一處的牙印、一對相同的月牙形墨玉、一張相倣無二的面孔……世上哪來這么多的巧合?
  答應我,秋兒,下輩子,我們還要再當夫妻,可是我怕來生模糊了記憶與容顏,我們會認不出彼比……
  模糊的聲音劃過南湘翊的腦海。
  如果,身上那道早已存在的齒痕是雍莫離烙下的,那么又是在何年何月?是同樣難分彼此的激情纏綿,同樣銷魂蝕骨的歡愉與痛楚嗎?那么重要的事、那么重要的他,為什么她會忘?
  初見那一晚,他本就無意輕薄她,只是想證明她胸前的齒痕,對吧?
  還有戀兒生辰那一夜──
  「我撫慰你的女兒,你就是這樣回報我?」
  「我不會道謝,那是妳應該做的。」
  那時她只覺他狂妄得討厭,可是如今想來……  
  雍莫離早就在言談之間,一遍又一遍的暗示過她了,甚至告訴她,她並不是什么替身,他這輩子就只愛過她……
  此刻,她才恍然驚覺,他從來就沒有拿「南湘翊」這個名字喊過她!
  我要在妳身上留個印記,那么,只要見到這個屬於我倆的記號,說什么我都會認出妳來──
  紛紛亂亂的思緒衝激著她,父織著遙遠的纏綿誓約……
  她捂住胸口,幾乎無法承載這樣的推測。若事情真是她想的這樣,那她多對不起這對父女,她讓他們吃了好多苦……
  「翊,妳怎么了?臉色好蒼白?」祈灝關切的聲音穿過激蕩迷思,將她拉回現實。
  她喘息,悵然若失。
  為何要喚醒她?她就快要想起來了呀!她就快想起自己所遺忘的是多么珍貴的事物,她的摯愛……
  要到何時,她才能再一次尋回?  
  她閉上眼,任心痛一寸寸將自己淩遲。
  ◇  ◇  ◇  
  「你居然叫她去做這種事!」
  悄寂的書房,傳出男子憤怒的吼叫聲。  「如果不是湘翊近來太反常,你是不是一輩子都不打算告訴我這個秘密?」  
  「這么緊張做什么?反正她現在也忘了一切。」祈珩涼涼地說。
  「可是你卻叫她去殺自己的丈夫!」
  「吃醋嗎?我早說了,她並不適合當你的妻子。」
  「不是這個原因。」不管她的真實身分是什么,他都愛她不渝。「我只是不敢相信,你會做這么殘忍的事。如果哪一天她想起一切,你要她怎么活下去?她會恨死我們,也會恨死自己的!」
  「不會的,她服了忘憂草,效力可維持十年,到時只要持續讓她服用就行。」也或許不用等到那個時候,她就已經無利用價值。
  說到這個,祈灝更氣。他一直以為她只是身受重傷,才會失去記憶,沒想到一切都是他父親在背後搞鬼。
  當年父親救回幾乎只剩一口氣的她時,他曾懷疑過父親涼薄的性子,怎么可能做出救人的舉措,如今想來,一切都得到了合理的解釋。
  「當年那些殺手其實是你安排埋伏的,對不對?我記得那時祈家莊在嘯南堡的良性競爭下沒落,你曾恨不得殺光姓雍的一家人。」所以他救了受重傷的她,並計畫用她的手來結束雍莫離的性命。
  祈珩也沒否認,「為了這一天,我安排了太久了。」
  八年!他居然可以用八年的時間來安排這一切。
  祈灝為父親的心機深沉而震駭,心知他已經走火入魔,多說無益了。
  「你白費心機了,我愛她,所以我不會讓你這樣糟蹋她,不管她是南湘翊也好,童清秋也罷,我會帶她走,遠離你可怕的計謀!」
  「那你最好先確定她會不會聽你的。」祈珩有自信,兒子不敢說出真相,因為這樣一來,他就會失去她。
  祈灝忿忿地瞪著他,而後繃著臉離去,以沉默表達抗議。
  ◇  ◇  ◇
  「把她交出來。」在祈家莊大廳內,雍莫離簡單俐落的拋出一句。
  端坐首位的祈珩冷冷一笑。「侵門踏戶的來向我要人,雍堡主,你不覺得你的架子端得太大了嗎?」
  明人面前不說暗話,他們都很清楚那個「她」是誰。
  「人,是我的;仇,我也有一筆。祈莊主,你說這個人,我要怎么討才不失禮?仇,又要怎么報才算合理?」盡管人在屋檐下,雍莫離依然有著傲視群倫的凜然威儀,絲毫沒有矮上半截。
  「好口才!」祈珩沒什么誠意的揚掌拍了幾下。
  雍莫離果然不是簡單的人物,不過才一個多月的時間,就將所有前因後果都查得一清二楚,既是如此,他也沒必要再作戲了。「你知道,要討人,得付出什么樣的代價嗎?」
  雍莫離寒聲一笑。「你確定要付出代價的人是我嗎?」他還想找人為八年前的宿怨交代呢!
  「我這人也不是不通情理,這樣吧!我們就讓她自己作決定,落敗的那一方,得毫無怨言的承受她的選擇,如何?」
  老狐狸!秋兒都被他們洗腦了﹐還會有什么明智的判斷力?
  但他沒有選擇,這是唯一的希望,他願意冒險一賭,賭她對他的眷戀,賭他們刻骨銘心的情感,不惜代價!
  「好!」雍莫離毅然決然的允諾。
  祈珩滿意的點頭。「喚小姐過來。」
  不一會兒,狂切思念的娉婷倩影走入雍莫離眼界。
  「秋兒……」他情不自禁的脫口喚了出來。
  她看了他一眼,神色平靜的掠過他,走向祈珩。「義父喚我?」
  「上回,妳沒能完成任務,這回,我再給妳一次機會。」祈珩朝她拋去一把長劍,「殺了他!殺了雍莫離!」
  南湘翊握住劍柄,盯著劍身閃動的寒光發怔。
  殺他──殺了他!
  她抬起眼,對上雍莫離深亮清炯的黑眸。
  「妳不是問,我是誰嗎?」他笑了笑,極盡溫柔的。「終其一生,我只會有一個答案,那就是,我什么都不是,只是一個深愛妳的男人。」
  她握牢長劍,一步步逼向他。
  「回家吧!戀兒好想妳,她還等著喊妳一聲娘呢!還有我,想妳想得快發狂了。」直到劍尖抵上他的胸口,他眼中的溫柔,仍沒褪去半分。「妳知道,不論如何,我都不會對妳動手。」
  他微笑,看著她的眼神寫滿了信任。他若怕,那晚就不會默默地等待她做抉擇了。
  但是現在,他後悔了,他根本就不該放她走的,無論如何,他都該將她留在身邊。錯一次,已經苦了八年了啊!他們還有多少八年可以蹉跎?
  「殺了他!」祈珩揚起得意的笑,在後頭催促道。
  劍尖又逼近一寸,稍稍使力,便會沒入肌膚。雍莫離仍是動也不動,視線與她交纏,似在無聲的告訴她:不怪妳,無論妳做什么樣的抉擇,我都不怪妳。這一生,愛已嫌不夠,不舍得再恨。  
  南湘翊眉心一凝,就在祈珩以為她會使勁刺下時,劍勢一轉,朝祈珩劃去,血痕泛開,笑意僵在他臉上。
  「你真要我手刃夫君?祈珩,你好狠!」
  「妳──」祈珩錯愕,不敢置信地看著她。
  「我為什么會知道是嗎?就憑這個──」她指了指心口,恨聲陳訴,「你奪得走我的記憶,卻奪不走我的感覺。我的心沒死﹐它認得出它最愛的人!」  
  「怎么會?怎么會?」計畫了這么久,他無法接受突來的失敗。「不可能的,我明明安排得很完美……」
  「你是安排得夠完美,但是千不該萬不該,讓我聽到你和祈灝那晚的對話。」她將劍鋒一轉,抵上祈珩咽喉。「就算一劍殺了你,都抵不盡我滿腔的恨!如果方才你猶豫或阻止我,我還不會這么恨你,但是你沒有!你存心要將我推入悲劇的深淵!」
  她該殺了他的,但是相處八年,她的心不夠狠,她做不到他的絕。  眼前的男人其實很悲哀,一生都在怨憤別人的出眾與不凡,卻不願承認是自己不如人,今天就算沒有了雍莫離,還是會有別人,他殺得盡嗎?
  以前是她傻,為了報救命恩而盲目的服從,卻不料他竟然就是造成她悲慘人生的元兇,她以往的掙扎在這一刻全都顯得愚蠢至極。
  往前推的劍尖,泌出了一顆血珠子,看著他恐懼惶惑的眼神,她終究還是下不了手。
  手一抽,她頹喪地拋開了劍。
  她不殺他,她不屑殺他!
  退開一步,她的眼中淚光閃動。「我現在才明白,『南湘翊 三個字從來就不是個名字,而是詛咒,你要我和至親相見難相憶,所以莫離從不肯喊這個名字。」
  身後,雍莫離悄悄地伸來手,以他的溫暖密密包裹住她輕顫的柔荑。
  「對不起,我讓你太委屈。」她滿懷歉疚,回身攀住他,難受地輕泣出聲。
  「沒事了,回來就好,我沒有關係,不要哭。」雍莫離輕輕拍撫她。為她受的苦,他從來都不悔,她不需要道歉。
  他們都太沉浸在失而復得的喜悅中,渾然未覺祈珩正悄悄執起那把被丟棄在地的劍,狠狠朝他們砍去!
  等到雍莫離察覺到她身後的異狀時,他心魂欲碎!
  歷史又要重演了嗎?不!他再也不能失去她第二次了,否則,這回他會再也活不下去!在那千鈞一發之際,他正欲將她推開,另一道飛掠而至的身影卻快了他一步。是祈灝,他以身體代她擋下那一記致命殺機。祈珩、雍莫離以及童清秋全傻了眼。
  「翊……」祈灝虛弱地開口。
  童清秋怔忡地接住了他。「為什么?」她從沒愛過他,他該比誰都清楚的,為什么還要替她死?
  「我……心甘情願。」祈灝喘息,費力的說:「我可不可以……問妳一個問題?」
  「你問。」
  「如果……我沒有……這樣的爹,妳……會跟我走嗎?」
  他的神情寫滿了期待,在即將走到生命的盡頭時,她知道他渴望的是什么,卻怎么也無法說出違心之論。
  「不,我會跟雍莫離走,我的丈夫在哪裏,我就去哪,我只想和他在一起。」
  「那……如果他不是……妳的丈夫呢?」他不死心地又問:「妳會愛我嗎?」
  「不,我還是愛他。」從雍莫離還不是她的丈夫時,她就愛著了,不需要有更多的記憶證明,她就是知道自己已經愛了他好久、好久。
  「那如……如果是……我先……遇到妳……呢?」
  她嘆了一口氣。「我只愛他,八年前是這樣,八年後還是沒變,與時間無關。」她知道這很無情,祈灝要的只是微薄的溫情,她卻不願給。  
  在這方面她和雍莫離是一樣的,無法愛的人,就算以性命交換,她還是說不出口,是殘酷嗎?她只是忠於自己的心。
  「妳……真的……很……殘……殘忍……」祈灝苦笑。到死,他都還盼不到她柔情,連善意的謊言都沒有。「但、但是……我還是……不後……悔。爹……求你……放……過她吧!把……她的幸福……還給她,這是我們……欠、欠她的……」
  「灝兒!」祈珩無法置信,他竟親手傷了他的獨生子。
  「答……答應我!」撐住最後一口氣,他堅持要聽到父親的允諾。  
  祈珩抱過他,痛心疾首。「為什么、為什么?該死的人不是你啊!」
  「那……誰又該死?雍……莫離也不該死啊……一切都是你的貪妄之心……所造成,爹,醒……醒吧!」
  祈珩哽咽得幾乎難言,「我……答應你……我答應你!」
  祈灝放下心來,望向童清秋,似有千言萬語未訴,輕啟的唇,卻以無聲作結,松落的手失了力道,連眼眸都來不及合上。
  「灝兒、灝兒!你要說什么?你……你怎么都不說話?你在和爹嘔氣嗎?別這樣!我知道你很不開心,爹都已經答應你了啊!你和爹說說話好不好……」
  
  雍莫離雙手輕輕搭上童清秋的肩,她仰起頭,迎向他溫柔守候的懷抱。
  
  「走吧!回家去了。」他輕輕地道。
  「嗯!我們回家。」她伸出小手,密密地與他交握。這雙手,她將再也不放開。
  回過頭,看見痛失愛子的祈珩仍在對死去的人喃喃細語,表情恍惚、眼神渙散,失魂落魄得像是瘋了,童清秋看得凄涼,想恨也恨不下去了。
  她不再回首,當她一步步走出祈家莊時,屬於南湘翊的過往,已經遺落在歲月的河流之中,就像她的步伐,不再回首。
  「對了,雍哥……」
  「嗯?」雍莫離微怔。「妳喊我什么?」
  「雍哥。」她又重復了一次。「直覺認為,我就該這么喊你。」
  雍莫離不語,伸手攬近她的肩。
  「我不小心拋下了你和戀兒八年,害你傷心,沒關係嗎?」
  「沒關係。」只要她活著,他什么都無妨。
  「我還是想不起以前的一切,沒關係嗎?」她又問。
  「沒關係。」只要她的人在他身邊就好。
  「可能還得再過兩年,也沒關係?」
  「沒關係。」一輩子都想不起來也沒關係,他們還有長長的一生,可以擁有更多更美好的回憶。
  「那……我還有句話要說。」
  「我在聽。」
  「我愛你,雍哥。」她嬌羞的說。  
  「沒關──」習慣性的回答了一半,他停住。
  「我愛你,我愛雍莫離──」她索性揚聲大喊。
  他笑了。  就讓她喊吧!等她喊夠了,他會告訴她,他一直都知道的,從十多年前至今,他沒有一刻懷疑過。

                                                            (全書完)


後記
樓心月
        哈 !親愛的各位,久違了!首先,報告一下心月姑娘的近況。放心,本人一切安好,之前沒在921當中@#%,之後也沒有在納「怪」臺風中XYZ……唉!拿這種話當開場白,實在有點小無奈,誰教我要一聲不響搞失蹤,令關心我的小讀者們頻頻詢問呢?
  這段時間,有少部分不知情的讀者來信問到,「心月,妳不寫書了嗎?」關於這一點,心月的回答是,「當然寫啊!不寫難不成等你們養我啊?」
  其次,最常被問到的是──我擷取一段小讀者寄來的e-mail內容給你們看,你們就了了。
  “妳、到、底、要、不、要、寫、石、昊、宸、和、展、織、羽、的、故、事、呀?妳耍我呀?我至少也問過兩次了吧?都給我裝作沒看到,《莫道癡心》中的225頁妳把有關他倆的伏筆寫下,而在《滄海紅塵夢》中的15、16頁,什么叫做「我既然已經埋下伏筆,我就一定會寫」啊?妳這個宇宙無敵霹靂大騙子,竟然欺騙純潔無辜的小讀者!做人不要太缺德,不寫就說聲抱歉,就登個道歉啟事在妳的書序中,說自己不應該欺騙我們可憐被作家耍著玩的讀者。妳已經無心寫他倆了,妳說是不是?
  等心月姊姊的信等得很辛苦的杏葳”
  呃?呃?呃?連第幾頁都查清楚了,這要怎么賴?不曉得……直接裝死有沒有用?(心月手頭上已沒有書,哪個人有,好心幫我查一下,看杏葳有沒有唬爛我好嗎?)
  唉!好啦、好啦!我承認我很可恥,開了張芭樂票,企圖賴掉書債……
  說到芭樂票,又想到依嵐小讀者說的──芭樂票別開太多,當心信用破產!如果開芭樂票的下場只是信用破產而已的話,我決定──跳、票、到、底!反正本人早沒有信用了。呵呵!(心月的臉皮真是厚得曠古絕今)?
  誰罵我寡廉鮮恥?這我就要用力辯解了。人家是開了張支票,但可沒說是即期支票,我偏要說它是遠期的,而且兌現日遙遙無期。怎樣了?不高興你咬我啊!
  什么寡廉鮮恥變成強詞奪理?誰理你,反正就是這樣了,抗議無效,當庭駁回!如果你們堅持要討個承諾的話,那好吧!我只能說,哪天心情好、感覺對了,再看看吧!
  再來我們談談這本《夢鎖南廂》。心月很任性,我承認,回想當初編輯姚姚來電,透露將開個新係列而熱情的邀我共襄盛舉時,坦白說,我很猶豫。
  「樓大姑娘啊!我們這個係列的走向是笑中帶淚,很適合妳喔!在擬定作者名單時,我馬上就想到妳了。」姚姚的嗓音甜美的在電話另一頭說著。說不感動是騙人的,許久沒聯絡了,沒想到出版社依然記得有我這號小人物,但是感動歸感動,該有的理智與考量仍沒遺忘。
  「可是……我現在寫作風格改變很多了 ,每次都會不自覺愈寫愈悲,如果妳還在期待我以的輕快筆風,可能會失望喔!」
  「沒關係啊!妳要是能讓讀者哭得肝腸寸斷,就是一本成功的作品了。我們並沒有硬性規定妳一定要寫爆笑的東西。」姚姚持續溫柔婉約。
  那──也對啦!明明輕松不起來的東西,硬要拗成那樣,出來的成果一定很怪。與姚姚大致討論過新係列的內容,也看了姚姚mail過來的楔子,發現當中還有些問題,畢竟紙上談兵容易,真正要執行又是另一回事了。
  我想,我就是那種不適合寫係列的人吧!被太多的設定局限住,會讓我有窒息感,無法從容發揮,壓抑遷就之後的成果就會變得很糟糕。
  有了前車之鑒,心月決定隨心所欲,順其自然。楔子搭不上我醞釀的故事?好!拿掉。討厭三宮六苑,討厭宮廷裏的繁文縟節?好!也罷。背景不是我要的?好!也廢掉。與編輯一路 到最後,幾乎是原有的設定全讓我給推翻了。編輯姚姚與麗秋始終給予最大的包容度,縱容心月的龜毛,給我相當大的發揮空間,就連原本是排定十一月的檔期,也配合我往後挪了,她們真的是很好相處的人喔!
  至於其它三位作者怎么寫?我不甚清楚,如果各位發現我這本書和其它三本搭不上關係,不需要覺得奇怪,反正──反正我就是那么叛逆的人;但好歹四本書都有一篇共同的緣起。
  完成了故事,有沒有達到編輯所謂的「悲喜交織」,我不知道;是否能得到讀者們的喜愛,我更沒有預知能力,只知道,在我任性的推翻掉小編所設定的係列背景後,如果效果不能讓看的人滿意,那就太對不起編輯的包容了。
  當然,除了心月的《夢鎖南廂》,看倌們也還有其它選擇──淡霞的《花落東宮》,慕雲曦的《月照西樓》,梅貝爾的《雲戲北苑》,故事內容各有千秋,絕對精採,也是不可錯過的三本佳作喔!
  最後呢!心月再附加上一小段驚險插曲。
  在心月交出這本稿子的隔天,竟發生了一件慘絕人寰的事情──我、的、電、腦、中、毒、了!裏頭所有的資料全毀,必須重灌,而心月因為計算機很久沒有出問題,久而久之,也就沒有磁盤備分的習慣,也就是說,這本稿子若再晚個一天交出,就沒有各位手中的這本《夢鎖南廂》了。
  這個教訓給了我們什么啟示呢?
  第一,  千萬不要拖稿。瞧!會有報應的。就在那一刻,我強烈的感激自己速戰速決、從不拖稿的習性。
  第二,  千萬要懂得居安思危,別過了幾天安逸日子,就得意忘形。有備無患總是好的,我決定等一下就去買一大盤磁盤回家。
  第三……第三是什么?對,第三是讓我們一起抱著這本在鬼門關前繞了一圈的《夢鎖南廂》痛哭以表慶幸。
  看完這本《夢鎖南廂》後,感覺如何呢?與心月以往的寫作風格真的有一段差距吧?這樣的轉變,究竟是滿意還是失望?歡迎批評指教。
  來信請寄「815高雄郵政34-35號信箱  樓心月」收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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