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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至尊饗宴【驚天大盜6】作者:樂顏

[都市言情] 至尊饗宴【驚天大盜6】作者:樂顏

/簡介/

有道是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
當然她是不會呆呆的任人欺負到死也不還手
但這回欺到她頭上的人卻是當今天子、九五至尊
這麼“大尾”的難纏對手,她一個小女子怎招架得了
只好硬著頭皮去求那個避之唯恐不及的太子伸援手
怎曉得她的算盤打錯,他原來是披著人皮的惡魔
無恥的提出要她“捨身”救父的狗屁餿主意!
人人都說她生得一副國色天香的絕世美貌
可那是以前,現在的她是圓臉水桶腰的胖丫頭
偏生他不知吃錯什麼藥,硬是求來皇帝下旨賜婚……
嫁入皇家享受榮華富貴,不知羨煞天下多少女人
不過伴君如伴虎,惹怒龍顏可是要掉腦袋的
瞧瞧,他要不是太有自信就是不信邪硬要犯上
這下連累她得陪他共赴黃泉,做一對苦命鴛鴦…






楔子

    祁氏皇朝建國一百零八年的秋天,在位的皇帝駕崩,太子祁熠煌繼位,改年號為“天佑”。

    祁熠煌登基時已經三十四歲,隱忍已久的淫欲終於徹底暴露出來,不僅霸佔了先帝的諸多妃子,還強令各地方官員進獻美女,並以進獻美女的數量來評定官員政績的優劣。

    就在祁熠煌繼位一個月後,北方的戎族勢力壯大,建立了國家,取名為“燕戎”。

    燕戎國野心勃勃,發兵進攻祁國邊境,祁熠煌卻置之不理,繼續沉迷在聲色犬馬之中。

    有一些忠臣冒死上書,卻落得被斬殺的斬殺,被流放的流放,有些人甚至被滿門抄斬

    就連祁熠煌的長子,新立的太子祁越,也被人告發密謀要造反,最後被皇帝賜了一杯毒酒,鴆殺。

    祁熠煌登基不到三個月,祁國的朝廷就完全換了個模樣,由善於阿諛奉承的奸臣,佞臣掌握了朝中大權。

    至此,祁氏皇朝開啟了建國以來最黑暗也最動蕩不安的時朗。

    祁熠煌登基的第二年,天逢大旱,從開春到盛夏滴雨未下,朝廷為了抵禦燕戎國的入侵,加重稅收以籌措軍費,頓時餓屍滿地,民不聊生。

    再也忍受不了的老百姓終於揭竿而起,天下大亂。

    五年後,一個號稱“白玉京”的強盜團夥漸成氣候。

    他們以汝南郡為基地,勢力向四下擴散,直逼祁國的東都,又沿著淮水向東南連接大運河,再轉向長江,最後控制了長江水域,以及東海海域。

    民間開始流傳關於他們的傳說,以及一首歌謠——

    天上白玉京,

    五樓十二城。

    仙人撫我頂,

    結發受長生。

    選出自於李白,“經亂離後天恩流夜郎憶舊遊書懷贈江夏韋太守良宰”

第一章

    祁國京城錦王府

    百花園裏百花艷。

    俗話說“穀雨三朝賞牡丹”,而現在正是牡丹盛開時節,位於花園內、主人專門開闢的牡丹花圃中,各色牡丹正昂然怒放,國色天香,競相爭艷。

    牡丹花圃並不算太大,卻囊括了紅、黃、綠、藍、紫、黑、白、粉等各色品種,各色花兒齊聚一處,盛開得熱熱鬧鬧,最為奇特的是還有一種復色,一朵花開兩種顏色,令人嘆為觀止。

    花團錦簇當中站立著一位妙齡少女,少女正手撫一枝白色牡丹凝神欣賞,牡丹花嬌,少女……呃……少女就如牡丹一樣花“團”錦簇。

    這是一位圓滾滾的女孩兒,肌膚如白牡丹一般嬌嫩無瑕,仔細看五官也是美麗如畫,只可惜那身材也如牡丹花一樣豐腴。

    “繡球,快來看!”少女朝站在花圃外的粉衣侍女招手,那侍女也是人如其名,粉粉團團的像個繡球。“這株‘白鶴臥雪’是新開的,等爹爹下朝回來我送給他可好?”

    “郡主,王爺不喜歡白色,最喜歡的是黃牡丹耶,我覺得那株‘姚黃’不錯。”繡球小心翼翼的踏進花圃,有些心疼自己的繡鞋沾上了泥土。

    “我不喜歡黃色。”少女的眉心一皺,如明波的眼神黯淡下來,“一想起那個討厭的人總是穿著一身黃,就恨不得把這些黃牡丹都連根拔掉。”

    “噓……”繡球急忙掩住主子的小嘴,緊張地四下張望著,確定了周圍沒有其他僕人才嘆了口氣,“郡主,這話可不能亂說,王爺都囑咐過多少回了,那位爺是萬萬不能得罪的。”

    誰讓那位身穿黃衣的男子是這天下身分最高的人呢?那可是絕對得罪不起的大人物。

    錦王府的郡主祁天若輕哼了一聲,悶悶不樂地轉身欣賞她一手栽培的寶貝花兒。

    天已這麼晚,下朝的時間也早已過了,錦王還沒有回來,祁天若也跟著莫名焦躁起來。

    不管有事沒事,當今的皇帝祁熠煌總喜歡把錦王留在宮中,美其名是私下商討國家大事,其實呢?

    那個色鬼!

    祁天若不理解她爹為什麼還相當支持那人做皇帝?她一點也不覺得他做皇帝有什麼好。

    以前他是太子,上頭還有個皇帝,做事還算有分寸,現在他是九五至尊了,天底下就他一人說了算,這下爹爹是徹底淪落在他手裏了,每天不過晌午是絕對回不了府的。

    錦王雖然比那人還要小幾歲,按輩分卻是那人的皇叔,所以她和那人同輩,得要叫那人一聲哥哥的。

    但是……哼,誰希罕啊!

    這樣的哥哥真是一個也嫌多。

    “郡主!郡主!”一名青衣小廝面色倉皇地跑進花園,大老遠的就開始大喊著。

    “什麼事?”祁天若轉首看去,見他跑得頭發亂衣服也亂,不由得皺起眉,“形象!注意形象!”

    爹爹最愛面子了,他的家僕怎可如此不顧禮儀?

    天塌下來還有高個子頂著呢,輪不著他們這樣慌慌張張的。

    青衣小廝跑得氣喘吁吁,也顧不得整理儀容就嚷道︰“郡主,大事不好了,王爺被皇上打了!”

    祁天若的心一震,宛如落下一塊巨石。

    “到底怎麼回事?你快說啊,別說話沒頭沒腦的!”繡球急了,“為什麼打?王爺受傷嚴重嗎?人呢?”

    “我聽下朝回來的大人們說……說……”青衣小廝又呼呼大口喘氣,“那些大人說,皇上要納郡主為妃,王爺不同意,當場拒絕,結果皇上大怒,拿起玉璽就朝王爺砸過去,王爺被砸得頭破血流。”

    鎮國玉璽耶!那皇上也真捨得。

    “爹爹沒事吧?”祁天若的手腳冰涼,眼前一黑,聲音虛弱幾不可聞。

    暴君!

    昏君!

    色君!

    才登基三天就露出狼尾巴了。

    “還不太清楚,只知道王爺被皇上押到後宮去了,聽說叫了不少的禦醫。”青衣小廝擔心不已。

    所謂樹倒猢孫散,如果他們的主子失勢了,他們這些為人奴僕的也沒什麼好日子過啊。

    “怎麼可以這樣?”繡球伸手扶住搖搖欲墜的主子,“不管怎麼說,郡主名義上也是皇家之人,是皇上的妹妹,他怎麼可以娶自己的妹妹?”

    皇家不是最要面子,最講究什麼三綱五常的嗎?又怎麼可以娶自己的妹妹亂倫呢?

    “呵……”祁天若苦笑一聲,“我又不是爹爹的親生女兒,沒有血緣,有什麼關系?”

    她不過是從小被錦王揀回家養的孤兒罷了,真正論起來,怕還沒有繡球的出身好。

    “皇上說,郡主素有國色天香的美名,如不納入宮中就會暴殄天物……”青衣小廝重復著從別人口中聽來的流言,順便偷偷打量一下眼前富態無比的郡主,實在想不出她哪裡配得上“國色天香”之名了。

    “看什麼看?”繡球見他這副懷疑的模樣不由得惱了,這個剛入府沒兩年的傢伙,哪裡知道他們主子兩年前是什麼樣的絕代小佳人?

    從小就跟在主子身邊,繡球可是知道自家主子從小就冰雪聰明、伶俐可人、美若天仙、嬌俏無比。

    錦王最愛抱著主子四處炫耀,那水量量,粉嫩嫩、伶俐中帶著稚嫩,說話軟聲軟語的可愛模樣,抱著又香香軟軟,簡直讓人不驕傲都不行。

    那時候,如果主子自稱京城第二美人,怕是沒有人敢稱第一呢!

    可惜啊,自從主子兩年前大病一場之後,身材就像這牡丹花盛開一樣,越來越圓。

    嗚……好恨喔!

    “繡球,跟我回房。”祁天若知道現在不是難過的時候,爹爹還被困在宮中,她要想辦法救他出來。

    那個混蛋皇帝從以前就看她不順眼了,大概覺得爹爹太過寵愛她吧?

    現在就算要納她為妃,恐怕也是空有其名,娶進宮裏就把她拋棄在一邊,任由她在冷宮裏自生自滅。

    爹爹說過她絕對不能和那混蛋親近的。

    那現在如何是好?





祁天若蹙眉凝思。

    壞人和更壞的人,如果必須選擇,應該怎麼選?

    就像手裏有一顆壞隻果和一顆更壞的隻果,又不得不吃,不吃就會餓死,那要吃哪個?

    “笨!”祁天若敲敲繡球的腦袋,“當然要選擇比較不壞的那一顆,更壞的吃了中毒,豈不是死得更快?”

    “喔。”繡球憨憨地點頭,不明白主子為什麼要問她這麼難的問題。

    “你想想,滿朝的人,誰能救爹爹?”祁天若對著鏡整理儀容,盡管有心想把自己打扮得更漂亮一點,只是……唉,瞧這圓滾滾的身子和圓滾滾的小臉,怎麼打扮也漂亮不起來。

    “這個……”繡球使勁壓搾自己不多的腦汁,“他是皇帝耶,除非太上皇還安在……”

    “別說不可能的事,太上皇要真從皇陵裏爬出來我還害怕呢。”祁天若嘆了口氣,“繡球,去花園裏剪兩朵牡丹花來,要一朵‘姚黃’一朵‘魏紫’全部要最好的喔。”

    “郡主?”繡球不解,主子現在還有心情賞花?

    “笨!是送人啦,送給那個比較不壞的人。”

    “誰啊?”繡球真不甘心自己被當成笨瓜,想了好半天才恍然大悟,“難不成是……是另一個穿黃衣的人?”

    祁天若點點頭。

    新上任的太子祁越曾經向她求過婚,雖然那已經是十年前的事了。

    那時候,祁天若才六歲,水靈靈、粉嫩嫩,可愛絕倫,是一個人見人愛的超級漂亮小寶貝。

    身為世子的祁越跟著父親祁熠煌到錦王府玩耍,在花園裏迷路,發現花叢中的石椅上睡著一個小美人兒,祁越一下子就迷上了這個好像從花朵裏冒出來的小花精,立即抱住她道︰“本世子看上你了,你願不願意嫁給我,做我的新娘?”

    被驚醒的小美人很不開心地給了他一耳光,還哭著咬了他一口,從此兩人結下了冤仇。

    希望他能看在當年“兩小無猜”的份上,幫自己一下。

    祁天若又對著菱花鏡照了照。

    當年的小美人哪兒去了?

    現在的自己,別說世子看不上眼,她都覺得有礙王府的美觀。

    唉……

    *** ***

    東宮太子府

    看到錦王府的郡主前來,侍從先請她們在正廳落坐,奉上茶水,同時趕緊去稟報太子。

    繡球是第一次來東宮,看什麼都覺得好奇,她以為太子的住處必然非同凡響,一定是黃金鋪地,碧玉做梁,可是看了看後,卻發現和錦王府沒什麼大的差別,不過是稍微豪華一點而已。

    祁天若慢慢品著茶,努力壓抑住惶惶的心跳。

    與虎謀皮,到底會如何,她心底實在沒譜。

    “天若。”正沉思彷徨間,一個低沉動聽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祁天若驀然抬頭,看到一個身穿黃色錦緞長袍的高大男子大步而入,男子生得英俊挺拔,膚色也不像一般王族那般蒼白,而是罕見的古銅色,倒像是常年征戰沙場的英烈男兒。

    記憶中那個面如冠玉,清俊但輕浮的小男孩呢?

    身為女眷,雖然同為皇族,祁天若卻不常見到皇族的男子,尤其是因為討厭祁越,凡是有他的場合她都會刻意回避,這樣算來兩人已經十年未見了。

    當年的小男孩已變成比她高出兩個頭的大男人,她必須仰視著他,這種感覺真不好。

    “天若見過太子殿下。”

    “別見外了,請坐。”祁越落落大方,身上有一種睥睨天下與傲岸沉著的氣度,內在的光華令人在他面前會不由自主地屏息臣服。

    而他的雙眼更像無垠的夜空,深邃而遼遠。

    祁天若的目光不由得落在他身上,想從他身上找出當年倡狂的影子,可惜一點用都沒有。

    古語說女大十八變,看起來這男大怕是要有七十二變,變得她一點也認不出來了。

    “你難得出門,不知今日來訪所為何事?”祁越倒也不客套,直接切入正題,目光也直鎖定在祁天若的身上。

    這圓滾滾的胖丫頭,真的是當年令他神魂顛倒的小美人嗎?

    女大十八變啊,怎麼越變越難看?

    祁越在心底扼腕嘆息,面上卻不動聲色。

    “今日早朝的事,想必殿下已經知道了吧?”雖然和他不熟,祁天若卻不曉得為何在他面前能夠放得開,也就直話直說。“爹爹現在還被困在宮中,不知殿下——”

    “這件事我不能插手。”祁越直接打斷了她的試探。

    祁天若立即閉嘴,臉色一白。

    因為她是錦王收養的孤女,所以皇太後並不喜歡看見她,她和那些皇親國戚也沒什麼來往,平時安於在府中養養花、讀讀書,過得倒也自在逍遙,可是現在大難來臨,她才發現人脈也如此重要。

    唯一和她還算有關系的就是祁越,如果祁越也撒手不管,那她……也許只能進冷宮做妃子了。

    “他們一位是我的父皇,一位是錦王,身為晚輩,我是不能插手的。”祁越的目光暗沉,一想到父皇陰厲的模樣,他就忍不住背脊發寒。

    祁天若低下頭,輕輕咬住下唇。

    如果她不是這麼胖,這個畫面一定楚楚動人,可惜現在……看起來好像一個要哭的大饅頭。

    祁越咳了一聲,怕自己失禮笑出聲來,“不過,事情是因你而起的,如果你願意幫忙,我倒有個辦法。”

    “真的?!”祁天若一聽還有一線生機,立即驚喜地望向他,像個可憐巴巴等著別人賞肉包吃的小狗。

    一隻胖胖的小狗。

    “君無戲言,父皇要你入宮為妃,而且是當著眾多大臣的面提出,就是絕對不能駁回的命令,現在唯一能解決的方法,就是用‘親情’這個名義,給他一個台階下。”祁越皺起了眉。

    “那到底要如何做?”她著急地催問。

    “方法就是……你我有姦情,你已不是處子之身,這樣自然就無法入宮伺候皇上了。”祁越頗有深意地看著她,故意說得輕描淡寫。

    後宮制度極為嚴苛,無論是嬪妃也好,小宮女也好,在入宮之前都要驗明是否為處子之身,就是為了嚴防皇帝被人戴了綠帽,或者生下血統不純的雜種,亂了龍子龍孫的尊貴血統。

    祁天若先是一怔,然後臉蛋紅如血染,最後她咬住嘴唇,狠狠地瞪著眼前口出狂言的男子。

    “我是你的姑姑!”

    這是什麼餿主意……

    這是什麼狗屁主意!

    “並無血緣關系。”祁越淡淡一笑,即使嘴裏說著驚世駭俗的謬論,他依然笑得尊貴端莊無比。

    變態!

    死變態的兒子果然更變態!

    祁天若暗暗摸摸衣袖中的匕首,琢磨著要不要先捅他一刀,然後再自殺以謝天下。

    “先皇在位時,便把四川封給錦王做屬地,錦王也一心想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可是卻遲遲走不了,現在又因為你的事而得罪了皇上,恐怕就更走不了了。”祁越端起桌上的細瓷茶盞,輕輕啜了一口,故意停頓了一下才又說︰“天若,你可要想好啊。’

    祁天若被堵得無話可說。

    自從先皇病重,錦王就心心念念地要去四川,說要去那裏自在逍遙,不願意留在京城淌渾水受冤罪。

    “天若。”

    “我是你姑姑!”她氣憤地咬牙。

    為什麼皇室裏都是些無恥之徒?

    這祁氏皇朝怕也氣數已盡了吧,哼!

    “那……天若姑姑。”祁越臉不紅氣不喘地叫她,“錦王一向厚待我,算是我的授業恩師,他有事我自然不能袖手旁觀,可是如果你不願意做孝女‘捨身’救父的話,我也愛莫能助了。”

    說什麼?說什麼?敢說她不孝?

    要她捨身……這個混蛋!

    瞪他,狠狠瞪他!

    看他這身華貴的人皮是真的假的?

    說不定他是死狐狸變的妖精,專門來茶毒她這種妙齡少女。

    “姑姑……”祁越身子微微向她這邊傾過來,雖然隔著案幾,卻還是讓祁天若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你……你真無恥!”祁天若伸出胖胖的手指著他罵,他果然還是當年那個輕浮又浪蕩的壞小子,專幹這種趁火打劫的喪盡天良之事。

    “姑姑,你的火氣還是這麼大。”祁越嘆口氣,伸手摸摸自己的臉頰,似乎當年那一巴掌的餘痛還在,“這樣於事無補喔。”

    “你……你你……你不要再叫我姑姑!”

    “是你要我這樣叫的吧?我要尊老愛幼啊。”祁越一臉無辜。

    “你……你你……”祁天若咱的一下拍在桌面上,“祁越!”

    “在!姑姑有何吩咐?”

    “你你……你真的能救我爹爹?”

    “只要你配合。”

    “好!我就答應你,你可莫要食言。救我爹爹出宮,還要讓他安全到達四川,不要留在京城受人管制。”

    祁越凝神思索半晌,最後點頭,“我盡量。”

    “不是盡量,是一定要做到。”祁天若不喜歡這種模稜兩可的回答。

    “好吧,我一定做到。”祁越的眉心越皺越深,“但前提是錦王自己願意走。”

    “嗯。”她點頭答應。

    “那事後你也要答應我兩件事.”祁越又淡淡地笑了起來,華美而尊貴。

    “你……你說。”她有種大難臨頭的警覺。

    “第一條,嫁給我,成為太子妃。”

    “你不怕天下人恥笑你不顧倫常?”祁天若快昏倒了,又指指自己,“我已這樣,你還喜歡?”

    堂堂太子不會有喜歡胖丫頭的特殊嗜好吧?

    “倫常在皇家一向是空口白話,就當說著好玩的。”祁越依然笑得好看,“至於第二條就是,你要減肥,要成為漂漂亮亮、國色天香的太子妃!”





第二章

    祁天若蜷縮在錦被裏,哆哆嗦嗦。

    她沒想到這麼快就會被人捉上床,成為砧板上的魚任人宰割。

    剛剛祁越手下的人來稟報,說錦王依然昏迷不醒,她聽得又疼又急,本想直接拉著祁越沖進宮中,卻被他三言兩語攔了下來。

    祁越說,事已至此,只有先把生米煮成熟飯,然後再以苦命小鴛鴦的身分去面見皇帝,才有可能保證大家都能全身而退。

    生米煮成熟飯……

    祁天若繼續哆哆嗦嗦,把頭埋在枕頭裏扮鴕鳥。

    外頭有細微的衣料摩擦聲,她忍不住稍微探出頭觀望,只見祁越正慢條斯理地解下身上的太子服。

    和皇帝龍袍上的九條五爪龍不同,太子服上只有七條四爪龍,但這並無損祁越的氣質,極品料子做的衣服穿在他身上是那樣的熨貼,舉手投足間給人一種泱泱大度的風範氣質,儒雅卻堅定。

    祁天若不得不承認,年方十八的祁越確實比她成熟太多,他身上有著可以媲美她爹爹的溫文爾雅,卻又和爹爹文雅下蘊藏著火山的性格截然不同,祁越就像高山,像大海,似乎更加深不可測。

    難怪爹爹一向很推舉他。

    祁越將脫掉的衣裳放在床頭旁邊的櫃子上,祁天若覺得他就連脫衣裳這樣的動作都可以那麼優雅從容,實在有夠裝模作樣。

    她小聲嗤了一聲,慌忙的把頭重新埋進枕頭裏,心兒怦怦跳著。

    糟糕!

    她剛才不小心瞥到那個混蛋的裸體了。

    和他臉上的肌膚一樣,他的全身也是古銅色的,好像吸足了陽光的力量,閃著健康的光潭,寬屑窄臀細腰,強健的手臂修長的雙腿,結實而充滿力度感的胸肌,平坦而緊繃的小腹,再加上筆挺的鼻樑和線條分明的唇,這個男人完美得令她驚艷.

    而他身上緊繃而細致的肌理,和她身上軟綿綿的肥肉截然不同。

    嗚……

    祁天若的心越跳越快,同時第一次對自己這一身贅肉感到了不滿。

    明明都是人,為什麼她像小豬,而他卻像一頭優雅、但絕對潛伏著無限攻擊力的猛獸?

    被子被掀開了一角,祁越側身躺到她身邊。

    祁天若的身子猛然繃緊,下意識朝旁邊挪了挪。

    她大氣都不敢出了。

    “你不用這麼緊張。”祁越沉沉一笑,好像覺得她的反應很有趣,大手在她肥肥軟軟的手臂上摸了一把,“今天純粹是為了辦事而辦事,我對這麼豐腴的你並不太感興趣。”

    祁天若的心跳停止,一股莫名其妙的怒氣湧上來。

    嫌她胖?

    好像他付出了多大犧牲一樣?

    “我可是個徹頭徹尾的美麗至上者。”祁越的聲音越發低沉,大手也沿著她的手臂滑到腰,手下是光滑無比的肌膚,只可惜是水桶腰。

    他忽然狠狠一掐,祁天若痛得尖叫起來,“你幹什麼?”

    好痛!好痛!好痛!

    她的肉肉都快被掐掉了。

    祁越翻身把她壓在身下,兩人臉對臉,眼對眼,鼻子靠鼻子,氣息幾乎也攪在一處,祁天若的呼吸又混亂起來。

    “你……你……你不要靠這麼近,我都沒法呼吸了。”

    他的手在她身上繼續肆虐,臀上捏一把、腿上擰一下,痛得她淚眼汪汪,卻又畏於這個男人忽然變成野獸的危險眼神而不敢聲張。

    “你究竟是怎樣把自己吃得這麼肥的?”祁越的聲音裏帶著無限的憾恨。

    “要……要你管!嗚……好痛!”

    這個混蛋居然敢掐她的胸部,嗚……真的好痛!

    “明明一個美人胚子,居然敢給我變成醜無鹽,你實在太欠缺管教了。”他的手又在她另一側的嬌蕊上捏了一下。

    痛!

    可是好像還伴隨著奇妙的酥麻感……

    祁天若哀哀的慘叫聲,隨著那雙邪惡的手上下肆虐,慢慢變成奇妙而煽情的呻吟。

    她的臉紅了起來,這樣的聲音自己聽得都不好意思。

    “你、你不要再捏我了,好痛!”她努力拿出勇氣,痛斥這個揉捏她上癮的壞蛋。

    “如果不減肥,我就天天這樣捏你.”祁越低沉的聲音帶著真實的威脅。

    祁天若驚駭地張大嘴巴。

    他不是說真的吧?

    她才不要這樣受虐待!

    祁越盯著她的眼神火熱而奇妙,好像她已經被他凝視了許久許久。

    僅僅是被這樣注視著,祁天若就覺得身體越來越熱,越來越酥麻,胸前豐滿的嬌乳也越來越挺拔,奇怪而激動的欲念如同一股小小火苗在體內四處流竄,潛伏在身體最深處的本能正在被一點點喚醒與撩起。

    “明明是個漂亮小花精的,怎麼可以這麼肥?”

    “我才不是花精,唔……”她的話還沒說完,嫣唇就已經被封住,她的呼吸一窒,伸手想推他,卻被他的舌尖乘機潛入,那柔韌的舌溫存又不失力度地狂卷著她,吮吸勾纏,兩人的唾液混合在一處,慢慢沿著她的唇角溢出。

    祁天若的胸口像被什麼填得滿滿的,腦袋有些暈,她以為自己會討厭這個男人對她的觸摸,卻沒想到僅僅是一個吻就讓她沉淪。

    爹爹還被囚困在宮中,她卻在這邊做這種荒唐事……

    怎麼可以?

    腦海中僅存的一點清明驚醒了祁天若,她不顧一切地狠狠咬了男人的舌頭一下。

    祁越倒抽口氣,迅速從她的嘴裏撤離,怒目瞪視她。

    這丫頭,又咬他!

    當年咬他那一下可是讓他一直記到今天。

    祁天若驚愕地看著眼前燃燒著欲念的英俊面孔,那雙眼楮宛如要吞噬了她一樣,她不由得瑟縮了一下,覺得自己像猛獸口邊的一隻小兔子。

    唔,好吧,她沒有兔子那麼小巧可愛,就算是猛獸口邊的一隻小肥豬好了。

    祁越並沒有說話。

    他先是瞪她一會兒,隨即一隻大手就把她雙臂豐牢固定在她的頭頂,然後低頭咬住她的脖子。

    和她一樣,他也是真的咬,一點都沒有留情。

    祁天若發出小聲的哀叫,好害怕會被他咬破喉嚨。

    幸好,野獸並沒有興趣咬破她的喉嚨,而是帶著尖銳的利牙繼續向下肆虐,在她豐滿的酥胸上嘶咬一陣子之後繼續向下.

    她不安地扭動著粗粗的水桶腰,男人的大手在她的身上拍一下,“沒有小蠻腰就不要亂動!”

    祁天若氣結。

    難道胖人就沒有行動的自由了?

    豈有此理!

    “我也是很勉強自己擁抱這樣的你,所以你就不要惺惺作態了。”祁越嘖嘖兩聲,大手固定住她的身子。

    “那你就不要勉強好了!”祁天若惱怒,掙紮著要爬下床,身體卻被男人強壯的體魄給壓得死死的。

    “呵呵,勉強我也要。”祁越說著她根本聽不懂的話,大手拾起她的右腿,然後整個人滑落到她的柔軟之間。

    當感覺到一個滑滑熱熱的東西正舔弄自己的隱密處時,祁天若震驚得彈跳起來,臉紅得幾乎要滴血。

    “不要!不要!”她羞恥至極,雙手極力掙脫他的鉗制,伸手去掩蓋自己的隱私。

    “如果你想痛死,就繼續掙紮。”祁越毫不客氣地再次抓住她的小胖手,這次用了更重的力道。

    熱熱的液體盈滿祁天若的眼眶,她再也忍不住的咬住下唇啜泣出聲。

    太無恥了!這個混蛋!

    他怎麼可以做這種令人無法承受的壞事?

    那裏……那裏怎麼可以……





可是他溫熱的舌依然固執地在她柔軟的領地裏撩撥,先是輕輕地吻,然後用舌尖來回纏卷抽動。

    祁天若焦躁地扭動著身軀,幹澀緊窒的密道已經慢慢敞開門扉,熾熱而濕潤了起來.

    她的手再次脫離了男人的束縛,這次卻不再抗爭,反而是主動地摟住了他的頭,十指深埋在他烏黑而粗硬的發絲之中,她的身體細微的顫抖,對於從來沒經歷過,甚至沒有聽過、見過男女情事的祁天若而言,祁越的動作實在太令她震驚和不知所措了。

    祁越的呼吸也越來越粗重,大手在她的腰上越圈越緊。

    “祁越……”她輕呼一聲,體內一陣熱潮翻湧,不由得緊緊抓住祁越的頭迫使他遠離她。

    祁越先是一怔,低頭看到那柔軟處汩汩的透明愛液,隨即笑起來,低頭欲吻她,祁天若卻慌張地掩住自己的唇,“不要……好髒……”

    他剛吻了她那裏耶!

    “傻瓜。”祁越改吻她的耳垂,輕輕嚙咬著,“你也情動了,不是嗎?我真高興。”

    他是真的高興,她的身體並沒有抗拒他。

    他是堂堂太子,以往只有女人將他服侍得舒舒服服的份,他甚至懶得去撫摸那些女人的那裏,可是天若不同。

    這個胖胖的小丫頭當年要了他的命,讓他甘願為她做到如此。

    祁天若的臉更紅了,羞恥的哼了聲,緊緊閉上雙眼,祁越結實漂亮的身體讓她心慌,完美的肌肉線條更是讓她臉紅心跳.

    她懷疑自己是不是個淫蕩的女人,怎麼可以被人一擁抱就這樣沉醉?

    她不是發誓誰也不愛了嗎?

    祁天若的腿再次被抬起來,一個有著驚人尺寸的灼熱物體靠近來,雖然只是在邊緣摩擦,但那滾燙如烙鐵的碩大已讓她心慌意亂。

    祁越克制著自己的沖動,輕輕地在她的柔軟間摩挲著,直到她和自己都血液沸騰,直到她不自覺地張開雙腿抬起腰迎合他。

    莫名的渴望讓祁天若感到焦躁。

    “小東西,這麼胖就已讓人克制不住,我真懷疑自己是不是有病。”祁越發出一聲嘆息般的抱怨,猛然挺腰深入她的柔軟。

    “啊……”被撕裂的痛楚讓祁天若尖叫出聲,雖然已有足夠的潤滑,可是男人驚人的尺寸還是讓她難以承受。

    “乖,放輕松,等一下就好了。”祁越的手梳理著她淩亂的秀發,身體卻繼續向前挺了挺。

    祁天若被他溫柔的聲音吸引,有一剎那的恍惚,狡猾的男人乘機一挺到底。

    痛!

    真的很痛。

    祁天若的眼楮再次淚汪汪的。

    她寧願被他捏被他掐被他擰,也好過這種撕裂般的痛楚。

    可是祁越顯然不這麼想,他似乎更喜歡這種折磨她的方式,抬起她的腰開始快速抽送,而且越來越更深入,越來越急迫,在他忘情的充滿侵略性的沖刺下,她覺得自己成了浪尖上的小舟,只能隨著男人的動作上下起伏。

    奇怪的是,痛楚卻漸漸被一種奇妙的刺激和酥麻感替代。

    頻繁的抵入、抽離,一次比一次深的融合,間或慢慢地摩擦,讓祁天若越來越迷離失神,無意識地擁住了律動中的男人,他的背肌理分明,他的腰縴細而柔韌,他的身體比自己漂亮百倍……

    “不要……不要了……”在男人一陣過於猛烈的攻擊下,祁天若痙攣著達到高潮。

    祁越暫時停下,低頭看著懷中的小女人.

    雖然她的身材圓滾滾的,但她那雙眼楮迷離而妖媚,急促呼吸而張合的嫣唇,紅艷艷的雙頰都無比的冶艷。

    她有著天生尤物的本錢。

    這個只屬於他,只會被他開發挖掘的寶貝。

    祁越的心神一蕩,突然又激動如狂起來,發狠地頂入她體內,不顧她的疲倦再次搖動起她的身子。

    從懂事起,他唯一渴望的女人就只有她。

    他的初潮夢境裏也是她。

    他是如此如此地饑渴,如此如此地拚命想擁抱她。

    可她卻只願意眷戀在錦王的庇護下,對他不理不睬,甚至因為莫名的原因自兩年前突然發胖起來,讓那些原本向她求婚的王公貴族紛紛退避三捨。

    天若……天若……

    祁越低聲呼喚著這個在他心中千回百轉的名字,不能自抑地放縱激情。

    原來想要一個人的時候,怎麼樣的擁抱都不夠。

    *** ***

    祁越出東宮的時候已近黃昏。

    那個小胖妞早就累昏過去,在他的床榻上和他的被子抵死纏綿。

    想起她酣睡的模樣,祁越的嘴角微微上揚,心情比天邊的雲霞還燦爛。

    他進宮是為了覲見皇帝。

    一名小太監稟告萬歲爺正在西苑的樂成殿。

    宮裏的人都心知肚明,樂成殿是整個皇宮裏只有皇帝和錦王能夠進入的地方,那也是皇帝和錦王一起玩耍長大的地方。

    祁越小時候曾經聽老宮女講過,錦王年紀比皇帝小,皇帝從小就看護著他,好像看護著自己的小孩一樣。

    大小孩帶著小小孩,小時候的兩人是皇宮裏最惹人喜愛的寶貝,只可惜長大的皇帝越來越陰厲可怕。

    說到最後,那老宮女還忍不住抖了抖,證明她和其他宮女是如何的畏懼現在的皇帝。

    此時的錦王祁疊錦正昏睡在殿後小室內的床上。

    皇帝祁熠煌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奏章,眼神不時飄向床上之人。

    長眉鳳眼,挺鼻薄唇,玉一般的肌膚襯托著如玉的氣質,如果祁疊錦不說話,是絕對當得起“溫潤如玉”這個美譽的,只可惜,個性比牛還拗,總喜歡和他唱反調。

    而且越大越不聽話。

    祁熠煌不知不覺就走了神,望著那張俊秀的面孔發呆。

    有時候,他真恨不得把祁疊錦揉捏入懷,吞吃入腹,或者用繩索把他綁在床上,讓他再也不見天日……

    如果他再這樣倔強,十頭牛都拉不回,祁熠煌懷疑自己可能真的會發瘋,不顧一切把這個他看著抱著疼著長大的小孩毀掉。

    當年自己滿心疼寵的小孩已經長大,甚至他的養女都到了該出閣的年紀。

    哼!

    一想起那個圓滾滾的小丫頭,祁熠煌就心頭冒火,祁疊錦對她的寵愛簡直超乎想像,讓他看到就心煩。

    胖丫頭,早晚把你關進冷宮不見天日!

    “萬歲爺,太子求見。”貼身太監揚聲稟報。

    “讓他進來。”祁熠煌皺皺眉,這個時候他來做什麼?

    “兒臣叩見父皇。”祁越一進門便行大禮。

    “起來說話。”

    “事關重大,兒臣不能起來。”祁越仍然雙膝跪地,堅持不起來。“還先請父皇饒恕兒臣的荒唐罪過。”

    “喔?”祁熠煌濃眉一挑,“荒唐?你做了什麼荒唐事?”

    “兒臣……請父皇先饒恕兒臣之罪。”

    “你但說無妨。”

    “兒臣一向傾慕天若郡主,前些日子偶遇郡主,就……就做下了荒唐事。”故意把話說得吞吞吐吐,說完祁越立即再次叩頭。

    祁熠煌站了起來。

    祁越心虛的低下頭.

    “你說什麼……”一直假裝昏睡不醒的祁疊錦猛然從床上坐了起來。

    “王爺?”祁越吃了一驚。

    祁熠煌卻眼神灼亮,咄咄逼人地盯著臉色煞白的祁疊錦,“皇叔,你醒得可真是時候啊。”

    祁疊錦不理會他的譏嘲,只是震驚地看著祁越,眼神裏似絕望似悲愴,“越兒,你說的可是真的?”

    “千真萬確。”祁越老老實實承認。

    “你……你……你你你怎麼能……”祁疊錦一連串的指責,身體顫抖不已,最後雙眼一閉,“是若兒去找你的吧?”

    “是。”

    “為了救我?”

    “是。”

    “那個笨蛋!”祁疊錦一口血湧上來,全濺在被子上。

    他裝昏是為了什麼?

    那個小笨蛋!

    那個愚孝的傻瓜!

    以為她的爹爹對付不了區區一個皇帝嗎?

    “錦,你連吐血的樣子都這麼美。”祁熠煌坐到床邊,拿過太監奉上的帕子為他擦拭唇角,“朕就說玉璽不過擦過你的額頭,破了點皮滲了點血絲,還不至於昏迷這麼久吧,原來是錦兒的‘內傷’如此之重。”

    祁疊錦瞪著他,再瞪那個跪在床下一臉無辜的祁越,再想想那個讓他吐血的天下超級無敵的笨女兒,喉頭又開始發腥……

    可憐的祁疊錦再次吐血。

    這個該死的皇室家族,一個個讓他不得安生的混蛋和笨蛋,真要活活把他氣死不成?。

    他原本和祁越商定好的,如果有機會他就裝昏,祁越假裝來看望他時把他的軍令拿走,兩人聯手以武力脅迫皇帝專心國事,放他去四川。

    結果呢?

    他是裝昏了,但祁越這死小子卻遲遲不來,反而乘機吃了他的寶貝女兒。

    真要活活氣死他!

    這皇家之人果然一個比一個不要臉,全是不顧倫常的死變態。

    就連那個小胖妞都笨得不可理喻。

    祁疊錦瞪著那披著狼皮的父子倆,兩眼一翻再次昏厥過去。

    這次,他是真的被氣昏了。





第三章

    祁天若是被餓醒的。

    人胖胃也大,隔了許久沒進餐,胃就開始嘰哩咕嚕地亂叫,把身體酸痛、意識混沌的主人叫醒。

    祁天若睜開眼,覺得眼楮很痛,她這才想起因為後來被那個男人欺負得太厲害,眼楮早就哭腫了。

    身體很痛,尤其是下身。

    那男人真是個野獸,她昏迷前還以為自己再也醒不來呢。

    “郡主,您終於醒了。”在一旁看守著她的繡球見她睜開眼,立即靠過來。和主子一樣,繡球的眼楮也是紅紅的,看到主子略微茫然的眼神,繡球的眼楮裏又蓄滿淚水。

    “傻丫頭,哭什麼?”祁天若最見不得別人哭,想伸手為繡球擦拭,手臂卻酸痛到抬不起來。

    “郡主,我沒事,你不要動……嗚……”話雖這麼說,看到主子一身狼狽的模樣,繡球反而哭得更凶了。

    祁天若把她拉進懷裏,“傻瓜,你存心耍笑話我不成?還哭?”

    “郡主,嗚……奴婢怎麼會笑話您,奴婢只是難過,嗚……”

    人善被人欺,她家主子那麼冰清玉潔的人,平素只喜歡養花讀書不染塵俗,被錦王當成心肝寶貝養大的,為什麼要被這些壞人欺負成這樣啊?

    壞皇帝,壞太子,除了錦王以外,皇室裏沒有一個好東西!

    “再哭也於事無補了。”祁天若拍拍她圓圓的臉蛋,“太子呢?我想見他。”

    她已經“捨身”了,祁越總該答應去救她爹爹了吧?

    “殿下剛才出門了,說是進宮覲見皇上。”繡球擦了擦淚水。

    祁天若唔了一聲,他應該是去救爹爹吧?

    稍微放下心,她的肚子立即叫得更大聲。

    “繡球,我餓了,不然咱們先回家吧。”

    “嗚……”一聽主子的話,繡球剛擦掉的眼淚又冒了出來,“太子吩咐過,沒有他的允許,我們不許出東宮。”

    “他耍囚禁我嗎?”祁天若蹙眉。

    “嗚……”繡球頻頻擦淚,“為什麼不是錦王做皇帝呢?那樣郡主就是公主了,誰也不能欺負您,嗚……”

    “放肆!”祁天若厲喝一聲。

    她平素極為寵愛這個侍女,當姊妹一樣對待,可是一旦牽扯到這種國家大事,她向來嚴厲。

    她一向聽從錦王的吩咐,從來不過問政事,也不許繡球參與,她知道錦王是為了她們好。

    畢竟政局總是變幻莫測,誰也不知道誰在下一瞬得勢雞犬升天,或是眨眼間就會禍從天降滿門抄斬。

    “啊……對不起。”繡球醒悟自己說漏了嘴,急忙用胖胖的手捂住嘴巴。

    “我餓了,你去幫我找點吃的吧。”祁天若勉強坐起身,這才發現身上穿著寬大的月白色男式裏衣,衣服很幹淨,顯然是那個混蛋幫她換穿的。

    她的臉有點紅,連忙要繡球拿了自己的外裳遮掩。

    恰巧外面傳來敲門聲。

    “誰啊?”正欲出門尋找食物的繡球問。

    “啟稟郡主,奴婢劍影是來送食物的。”

    繡球見主子點頭,便走過去開門。

    一個身材高挑的宮女手上端著一碗粥走進來,她和繡球差不多年紀,但是眉梢眼角都透著玲瓏精明,顯然比繡球成熟許多。

    “郡主,這是殿下特意吩咐為您做的薯葉粥,請您品嘗。”劍影笑容可掬地把粥呈上。

    繡球搶先接了過來,見白瓷小碗襯出粥色翠如碧玉,又有清香撲鼻,讓人食指大動。

    不過,給堂堂郡主吃薯葉?這也太過分了吧!

    見繡球臉色不好,劍影笑著補充說︰“糖球姊姊可別以為這是普通的薯葉,這可宮內最好的大師傅親手做的,先把薯葉燙軟剁碎,再加老雞湯煨爛,說起來簡單,其實要經過八、九道程式,以往只有皇上和皇後娘娘來了才做的呢。”

    繡球嘟著嘴,也不知道她說的是真是假。

    “繡球,端過來吧,我餓壞了。”祁天若不理會這些,現在只要有吃的她就能吞下去。

    盡量顧著郡主的體面,祁天若克制著自己呼呼嚕嚕一口喝下去的欲望,慢條斯理地用小湯匙一勺一勺地吃著.

    嗯,確實很美味可口。

    不過這碗太小,粥太少,根本止不了饑。

    “劍影,這是開胃粥吧?”她眼巴巴地指望著後續還有大餐。

    “回郡主,殿下說這就是您的全部晚膳了。”

    “你說什麼……”繡球首先發難,“這麼一小碗粥就當是晚膳了?堂堂太子府連一頓飯都供應不起嗎?”

    她家郡主……不是她說出來怕丟臉,而是她家郡主實在太能吃了,桌上擺滿六人份的豪華宴,郡主自己能吃掉一半……

    這點湯水根本不夠塞牙縫的!

    “繡球姊姊先別怒,這是殿下的吩咐,奴婢們也只能遵從。”劍影好生無辜地辯解。

    祁天若蹙眉再蹙眉,咬牙再咬牙。

    祁越是真的要餓瘦她嗎?

    這也太不人道了!

    再說爹爹也不是沒有餓過她,因為她一直發胖,爹爹也限制過她的飲食,結果呢?

    還不是越吃越多。

    “郡主,您如果不介意的話可以先去沐浴,奴婢精通推拿,稍後還會有夜消奉上。”

    “真的?”祁天若喜上眉梢,“真的還有夜消?”

    “是。”

    這還差不多。

    一向天大地大吃飯最大的祁天若只要有吃的就萬事大吉。

    *** ***

    洗澡洗得很舒服。

    雖然祁天若仍然很擔憂爹爹,但是酸痛的身體浸泡在不知加了什麼藥物而散發著迷人清香的浴池裏時,她還是發出了陶醉的嘆息。

    太子府實在太奢侈了,錦王府都沒有這麼豪華的浴池。

    因為急著想知道祁越進宮的結果,她沒有泡太久,拭幹身體之後,劍影就開始為她推拿。

    推拿的力道適中,手法很高明,穴道掌握得很準確,再次讓祁天若陶醉地發出嘆息。

    “郡主,奴婢按的力道不痛吧?”劍影柔聲細語地問。

    “嗯,還好。”

    “那等一下要加重點力道,您要忍耐一點喔。”

    “為什麼還要再用力?”

    “加重力道才能推開身上的淤痕,還有……”劍影耐心地解釋,“不過奴婢這個推拿最大的好處是可以幫助您身上的……呃……反正有利於身段苗條喔。”

    祁天若的好心情頓時跑光光,回頭瞪著侍女。

    劍影心虛的低下頭,“是太子殿下吩咐的啦,說要為郡主……呃……保持苗條身材。郡主,您放心,奴婢手藝真的很高超,皇後娘娘這些年一直讓奴婢為她推拿呢,您瞧皇後娘娘還很苗條吧?”

    “好了,今天到此為止。”好心情全飛了,祁天若黑著臉穿好衣裳。

    祁越好像早就已經做好了萬全準備,沒事就找機會要讓她減肥減個夠。

    真是豈有此理!

    喜歡苗條美人盡管找別人去啊,天下的苗條美人多得是,他太子府裏就有不少吧?

    何苦來招惹她?

    她胖是她的事,她喜歡,她自在,關他何事?

    祁天若越想越鬱悶,一鬱悶就想吃東西,“劍影,太子還沒有回來?”

    “是。”

    祁天若更加煩躁。

    “那夜消準備好了嗎?”

    “奴婢這就去催催。”劍影微笑著告退。

    繡球扁著嘴站在一旁。

    “怎麼了?”祁天若看看她。

    “郡主有了新人就忘了舊人。”繡球很是哀怨。

    自從劍影出現,郡主就一直和她聊天,完全把她這個忠心奴婢拋棄在一邊。

    “說那什麼話?”祁天若有些好笑,隨即又苦下臉,“繡球,我是不是求錯了人?也許太子並不想幫忙。”

    以前爹爹曾再三叮囑她,如果發生了什麼意外狀況,唯一可以求助的人就是祁越。

    如今她按照爹爹的吩咐做了,可是呢?

    總有一種賠了夫人又折兵的感覺。

    “做太子妃也很好啊,奴婢一直在想,現在做太子妃,將來就是皇後……哇!皇後耶!母儀天下。”

    “嗯,我可以肥儀天下。”祁天若按按自己的小胖手,無奈地嘆口氣。

    她以為把自己吃成小胖豬就不會再被人垂涎,就不會再有人向她求婚,她就可以安心地賴在錦王府裏一輩子,沒想到就算這樣,還是會有人想吃掉她。

    大概祁越真有什麼特殊嗜好也說不定。





劍影還沒把夜消端來,聖旨倒先來了,而和聖旨一起來的還有祁越。

    “奉天承運,皇帝昭曰︰天若郡主國色天香,太子祁越文才武略,郎才女貌,天賜良緣,即日大婚。”

    祁天若跪地接旨,雙手顫抖。

    皇上到底在想什麼?

    他們父子的腦袋裏是不是裝滿了豆腐渣?

    像這樣亂了倫常的關系也可以堂而皇之的稱作是“天賜良緣”?

    祁天若在心底哀鳴,總算明白爹爹為何總是想逃離朝廷了。

    這些人的腦袋瓜裏在想什麼,實在非常人所能理解。

    祁越把聖旨收好,又命令手下人去張燈結彩做做樣子,最後房間裏只剩下他和祁天若兩人。

    “我爹爹如何了?”對於自己將成為太子妃,祁天若抱持著走一步算一步的心態下表示驚訝了,她唯一關心的只有錦王。

    “依然昏迷不醒,不過身體無礙。”祁越沒有說出錦王被他氣到吐血的事。

    “怎麼會這樣?”祁天若皺緊了眉頭,“如果不能早點救出他,那我的‘捨身’還有什麼意義嗎?”

    “當然有。”祁越淡淡笑著,目光卻深邃而堅定,“再耐心等三天,皇上會允許他去四川的。”

    祁天若懷疑地看著他,對他的話並不抱太大希望。

    “放心吧,我答應你的事就一定會做到。”

    而且會不惜一切代價.

    他伸手把她拉進懷裏,揉揉她胖胖的小臉,“倒是你,要快點減肥喔,否則就要每天忍受這個。”

    大手狠狠的捏著她肉肉的手臂,而且下手很重,祁天若頓時痛得淚眼汪汪。

    “我餓了。”她不甘心地絞著胖胖的十指,忿忿地表達自己可憐的胃的抗議。

    “我不會讓你餓壞的。”祁越從後面抱住她,攬著她胖胖的腰時不由得暗自嘆息,這腰喔,什麼時候才能恢復到縴腰如柳?

    但是他對她的疼愛,絕對不會因她變成了小胖妞而有有絲毫改變的。

    “等下我親自喂你吃夜消。”

    祁天若的眼珠轉了幾轉,欣然點頭。

    可是等夜消端上來時.她卻發現那碧玉碗小得能讓她一口吞下。

    太、太、太可惡了!

    祁越心情很好,讓她在床上半臥下,他則側身坐在床邊,用筷子挑起一縷銀絲魚面,“快嘗嘗,很好吃哦。”

    清香撲鼻,確實誘人,可是這麼一點點,吃下去會更餓吧?

    祁天若鼓起腮幫子,氣憤得就是不開口。

    “你別小看這銀絲魚面,這可是選用白鶴分流之魚,桂花潭中之水,新麥上等的麵粉,最好的小磨芝麻香油精製而成,白如銀,細如絲,營養豐富,鮮美可口,可是大師傅尋了好久才找的食材做成的。”

    說得天花亂墜又有何用?

    “就這麼一、點、點!”祁天若憤怒極了,“你當我是三歲小娃嗎?”

    三歲小娃吃的都比這多許多!

    “你不吃?那就我吃好了,浪費是不好的行為。”祁越作勢要把面條朝自己嘴裏放。

    “不要!”見他真要自己吃了,祁天若急忙伸手搶奪過來。

    笑話!

    聊勝於無,能吃一點是一點!

    很快體認到形勢比人強,自己只能乖乖聽話的祁天若三兩下就把那碗面全部吃掉。

    祁越摸摸她的頭,滿意地說出他為她設想好的減肥大計︰“以後就這樣,一日多餐,但要少食,這樣胃不會空空的受折磨,卻會讓食量慢慢縮小到原來正常的狀態,再讓劍影多做些推拿,消掉多餘的贅肉,早晨還要陪著我做晨練。”

    祁天若越聽越心驚,越來越覺得自己前途黯淡無光,人生再無樂趣。

    *** ***

    祁天若委委屈屈地睡下了,臨睡前還在反覆追問明天可不可以去見她爹爹。

    祁越說皇上已經對她下了禁令,一時半刻大概是見不著。

    而且皇上非常不喜歡她、她去了反而會讓事態惡化。

    祁天若也知道他說的是實情.可她聽了還是覺得委屈,扁著嘴嘔了半天氣。在心裏把那個混蛋皇帝暗罵了許久之後,才悶悶不樂地睡著了。

    祁越伸手撫摸著她的臉,當年那個眉如遠山、眼波如水,嬌嫩嫩宛如花精靈,好像一伸手就會夭折的漂亮女孩只留下了依稀的影子,多出來的肉掩飾了她的天生麗質。

    他不喜歡胖的人,但是卻無法討厭祁天若。

    尤其在知道了她為何變胖之後,他甚至感到痛徹心肺。

    祁天若並不知道,祁越經常偷偷溜到錦王府的後花園看她,在得到祁疊錦的默認後,他一天天看著她從清麗出塵變得越來越豐腴,他焦急,卻無可奈何。

    那時候他還沒有足夠的力量去承載她的人生。

    而且,她的眼裏只有祁疊錦。

    祁疊錦是個充滿魅力的男人,外表溫潤如玉,偏偏個性火爆激烈,對誰好就好得沒了天理,厭惡誰就乾脆理也不理,而他一直很寵愛祁天若。

    撿到她的時候,祁疊錦才十四歲,是個少年,把雪雕玉琢般的小女娃當成了玩偶一樣養育愛護。

    後來他有了自己的府邸,府中也有兩名侍妾,但一直未成親,也沒有孩子。

    錦王妃的位子一直虛懸,就像當時的太子祁熠煌的太子妃的位子一樣,也一直虛懸著。

    祁疊錦最疼愛的女性就是祁天若,把她當女兒、當妹妹、當寶貝一樣疼著、愛著、寵著,祁天若長到十四歲,他也才二十八,正是風度翩翩的英俊青年。

    祁天若犯了禁忌,愛上了自己的養父。

    其實在她那個年紀,最容易對年長的男性動情,再加上祁疊錦又是如此年輕優秀,對她又如此疼愛,她不愛上他都難。

    十四歲的少女情竇初開,滿心雀躍,雖然知道這份感情驚世駭俗,但念在他們沒有血緣的份上,應該還是有幾分可能的吧?

    小女孩這樣癡癡地想,盼著有一天祁疊錦能夠從“爹爹”的位置上走下來,和她更親近一些。

    可祁疊錦依然當她是個只會哭只會笑的小女娃。

    直到那一天,祁天若新培育的牡丹花開了,她摘了一朵準備插到爹爹書房的花瓶裏,早晨爹爹出門未見回來,她以為屋內沒人,興匆匆推門而進——

    身穿黃衣的高大男子正抱著祁疊錦的嘴巴又咬又啃。

    祁天若驚呆了。

    祁疊錦也呆住。

    而黃衣男子陰沉的墨黑雙眸射向她身上的目光,讓她以為自己已經被千刀萬剮。

    祁熠煌比祁疊錦還要高出半個頭,有著比他更為犀利的英俊面容,氣勢更是驚人的冷酷。

    祁天若手裏的花掉落地上,等她反應過來時,人已經跑到繡樓上。

    她一手按著胸口急促喘息,知道自己看見了不該看見的一幕,那個男人也許會殺了她。

    但後來卻安然無事。

    再後來就有許多登門求親的王公貴族和紈褲子弟,每個人都在見到她的容顏時呆若木雞,以為自己見到了天人。

    而這讓她厭煩至極。

    她問錦王她能否一輩子不出嫁?

    祁疊錦說有許多青年俊傑愛慕著她,獨守空閨太委屈她了。

    過沒多久,祁天若鬱悶地病倒了。

    這病也奇怪,來勢洶洶,去得也快,只是好了之後她就開始特別能吃,一個月就胖了兩圈不止。

    祁疊錦憂心忡忡,多方求醫未果,後來才確定這是她存心糟蹋自己。

    她不求嫁給養父,只求以女兒的身分永遠陪在他身邊。

    她向錦王發誓她會謹守為人子女的本分,話已至此,祁疊錦也無可奈何。

    變胖了的天若郡主果然再也無人問津。

    祁疊錦黯然伸傷。

    天若的性子和某人很相似,太過偏激。

    祁疊錦不止一次地撫著太陽穴,大感頭疼。

    有一個祁熠煌就快把他逼瘟了,再加上這個小天若,而這兩個人又是……

    他不禁仰天長嘆,也許是他前生虧欠了這兩人的,所以今生才和他們糾纏不清吧。

    偏偏更不巧的,祁越又愛上了祁天若。

    這下又豈是一個“亂”字了得?

    祁越曾經向祁疊錦求婚過,反正他和祁天若又沒有血緣關系,卻沒想祁疊錦勃然大怒,大罵他沒有禮儀廉恥,還說就算祁天若一輩子嫁不出去也不會嫁給他。

    從那之後,祁越就一直在調查錦王為何如此動怒。

    當然,他也一直在密謀如何抱得佳人歸。

    而今,他的最初心願達成了。

    只是,就算娶了她,這小丫頭就會愛他嗎?

    她的心裏,還是只有她的爹爹吧?

    捏捏祁天若的小鼻子,祁越輕輕嘆了口氣,“你說,到底誰是誰的冤孽呢?”





第四章

    次日。

    祁越上完早朝回府,祁天若已經醒了,正在大廳裏眼巴巴地等著他回來。

    “我爹爹如何了?”一看到他進來,她立刻跑過去扯著他的袖子追問。

    “已經醒了,只是不說話,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祁越摸摸她的臉,看見她臉上有著明顯的黑眼圈,想是昨夜她也沒睡好吧。“不過他交給我一樣東西,想必是要轉交給你的吧。”

    “什麼?”祁天若一臉驚喜。

    祁越從袖袋裏取出一塊手帕,素白的手帕上繡著兩朵牡丹,一黃一紫。

    她接過手帕,眼眶一濕,突然轉過身去。

    這是她為錦王親手繡的錦帕,上面的牡丹一朵是“姚黃”,一朵是“魏紫”,均是牡丹中的極品。

    而且,這“姚黃”與“魏紫”還有一個淒美的傳說。

    古時邙山山腳下有個名叫黃喜的窮孩子,父親早亡,與母親相依為命,靠砍柴為生,他每日早早上山,必經的山路口有一個石人,距離石人不遠處有一處山泉,山泉邊生長著一株不知多少年的紫色牡丹。

    黃喜喜歡靠著石人休憩,到山泉邊飲水時又喜歡給牡丹捧點水澆灌,順便和牡丹說說話。

    時光流逝,黃喜長大成人,變成了一個英俊健壯的青年,但他依然靠砍柴為生。有一日,他砍了許多柴,挑到山路口累了,便靠著石人休息一下,這時卻見一個紫衣姑娘從山上走下來,並要替他挑柴。

    黃喜驚訝不已,還未來得及推辭,窈窕姑娘已經輕松的挑起沉重的木柴下山了。

    他娘喜歡這個自稱是孤兒名叫紫姑的美麗女子,便留她住下,想讓兒子娶她為兒媳。

    姑娘答應了,但卻說必須等一百日之後才能完婚。

    天上掉下來一個俊俏娘子,黃喜自然喜不自勝,紫姑每天都含著一顆珠子,黃喜偶然發現了,雖然感到有點奇怪,但也沒說什麼。

    到第九十九天的時候,他終於忍耐不住對石人訴說了自己的喜悅,明天就可以成親了。這時石人卻突然說話了,告訴黃喜那紫姑就是山泉旁邊的牡丹妖精,她含的珠子就是她的妖珠,含夠一百天她就要吃掉黃喜和他娘。

    黃喜大驚,沒有多想就急忙沖回家,搶了紫姑的珠子一口吞下。紫姑大驚,很快就明白是石頭妖精作祟,她哭泣著說她確實是牡丹妖精,含珠子一百天才能幻化為真人,與黃喜成親,否則會害了黃喜。

    而那石頭妖精才是要強娶她為妻的壞妖精。

    黃喜憤怒地拿斧頭劈了石人,自己卻因為聽信石人的話吞下珠子而渾身燥熱,當他想喝水時卻墜落山泉水中,追隨而來的紫姑也隨之跳下。

    後來,山泉邊就長出兩株牡丹,一株開黃花,一株開紫花,爭奇鬥艷,相互輝映。人們聞知後,紛紛上山來觀看、欣賞,都說這是黃喜和紫姑的化身。

    也不知過了多久,這山泉邊的兩株牡丹分別移植到了洛陽城裏姚家和魏家的花園裏,從那以後,人們便管姚家的黃牡丹叫“姚黃”,而將魏家的紫牡丹叫“魏紫”。

    姚黃魏紫,陰差陽錯,情深不滅.

    祁天若原本是因為喜歡這個傳說才繡了手帕,現在想想,似乎她的愛情也註定了要被一個“石頭人”破壞。

    祁熠煌就是那個鐵石心腸的壞石精!

    “錦王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祁越意有所指地說。

    祁天若皺超眉,但隨即明白過來。

    依祁疊錦的本事,他想自己一個人離開京城,應該不是沒有辦法,他唯一擔心的就是祁天若。

    能帶著她一起去四川最好,就怕有人從中作梗,比如皇帝。

    那個小心眼的皇帝是不容許有人和他分享祁疊錦的,哪怕是父女之情都不行。

    “你放心,我既然已嫁給你,就不會再做別的打算。”祁天若悶悶地回答,“我只是希望他能早日得到自由。”

    “傻瓜,只有你過得開心,他才能走得放心啊。”

    “怎麼才能開心?”她更加鬱悶地瞪他。

    難道每天餓得她前胸貼後背就是開心?

    祁越莞爾一笑,伸手拉她,“先跟我去練身。”

    “不要!”她伸手戳戳自己肥肥的肚子,“你看我這樣,動起來像個球,太難看了,我才不要去丟人現眼。”

    事實上因為她天性愛靜不愛動,以前祁疊錦也曾要教她一些強身健體的操術,都被她用各種藉口推辭了。

    “你不去才會永遠丟人現眼。”

    不理她的抵抗,祁越伸手打橫抱起她,唔,真的好重!

    “你幹什麼?放我下來!我自己會走!”祁天若害怕又害羞,哇哇大叫。

    “那你聽不聽話?”祁越壞心眼地逼問,“如果你不聽話,我就這樣抱著你練身喔。”

    “我聽!我聽還不行?”

    忙碌的下人偷偷看著他們,祁天若羞得快哭出來,壓低嗓音罵道︰“堂堂太子,你的禮儀與廉恥心在哪裡?”

    “面對你,我可以什麼都不顧。”厚臉皮的男人如此回答。

    她一怔,心頭竟然莫名一暖。

    *** ***

    所謂的練身,就是祁越在前面做一些比較緩慢的肢體動作,而她必須在後面跟著做。

    對於四體不勤的祁天若來說,照貓畫虎都沒有這樣難。

    明明祁越的動作優雅得像舞蹈,一到了她這裏就手忙腳亂。偷偷跑來觀看的繡球不止一次笑到跌倒,被她瞪了無數個白眼也毫無用處。

    她氣極了,乾脆拉了繡球一起來練,反正繡球也像個球。

    到最後,主僕兩人都臉蛋紅撲撲,汗珠落不停,祁越卻依舊一副悠哉摸樣,讓祁天若恨得咬牙切齒。

    但稍微讓她欣慰的是,早膳總算比昨天多了一點。

    嗯,真的只是多了一點點。

    一點點的燻肉,一點點的玉米麵窩窩頭,一點點的豆汁,一點點的乾果,一點點的青菜,一點點的甜點,一點點的……

    即使把這些全部“一點點”都吃完,祁天若的胃依然是空空的。

    祁越卻在那邊大塊吃肉大碗吃飯,讓她嫉妒得眼紅。

    “等你的身材和我一樣,我就準許你這樣吃。”他笑咪咪地安慰她。

    祁天若哼一聲扭過頭去,眼珠卻亂轉,心裏想著要怎麼樣才能逃跑。

    可是一想到爹爹……

    爹爹如果知道她嫁人了,而且過得很快樂,就會放心地離開京城吧?

    祁天若抬頭望天,天空碧藍如洗。

    如果她不能給爹爹快樂和幸福,那就努力讓自己快樂幸福,起碼不要讓他為她擔心。

    可是一看到祁越,她立即又苦下小臉。

    在這個愛折磨她的傢伙手裏,她真的能快樂嗎?

    *** ***

    用過早膳後,祁天若累得渾身發軟酸痛,準備回房休息。

    祁越卻拉住她的手,“我帶你去見幾個人。”

    “是誰?”她有點好奇地問。

    昨天晚上太子匆匆大婚,文武百官都來不及送禮,今天紛紛上門道賀,府裏也擺了流水席,但祁天若並不想去見那些阿諛奉承的官員。

    “你只管來就是。”

    祁越並未帶她去見那些賓客,而是將她帶到了書房。

    書房很寬敞,裏面坐了五個年輕男子,個個俊美非凡。

    祁天若覺得皇家的男子已夠俊美,皇帝祁熠煌和錦王祁疊錦,還有太子祁越各有千秋,沒想到這裏的五人也不遑多讓。

    她驚訝地瞪大眼楮,很是驚艷。

    見到祁越和她進來,五人同時站起來,表情各異地看向祁天若,其中一人更是鼻孔朝天地哼了一聲。

    真無禮。

    祁天若在心裏同樣對那人哼一聲,臉上卻對著那個身材高大,面目和祁越有幾分相像的男子微微一笑,那人卻依然板著臉,傲慢地扭開頭。

    她立即意識到自己並不受這些人的歡迎。

    “這是我最好的幾個兄弟。”祁越微笑著向她介紹,不理會她和那幾人之間的暗潮洶湧。

    “這是我的二弟,工部尚書的長公子甦鳳南,也是我多年的太子侍讀。”

    甦鳳南在這幾個男子之中是最瘦削的一個,臉色亦有些蒼白,俊美中帶著冷漠和疏離,看起來並不是個太好接近的人。

    他非常有禮地向新任太子妃問好,但眼神裏並沒有笑意。

    “這是三弟白行簡。天若,你應該很熟悉吧?他是錦王的表弟。”

    正如祁越所言,祁天若見過白行簡幾回,他習慣穿一身青衣,優雅從容,笑起來有點奸邪,年紀輕輕卻已嫻熟官場中的一切虛與委蛇。

    “我該稱你太子妃娘娘,還是嫂夫人,抑或是表佷女呢?”白行簡微笑著問道。

    “你可以叫我天若。”她同樣微笑著回答。

    “這是四弟雲飛渡。”

    雲飛渡就是剛才對她冷哼的高大男子,樣貌和祁越有幾分相似,但與祁越深沉博大的性格不同,雲飛渡是囂張跋扈的。

    他還是不肯再瞄祁天若一眼。

    祁天若也知道自己這樣胖胖的不討喜,不過這個雲飛渡也太誇張了吧?

    胖人就不能嫁人,就不能做太子妃嗎?

    再說她這兩天已經被祁越這個虐待狂虐待得瘦了好多呢。

    “這是五弟柳行雲,雖是平民出身,不過他家可是京城首富。”

    柳行雲有著烏黑的頭發,烏黑的雙眸,舉手投足間像頭大貓般慵懶。

    他算是最友好的一個,對著祁天若真心誠意地微笑。

    “這是最小的弟弟沉一醉,他的父親就是赫赫有名的常勝將軍沉長風。”

    這些人之中,沉一醉最俊美,他的肌膚偏白,鼻樑筆直高挺,嘴唇偏薄,弧度卻分外誘人。臉上的線條剛勁中帶著柔和,即使是鬼斧神工也不及其完美的萬一。

    那雙眼楮深邃如夜,臉上有著若有若無的笑意,帶著一點點不羈的譏諷,是一張俊美到魅惑邪佞的瞼。

    “他們是我最好的兄弟。”祁越的語氣中帶著難以掩飾的驕傲,隨即把祁天若攬到懷中,不顧眾目睽睽下在她面頰上啄了一下,“而你,是我最愛的人。”

    祁天若的面紅如染,心跳得失去了節拍。

    祁越在做什麼?

    “所以,我希望你也能愛他們,就像我愛他們一樣。”祁越更加摟緊她,同時看向那幾個年輕人,“我也希望以後你們對待她,就像對待我一樣。”

    他是個貪心的男人,希望友晴與愛晴並重。

    祁天若乖乖依偎在他懷裏,甜蜜裏帶著隱隱的不安。

    因為,那幾個兄弟看她的目光並不友善。

    為什麼?

    只是覺得她和他不匹配嗎?





“殿下,你到底在想什麼?”等祁天若一離開書房,雲飛渡立即發飄。“天底下沒女人了嗎?非要娶這樣一個大麻煩?又胖又醜不說……好好好,不可以以貌取人,殿下也不是那種貪圖美色的輕薄膚淺之徒,可是她的身分有多麻煩,你總該清楚吧?把一個麻煩娶進門,你還想不想活了?”

    祁越笑起來,不理會他的怒發沖冠,撩袍安坐,然後掃了一眼其他人,“你們呢?也一樣反對嗎?”

    “殿下太狡猾,明知道我們不會贊同,所以乾脆等生米煮成熟飯才通知我們不是嗎?”白行簡懶洋洋地反問。

    “我說過,沒人的時候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祁越依然笑得不慍不火。

    “那可當不起,您可是堂堂太子殿下呢。”沉一醉撇撇嘴角,同樣不滿。“那女人就那麼重要,連我們也不通知一聲?”

    柳行雲咳嗽一聲,有點坐立難安。

    “雲,你的意思呢?”祁越看向他。

    “呃……”柳行雲皺緊眉頭,“我不知道該講不該講,如果你早點告訴我們你有意娶天若郡主,我是誓死也要反對的。”

    “喔?”他挑高一眉,“為何?”

    “我身在民間,反而看皇家看得更清楚。”柳行雲澀澀一笑,“大哥,前些天我突然得知,天若郡主其實……其實應該是公主。”

    除了祁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雲,你說什麼?”雲飛渡一把抓住柳行雲的肩頭,“你說……那女人其實是……”

    他說不出口了。

    如果祁天若其實是天子之女,那她和祁越不就是……同父異母的兄妹?!

    如果她真的是,也就可以理解錦王為什麼那麼疼愛她了。

    “呵,雲,你的情報越來越厲害了,連錦王極力掩飾的消息也查出來了。”祁越依然微笑著,知道這個秘密藏不了多久,他乾脆說穿了,“天若是一名歌妓所生,皇上當時並不知道吧。”

    “她如何無所謂!”雲飛渡怒吼,“你還不知道我們恐懼的是什麼嗎?”

    是兄妹亂倫啊!

    “她可以是民間公主,難道我就不能是皇宮裏的假太子嗎?”祁越揚眉反問。

    一時間屋內死寂。

    偷龍轉鳳的老戲碼?

    皇室子弟之間的關系錯綜復雜,雲飛渡隱約知道自己和祁越可能是同父兄弟,他一直以為自己的生身父親也是祁熠煌,而今聽祁越這麼說……

    老天!那他到底是誰的種?

    關系怕也跑不遠,祁越和祁熠煌眉眼間有幾分相似,說不準是哪個王爺的子嗣,而那個王爺怕也已經不在人世.

    這種種關系,又豈是一個“亂”字了得?

    “皇宮裏的事,你們還是不要查太清楚的好,否則哪天大禍臨頭還不知道為什麼。”祁越嘆了口氣,“我是真心喜歡天若,希望你們能體諒。”

    “我看不出來她哪裡好。”雲飛渡悶悶地抱怨,但也聰明地不再多問。

    “她的好……”祁越的目光望向窗外,“你們知道牡丹‘姚黃’與‘魏紫’的故事嗎?”

    柳行雲和白行簡點頭,雲飛渡不知道,納悶兼氣悶。

    “我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她睡在牡丹叢裏,好像花叢裏幻化出來的小妖精,連肌膚都是透明的。”祁越的笑容漸漸溫和。“她被錦王保護得太好,就像在花心裏長大的孩子,餐風飲露,不染塵俗,只要看著她,我的心情就能平和。有一次我看到她費力地把‘姚黃’和‘魏紫’種在一塊,還說什麼要完成他們的心願,讓他們共結連理,很認真地為花悲傷,漸漸的,我就越來越無法自拔了——”

    “不用找那麼多藉口。”一直沉默不語的甦鳳南忽然打斷了祁越沉醉的回憶,“愛一個人從來都不需要理由。而你能說出來的理由,在別人眼裏也許是個笑話。”

    祁越於是停住不說了。

    眾人都望向甦鳳南,他的臉色很不好。

    甦鳳南站了起來,“最近我總是睡不好,總覺得有什麼大的波折會出現,我只希望到時候我們幾人還能像這樣團聚,而不是流離失所。”

    眾人的臉色頓時一變。

    朝廷的氣氛不對,這些敏感而聰穎的人都早巳嗅到了火藥的氣味。

    也許,祁天若會成為導火線。

    祁越向後仰靠在椅子上,閉上眼楮好一會兒。

    “越?”甦鳳南走到他跟前,伸手想拍在他的肩上,猶豫了一下又拿開,“你有什麼打算?”

    “你會責怪我的任性嗎?”祁越睜開眼,看著他問。

    甦鳳南皺皺眉,“會。”停了一下他才接著說︰“但是你愛她,我們就會試著去接納。”

    其實,他更羨慕祁越能這樣任性。

    想要什麼就去要,就去爭取,就去爭奪,管他爭得個頭破血流,只要一償心願,死亦足矣。

    甦鳳南也想這樣任性,可是他害怕……他更害怕失去現在手中的“友情”。

    祁越拍拍他的手,“現在我們要靜觀其變,如果有一天迫不得已,也許會採取必要的手段。”

    他不是個野心勃勃的太子,但他是個有責任心的男人。

    希望父皇不要把國家社稷當玩物一樣玩弄才好。





三日後,錦王祁疊錦離京。

    不知道他和祁越採取了什麼手段,反正祁熠煌被迫答應讓他離開.

    只是,祁疊錦的臉上傷痕累累,脖子也是青痕淤紫重重,離京的前一夜他也許沒少受到“虐待”。

    祁越和祁天若到十裏長亭為錦王餞行。

    這是事變之後祁天若第一次見到錦王,心裏不禁百感交集,她只是傻傻盯著錦王的臉流淚,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祁疊錦把她抱進懷裏,捏捏她的臉,“若兒瘦多了,卻也漂亮多了,本王真高興。”

    “爹爹……”祁天若反手摟住他,把眼淚全抹在他的錦袍上,“爹爹……爹爹……”

    “傻瓜,又不是永別,有機會你可以到四川來看望爹爹,我也會回京述職的。”祁疊錦愛憐地拍拍她的腦袋。

    傻丫頭和那個人一樣執拗的性子,卻為了他而委身於祁越,她心裏也有無數的委屈吧?

    祁疊錦不知道自己何德何能,讓這父女為他痛苦至此。

    但他也是倔烈性子,不想要的就絕對不要,任憑他人為他柔腸寸斷發瘋發狂,他依然堅持自己的原則。

    他也是堂堂男兒,絕不會屈身去做祁熠煌的人。

    那樣還不如讓他去死,所以他死也要離開京城。

    祁天若只是哭。

    有時候她真想什麼都不管不顧地奉獻出一切,可是到最後還是覺得一點用都沒有,她根本進入不了錦王的內心。

    這個惱人的“情”字,真讓人肝腸寸斷卻又甘之如飴。

    “你可以跟錦王一起走。”一直在旁邊低頭喝酒的祁越忽然開口說。

    祁天若驚愕地回望著他。

    祁越安靜地端坐在長亭的石凳上,面容沉靜,眼神淡然,亭子旁邊的落花隨風飄落在他的身上,看起來竟有些孤寂的感覺。

    她的心忽然被一根利針狠狠紮了一下。

    她用手按住胸口,他真的要放她走?

    他明明說過他愛她,他要她,他要綁住她一輩子,他要她變成漂漂亮亮的太子吧。

    他以為現在說出讓她離開的話,就能顯示他的大度、他的深情與他的犧牲了嗎?

    他當她是什麼人?

    心很疼,還有莫名其妙的憤怒。

    “那你要跟我一起走嗎?”祁疊錦的眼神在兩人之間飄來飄去,忽然笑著把祁天若抱進懷裏,然後拖進自己的豪華馬車內。

    祁天若剛要掙紮,他先伸手掩住她的嘴唇,“噓,看他如何反應。”

    她的目光再也無法從祁越的身上移開。

    他依然端坐著,只是不停地喝酒。

    馬車就要走了。

    祁天若的眼淚流了下來。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哭?她明明那麼不捨得爹爹,她明明只喜歡爹爹一個人的。

    人心真是最詭異難測,也是最令人討厭的東西。

    “拿著。”祁疊錦從懷裏取出一隻墨綠錦盒塞到她的手裏,“既然你捨不得他,就拿著這個。好好留著,我也只有一粒.”

    百草續命丹是先皇賞賜給他的,據說是可以從閻王手裏奪過魂來的救命丹。

    “爹爹……”

    祁疊錦把她推下馬車。

    祁天若站在地上,祁越站在亭內,卻不過來。

    最後,她哇的一聲哭起來,看看馬車,再看看那個傲然而立的男人,恨恨地跺腳,哭喊著︰“我……我誰也不要了!”

    錦王的車馬揚鞭遠去了。

    祁越大步走過來將她擁入懷中。

    她捶打著他的胸膛,繼續哭喊著︰“我不要你……我不要你……我才不要你!”

    她哭濕了他的衣衫。

    他把她緊緊摟抱住,在她的耳畔呢喃,“但是我要你。”





第五章

    男人所謂的“要”,往往就是立即用行動來表示的。

    等不及馬車的慢慢悠悠,祁越把祁天若直接抱到自己的馬上,用披風將她遮住,一路疾馳回東宮。

    祁天若被他緊抱在懷裏,感受到他的灼熱正頂著自己,小臉也紅得快燃燒起來。

    自從那次交易式的歡愛後,祁越便沒有再踫過她。

    她有些心慌,有些膽怯,卻也隱隱有些期待。

    祁天若昏昏暈暈的,也不知道兩人是如何回到了寢殿,等她發覺時,祁越的舌尖已經歡喜地勾纏住她的,灼熱的舌帶著濃厚的欲望纏綿地探索,她發覺自己一點都不想拒絕。

    擁抱著她的胸膛寬厚結實,在錦王府裏時,也總是一個人孤獨著的祁天若其實很喜歡這種肢體接觸。

    小時候錦王喜歡抱她,可是當她過了十歲之後,錦王就很少再抱她了。

    “祁越……”她小聲地喊,有點不安,心也酸酸麻麻的。

    “什麼?”祁越的臉上流露著和平素截然不同的熱情,此時的他看起來更為英俊迫人。

    “現在還是白天……”良好的教養讓她感到格外害羞,在她的認知裏,這種事就該是夜晚在被窩裏偷偷摸摸進行。

    “小傻瓜。”祁越為她小小的固執而笑起來,額頭親匿地抵住她的,“我的愛是不分白天黑夜的。”

    祁天若的臉更紅,小嘴微張,卻再也說不出話來。

    這個男人有時候真是語出驚人。

    他再次低頭封住了她的唇,她顫抖地伸出粉舌小小地回應了一下,結果換來男人一聲低吼,大手猛然把她勒緊,他狂熟而迷亂地吻她,咬她,似乎要把她吞噬入腹。

    當祁越含住她小巧的耳垂時,她猛然一震,酥麻的感覺霎時流遍全身。

    “若兒,你不想要我嗎?”祁越誘惑般地在她耳邊低吟。

    “不……不要說話!”

    她羞得連手腳都不知道該如何放,哪裡還有能力再和他絮絮低語?

    耳邊傳來低沉的笑聲,灼熱而略微粗糙的大掌扯開了她衣裳上的系帶,大手從腰部探進去,沿著光滑柔嫩的肌膚向上游走,最後落在高聳的酥胸上,大手整個握住輕輕地按摩。

    祁天若畢竟生澀,這樣簡單的撩撥就已忍耐不住,緊抿的嫣唇逸出嬌吟。

    “若兒很乖,這幾天瘦了許多。”祁越輕聲細語,大手卻絲毫下客氣的揉捏著她的豐腴,“不過這裏卻沒有瘦下來,真好。”

    粗糙的指腹在嬌嫩的花蕾上用力一按,祁天若啊一聲叫起來。

    酥癢、酸麻、痛快,種種奇妙的感覺匯聚一處,讓她渴望更多。

    她的心都快跳出胸膛了。

    祁越的嘴唇一路向下,含住她胸前的峰巒,大手也不規炬地向下,在她雙腿之間流連。

    祁天若的呼吸越來越重,嬌挺越發脹大,而下麵柔軟處則隱隱跳動,她挺身靠近他,兩眼濕漉漉地望著他,無言地懇求。

    好想要,她卻說不出口,因為她好害羞。

    “乖若兒,我們已是夫妻了。”祁越一向冷靜的眼裏也燃燒著克制不住的情欲,“要試著讓自己坦白一些,這樣才能更快樂喔。”

    “祁越……”祁天若依然說不出口,只能用雙腿環住男人的腰,只是這個簡單的動作就已快要了她的命。

    祁越再也忍不住了,猛地分開她的雙腿,架在自己肩膀上,狠狠進入她體內。

    “啊……”隔了幾日後的歡好,讓她再次感受到了被擠入的疼痛,可是更強烈的卻是洶湧澎湃的如潮快感。

    畢竟不是初次.經歷過情事的身體很快就適應了最初的腫脹感,快意越發強烈起來,一陣陣的悸動在體內流竄。

    “祁越……”她的全身泛起紅潮,眼楮越發濕潤,嬌吟聲也越來越高亢。

    “叫我越……”

    “越……”

    “什麼?”

    “快……快一點……”否則她就要哭了。

    祁越的喉頭一緊,猛然扼緊她已經顯現出曲線的腰,用力挺身頂撞著她。

    好像春日下的雪山,祁天若覺得自己體內某些矜持的東西迅速崩潰了,男人淩厲而兇猛的攻勢吞噬了她,起初有些疼,但是兩人的密合處越來越熱,快感也越來越銷魂蝕骨。

    狂亂的熱流從小腹向全身蔓延,她無法抑制地放聲呻吟,睜著眼閉著眼都同樣看不清周遭的事物。

    祁越光裸的背上布滿了汗珠,小女人的體內太過緊窒,再次要她卻比初次還要刺激,讓他幾乎要發狂,只能更深入地去攫取,將碩大用力挺進她體內,感覺好得讓他壓抑不住的低吼。

    他動情地把祁天若翻過身去,從背後再次深入,俯首吻上她的後頸和圓潤的肩頭,一隻手則持續不斷地愛撫著她胸前的飽滿,下身則在讓他迷醉的柔軟裏盡情馳騁。

    “若兒……若兒……”吮吻變成了嘶咬,祁越的欲望更是激狂地進入,頻率越來越快。

    “不要……不要了……越……越……”祁越的強力沖擊讓祁天若全身顫抖,兩人的身體緊緊貼在一起,房間裏回蕩著身體撞擊的淫靡聲音,夾雜著粗啞的低吼和嬌喘聲。

    最後,一股灼熱的液體射向身體深處,祁天若只覺眼前一道白光,隨即失去了大半的意識。

    可是情動如狂的男人卻不想放過她,模糊中感覺腰肢又被抬起,令人沉醉而迷亂的律動再次開始……

    *** ***

    “嘖嘖,郡主變得比以前更漂亮了。”

    繡球邊收拾書房,邊不時地瞥一眼自己的主子,嘖嘖稱贊。

    祁天若從正看得入迷的書中抬起頭,看了看雖然也清減了兩圈,但依然有些圓圓的,只是從大繡球變成小繡球的侍女.

    “是真的喔。”

    見自己說了一堆話,這次主子總算有了反應,繡球立刻湊過來,故意裝模作樣的盯著祁天若的小臉端詳再端詳,“瞧瞧,臉蛋比沒變胖以前還小巧秀麗呢,以前主子美是美,就是不像人間的凡人,那眉梢眼角哪,可冷著呢。”

    祁天若看著她煞有介事的樣子,噗哧一聲笑起來,拿書打了她一下,“你就會胡說八道,我哪時對你冷了?”

    “可不是對我。是主子一個人的時候,奴婢真擔心您一下子就成仙去了呢,啊呸呸呸! 我說的,沒事沒事!”

    祁天若也習慣了她的沒頭沒腦,笑著問︰“現在呢?”

    “現在呀……”繡球故意拉長音,還做出嫉妒的樣子,“有夫君百般呵護著,小心疼寵著,不僅身段比以前更窈窕,臉蛋比以前更漂亮,就連氣質都越來越迷人了,瞧這府裏上上下下百口人,哪個不驚嘆太子識人有方,原來胖郡主真的是絕代佳人哩。”

    最近老是聽到太子府裏的人稱贊主子,繡球也是與有榮焉。

    祁天若笑笑,打算繼續看書。

    祁越對她的好,她自然銘記在心,只是瘦下來這事……唉,自從爹爹走後,她也沒什麼胃口,再加上祁越的非人折磨法,她不想瘦都難。

    幸好她雖然瘦下來,身體倒越發健康,自己也覺得走路比以前輕快許多,上個樓梯也不再氣喘吁吁眼前發黑了。

    嗯,就連在床上……也不容易昏過去了。

    “以前我覺得太子是趁人之危,是個小人,可現在看他對待主子,含在嘴裏怕化了,捧在手心裏怕摔了,我覺得也許這樣的生活反而對主子更好。”繡球忽然小小聲嘆了口氣,其實她也思念溫潤如玉的錦王。

    “怎麼?小繡球也想嫁人了?”祁天若笑著戳戳她的臉蛋。

    “哪……哪裡有!”繡球本來還在傷感,卻被主子這話說得面紅耳赤起來。

    “喔,那是誰總是盯著人家樂侍衛瞧?我還看見某人偷偷納了幾雙鞋墊喔,那麼大的鞋墊,並不是好心替主子我送給太子的吧?”祁天若好笑地看著她。

    樂侍衛名叫樂善,是祁越的貼身侍衛,身材高大魁梧,只可惜長了一張夜叉臉,就連笑也頗嚇人,偏偏府裏許多宮女很喜歡他,爭著向他邀寵。

    “那……那是給我老家裏的哥哥的。”繡球被說中心事,頓時慌了,說話都有些結巴起來。

    祁天若莞爾。

    “奸啦,主子就愛看人家笑話。”繡球嘟起嘴撒嬌,“奴婢承認是有些喜歡他,可是並不是每個人都像太子那樣深具慧眼,樂善怕是一點也不喜歡胖繡球。”說著說著,繡球的眼淚快掉下來了。

    她覺得樂善更喜歡那個英姿颯爽的劍影。

    所以她才格外羨慕主子,明明大家都是胖子,為啥主子就有人那麼掏心掏肺地疼愛,還費盡心機讓她減肥變漂亮?

    其實她繡球也是小美人一個啊,小時候在鄉下老家可也是人見人愛的,為什麼就沒人疼她愛她,願意幫她減肥變漂亮?

    祁天若嘆口氣,“別哭了,回頭我跟太子說一聲,你要真喜歡他,就讓太子把樂善指婚給你吧。”

    “奴婢不要!”繡球一驚,慌忙擦掉淚水,“主子千萬別這麼做,樂善喜歡奴婢還好,萬一不喜歡呢?奴婢不要他違背自己的真心。”

    祁天若正想安慰她,劍影敲門進來。

    “娘娘,今兒個風和日麗,該到外面曬曬太陽了。”

    她看看手中的書,“我還沒看完呢。”

    “書什麼時候都能看,這太陽可不是什麼時候都暖暖和和的喔。”劍影拿起祁天若最喜歡的那塊繡墊,“再過些日子天熱了,就不適宜曬太陽了,要趁現在多曬曬才健康,這可都是太子吩咐的。”

    “就會拿太子做擋箭牌。”繡球小聲嘟囔,“郡主再曬就要曬黑了。”

    “怎麼會?郡主膚質好,怎麼曬也不會黑,只是皮膚會紅一會兒罷了。”劍影微笑著回答,依然堅持請祁天若出門,比起繡球的唯主子之命是從,劍影就顯得強硬許多。

    “還有,等會兒瑾繡坊的師傅送衣裳過來,郡主正好在陽光下看看色澤繡工如何,不滿意再讓他們重做。”

    劍影一路陪著祁天若來到花園裏。

    在花園一角擺著一張貴妃椅,旁邊還有放著茶水糕點的小桌,是專門讓祁天若曬太陽時用的。

    “我還想看那本書。”祁天若對著書房的方向戀戀不捨。

    祁越的書房裏藏書很多,有許多她都感興趣,這幾天她就只管窩在書房裏快樂的當書蟲。

    劍影搖搖頭,“那可不行,光線太強會傷了眼楮,等回屋再看吧。”

    祁天若嘟了嘟嘴,自知說不過她,只好懶洋洋地在貴妃椅上側躺下來,做一隻曬太陽的貓。

    天空湛藍,偶有潔白的雲朵變幻蒼狗,陽光明媚而溫和,是個讓人感到舒服的好天氣。

    空氣中飄著花朵的香味,已到花期末,似乎為了挽留春光,那些花兒放肆地揮霍著自己最後的美麗與芳香。

    春天就要過去了吧。

    祁天若若有所思地想著,漸漸睡了過去。

    這些日子祁越像是被放開了枷鎖的猛獸,恣意宣洩那似乎用之不盡的激情,夜夜都不讓她安睡,害她白天總是沒精打彩的。

    真不知道那男人的精力從哪裡來的,白天見到他總是精神奕奕的。

    明明一樣“操勞”,為什麼累的總是她?

    老天真是不公平。

    哼哼!





安穩的日子並不長久。

    雖然祁越總是盡量陪伴著祁天若,但她還是敏感地察覺到他越來越忙,臉色也越來越不好。

    最近這幾日天氣也不好,烏雲壓頂,卻總是不下雨,空氣悶得讓人心裏發慌。

    京城中刮的風裏,都隱隱帶著血腥之氣。

    祁天若沒有問怎麼了,卻盡量在祁越面前陪他說笑,也盡量拋開羞澀主動求歡,每當這時候祁越總是會很激動,要把她吃掉一般盡情擁抱她。

    出事那一天,祁越沒有去上早朝。

    他早早起來,叫了樂善和劍影進書房,一直到中午都沒有出來。

    快到晌午時分,雲飛渡忽然急匆匆地趕來,推開書房門眼淚就掉下來。

    “大哥!我害死了二哥!我害死了二哥!”

    高大的男人像個孩子一樣哭倒在祁越的懷裏,手指抓住祁越的衣衫,用力到幾乎要把布料扯爛了。

    “怎麼了?”祁越心一沉,一醉已經滿門抄斬,難道現在輪到鳳南了?一切變故來得太快,他的佈局根本還沒有徹底完成。

    “今日有西域的使節團來訪,我陪父親接待,他們帶來了上好的葡萄美酒,皇上隨口說要賞賜給您一些,我卻因為知道二哥最喜歡西域的葡萄酒,便搶先給他送了去,哪知……哪知他喝了就口吐鮮血……”

    “他現在呢?”祁越厲聲喝問,“你怎麼拋下他一人獨自跑來了?”

    “他的師父將他帶走了,說要去一個地方,在那裏也許還能救他,是二哥……二哥昏迷前讓我來通知你,皇上已經對你動了殺機,快走吧,那酒本來是要給你的啊!”

    祁越的手一緊。

    “殿下!殿下!”就在這時,侍衛慌張地跑進來,“聖旨到了。”

    祁越和雲飛渡臉色同時一變。

    “飛渡。”祁越抓緊雲飛渡的雙手,“你是我的好兄弟吧?”

    “我願意代大哥去死。”

    “不,聽我的話,立即帶著天若離開,把她送到四川。”

    “大哥,你在說什麼?都這時候了還管她?”雲飛渡雙眼通紅,“對我們來說,沒有什麼比你更重要!”

    “你如果真當我是大哥,就聽我的話,把天若帶走,我……自有辦法。”

    “你有狗屁辦法!命都沒了還談什麼辦法?”雲飛渡怒吼。

    祁熠煌太狠太毒了,動手快如閃電,根本不給他們一個喘息的機會。

    “飛渡!”祁越惱怒。

    雲飛渡倔強地瞪著他。

    “聖旨到!”在大廳等不到人的太監乾脆直接來到書房。

    祁越把雲飛渡從暗門推出,轉身跪地接旨。

    “奉天承運,皇帝昭曰︰查太子祁越密謀造反,心存不軌,不孝不敬不仁不義,朕心不忍,念父子之情,特賜鴆酒兩杯,太子妃祁天若殉葬。”

    祁越接旨謝恩,太監捧過來托盤,上面有壺酒,兩只酒杯。

    “殿下,請太子妃一起來喝吧,也好鴛鴦一同上路。”太監冷笑道。

    祁越暗自握緊雙手.

    “不必請,我自己來了。”一身大紅衣衫的祁天若推門而入,身後是已經哭得肝腸寸斷的繡球。

    祁越愕然,為什麼雲飛渡沒有帶她走?

    祁天若微笑著走到他面前,微微施禮,“殿下,臣妾來陪你了。”

    祁越的嘴抿成犀利的直線,幾乎想掐死她。

    他愛她。

    他想與她同生,但絕不願意與她共死。

    祁天若親自倒酒,把兩只酒杯斟滿,遞給祁越一杯,自己端起一杯,“殿下,聖旨難違,還是喝下吧.”

    她仰頭一飲而盡。

    “好!太子妃當真女中豪傑。”

    太監在旁邊冷笑著拍手。

    祁越的心幾乎在瞬間碎掉。

    他伸手把她抱進懷裏,這些日子以來她已經瘦弱許多,縴腰如素。

    罷了!罷了!

    怪只怪他不夠狠,怪只怪他沒有搶先一步逼宮,怪只怪他太貪戀這一時的溫柔鄉。

    如今,能和她一同上路也是他前生修來的福氣。

    祁越仰頭也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酒是極品好酒,清冽甘醇。

    “祁越……”祁天若的嘴角已滲出了血絲,“祁越……最後……你再吻我一回好嗎?”

    祁越的眼淚頓時盈眶。

    繡球和劍影早已哭得快昏死過去。

    他用顫抖的大手托住她已癱軟無力的後頸,低頭吻上那已經發紫的雙唇,“若兒,我會永遠……”

    祁天若的舌尖采進他的嘴裏,和他的勾在一塊,悱側纏綿。

    深深的,深深的,好像要把彼此的靈魂交融在一起的吻。

    淚水滑進嘴裏,鹹鹹澀澀的,卻又帶著銷魂的甘美。

    一粒藥丸被祁天若用舌尖送進祁越的喉嚨,他一驚,但她的舌再次逼壓,藥丸立時滑入他的喉嚨裏。

    “越……”她嘴裏的鮮血越湧越多,“你願意娶胖而無儀的我,我……真的好高興……好高興……”





第六章

    深夜。

    皇宮內院也已靜悄悄。

    服侍皇上的妃子在翻雲覆雨後,被太監送回了她自己的寢宮。

    祁熠煌半裸著上身下床,眼神冷冷的,完全不像剛剛歡愉過,目光掃向在一旁伺候的太監。

    太監躬身行禮,然後叫進兩名宮女,按照慣例取來早已準備好的幹淨寢具,手腳俐落地迅速更換好,又打開兩扇窗子讓房間內汙濁的空氣流散出去。

    一切收拾完畢,宮女俏然無聲地福了一福後退出去,那太監還緊張地等候著主子的吩咐。

    撩起準備好的長袍裹在身上,祁熠煌隨便揮了揮手。

    太監立刻叩安出去,順手把房門輕輕帶上。

    房間裏靜下來,空氣中有夜的清冷。

    祁熠煌陰厲的墨黑雙眸轉動兩下,伸手把窗子關上,突然沉聲低喊︰“滾出來吧。”

    床內側的牆忽然動了起來,像門一樣被從裏面推開,一個高大的黑衣男子臉色蒼白地走了出來,他的手中有劍,劍光森寒。

    祁熠煌看他的嘴角還有血絲,頭發亦淩亂無比,頭發和衣服上都有灰塵和蜘蛛網,說不出的狼狽,不由得沉沉笑出聲,“你是從棺材裏爬出來的?”

    “廢話少說,交出百草續命丹。”祁越體內的毒性雖已解,但功力一時半刻尚未恢復過去,從皇宮密道一路行來已讓他氣喘吁吁。

    “你這不是活得好好的嗎?還有,誰告訴你朕有百草續命丹了?”祁熠煌似乎早已料到會如此,好整以暇地在龍椅上坐下,長袍拖到地上,半裸的胸膛結實而光滑,在燈光下竟有種冶艷的風情。

    “她是你的女兒。”祁越努力站直身體,冷冷地盯著這個桀騖狂妄又陰厲妖冶的男人.

    “那又如何?”祁熠煌斜眼瞥視他,“不知何時偷活下來的小東西,卻平白無故地讓錦王疼愛了她十幾年,她就算死也足矣。”

    既然祁疊錦無法生兒育女,他這輩子原本是打算不要一個子嗣的,祁天若之所以能存活下來,怕也是祁疊錦從中搗鬼。

    “那你也不想要江山了?”祁越知道他心腸冷酷,卻沒料到已冷到虎毒食子的地步。

    “喔?”祁熠煌長眉一抬,“你自認可以對付得了朕?”

    “如果你真想犧牲天若的話,我也無可奈何。”祁越拂了拂衣衫和淩亂的頭發,又恢復了傲然之態,“這皇家多得是弒父殺兄的倫理慘劇,被逼到這份上,我並不介意也效法古人。”

    祁熠煌臉上的笑意盡消。

    他知道祁越是個難以對付的傢伙,這些年,在他為錦王神魂顛倒的時候,這小子已經在不知不覺中培植出了極大的勢力,如果真要鬧到魚死網破,鹿死誰手還很難說。

    “你想要什麼條件?”祁熠煌的眼神不再戲譫,而是變成面對敵人時的謹慎深沉。

    “這句話該是我問你。”祁越嘆了口氣,“你要怎樣才肯交出百草續命丹?”

    百草續命丹是皇帝才有的救命藥,雖說還不至於有“醫白骨、活死人”的神奇功效,但凡天下至毒,只要中毒之人在十二個時辰之內服下就都能解毒。

    祁天若喝下毒藥之後,從白日到深夜,十二個時辰已經過了大半,祁越心中暗自焦急,卻也不能不耐心等待時機到了再出來。

    皇宮中的密道是只有皇帝才知道的逃生之路,祁熠煌登基後曾經帶著祁疊錦走過,祁疊錦又把密道向祁越提過,所以祁越才能從密道來到皇帝的寢殿。

    “朕就在等你這句話。”祁熠煌笑起來,燈光下他的臉俊美如天神,眼神卻冷冽如九冥陰府的主子。

    他知道祁疊錦一定會把唯一的一粒救命丹丸送給祁天若,而祁天若如果自救,祁越就會死,祁越一死百了,他就什麼也不用愁;祁天若如果用來救了祁越,祁越勢必會來求他,不管怎樣,祁越都逃不開他設的局。

    為了一個女人,祁越,你也會淪落至此。

    “其一,把你手裏的權勢交出來。”祁熠煌眉宇深鎖思考著。

    祁越的手下意識地握緊,但最後還是點頭,“好。”

    “其二,以後不許再涉足朕和錦王之間的糾葛。”

    祁越苦笑,他本來就不想管好不好?要不是因為天若……

    “好。”

    “其三,如果你有能耐,歡迎你以後來殺朕。”得不到祁疊錦,讓這個精力過剩的男人無處發洩,他現在倒真的希望天下不要太平,天天有仗打才好。

    祁越點頭。

    “你就不提一點交換條件?”祁熠煌瞥了他一眼。

    “受制於人,還有何條件可提?就算提了,你又會答應嗎?”祁越淡漠一笑,“只要能走出皇宮,我就有自信不被你追殺至死。”

    祁熠煌的眉毛高高挑起。

    好!他喜歡這樣強硬的對手。

    “百草續命丹。”祁越伸出手。

    祁熠煌伸手從枕頭下拿出一個墨綠色的錦盒。

    “有一件事我想問。”祁越伸手接過錦盒,臨走之前回頭突然發問。

    祁熠煌看著他。

    “你很愛錦王?”

    “你認為呢?”

    “那何不讓出皇權,和錦王一起去四處逍遙?你明知道身為皇帝其實並不是至高無上的,你會受到太多的牽制。”

    比如不得不傳宗接代,所以才有了他這個不知道從哪裡抱來的假皇子吧?

    祁熠煌傲然冷笑,“你以為朕不曾想過?可是錦王是什麼人難道你不知道嗎?他自小就認為大丈夫應當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如果朕不在最高位,他大概看也不會看朕一眼。”

    錦王喜歡強者,也只喜歡強者。

    祁越也多少知道這一點,卻沒想到錦王的這一喜好,竟然把天下蒼生推到了一個偏執成狂的暴君手裏。

    “總有一天……總有一天!”祁熠煌的眼楮望向不知名的地方,“總有一天他會回來,朕要讓他看看這大好河山因他而變得滿目瘡痍,看他到時候是否還會想逃!”

    祁越的拳頭握緊,如果可能,他很想一拳打死這個瘋子。

    “如果他死也不回來,朕就要這個國家為朕的愛情殉葬!”祁熠煌的眼神裏閃爍著瘋狂的熾熱火光。

    祁越猛抽一口冷氣,轉身就走。

    “朕有必要提醒你一句,那百草續命丹裏已經摻入了‘忘情散’。”當祁越快走進密道入口時,祁熠煌忽然閑閑地補充一句。

    祁越驀然回首。

    他笑得邪佞,“朕手裏也只有這一粒而已,要救她,還是讓她帶著對你的愛情死去,隨你選擇。”

    祁越的牙齒幾欲咬碎。

    這個惡魔,這個妖怪,這個冷心冷血的混蛋!

    他轉過身,大步離去。

    祁熠煌站起來,甩一甩寬寬的袍袖,面帶微笑地來回踱了幾步,隨即快步走到隔壁的書房,寬大的書案上有一幅還未完工的水墨丹青,上面正是祁疊錦溫潤如玉的模樣。

    “錦……”伸手撫摸著柔軟的宣紙,祁熠煌的臉變得前所未有的柔和,“別人都道朕殘忍暴虐,可是誰知道你才是天下第一狠心人?”





據史書記載,祁氏皇朝的天佑元年是多事之秋。

    祁熠煌登基不到三個月,朝中老臣死的死,流放的流放,取而代之的是祁熠煌做太子時的太子黨,其中又以內侍宦官最為吃香。

    就在人心惶惶,睡不安枕之際,更大的災難接踵而來.

    有人密報皇上新立太子祁越密謀造反,他已聯絡地方官員接應,掌握了朝中部分兵權。

    太子祁越是祁熠煌後宮唯一所出的皇子,由皇後所生,祁熠煌繼位登基後,祁越被立為太子,可是這太子剛剛新婚就出了這麼大的樓子,讓世人瞠目結舌。

    皇帝大驚,下令徹查。

    有人從祁越的宮中搜出了皇袍一套,皇冠一頂,以及私通地方官員與軍事大臣的密函若干。

    雖然有忠貞的大臣上書說此事透著蹊蹺,怕太子是被人陷害,但皇帝仍然暴怒,迅速賜太子祁越與太子妃祁天若毒酒,將之毒殺。

    適時,燕戎國已連奪祁國北部邊境三座城池,揮軍南下,氣勢如虹。

    至此,祁氏皇朝開啟了建國以來最黑暗也最動蕩不安的時期。

    *** ***

    一年後

    成都,古稱“錦官城”,又因盛產芙蓉而被稱為“蓉城”。

    其位於岷江以東,是整個四川的政治與經濟中心,歷史悠久,經濟發達。

    自從秦代李冰父子在岷江上游修建起著名的都江堰,將那桀騖不馴的岷江制服以後,成都平原也就成為了富庶的天府福地,歷代王朝的統治者無不重視此處,將都江堰之南的成都逐漸建設為重要的軍事與政治據點,以便確保其對整個四川的統治地位。

    祁氏皇朝亦是如此。

    雖然北方邊境已經狼煙四起,中原地帶的百姓也流離失所,四川卻宛如另外一個國度獨立於整個大環境之外,民風雖強悍卻也樸實,豐衣足食,安居樂業,像一個世外桃源。

    *** ***

    成都劍南西川節度使府

    一名身穿青色布衣的男子登門求見此地的最高長官劍南西川節度使,也就是當今皇上最小的皇叔錦王祁疊錦。

    看門人是個眉眼聰敏的年輕人,因為祁疊錦的管教良好,這些手下人也不會狗眼看人低,反而因為知道王爺常結交一些江湖上的能人異士,所以對這些穿衣打扮樸素的人極為有禮。

    眼前的男子身材高大頤長,古銅色的肌膚,眉眼俊朗,濃密黑發在頭頂綰了個發髻,只用絲帶一系,並沒有任何玉石裝飾,身上的衣服雖然是尋常可見的靛青布衣,穿在他身上卻顯得極為潔淨好看。

    衣飾尋常,可是穿在男人身上卻烘托出一種極為華貴的氣質,就好像一顆夜明珠放在黑夜裏就越發顯得明亮一般。

    再加上男子舉止落落大方,談吐沉穩淡定,一看就不是普通百姓。

    “閣下貴姓?可有拜帖?”看門人還了一禮,才客氣地詢問。

    “在下姓蒼,蒼軒。並無拜帖。”男子同樣客氣地回道。

    “那請您稍等片刻,容小的去稟報。”看門人囑咐另一人看好大門,自己便趕緊去通報。

    片刻之後,看門人臉色黑黑地回來,袖子一揮,“去!去!去!王爺說不認識你,請你快快離開。”

    他原本想也許今天又來了貴客,喜孜孜地去通傳,沒想到一報上來人姓名,錦王立即勃然大怒,連手上的茶杯都砸碎了,遺連聲喝道再也不許此人出現在眼前。

    看來這人和錦王有仇呢。

    蒼軒的眼神一黯,隨即又拱手問道︰“這位兄台,請問郡主身體可安好?”

    看門人白眼一翻,喔,原來是看上咱家郡主啦!

    難怪王爺會大怒呢,也不看看自己什麼德行,咱家郡主可是天仙化人一般的大美人哩!

    據說錦王以前有過一位養女,後來嫁給太子,卻被皇上賜死,錦王傷心過度,便又收養了一位養女。

    據從京裏跟來的家丁們說,現在這位郡主可比以前那位胖郡主漂亮,可惜就是身子不好,三天兩頭的生病,經常看她咳嗽,每每看到那瘦骨娉婷的美人兒氣喘吁吁,連他這樣的下人都忍不住心疼又愛慕。

    嘖嘖,美人不傀為美人,連咳嗽的模樣都說不出的楚楚動人哩。

    “去!去!去!郡主乃千金貴體,用不著你來操心,快走吧,否則等一下有你苦頭吃.”看門人還算厚道,沒有放狗咬人。

    *** ***

    一直到天黑,蒼軒也沒有離開。

    他站在離節度使府大門三丈開外的地方,仰首望天,也下知道他在想些什麼。

    看門人攆了幾回,攆一回他後退兩步,卻也不頂撞,後來看門人也厭倦了,就當作沒看見他。

    春末夏初的天氣,過午之後開始變天,大塊大塊的烏雲滾滾而來,夾雜著雷聲陣陣。

    看門人把雙手伸進袖子裏,邊跺腳邊不停地抱怨,“這鬼天氣,早上還熱得要出汗,這會兒又冷死人。”

    “是啊,看來又要下雨了。”另外一個看門的和他聊天,“聽說中原都乾旱一年了,咱們這裏倒好,三天兩頭下雨,倒像雨水都跑到咱們這裏來了。”

    “可不是,只要別淹了就好,水災比旱災還麻煩。”

    “喂,我說那位,你還不走?眼看就要下雨了。”看門人招呼一聲蒼軒。

    蒼軒對他們笑笑,卻沒有動.

    “真是怪人,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看門人搖搖頭,巴結錦王的人可多了,哪個不是帶一大馬車的禮物前來?

    雖然帶的禮物越多,錦王會越討厭那人,可至今還是沒人敢空手前來。

    今天這位可還真是新鮮。

    過了一會兒,一個身段窈窕的丫鬟從大門裏走出來,“小六哥,那位蒼先生走了嗎?”

    “沒,還在外面站著.”看門人挺喜歡繡球,抬手指給她看。

    糖球抬頭望去,看見遠處昂然而立,仰首望天的傲岸男子,眼楮一紅,低頭擦了一下,又匆匆地回內院去了。

    看門人也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只是覺得事情透著蹊蹺古怪,但是下人不能說主子的閑話,兩人只是用眼神默默交流一番,耐心等著看好戲。

    天黑了。

    暴雨傾盆而下。

    蒼軒依然佇立在狂風暴雨之中,宛如一棵爵然大樹,風吹不動,雨打不倒。

    大雨淋濕了他的衣衫,卻顯不出他的狼狽,反而讓他更加如臨風玉樹,悲愴中帶著決絕。

    晚膳過後,雨勢更大了。

    看門人準備關上大門,繡球又跑了出來,手裏拿把雨傘,也不顧雨水把她的繡鞋和褲子打濕,跑出去把雨傘丟給蒼軒。

    蒼軒卻沒有接,“謝謝,我不用。”

    繡球嘟起嘴巴瞪他,“還逞什麼能?萬一受寒發燒了可不好,我家郡主……呃,有人會心疼的。”

    “繡球!”他的眼楮一亮,“她可還記得我?”

    “誰還記得你?你是誰?”繡球哼了一聲,扭身要走。

    蒼軒大手一伸抓住她的手臂,“好繡球,若兒是否還記得我?她的‘忘情散’已解了嗎?”

    他這一年流亡各處,總算把失散各地的兄弟們聚齊,剛找了個地方落腳後,他就立刻起程來到成都。

    他問過沉一醉,沉一醉說“忘情散”怕是無藥可解的。

    所以那狗皇帝真是壞,壞到骨子裏,連親生的女兒都不放過,自己得不到幸福,就要別人也跟著一起受罪。

    繡球眼眶一紅,“什麼解不解的,我什麼也不曉得,放開我!還有,我家郡主叫祁天齊,壽與天齊喔!”

    是,他已不是祁越,他叫蒼軒。

    那祁天若自然也已不是祁天若,她叫祁天齊了。

    一年前太子府邸大喪,太子輿太子妃均已亡故。

    當年事發之後,祁越放棄皇位做為交換,為祁天若求得了一顆保命丸,之後他卻要流亡民間無以為家,還要時時防備祁熠煌的暗中追殺,他無法照顧身體虛弱的祁天若,只能托樂善把祁天若送到錦王這裏。

    錦王對他的憤怒他可以理解。

    正如祁熠煌所言,錦王喜歡強者。

    而在錦王的眼裏,不管出於何種理由,事實上就是祁越沒有保護好祁天若,所以他就不是一個再值得託付的好男人。

    所以,錦王拒不見他。

    哪怕祁越是為了他才落到今天如此下場,錦王也還是不同情憐憫他。

    也許祁熠煌說得對,這天底下最硬心腸、最任性自私霸道的人,可能是錦王才對。

    但是錦王對他的憤怒,祁越全盤接受,因為他自己也在難過,氣惱自己沒有保全他的小花精。

    “繡球,她是否快樂?”蒼軒只關心這件事。

    如果天若真的忘了情也好,只要她過得快樂。

    “你想呢?”繡球抽回手,撩起裙擺跑掉。

    和她的主子一樣,繡球也不再像繡球,她也瘦了,變得窈窕漂亮,府邸裏有好多家丁喜歡她,她卻誰也不再喜歡。

    她還是惦念著那個有著夜叉面孔的樂善。

    也許什麼樣的主子就有什麼樣的奴婢吧?

    繡球看著自己的主子時,總是會情不自禁地這樣想。

    她只是思念樂善而已,而她的主子呢?

    她的主子經常經常在吐血啊!

    錦王四處搜羅的名醫和昂貴藥草根本無效,所謂心病……真是無藥可醫。

    什麼“忘情散”也許根本就是騙人的,祁天若昏迷幾天後清醒過來,不僅一切都記得,而且還記得牢牢的,一年來都沒有淡忘過。

    那個狗屁皇帝,不知道用了什麼偽劣假藥,現在繡球倒希望主子能真的忘記過去。





天越發黑,伸手不見五指。

    暴雨越發狂猛,路兩旁的樹被打斷掉許多樹枝。

    蒼軒依然佇立在雨中。

    他不想走,他也不想用什麼苦肉計,他只是覺得有個人在隱隱呼喚著他,不許他走,他也不能走。

    朱漆大門再次打開,一個白色的人影拿著一把傘走過來。

    蒼軒的心跳幾乎停止。

    眼前的人兒是他的小花精嗎?

    腰細得一隻手就能環住,身體輕飄飄的好像一口氣就能吹上天,如果沒有繡球攙扶著,也許這暴風雨就能把她吹跑。

    可是她的精神看起來很好,眉梢眼角含笑。

    慢慢走到蒼軒面前,祁天齊朝他福了一福,“蒼公子。”

    天地忽然沒有了顏色,宛如一片死寂。

    蒼軒的眼裏心裏只剩下這個人這道聲音,他的喉頭發甜,一股血腥上湧,不知是眼淚還是雨水嘩嘩地從臉上向下流淌。

    他想伸出雙手,雙臂卻沉重若千鈞。

    這一次他伸出手去,就再也不準許自己和別人傷害她了。

    他有這個能力嗎?

    原本信心滿滿的他,忽然之間猶豫了。

    原來愛到極致,再自信的人也會變得懦弱。

    但,他的猶豫只是閃電般的剎那,隨即就狠狠把那瘦弱堪憐的小女人摟進懷裏,死死地緊緊地擁抱,像是想把她揉進自己體內一般。

    祁天齊咬緊貝齒,把哭意硬生生壓下去,也伸手攬住他的腰,小腦袋埋在他懷裏蹭了蹭,聲音顫抖,“壞人,你怎麼現在才來?”





第七章

    郡主深夜領了一個大男人進府,所有偷偷瞧見的僕人都撲通一聲跌倒,下巴也掉到地上,更有謹慎小心的人迅速去通報錦王。

    祁疊錦正在書房看書,聽了下人的通報,連眼皮也沒有抬一下,只問︰“你看見了什麼?”

    那聲音竟是意外的低沉陰森,完全不像平素溫文爾雅的王爺。

    下人聰慧狡黠,很快就明白了主子的意思,急忙告退,“沒沒沒!這雨大夜黑的,小的瞎了狗眼,其實什麼也沒看見。”

    郡主有相好的,錦王又作壁上觀,他們這些做奴僕的自然也要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才不會惹禍上身。

    *** ***

    “郡主,還是先帶蒼公子去見過王爺吧。”

    繡球覺得瞞著錦王不好,而且這種事就在錦王眼皮子底下發生,想瞞也瞞不過去。

    祁天齊的小手被蒼軒緊緊抓在他熾熱的大手裏,她抬眼看看他,想了一下道︰“夜深了,還是明早再說。”

    蒼軒站了一天,饑寒交迫,全身濕淋淋的,如果再見到錦王被斥責一頓,她光是用想的就受不了。

    “是,奴婢這就去燒熱水.”繡球乖巧地說。

    “等等!”祁天齊叫住她,“你去準備一些爹爹舊的衣裳,等一下要給他換。還有,送到清幽池吧,天黑夜冷,別去燒熱水了。”

    “是。”繡球轉身去準備。

    祁天齊拉著蒼軒穿過回廊,很快來到一間顯得宏偉寬敞的琉璃瓦房前,門楣上寫著“清幽池”三個大字。

    她推門進入,摸索了一會兒才找到火石把銅燈點燃,燈光昏黃,照得咫尺之間的人也變得柔和許多。

    兩人從在大門外相擁時說了一句話之後就再無言語,一路沉默地走來,只有兩手緊緊相握,現在面面相覷,竟有點相逢在夢中的錯覺。

    胸口發熱,眼神交會,千言萬語就盡在否言中了。

    “郡主,衣裳拿來了。”兩人正沉默尷尬間,繡球氣喘吁吁地跑來,“您身上的衣裳也濕透了,一起換了吧。”

    祁天齊臉一紅,回頭瞪了她一眼。

    繡球扁扁嘴,調皮地做了個鬼臉,“還害羞什麼呀,都是老夫老妻了,人家都說小別勝新婚,郡主,蒼公子,你們慢慢親熱吧,奴婢告退了,嘻嘻。”

    祁天齊對著關上的門無奈又寵溺地一笑,這個丫頭越來越無法無天了。

    不過祁熠煌也許並沒有真的壞到底,起碼他沒有株連太子府的僕人們,所以樂善和繡球才逃過一劫。

    正是他的這一點點額外施恩,才讓祁天齊沒有把他恨之入骨。

    “能看到她這樣歡天喜地的樣子,真好。”

    一隻灼熱的大手撫摸上她已濕透的秀發,溫柔地托起她的小臉。

    那雙烏黑的眸子也泛著水光,讓蒼軒幾乎懷疑這是自己的幻覺。

    目光相對,再次無語。

    他慢慢地低下頭,那雙在他夢中縈繞了千百回的唇瓣而今卻泛著不健康的蒼白色,他越靠越近,想把自己的體溫過渡給她……

    “哈啾!”祁天齊鼻子一癢,猛然打了個噴嚏,身體更是哆嗦個不停。

    蒼軒的身體一僵,明明剛才氣氛那麼好的!

    祁天齊急忙給他擦臉,怕自己的唾沫噴到他臉上,小臉羞得通紅。

    “你啊。”蒼軒忽然心結全開,猛然打橫把她抱起來,“身體不好,就快點到溫泉裏泡泡。”

    “咦,你怎麼知道這是溫泉?”她一臉好奇。

    “小傻瓜。”他大笑一聲,抱著她就這樣穿著衣服跨進浴池裏,“這上面不是冒著熱氣的嗎?”

    “那也可能是寒氣啊。”

    “錦王除非腦袋壞掉,否則絕不會建造一個寒氣逼人的泉池。”

    祁天齊也笑起來,忽然想起什麼,急忙要從他懷裏掙脫,“你……還是你先洗吧,等一下我再……唔……”

    後面的話全數被封在了男人熾熱的嘴唇裏。

    這個吻絕不再是兒戲。

    火熱的唇舌饑渴卻又極力克制著吻她,這個素來沉穩的男子正在狂熱的情欲與深情的愛撫之間掙紮,所以他的吻也時而狂野時而細膩。

    祁天齊覺得這樣實在太過羞人了,可是被男人緊緊擁抱在寬厚的懷裏,暌違一年之後重新感受那種值得依賴的感覺,讓她終於漸漸失控,兩人擁抱纏吻,頃刻間熱情似火,呼吸膠著在一塊,再難分離。

    有很多話要說,有許多疑問要問,但現在卻已什麼都不記得。

    只想抱緊懷裏的這個人,只想用身體去感受那真實的感覺,只想就這樣天荒地老不再思考。

    “若兒,我的若兒……”蒼軒的目光緊緊盯在她臉上,好像要再三確認這不是夢,呢喃中雙唇再次貼緊,舌尖情動而細致地逐一吻過她檀香小口內的每一處敏感,滿意地聽著她的呼吸漸漸急促,嬌軀微顫。

    “叫我齊齊……嗯……”祁天齊的手勾著他的頸項,嬌喘吁吁,“我喜歡……現在這個名字……”

    她不想再留一點以前的痕跡,雖然祁熠煌確實放了他們一馬,但不代表就沒有其他惡毒小人抓住他們的蛛絲馬跡再次陷害。

    “齊齊……”蒼軒低沉一笑,“好可愛的名字,可是人為什麼這麼瘦?”

    他的大手在她的身上遊移,當手指觸到敏感的大腿部位時,祁天齊瑟縮了一下,倒抽口冷氣。

    “你不喜歡我這樣?”她擔心地問。

    她也知道自己多麼不健康,風吹就倒的模樣可能比以前胖胖的還難看,畢竟一個胖子比一個面黃肌瘦的女人顯得紅潤鮮亮一些。

    “喜歡,你什麼樣我都喜歡.”他輕聲嘆息著,“可是我最希望你能健健康康的,不要這麼極端啊,要嘛胖胖的,要嘛就瘦得過分。”

    大手輕巧地褪掉了兩人的衣衫,肌膚相親,祁天齊害羞地在他懷中閉上眼楮。

    可是剛才那一瞬就足夠讓她看清楚,蒼軒那精壯有力的男性軀體,和她蒼白瘦弱的身體截然不同,古銅色的肌膚像是吸飽了陽光,閃爍著令人迷眩的光澤,還有……

    祁天齊忽然睜開眼,怔怔看著那原本應該是光滑無瑕的肌膚,如今上面布滿了一道道傷痕,有的深有的淺,可無一不猙獰。

    她伸出小手顫抖地摸著那些傷疤,眼淚啪答啪答掉下來。

    這一年,他到底受了多少苦?

    “小傻瓜,哭什麼?”蒼軒低頭吻掉她的淚水,“這是男人的勛章,是值得驕傲的事,我不再是那個養尊處優的無用太子了,我要變成一個值得你託付終身的男人。”

    他已毀了她的前半生,他要珍惜她這後半輩子。

    這一次祁天齊乾脆大聲哭起來,眼淚鼻涕全部抹在他的胸膛上。

    這都是她的錯。

    如果不是她去求他救爹爹,如果不是她嫁給他,他現在也許依然還是太子。

    都是她的錯!

    “你再哭我就忍不住了喔。”蒼軒咬著她的鼻尖,自己坐在池子裏的石頭上,讓她分開雙腿跨坐在他的大腿上。

    他的堅硬抵著她的柔軟,祁天齊覺得身體深處竄出一絲絲酸麻的感覺,她淚眼蒙朧地瞪著他。

    她正在傷心,他卻如此“性”致勃勃。

    “看到你,我怎麼還能忍得住?”他拉過她的身體緊靠在自己胸膛上,吮皎著她有些紅腫的唇辦嘆息。

    “壞……壞蛋!除了這個,你還會什麼?”祁天齊臉蛋徘紅,輕咬著嘴唇,忍受著身體逐漸浮現的欲望。

    “我會的很多啊,比如親你吻你,還有……”他粗糙的大手探進了她的柔軟之中,溫熱的水流也隨之進入,讓她啊一聲叫了起來。

    “不……不要……”她的臉羞得通紅,可是那久違的舒服酥麻感覺也讓她腰肢發軟。

    蒼軒的呼吸也越發粗重。

    他另一隻大手握著她的乳房不停揉動,乳尖高高挺起,顯然祁天齊的身體反應熱烈,而情動如火讓他搓揉的動作有些粗暴,祁天齊卻已顧不得,只能嬌喘不已。

    蒼軒沉聲笑著,低頭咬上那令人垂涎欲滴的紫紅葡萄,小女人亢奮時的硬挺現象很是醒目,讓他充滿成就感。

    “啊嗯……別……別吸……痛……不要……”祁天齊用嬌軟夾雜著亢奮呻吟的聲音抗議,這壞蛋竟然真的咬她。

    “真的不要?”他含著乳尖,含糊地回應,手也在下麵不規炬,往她的柔軟裏一壓,便可以感受到蜜汁沁出,“可是你的身體好像不是這麼說的喔。”

    “啊……不要說……”她扭著腰,羞得全身發紅,雙腿張開,任憑男人的手又揉又搓。

    “繡球說得對,都老夫老妻了,還害羞?”其實蒼軒愛死她此時的模樣,偏偏要壞心眼地刺激她。

    “老夫老妻就不要羞恥心了嗎?啊……”祁天齊紅著臉咬著牙,心裏有一絲絲氣憤,但是身體卻格外興奮了起來,不知道什麼時候她的雙腿已經夾著男人的腰在顫抖。

    “想要嗎?”他聲音粗嘎地問。

    “啊……嗯……不要再捉弄我了……唔……”身體內確實酥癢得很,祁天齊焦躁不安地在他身上摩挲。

    蒼軒低吼著,拾起她一條腿架在他的肩膀上,然後慢慢進入她已經悸動不已的私處。

    硬碩燙人的巨物進入體內的感覺,讓祁天齊發出甜美的呻吟,身體深處劃過一道道酥麻,宛如被雷電擊中。

    蒼軒咬緊牙關,挺腰抽送,水花四濺,那格外刺激的感覺讓兩人都有些癡狂。

    祁天齊全身的肌膚泛紅,雙手緊勾住蒼軒的頸項,身體拱起不斷向他頂去,她從未如此失態過,可是經過一年的分離,讓她再也端不住矜持,只想任憑欲望沸騰燃燒。

    蒼軒又低頭咬住她的乳尖輕嚙慢吮,祁天齊整個下半身都在發熱發癢,自動地迎合著男人的節奏扭動起來,她想控制自己的身體,狂熱的欲望卻讓她逐漸沉淪。

    “蒼……蒼軒……”

    他抽動的速度越來越快,而她漸漸感到暈眩,溫泉蒸騰不散的霧氣也讓她感到胸口如擂戰鼓,卜通蔔通跳得格外沉重又歡快。





“小東西,我……我等了這麼久……好想一口吞掉你……”蒼軒低吼著,硬脹的下身幾乎要爆炸了,可是體內奔湧不斷的欲望卻源源不絕,灼熱也膨大得更厲害,他幾近失去理智地狂抽猛送,把她一對豐乳頂得上下晃動,亢奮不已。

    “不……不要了……啊!你……快……啊……啊……嗯……”祁天齊已經語無倫次,停不下身體摩擦的動作,蒼軒的手又握住她的雙乳開始揉捏著,身體各處匯集的快感,讓她忍不住發出類似哭泣的細細呻吟。

    “啊……就是這樣……嗯……再……啊……”

    祁天齊直上高潮,銷魂的呻吟讓蒼軒全身顫抖,下身也早已不受控制,又用力頂了幾下,然後跟著攀越高峰。

    *** ***

    當水平浪靜,一切安定下來時,已近天明。

    暴雨已停,夜空裏冉冉升起晨星。

    祁天齊渾身酥軟,腰又痛得厲害,被蒼軒抱著回繡樓時哀哀嚷了兩聲,隨後便甜蜜地偎在男人的懷裏沉沉睡去。

    蒼軒啞然失笑。

    可隨即笑容慢慢斂去,眼神浮現出滿滿的疼惜,這小東西也一年沒有好好睡過覺了吧?

    雖然他一直不斷傳信給錦王,證明自己還活著,而且活得越來越好,但他明明活著卻不能見她,對於這個敏感的小東西而言,依然是太沉重的負擔。

    而且——

    她居然沒有忘記他!

    蒼軒相信祁熠煌不是開玩笑的,他說百草續命丹裏摻了“忘情散”就一定是摻了,可是居然對祁天若無效?

    也許只有一個答案。

    而那個答案太沉重,只要一想到,蒼軒就心痛如絞。

    入我相思門,知我相思苦。

    長相思兮長相憶,短相思兮無窮極。

    也許對於付出真心的人來說,什麼樣的藥物都是無效的吧?

    所謂心病……終究只能心藥醫。

    祁熠煌雖然為愛癡狂,怕也明白什麼藥物都救不了無望的愛情,卻也毀不了真心的愛情。

    以前,蒼軒還曾懷疑過祁天若是為了救錦王才嫁給他,也許她的心裏永遠都忘不掉錦王,不會真心愛他。

    而現在,他對於自己曾有的懷疑感到羞恥。

    這是個太過純真的小女人,一旦付出就是全部,不會因為最初的交易而摻雜了別的成分。

    就像第一次看到她,像個小小的花精靈,比花嬌,比花美,比花還水靈靈、粉嫩嫩,小小年紀的他其實尚很懵懂,卻本能地上去抱住她,本能地想去親近她。

    對於在皇宮的腥風血雨中求生存的祁越而言,這個小東西太純太美太誘人了,他不能不受吸引。

    不管她是叫祁天若,還是祁天齊,她都是他最愛的人。

    而不管他叫祁越,還是蒼軒,他最愛的人還是她。

    “小東西,這次我絕不會讓你吃苦了。”把她放在床上,在她的嫣唇上輕吻一下,蒼軒呢喃做著保證。

    祁天齊的嘴角微微上揚,似乎好夢正酣。

    “太……蒼公子,錦王找您。”繡球探進頭來,她也一夜沒睡好,困得眼皮直打架,偏偏今夜府裏的主子們都精神特別好,連錦王都一夜沒睡。

    蒼軒長眉一揚,不由得笑了起來,錦王倒挑的好時候。

    “繡球,我餓壞了,能否先替我弄點吃的?”站了一天,又辛苦操勞一夜,他是鐵打的也快撐不住了。

    “早給您準備好啦,快吃,錦王怕是要等急了。”繡球那麼聰明,怎麼會想不到這一點?

    *** ***

    書房。

    蒼軒換上了錦王以前的舊衣裳,稍微有點小,但還不至於出醜。

    其實他自己有換洗衣衫,只是放在客棧裏,但現在也來不及顧這些小節。

    見他走進來,祁疊錦斜看了他一眼,冷冷道︰“坐。”

    蒼軒在他對面坐下。

    “如果不是若兒堅持,我絕不會讓你邁進大門一步。”祁疊錦的眉目如畫,眼神卻極冷。

    天若是他抱著長大的寶貝,因為他和祁熠煌之間的爭執而受了連累,他本想把她託付給祁越應該可以保她平安,沒想到祁越也無力保全她,這讓他暗自惱火,同時也遷怒於祁越。

    “如果不是若兒,我也不會管你和那個男人之間的爛事。”蒼軒收斂起在心上人面前的溫柔似水,換上了冷硬的面孔。

    “你!”祁疊錦氣結。

    “為了一時的意氣用事,把身邊的人都拖下水,自己卻悠然置身事外,那個人是誰?這天底下真沒有比某人再厚顏無恥的了。”

    祁疊錦心裏不快,蒼軒其實也好不到哪裡去。

    “一年不見,脾氣倒長了不少。”祁疊錦哼哼冷笑起來。

    “草莽之人多是粗魯野蠻,讓錦王見笑了。”蒼軒毫不客氣地頂了回去。

    兩人敵對而視,宛如兩頭齜牙咧嘴的猛獸。

    須臾,祁疊錦的嘴角先撐不住,然後蒼軒也低沉笑起來。

    對於這樣的人,真是恨不得愛不得怨不得打不得罵不得,偏偏看見他還是牙根癢癢的。

    兩人心中同時這樣想著,笑容越發歡暢,劍拔弩張的氣氛總算稍微緩和一些。

    “若兒有我這樣的爹是她的不幸,有你這樣的丈夫是她的大不幸。”祁疊錦忍不住嘆息。

    “可是我會讓‘祁天齊’幸福的。”蒼軒斂起笑容,恢復了正經。

    身在皇家原本就不容易幸福,兩人同時“往生”,再世為人倒也算好事一樁。

    祁疊錦目不轉楮地盯著他,好像要從他的言談舉止中找出破綻,可是最後他放棄了。

    一年不見,往日那個養尊處優華貴無比的太子真的變了,變得更強悍更深沉,也更高深莫測。

    他的身軀越發強壯,面容也因為餐風露宿粗獷了許多,眼楮卻比以前更清亮,

    灼灼逼人,眉梢眼角有了滄桑的痕跡,卻越發顯得魅力。

    才十九歲的人哪。

    如果不刮鬍子,別人鐵定認為他已經接近三十。

    祁疊錦的良心總算短暫浮現,拍了拍蒼軒的肩膀。

    “若兒曾經想忘記你。”他的臉上浮現濃濃的憂傷。

    他可以原諒祁熠煌做任何事,唯獨不能傷他的女兒。

    偏偏那該死的傢伙動了他最寶貴的珍愛。

    當奄奄一息的祁天若被送到成都時,祁疊錦一怒之下幾乎拆毀了整座府邸。

    後來,他很認真地策畫了起兵謀反的計畫,甚至已經訓練了十萬精兵;他沒有十足的把握獲勝,但他寧願玉石俱焚。

    祁熠煌的行為絕對不能原諒。

    後來,還是獲得新生的祁天齊以死力諫,才阻止了他真的出兵京城。

    祁天齊不懂國家大事,但她知道錦王一旦出兵必將天下大亂。

    為她一人,真不值得。

    後來祁疊錦只能按捺下火氣,在這裏修身養性。

    “如果她忘記我更快樂,我倒寧願她忘記.”蒼軒這樣回答。

    “她有一次問我,她是不是個壞女人,因為她明明最愛的是我,卻在嫁給你後就再也忘不掉你。呵,天底下沒有她這樣的傻女人。”祁疊錦的口氣裏是滿滿的疼愛與憐惜。

    “是啊,她真傻。”為了錦王可以捨身,為了他祁越又可以相思成疾,這個小東西活得很純粹,很少想到自己。

    “我對她說,你對我並不是愛,只是一種孺慕,一種親情,一種少女懷春期的幻覺而已,只有遇到自己真心愛的人,才會刻骨銘心,就算痛苦得想死掉也無法忘記。”

    蒼軒的眼一紅,別開頭去。

    “蒼軒。”祁疊錦忽然站起來,走到他面前,撩袍下跪。

    蒼軒慌亂地伸手去攙扶,“你這是做什麼?錦王!”

    祁疊錦卻固執的不肯起來,“我虧欠了她的,此生也還不了她。蒼軒,給她幸福,不要再讓她吃苦,答應我。”

    “是,我答應你。”蒼軒連連答應,眼眶發熱。

    錦王是真的愛祁天若,他終於知道了。

    不是親生,卻勝過親生。

    “你好好愛她,我也會好好幫你。”祁疊錦這才站起來,神情若有所思地望向窗外,“不殺那個人不足以洩恨,殺他卻又會天下大亂,蒼軒,怎樣才能權力制衡呢?”

    蒼軒詫異於他的心思如此跳脫,怎麼可以立刻就從兒女親情一下子跳轉到國家大事?

    但他隨即靜下心來,“我此來第二個目的也正是為此……”

    接下來,兩人細細密謀。

    當商量完大事,天已大白。

    “王爺,我還有一事想問.”

    祁疊錦點頭示意他問。

    “你為什麼寧願讓天下大亂也不從了那人?”

    “喔,那你可願從了我?”

    蒼軒額頭青筋直跳,錦王怎麼會問他這麼愚蠢的問題?

    讓他和錦王脫光衣服,嘴對嘴,唇對唇,肌膚相親地這樣那樣?

    老天!還不如讓他一頭撞死。

    蒼軒只覺渾身雞皮疙瘩掉滿地。

    “只要你願從我,我就從他,自此天下太平。”祁疊錦涼涼地瞄他一眼,“怎麼樣?你從也不從?”

    “呃,哈哈……男人嘛,怎能屈人身下?哈哈……這天下嘛……亂吧!亂吧!”蒼軒打了個哈哈,匆匆告退。

    錦王絕不是省油的燈,溫潤如玉的模樣下是剽悍的個性,難怪祁熠煌那個妖怪會為他抓狂。





第八章

    蒼軒是不能在錦王府久留的。

    第二日,他便準備回程了。

    當然,這次跟隨他一起走的還有郡主祁天齊和丫鬟繡球。

    祁天齊原本還有些猶豫,怕自己一個弱質女流會影響到蒼軒和他的兄弟們的生活,因為發生危險時她是絕對幫不上手的。

    但是蒼軒卻很堅持,他忍耐了一年的分離,不想再與她勞燕分飛。

    而且山寨裏如果沒有押寨夫人是很沒面子的事。

    祁天齊的臉色發黑,這是什麼理由?!

    她堂堂一介郡主居然淪落為強盜的押寨夫人……咳咳咳!真是風水輪流轉,半點不由人哪。

    祁天齊只帶了一些隨身衣物,和一些牡丹花種,她此生沒有什麼特殊的愛好,只是愛花成癡。

    祁疊錦送了一大車的陪嫁禮物,非金非銀也非珠玉珍寶,卻是滿滿一馬車的藥材。

    自從那次大禍之後,祁天齊的身體一直不好,雖然查不出具體的病癥,卻總是身體虛弱,一旦受了風寒就咳嗽不停直至吐血。

    這一年來,祁疊錦請遍了整個四川的大夫,也收集了許多珍貴藥材,現在祁天齊要離開,自然也要一並帶走。

    分別來得太匆促,甚至來不及感傷。

    等馬車走了很遠,祁天齊從馬車裏向外眺望,那一抹身著錦衣的偉岸身影還坐在馬上紋絲不動。

    她的眼淚終於落下來。

    一隻大手把她擁入了溫暖寬厚的懷裏,沒有言語,只是溫柔地撫摸著她的秀發。

    她嘆息著,在那個懷抱裏找個舒服的位置躺好。

    一生中她最愛的兩個男人,猶如左手與右手,她分不出到底愛哪個更多些,但也許蒼軒才是那個可以陪她到老的人吧?

    錦王……自有那個為他瘋、為他狂、為他神魂顛倒片刻不忘的男人來關心吧。

    因為愛,她選擇投奔蒼軒。

    也因為愛,她選擇離開錦王,給他完全的自由。

    愛啊,愛,真的不是一個字而已。

    也絕非語言能夠描摹得清楚,種種復雜微妙的糾葛,只能任由各個當事人自己去體會了。

    *** ***

    祁天齊的身體實在虛弱,受不得長途跋涉,所以馬車行進得很慢,一路上走走停停,順便觀賞沿途的風景。

    原本蒼軒打算走水路,沿長江一路東下可以很快到達目的地,可是祁天齊是天生的旱鴨子,暈船得厲害,最後只好還是像蝸牛爬一樣乘坐馬車。

    蒼軒每到一處大城鎮就會出去一日,似乎是和一些人聯絡,回來後總是面帶笑意,看得出來事情應該進展得很順利。

    一個月之後,他們來到了汝南郡與汝陰郡的交界處,那兒有綿延數百裡的山脈,崇山峻嶺,山巒疊嶂。

    剛入地界,就有幾個布衣年輕人來接應,把祁天齊帶來的行李全部打包扛走。

    然後又來了一頂軟轎,蒼軒說山路難行,還是坐在軟轎裏比較舒服。

    繡球驚訝地左看右看,“姑爺,也沒見您和什麼人聯絡呀,怎麼什麼都安排得好好的?”

    “到了我的地盤,還需要我來安排嗎?”他朗聲笑道。

    “嘩!原來這就是佔山為王的感覺啊,真威風!”繡球興奮得滿臉通紅。

    祁天齊卻只是坐在轎子裏淡淡而笑。

    這一切應該是別人安排好的吧?

    翻過兩座不算太高的山,又越過一個山谷之後,他們來到一座聳入雲霄的高山山腳下。

    剛進入初夏,山上的樹木還未蔥鬱,鮮嫩的綠色看起來格外舒服,帶著一股子朝氣蓬勃的氣息。

    沿著狹窄山道向上,不久他們就看到一座石門,石門是在山道兩旁各擺了一塊巨石,上面還放了一塊長條石組成,並沒有什麼雕刻裝飾,相當簡陋,但是門楣上“白玉京”三個大字卻格外蒼勁有力。

    那三個字深深嵌在石頭之中,應該是凹雕出來的。

    “白玉京?”繡球歪著頭打量那三個字,“這是什麼意思?”

    祁天齊也撥開簾子朝外看,再扭頭看看蒼軒,他雙眼含笑地看著她,似乎等待著看她有什麼解釋。

    她凝神思索了一下,緩緩吟道︰“天上白玉京,五樓十二城。仙人撫我頂,結發受長生。”

    蒼軒拍手鼓掌,忍不住湊過來在她的臉上捏了一下,親匿地說︰“還是娘子知我。”

    一離開成都,他們的稱呼全部改了。

    繡球叫祁天齊“小姐”,叫蒼軒“姑爺”。

    祁天齊叫蒼軒“夫君”,而蒼軒則稱她“娘子”。

    這是一些大戶人家的稱呼,不至於引人側目。

    “喔,原來是詩歌啊,那奴婢也知道一個,‘帝作黃金闕,仙開白玉京。有人扶太極,惟嶽降元精’”繡球不甘示弱,從小她就陪伴著郡主,也跟著念過幾年書,所以約略知道一些,現在腦海裏突然冒出這幾個句子,便忍不住拿出來賣弄。

    蒼軒和祁天齊相視一笑,同時搖頭,“繡球,你不覺得你那個比較俗氣而且小氣嗎?”

    繡球嘟起嘴哼了聲,一抬眼,卻猛然呆住。

    樂善帶領幾個兄弟迎下山門。

    “繡球姑娘,好久不見了。”樂善先對主子和祁天齊打了招呼,然後又問候繡球.

    “啊……嗯……好……好久不見了。”真的好久,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外加這一路上的三十幾日,真是時間漫漫.

    祁天齊伸手拉了拉蒼軒,蒼軒順著她的眼神看向繡球和樂善,繡球的小臉紅撲撲的,而樂善那張夜叉臉也難得地漲得黑紅。

    他了然一笑,握了握她的手,低聲說︰“交給我吧。”

    *** ***

    一行人歡歡喜喜地繼續往上走,一直到了幾座石頭房子之前才停下。

    蒼軒把祁天齊抱下轎子,有些歉疚地說︰“這地方是剛尋到的,先蓋了幾間石屋,還很簡陋。”

    按照他的設想,這裏是要慢慢蓋起幾間別院,七個當家人一人一間,然後再替底下的兄弟蓋一些通房,還要壘起高高的圍牆,種上各種花草果木。

    只是現在才剛剛起步,真的很簡陋。

    “不要讓我餐風宿露就足夠了。”祁天齊莞爾一笑,對他扮個鬼臉,附在他耳邊小聲道︰“你已不是太子,我也不是郡主,還講究這些嗎?”

    祁天齊雖然生在王侯之家,身上卻有一股落落大氣,是那種不怎麼計較生活瑣碎之事的性格。

    蒼軒忍不住抱緊她,如果不是眾目睽睽,他好想現在就狠狠親她一記。

    “喲喲喲!光天化日之下這是做什麼呢?”一個清朗快活的聲音響起來。

    祁天齊慌忙從蒼軒的懷裏掙脫,抬眼看去,卻是個身著大紅衣衫的俊俏年輕人,她不由得笑了起來,“沉公子,好久不見。”

    “啊?你還記得我?”沉一醉一臉驚訝,“我們只匆匆見過一面耶。”

    而且還是很不愉快,充滿敵視的見面。

    “沉公子和其他幾位公子俱是人中龍鳳,讓人見之傾心,怎會忘記?”祁天齊微笑道,隨即眼神一轉,“啊,我忘記了,我是祁天齊,我是第一次見到你,我沒有見過你。”

    沉一醉哈哈大笑起來,他沒料到大哥的夫人也會如此風趣,這下他已經想喚她一聲大嫂了。

    而且上次見她時還胖胖的、圓滾滾的,如今卻弱質娉婷楚楚動人,再加上眉清目秀美麗飄逸,想不喜歡都難。

    他暗自嘆息,男人果然膚淺,看見美人就忍不住心軟。

    “其他幾位兄長都下山忙去了,就我一個人看家,嫂子來了也沒有好酒好菜,小弟親手做了幾個素肴,還請嫂子品嘗。”沉一醉笑道。

    祁天齊驚訝地看看他,再看看蒼軒,小聲道︰“你可不會做菜吧?這就不如沉公子了。”

    “嫂子,叫我小七就好。”沉一醉天性熱情活潑,一旦心中接納了祁天齊就立刻本性顯露無遺。

    “小七。”祁天齊也不再客氣.

    畢竟,以後她要和這些人一起生活了。

    是一家人了呢。





傍晚時分,除了四爺、六爺之外,其他幾位當家的都回來了。

    四爺白行簡遠在京城為官,是不能來的。

    六爺柳行雲準備繼續進行柳家原本在京城的買賣,酒樓茶館客棧青樓全部都開,據說現在正在揚州開創基業。

    二爺甦鳳南、五爺雲飛渡是祁天齊以前見過的,只有三爺燕未勒未見過,免不了多寒暄幾句。燕未勒雖然生得高大魁梧,言行舉止中卻自有王者風範,顯然也不是尋常百姓。

    祁天齊暗自驚訝,沒想到這些人居然真的甘願落草為寇,而且臉上沒有一點落魄潦倒的痕跡,心中不由得暗自敬佩,這都是些能屈能伸的真男兒呢。

    很少有人真的能夠做到身屋局位而不驕,淪落草莽而不餒的。

    大家都對祁天齊頗為熱情,雖然謹守著禮節有些客氣,但祁天齊已經相當高興,畢竟她也覺得是自己連累了他們的大哥,他們不怨恨她,她已經很開心了。

    只有甦鳳南態度冷冷的。

    令祁天齊驚心的是他容貌的改變,以前那一頭烏黑的長發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頭銀發,而且發絲並不算很光華潤澤,有種不健康的灰白感;他的眉心也多了一朵宛如梅花的紅色印記,映著他蒼白的臉色更顯得綺麗詭異。

    她本想問什麼,看到蒼軒警告的眼神又閉上嘴巴。

    不知道為什麼,她總覺得對甦鳳南是有些愧疚的。

    真是奇怪,她居然會覺得愧對一個男人?

    *** ***

    一路奔波疲憊,祁天齊晚上洗了澡之後就早早睡下了。

    等次日醒來時,已經日上三竿。

    她在床上伸了個懶腰,沒有摸到蒼軒溫暖的胸膛,她嘟了嘟嘴覺得有些失落,

    翻身趴到枕頭上,陽光透過窗欞照射進來,在她的頭發上歡快地跳躍。

    “醒了嗎?”蒼軒推門進來。

    他已練身完畢,又吃過早膳,和幾個兄弟開完早晨的例行會議,把他和錦王商定的事情談了一下,其他幾人都很是歡喜。

    “嗯。”祁天齊懶懶地應了一聲,覺得渾身骨頭都快酥了,她伸出手要他抱。

    蒼軒笑著擁住她,動作輕巧地為她把衣裳穿起來,伸手在她的俏臀上捏了一下,“小懶豬,第一天就這樣,以後還得了?”

    “因為是自己家啊。”她笑咪咪地回了句。

    在錦王面前她是不敢如此慵懶無度的,因為錦王不喜歡懶散的人。

    可是蒼軒不同,他雖然也關心她的健康,還是堅持要她經常走走動動,曬曬太陽,但其他時候卻盡量寵著她,任憑她懶到骨子裏。

    蒼軒見她笑得嫵媚,回答的又這麼可愛,忍不住低頭吻她,誰知兩人剛剛唇舌相交,祁天齊忽然臉色大變,猛然推開他俯頭到床下幹嘔起來。

    這一次她嘔得相當嚴重,臉色蒼白,眼淚都嗆得滾滾而下,只覺得五髒六腑都要移位。

    蒼軒也臉色大變,莫不是水土不服?

    “繡球,快去叫七爺!”他對著外面大喊。

    “是。”繡球聞聲本想進來,聽到吩咐後急忙轉身去找精通醫術的七爺沉一醉。

    “以前也曾這樣過嗎?”蒼軒倒了水給她喝,有點焦躁地問。

    “沒,就是走到半路時胃口變得不好,經常覺得惡心,卻沒這樣吐過。”祁天齊有氣無力地靠在他身上,精神委靡。

    蒼軒伸手給她按撫胸口。

    “大哥,嫂子怎麼了?”沉一醉快步走進來。

    “幹嘔,她說十幾天前就覺得有些惡心。”蒼軒雙眉緊鎖。

    沉一醉略一沉吟,伸手搭上祁天齊的手腕,又回頭對蒼軒眨眨眼,“大哥,我這樣踫嫂子沒事吧?”

    蒼軒劈頭給了他一下,他呵呵笑起來,“別擔心,不是壞事,是喜事。”

    蒼軒一愣,祁天齊也先是一驚,隨後便臉紅起來,抽回自己的手又鑽進被窩裏。

    “你是說……”蒼軒幾乎要大叫起來,“你是說她懷孕了……”

    沉一醉眉眼含笑地點頭。

    “老天!老天!”蒼軒站起身,在房間裏大步走來走去,雙手使勁互搓著,喜出望外。

    “真是個傻爹爹的樣子。”沉一醉被他走得頭都暈了,強硬的把他按下,又拉過祁天齊的手腕把脈,“可是嫂子的脈象有點虛弱,需要謹慎調養,畢竟以後是一人吃兩人補。”

    “那該怎麼做?”蒼軒又緊張起來,做爹爹的驚喜與不安同時折磨著他,讓他難以平靜。

    “我並不精通婦科。”沉一醉搔搔腦袋誠懇地回答,想當初他師父教他醫術時,他都是把婦科一眼掃過,根本沒有用心。

    女人家的事,他一個青春美少年為什麼要去管?

    蒼軒瞪眼盯住他。

    “大哥……”沉一醉明白他眼神中的含義,不由得毛骨悚然,“你不會是要趕鴨子硬上架吧?現學現賣是來不及的……”

    “可是對於你這種天才來說,並不困難吧?”蒼軒笑得很是友善和藹。

    “你就會欺負小弟我。”沉一醉頓時成了苦瓜臉。

    “不欺負小弟,我幹嘛做大哥啊?”

    “什麼?原來我著了你的道!”沉一醉哇哇大叫,捶了蒼軒一拳,笑著跑開,

    “我立即下山買醫書。”

    怎麼著也要大包小包買一大堆書籍回來,說不定十個月以後他就成為婦科聖手了。

    *** ***

    接下來的一個月,對於祁天齊來說如同走了一趟煉獄。

    每天她最大的“休閑娛樂”就是嘔吐。

    身體本來就孱弱,再這樣吐個不停就更加消瘦,每次看她吐得死去活來,繡球都跟著淚眼汪汪。

    蒼軒盡量抽時間陪著她,還認真地跟著沉一醉學著下廚做飯,一開始每天都火燒眉毛灰頭土臉的,弄出來的也是黑糊糊的恐怖食物。

    但對於聰明人來說,只要肯下功夫就天下無難事,所以七天之後他就能做出一桌美味可口葷素搭配得宜的絕佳菜肴了。

    只可惜,祁天齊只有眼讒的份。

    她唯一能吃的東西就是黃澄澄的鴨梨,其他的東西吃一點吐一點。

    剛剛進入初夏,還不是鴨梨成熟的季節,市面短缺,為了給她弄來鴨梨,柳行雲甚至犧牲了好幾樁大生意。

    再後來,她的嘔吐癥狀稍微減輕,但精神依然倦怠,不想動,每天除了在床上躺著,就是在院子裏的搖椅上躺著。

    蒼軒實在看不下去,怕她到臨盆的時候連生產的力氣都沒有,就強硬地架著她在山路上來回走走,當然也換來她不少的白眼。

    懷孕的女人脾氣不好,性格很壞,經常要些莫名其妙的小脾氣,連繡球都被累及,更別提枕邊人蒼軒了。

    那一晚,祁天齊不知道犯了什麼別扭,死活覺得蒼軒躺在身邊不舒服,哭嚷著把他趕下床。

    蒼軒無奈只好的坐在床邊。

    可是她耳朵裏聽到他的呼吸聲也覺得氣惱,又把他趕到臥室外。

    雖已是仲夏,但山上的夜晚還是相當涼,蒼軒在大廳裏坐了一會兒,本來想趁她睡下再進去看看她是否蓋好被子,卻又被她趕了出來。

    蒼軒雖然寵愛她,卻也向來是說一是一說二是二的主子,就算淪落為草寇也是大當家的,何曾受過這樣的對待?

    他雖然沒有當場發火,卻皺著眉頭拂袖而去。

    祁天齊看他真的走了,房門都被帶得發出巨響,明明是她把他趕出去的,她卻覺得好委屈,翻身趴在枕頭上嗚嗚哭了起來。

    第二天一大早,繡球臉色難看的走進來,“小姐,您就別這麼任性了吧,姑爺都跑去和二爺睡了。”





第九章

    自此之後,蒼軒每個月總會有兩、三次夜宿在甦鳳南的房裏。

    繡球的臉色越來越壞。

    因為樂善,還有甦鳳南的貼身侍衛杜漸都偷偷告訴她,曾經看見二爺和大爺同床共眠的時候,二爺早晨起來身上經常是不著寸縷的。

    看著主子越來越大的肚子,繡球焦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聽說男人最容易在妻子懷孕的時候勾搭上別人,難不成姑爺他……

    啊呸呸呸!

    甦鳳南雖然生得俊秀,可是比她要高出兩個頭,是真正的大老爺,兩個男人湊在一起能幹什麼?

    可是主子好像一副渾不在意的樣子,卻也讓繡球暗中著急,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監。

    “我的好小姐,你就態度柔和一點不行嗎?人家都說男人是要哄的,你這樣三天兩頭的耍性子,再好脾氣的人也受不了啊,再說泥菩薩還有三分泥性子呢。”可憐繡球還是個未出閣的黃花閨女,為了她的主子卻不得不像老太婆一樣嘮嘮叨叨的。

    “該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求來一時最後卻也不是你的。”祁天齊懶洋洋地曬著太陽,像只慵懶的貓,眼楮微微眯著,嘴上雖然這麼回答,心裏卻也不停地想著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話可不是這麼說,很多事情就是因為有心才能做成,無心就會失去啊。”繡球提醒她。

    “繡球,那你要我怎麼做?”祁天齊壞心眼地瞄了她一眼問。

    “呃……”繡球瞅瞅主子圓滾滾的肚子,噘了噘嘴巴,她怎麼知道該怎麼做?

    人家說夫妻吵架,床頭吵床尾和,可是看主子這樣子,呃……滾床單有點困難吧?

    “男人真壞。”想不出辦法的繡球鬱悶地低下頭,“明明是他們害女人懷孕的,女人懷孕了他們卻又拋棄不管,去和別人廝混,什麼嘛!”

    祁天齊嘴角微揚,這件事看來不能聽之任之了,該想個辦法讓真相大白了。

    流言再傳下去,恐怕整個山寨的人都以為她要成為第一個被男人搶走丈夫的可憐女人了。

    *** ***

    當夜。

    祁天齊主動洗好身子,躺到床上擺出撩人的姿勢誘惑著男人。

    蒼軒好笑又好氣地在她的俏臀上拍了一下,“你又在玩什麼?”

    這小女人自懷孕後脾性大變,簡直快讓他無所適從。

    祁天齊不回答,逕自伸手把他拉到床上躺下,小手剝掉他的衣裳,然後朝他身上的敏感地帶摸去,他的肌膚光滑而緊致,摸起來好舒服。

    從柔軟掌心傳來的奇妙熱力,讓蒼軒身上開始起了雞皮疙瘩,他急忙抓住那只作怪的小手,“不要玩火。”

    她的身體明明不允許的!

    “我要繡球替我問過小七,他說適當的親熱是可以允許的。”祁天齊靠在他耳邊吐氣如蘭,兩人身體靠近,她圓圓的肚子就頂到了蒼軒身上,嚇得他趕緊後退,只怕壓壞了胎兒。

    “真的?”他還以為整個孕期都要禁欲的。

    “這種事情,該你去問吧?”祁天齊心有不甘地在他的大腿內側狠狠掐一下,“我……我也會想要的啊。”

    也許因為就要成為母親的原故,祁天齊在床第之間比以前開放許多,而她這無心之下的大膽表白顯然也收到了滿意效果,男人的下身立即就挺拔如鐵了。

    “我還以為你現在厭煩看到我。”蒼軒沉沉一笑,伸手輕巧地轉過她的身體,從背後擁住她,免得壓迫到她的小腹,“別扭的小東西,想要就要,為什麼要無緣無故對我發火?”

    “我……我怎麼說得出口?”她嘟起小嘴抱怨。

    “是,是我不對。”他低頭咬住她白皙的後頸,大手則托住她越發飽滿豐盈的雙乳輕輕觸摸,慢慢揉搓,當他用手指撥著乳尖時,一陣輕顫從祁天齊身體裏傳了出來,顏色變深的蓓蕾瞬間挺立起來。

    “這段時間我也快悶壞了。”蒼軒低喃著,大手則慢慢向下,沿著大腿愛撫,祁天齊微扭動身子,口裏發出輕淺的低吟。

    “都說過多少遍了,是老夫老妻了,以後要坦率一點喔。”

    “啊……啊……不要踫……啊……”她的呻吟聲顫抖起來。

    “我想踫,還要踫遍你的全身。”壞心眼的男人開始在她的下身四周愛撫著,小指卻又撩撥著悸動的柔軟處。

    “啊啊……喔嗯……不要了……”隨著他愛撫的動作嬌喘呻吟,祁天齊全身都在顫抖,她吃力地反手抓住男人的大手,“不要了……”

    “那要什麼?”蒼軒灼熱的堅挺緊抵著她的柔軟摩蹭。

    “蒼軒,你太壞了。”她的聲音裏帶著哭意。

    他把硬碩在她的柔軟那兒來回挑逗,直到她快哭出來,才慢慢地挺進,然後在裏面又慢慢挺了幾下,才又緩緩抽了出來。

    也許因為久違親熱,祁天齊的反應尤其強烈,硬挺剛剛進入就緊吸不放,身子不住顫抖。

    蒼軒的呼吸也急促起來。

    他也同樣禁欲良久,這次久違的歡愉他在夢中不知道演練過多少回。

    他咬住牙關,一次一次地緩慢攻擊,每次的深入摩擦,都讓她的身體深處一陣收縮,每次的抽出,又幾乎把她的魂勾了出來。

    蒼軒的手固定住她的腰,慢慢增加速度往裏面抽送,半途又突然減速。

    “啊……啊……”突然減緩的刺激讓祁天齊的身體深處難受得要死,好像剛剛被喚起的欲望焦躁的發出酥癢難耐的訊息,“快……快一點……啊……”

    “小妖精。”蒼軒低吼一聲,把硬碩拉到穴口猛地挺了進去,祁天齊興奮地配合著扭動,承受他激烈的攻擊,豐滿的乳房不停晃動。

    她並不是不擔憂,當繡球說起那些事情時,她也曾經懷疑過,所以她想藉由這種方式來確認自己的男人是否忠誠。

    可是她的身體反而先興奮起來,忘情地沉溺在男人的激愛之中,像是完全伸展開翅膀的小鳥,在無垠的藍天中自由飛翔。

    當一切緩和下來時,祁天齊已經渾身大汗淋灕。

    她現在不怎麼惡心想嘔吐了,所以胃口也逐漸轉好,身體漸漸豐盈,不過這樣劇烈的歡愛還是讓她氣喘吁吁的。

    蒼軒端來溫水為她擦拭全身,又換過幹淨的床單,然後才擁著她躺下,準備入睡。

    心裏的煩悶,體內的焦渴,都因為一場盡興的歡愛而一掃而空,他現在只覺得通體舒泰。

    祁天齊伸手抱住他放到她肚子上的手臂,小手在他的掌心裏玩耍,“軒?”

    蒼軒已經快進入睡眠,朦朧地應了一聲。

    “你和二爺……呃……”

    “什麼?”提到甦鳳南,蒼軒猛然清醒。

    “那個……呃……傳言是假的吧?”祁天齊心跳如擂鼓,心虛萬分地問。

    真是的,明明她才是傳言中的受害者,為什麼她要心虛呢?

    “什麼傳言?”他一頭霧水。

    “咦?”這回輪到祁天齊驚訝了,忍不住笨拙地回轉過身,縴指戳戳他的臉,“你真的不知道?”

    “知道什麼?”有誰敢傳他大當家的流言蜚語?

    祁天齊吃吃笑起來,原來流言的主角永遠都是最後一個聽到流言的。

    “他們說啊,你和二爺有曖昧。”她笑咪咪地說。

    蒼軒先是愕然,然後震驚,最後暴怒,幾乎要從床上跳下來,還是祁天齊從後面把他拽住。

    “傳言嘛,沒有幾個是真的。”她連忙安撫他。

    “你呢?怎麼想?”蒼軒畢竟不是魯莽之人,很快就恢復了鎮定,只是苦笑不已,這是什麼跟什麼?

    以為所有人都跟那個變態皇帝一樣嗎?

    “我……”祁天齊呵呵傻笑,“我很乖啊。”

    既沒有一哭二鬧三上吊,今天晚上還乖乖耍了他,不是嗎?

    她可真是很盡婦職耶。

    “流言該不會是從你這裏出去的吧?”蒼軒忽然眼珠一轉,大手狠狠掐住了她的腰。

    “咦?你說什麼?怎麼可以口說無憑,誣陷好人?”祁天齊大叫冤枉,“正所謂無風不起浪,身正不怕影子斜,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念天地之悠悠,獨愴然而涕下……”

    蒼軒封住了她那張聒噪而不知所雲的小嘴。

    祁天齊在心底長長舒了口氣。

    老天保佑,他不會再追根究柢了吧?





蒼軒不追究,不代表別人不追究。

    次日,甦鳳南請蒼軒夫婦到他房中一起吃晚飯。

    所謂宴無好宴,祁天齊自然是極力推辭,但最後還是被蒼軒拖到甦鳳南那裏。

    正廳裏擺著大大的八仙桌,一邊坐兩人,五兄弟再加上祁天齊、樂善、杜漸正好八人湊一桌。

    樂善、杜漸是從小陪伴主子長大的,忠心耿耿,被當成兄弟一樣對待,所以能夠同桌就餐的。

    今天的晚膳是甦鳳南親自下廚做的菜。

    祁天齊看著滿滿一桌於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只能感慨現在的男人都存心不讓女人活,一個個心靈手巧成這樣,女人還能做什麼?

    本來蒼軒和祁天齊坐在客位,後來甦鳳南把蒼軒拉過去和他一起做主人位子,沉一醉則被擠到和祁天齊坐一起。

    祁天齊看看沉一醉臉上的苦笑,自己也是有苦說不出。

    甦鳳南明顯是發怒了。

    雖然他笑得溫文爾雅,可是他平素明明是冰山臉的啊!

    冰山美男一笑,豈不是雪山崩壞春冰乍裂?

    總是不笑的人突然發笑,比總是笑的人板起面孔還嚇人。

    席間,甦鳳南頻頻給蒼軒夾菜,甚至還喂到他嘴邊,蒼軒誠惶誠恐,眼楮裏卻是同樣閃著惡作劇的笑意。

    鳳總是有辦法給他扳回一城。

    流言說他們有曖昧,那就曖昧到底好了。

    祁天齊看得內傷,眼楮都快掉出眼眶,其他幾個男人則是忍笑到內傷。

    甦鳳南的怒氣乎素總是隱忍不發的,這次如果不是把他逼到了極點,他也不會如此發火。   

    吃到一半時,甦鳳南夾的菜“不小心”掉在蒼軒的衣襟上,祁天齊伸手用手絹替他擦拭,卻被甦鳳南一手揮開,“我來就好。”

    祁天齊舉著手絹的手定在半空,看著蒼軒幾乎快哭出來。

    嗚……她的男人真要被人拐跑了!

    “祁天齊,”甦鳳南撩袍端坐,正眼瞧著她,“你不覺得我和軒才是最配的嗎?”

    “呵呵……”祁天齊苦笑。

    “這樣吧,你就把蒼軒讓給我,反正我一直很喜歡他。”甦鳳南淡淡道,“而你呢,和繡球一直同甘共苦,主僕情深,姊妹情濃,不如就湊做一對也好。”

    最後一句讓樂善口裏的酒噴出來,毀了一桌子好菜。

    “咳咳咳……二爺……”樂善快哭出來了,玩笑可不要隨便亂開啊,他昨天剛向繡球求親了的。

    祁天齊也是一陣猛咳,同樣雞皮疙瘩落滿地。

    她和繡球?

    假鳳虛凰?

    讓她找塊豆腐一頭踫死算了!

    “鳳南,對不起.”祁天齊唯有道歉,“我不該信不過我的夫君,我不該信不過我夫君的兄弟,我不該小心眼,我不該聽信流言,我不該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一切都是我的錯,你要打要罵請隨便,只要不傷了我的小孩就好。”

    她一席話說下來,甦鳳南臉色更壞,“聽信流言?難道這些流言不是你傳出去的?”

    “怎麼會?”祁天齊正容,“我可以對天發誓。”

    她好歹是堂堂錦王府的郡主,寧願被人拋棄也不會做這種背後說三道四的行為。

    雖然她一開始確實有些懷疑,但那也是女人的直覺加上聽繡球說了之後才懷疑的。

    甦鳳南瞪著蒼軒,這個混蛋怎麼說流言是他的夫人傳出來的?

    蒼軒呵呵笑著。

    如果不這樣,又怎麼消除甦鳳南對祁天齊的心結?

    經過以前種種的事端,甦鳳南一直是不喜歡祁天齊。

    這個男人表面上冷漠,性格又極為別扭,只對自己真心接納的人好,欺負起討厭的人向來不會手軟心軟耳根於軟。

    “那這些流言到底是怎麼傳出來的?”甦鳳南幾乎要咬牙切齒了。

    “呵呵……”沉一醉的眼楮賊賊地瞥了一眼杜漸.

    杜漸一臉憨厚相,是那種別人看一眼就願意信任的男人。

    “小漸?”甦鳳南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貼身侍衛身上。

    “爺,我可一句謊言也沒說。”杜漸連忙證明自己的清白,“大爺是經常到您房中來呀,而且次日您一定是裸睡,這一天您一定會是精神飽滿心情很好的樣子……”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說到後來已是幾不可聞。

    其他人的目光又凝聚在甦鳳南和蒼軒的身上,祁天齊也暗中踢了蒼軒一腳。

    甦鳳南手中的筷子啪一聲被他捏斷了,筷子頭打在杜漸臉上,杜漸疼得連連撫摸,真怕自己破相。

    “他那是在為我療毒!”甦鳳南幾乎要掐死杜漸,“這件事還有別人比你更清楚的嗎?”

    當年陰錯陽錯之下,甦鳳南也喝下了毒酒,雖然他師父及時救回他一條命,體內餘毒卻怎麼也清不幹淨,他的頭發變成銀白,眉心有梅花印記其實就是毒性在作怪。

    只有等他體內的餘毒清除幹淨時,頭發才會重新變黑,梅花印記也才能漸漸消散。

    每次餘毒發作他都會頭疼欲裂,要靠著師父渾厚的內力才能緩和一點,後來他堅持來找蒼軒,為他驅毒的工作也就轉到了蒼軒身上。

    一直貼身伺候保護甦鳳南的杜漸,自然應該清楚這件事情的前因後果。

    不過蒼軒卻知道,那絕不是陰差陽錯,而是祁熠煌算計好的,利用雲飛渡毒死甦鳳南,一下子就清除了他的左膀右臂,正所謂的一石二鳥。

    蒼軒一直對甦鳳南心存愧疚,所以一般小事都聽從他的安排,給他足夠的權力,自己樂得做一個無所事事的大當家。

    “爺……我……我是清楚啊,可是每次我話還沒說完,樂善就一臉興高采烈地跑遠了,忙著去給繡球傳話,繡球那丫頭又不聽我解釋,還說我為虎作倀呢。”杜漸也是滿腹委屈。

    聽到最後,沉一醉笑得差點滑到凳子下,樂善扭身想要偷偷溜走,卻被甦鳳南一把抓住。

    “樂善,看來你想娶媳婦想昏了頭?”甦鳳南面色扭曲地低笑,“很好!二當家今日立下新規矩,沒有我的允許,山寨裏誰也不許再娶女人!娶男人就另當別論!”

    “不要啊!”樂善哀號一聲,“我還想快點嘗嘗老婆孩子一家和樂融融的滋味呢,嗚……”

    沉一醉邊笑邊抹眼淚,“原來咱們一寨人都不是強盜,全是長舌之輩。”

    *** ***

    當晚各自回房以後,祁天齊好奇的問︰“軒,甦鳳南到底對你是什麼感情?我總覺得有點怪怪的耶.”

    “噓……”蒼軒伸手掩住她的嘴,“有些事說不明道不清,越說越糊塗,倒不如不說的好。”

    她噘起嘴,“那就是說他還是對你有點那個意思了?”

    “愛吃醋的小東西。”蒼軒把她抱進懷裏,輕輕撫著她隆起的肚子,“你都快成為我孩子的娘了,還擔心個什麼?”

    “我不是這個意思。”祁天齊氣惱,“其實我還挺喜歡甦鳳南這個人的,外冷內熱。我不是排斥他,我是覺得你不要總是做一些讓他容易誤會的事,如果誤會越深,他豈不是越傷心?”

    “我哪裡有讓他誤會?”蒼軒覺得好笑,點點她的鼻尖,“不要疑神疑鬼了,

    我不是祁熠煌,他也不是錦王,反過來也不是。”

    祁天齊哼了一聲。

    “鳳從三歲進宮做我的伴讀,一直到現在可算沒有分開過,感情不會亞於你和繡球……不,或者說要比你和繡球之間的牽絆還要深,因為我們還有共同的理想和抱負,好男兒志在四方,而我們是一起闖天下的人,比手足還親,有血的牽絆。”蒼軒緩緩說道。

    祁天齊凝神聆聽。

    “他在家中不受寵,大部分時間都跟著我,大概是依賴慣了吧,突然之間我成親了,他應該會感到有些失落。”蒼軒大方承認,“你自己想想,你成親了,繡球曾經覺得難過嗎?”

    祁天齊歪著小腦袋想了想,“她哭過,哭得好傷心。”

    可那時候是因為繡球以為她被太子欺負了。

    “如果繡球成親了,不再整天圍繞著你打轉,心思有一大半分給另外一個男人,你心裏會有什麼感想?”

    祁天齊以前沒想過這個問題,現在仔細一想,不免覺得心有不甘,“我當然會不開心,繡球是我看著長大的耶,她就算成親了也不該忘記我呀,我成親了都沒有忘記過繡球。”

    “真的?”他壞壞一笑,“和我親熱的時候也沒忘記過她?”

    “喂!”她握起粉拳打他。

    “所以說,就像看著自己的兒女長大成人後突然娶妻生子的父母,自己最要好的夥伴突然成親了,也會感到失落的。鳳就是這樣,過一段時間就好了。而且就算有如何,我的心裏只有你,再也容不下別人了。我們能做的,只有對他更好一些。”蒼軒低頭在她的嫣唇上吻了一下,很認真地說。

    話已至此,祁天齊也無話好說。

    她原本就不是那種小心眼又斤斤計較的女人。

    這兩天的鬧劇大部分原因是被樂善、杜漸和繡球這幾個唯恐天下不亂的壞東西挑撥起來的,事情被戳破了,大家就不得不面對面把話說清楚。

    現在既然這樣,那就讓這件事不了了之吧。

    真相也許如蒼軒所說,也許不是。

    真相到底如何,恐怕只有甦鳳南自己知道。

    但甦鳳南一口咬定自己對蒼軒只有兄弟之情,祁天齊自然不能再無事生非。

    只是在以後的日子裏,她對甦鳳南更友善了。

    她總覺得這個男子眼底裏有一些輕愁,而這愁緒是和她有關的。

    她無意讓出自己的丈夫,便只能對甦鳳南更好一些。

    愛情沒有錯,錯的是人選擇什麼方式來表達。

    祁熠煌選擇了瘋狂,而甦鳳南則可能選擇了隱忍。

    比起前者,這樣的甦鳳南更讓人心疼。

    可是此生已然註定,祁天齊也只有惘然嘆息了。





第十章

    度過了難熬的盛夏和天高氣爽的金秋,山上很快迎來了白雪飄飄的寒冬。

    這期間,雲飛渡離開“白玉京”出海遠航,這是他從小的志願。

    山上的人越來越多,越來越熱鬧,燕未勒每天都在操練這些多數出身寒苦的年輕人,而他們有飯吃有溫暖的房子住,雖然操練辛苦,但身體卻鍛煉得越來越強壯,也都甘之如飴。

    但祁天齊的日子卻越來越難熬。

    她的肚子變成了圓滾滾的,行動越來越困難,每天都要靠著蒼軒和繡球的合力幫助才能平安度過一日。

    還未到預產期,但是她這幾日卻開始感到陣痛。

    蒼軒和沉一醉大為緊張,沉一醉特意去山下請了三位穩婆上山,就怕小孩突然要出世。

    一日,沉一醉再次為祁天齊把脈之後,面色凝重。

    他把蒼軒拉出房間,沉默了許久才開口,“大哥,對不起。”

    蒼軒的心陡然一沉,雙手握拳,只是凝神看他。

    “都怪我醫術不精,對婦科一知半解,當初隻曉得嫂子懷孕了,卻不曉得她的身體並不適宜受孕……”沉一醉鑽研了半年多的醫書,又尋訪了許多婦科聖手,這才發現自己犯了一個多大的錯誤。

    “你說什麼?!”蒼軒猛然抓住他的手,手背上青筋猛跳。

    “嫂子大概是自胎裏帶的病根,原本就身體孱弱,但因為讓錦王照料得很好,所以沒有怎麼顯現病兆,只是中毒之後引發了原來的積弱成疾,她……怕是沒有能力順利產下胎兒。”

    蒼軒滿臉震愕。

    “大哥,真的對不起。”沉一醉也很心痛,將近一年的相處,讓他也喜歡上祁天齊那個生性淡泊、純真誠摯的女子,他也不忍心看她出什麼意外。

    “可有解救之法?哪怕不要孩子也行!”蒼軒極力壓抑住心頭的驚慌與惱怒。

    “還有二十幾天就到產期了,孩子已然成型,現在再說什麼也晚了。”沉一醉用力敲著自己的頭,“我只能苦思到時候如何不讓嫂子有性命危險。”

    “一醉……”蒼軒死死抓著他的手,整個身體都在顫抖,“不管如何,拜託你,日後要大哥怎麼謝你都成。”

    沉一醉嘆了口氣。

    甦鳳南正巧走過來,看到他們愁眉不展的樣子,驚訝地問︰“出了什麼事?”

    沉一醉簡單的把事情說了一遍。

    甦鳳南伸手在他頭上狠敲了一下,“你啊。”

    沉一醉像個犯錯的孩子低下頭,他一向對自己的醫術相當自豪,如今卻出了這樣大的婁子,簡直想尋個地洞鑽進去。

    甦鳳南看了蒼軒一眼,伸手從脖子上解下一塊火紅玉佩,塞到蒼軒的手裏,“快去給地戴上,要護到心口。”

    蒼軒吃了一驚,“鳳,這是你的護心玉!”

    這塊護心玉是上古寶玉,可以保護人的心脈不受損傷,是甦鳳南的師父送給他用來抵抗毒性侵入心脈的。

    “沒關系。”甦鳳南淡淡一笑,“我的毒解了七八分,已經死不了了,沒了護心玉只是會稍微難過一點而已,但是給天齊戴上,卻可以保護她不會因難產而亡。兩相比較,還是生命重要。”

    蒼軒看著他那雙淡然如水的眼眸,心疼如絞,手中的玉佩還有著甦鳳南的體溫,幾乎要灼傷了他。

    甦鳳南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扭身想走,卻被蒼軒從背後猛然抱住,他的身體一僵,“大哥?”

    “鳳……”蒼軒的眼楮發酸,他現在只恨自己為什麼不能有兩個身體兩個靈魂,好可以劈開一半用來回報這個男子,他只能再三的低吟,“對不起……對不起……”

    他知道甦鳳南拿下護心玉絕不是“難過一點”而已.

    他親眼看過甦鳳南毒發時的痛楚,而拿下護心玉就等於讓他時時刻刻都處於毒發的危險狀況中。

    甦鳳南拍拍他的手,不發一語的離開了.

    沉一醉望著他清瘦的背影,回頭對蒼軒說︰“大哥,我一定會救二哥的。這一次,我再也不會輕狂了。”

    “不要怪小七。”祁天齊由繡球攙扶著從房間裏走出來。

    “怎麼出來了?”蒼軒急忙攙住她。

    “沒關系。”祁天齊對他笑笑,“軒,就算當初小七勸我不要孩子,我也不會答應的。”

    “傻瓜。”

    “這是你和我的孩子耶,該是多麼的好,只要這麼想,我就感到很快樂。”她輕嘆口氣,“所以,誰也不該責怪誰。而且,我會努力的。”

    蒼軒只有更加抱緊她。

    *** ***

    三天後,祁天齊早產了。

    正如沉一醉預測的那樣,她陷入難產,先是孩子遲遲露不了頭,僵持了四、五個時辰之後,孩子終於順利生下了,但她卻大出血。

    等孩子一離開母體,沉一醉就迅速封住了她全身各大血脈,好不容易止住了血,但祁天齊也陷入了昏迷,意識微弱。

    生下的嬰兒是個女娃兒,白嫩嫩、胖呼呼的,哭聲響亮中氣十足,不像一般嬰兒剛出生時的皺巴巴小蝦米樣,好像母親所有的營養都給了她。

    嬰兒交給特地請來的奶娘去照料,其餘人的心神都放在祁天齊身上。

    只可惜,三天之後祁天齊依然處於昏睡中。

    沉一醉說如果沒有甦鳳南的護心玉保護著她的心脈,她現在怕已經不在人世了。

    是那塊玉硬生生吊住了她的一口氣,讓她的心髒還在細微地維持著跳動。

    蒼軒一直在床前沒走開,他甚至沒有看那個剛出生的小孩一眼,目光一直落在祁天齊的身上.

    他的鬍子長長了,眼窩凹陷了,嘴唇乾裂了。

    每個人都勸他去歇一歇,可是他的手一直握著祁天齊的手,死也不分開。

    每個人都在嘆息。

    祁天齊命運乖舛,帝王之女養在王侯之家,嫁給太子半年不到就被賜死,好不容易重獲生機,卻又因為產子命在旦夕。

    五天後,祁天齊依然沒醒。

    蒼軒的身體也快撐不住了。

    是夜,甦鳳南和沉一醉一起走進房間。

    蒼軒回頭看了他們一眼,面容憔悴。

    沉一醉手上端了飯菜,“大哥,吃一些吧,否則你自己先要受不了。”

    蒼軒這次沒有再推辭,他必須保證自己的健康,才能看護好自己的女人。

    甦鳳南看著他艱難地吞咽食物,再看看床上依然昏迷不醒的祁天齊,想了好一會兒才說︰“大哥,我有一個提議。”

    “什麼?”蒼軒放下筷子,眼神中閃過一絲希望。

    沉一醉的醫術已經遠遠超越了禦醫,連他都一籌莫展,蒼軒都快絕望了,他真擔心祁天齊就這樣一直昏睡下去。

    “如果大哥信得過我,我想帶她去找我的師父。”甦鳳南看了祁天齊一眼,“我師父醫術雖不如小七精湛,但是他所住的地方乃是神仙寶地,有一處溫泉,泉底還有一塊罕見的天然溫玉,可解百毒,療百病,疑難雜癥尤其見效。而且那裏一年四季鮮花盛開,空氣清新,氣候宜人,天齊的身體虛弱畏寒,咱們這裏實在不適合她療養。”

    蒼軒低頭沉思。

    “大哥,不如就聽二哥的吧.”沉一醉也勸著,二一哥當初喝下毒酒可說是必死無疑,現在不照樣活著嗎?那裏一定有玄機。這天地間有許多神奇之處是人力所不能及的,不如一試。”

    “那我也要跟去。”蒼軒說。

    “不行。”甦鳳南一口回絕,“我師父是世外高人,性格乖僻,絕不容許我帶外人進入他的神仙府第的。”

    “那怎麼可以帶天齊去療養?”蒼軒反問。

    “師父曾欠我一份恩情,他答應救我三次,之前救了一次,現在以我的命換天齊的,算是第二次,但別人是不能進入的。”

    “那總要通融一下,讓繡球去吧?否則天齊的起居生活都很麻煩。”蒼軒最後妥協一步。

    甦鳳南思索一下,點頭答應。

    “謝謝你,鳳。”蒼軒拍拍他的肩膀。

    甦鳳南皺一下眉頭,“我是因為你才會救她的。”

    “我這個做大哥的啊……”蒼軒苦笑一聲,“虧欠你們太多了,覺得自己真是一無是處。”

    “你錯了。”甦鳳南笑了笑,“有些人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號召力。如果沒有你,我們這些性格乖僻的人是絕不可能聚在一起的。”

    “二哥說得對,如果沒有大哥,我們還不知道在哪裡做無家可歸的遊魂野鬼呢。”沉一醉也附和,“大哥再要如此頹廢,才不像大哥了呢。”

    蒼軒拍拍他的肩膀,嘆了一口氣。

    有兄弟如此,人生已足夠了。

    *** ***

    時光飛逝,一晃眼已經八年。

    “白玉京”經歷過許多生死大事,卻越發繁榮昌盛。

    除了大當家蒼軒和二當家甦鳳南,其餘幾位當家都各自成家了,而且山上還多了許多小蘿蔔頭。

    最大的蘿蔔頭當屬芽芽,她已經八歲了。

    芽芽是“白玉京”的寶貝,被幾個當家輪流看護著長大,尤其是甦鳳南,如果甦鳳南不是男的,芽芽最初都要喚他娘了。

    粉雕玉琢一般的芽芽小時候被喂養得圓滾滾的,像個會移動的小雪球,後來慢慢懂事一些,知道女孩子胖了不美,就竭力克制自己愛吃甜食的欲望,肉肉一點點消減下去,越發變得漂亮可愛。

    不過,當幾位娘娘分別生下小寶寶,那些小寶寶開始咿呀學語喊爹叫娘的時候,“白玉京”的開心果芽芽卻變得不開心起來。

    為什麼呢?





晚上。

    甦鳳南幫芽芽鋪好被窩,把她抱到床上,“睡吧。”

    芽芽伸出小手拽住他的袖子。

    小丫頭已經一天都沒有說話了。

    “怎麼了?”一向對別人冷一百冷語的甦鳳南,只有面對兩個人時比較和藹,一個是蒼軒,一個就是這個小丫頭芽芽了。

    “鳳……”芽芽烏黑的大眼楮裏突然布滿了淚水,“芽芽真的是山怪變的嗎?”

    “當然不是。”甦鳳南伸手為她擦掉眼淚,“怎麼會這樣想?”

    “那為什麼悅悅、果果、晴晴都有娘娘,芽芽卻沒有?”她的小嘴扁扁的,看起來就快哭起來了。

    甦鳳南一怔,在床邊坐下,芽芽爬到他的懷裏,把鼻涕眼淚全抹在他的胸口上。

    “鳳也騙我,芽芽其實是沒爹沒娘的小山怪對不對?不然別人都有親生的爹娘,芽芽卻沒有。”

    甦鳳南摟緊她,“芽芽有七個爹爹,難道還不夠?”

    “那不一樣……”芽芽說得更加委屈,“悅悅他們都有親生的娘娘陪著睡覺,還給他們講好聽的故事,做好漂亮的衣裳。”

    “我也有哄你睡覺,給你講故事吧?幾位娘娘也給你做了很多漂亮衣裳啊,而且芽芽的衣裳比誰都多,衣櫃都要放不下了.”

    “才下一樣.”芽芽在他懷裏耍賴,“娘娘親手做的衣裳,和娘娘們做的根本就不一樣。鳳壞,一點都不同情我。”

    甦鳳南笑了起來,“那要我怎麼同情你?”

    “七娘娘說沒有人是從石頭裏蹦出來的,所以芽芽也有自己的爹娘,那鳳告訴我,我爹是誰,我娘是誰,他們都在哪裡?”她滿是期盼地問。

    甦鳳南輕嘆口氣,“芽芽,這個問題你應該去問你的大爹爹。”

    “咦?大爹爹知道嗎?”芽芽興奮地從甦鳳南懷裏爬出來,赤著小腳就要跳下床,“那我去找大爹爹。”

    雖然她有點怕大爹爹,因為他總是板著一張臉,看到她也不笑,但如果大爹爹告訴她爹娘是誰,她就決定以後也喜歡大爹爹。

    “今天他出門還沒回來,明天一早再去問好了。”甦鳳南急忙抱住她,把她塞進被子裏。“芽芽要先做個聽話的乖小孩,這樣你的爹娘才可能出現喔。”

    芽芽立刻乖乖地閉上眼楮,“我睡著了!我很乖!”

    甦鳳南莞爾一笑,為她蓋好被子才離開房間。

    外頭夜空如洗,又是一個美好的春天。

    芽茅的事情也確實該解決了吧?

    *** ***

    “帶芽芽去見天齊?!”蒼軒吃了一驚。

    甦鳳南點下頭,“母女天性,芽芽思念從未見過面的母親,我想天齊也一定會很想芽芽。”

    “可是你不是說天齊的身體還是很不好嗎?”蒼軒露出憂慮的神情。

    上個月甦鳳南接到師父的飛鴿傳書,說祁天齊已經從每天睜開眼楮一會兒,恢復到每天可以曬曬太陽,清醒大半個時辰了。

    祁天齊整整昏睡了六年,到最近兩年情況才慢慢好轉,每天都有段時間會清醒過來。

    這些年來繡球一直陪伴著她,耐心伺候照顧著她。

    樂善隔一段時間就托甦鳳南給繡球帶一些東西過去,這兩個年輕人轉眼間也都成了成熟的大人了。

    一段感情拖累了許多人,蒼軒心有所感,但樂善卻說不在意,繡球是個好姑娘,讓他等一輩子都樂意。

    “師父說,念你這些年感情始終如一,耐心守候,而且還乖乖聽他的話,沒有強行去看天齊,做到了幾乎不可能做到的克制,所以可以破例讓你一起去。”甦鳳南含笑道。

    “真的?”蒼軒大喜過望。

    這些年,他一個人苦挨苦熬,一方面擔心祁天齊的身體健康,一方面又思念入骨,夜夜輾轉難眠。

    如果不是因為信任甦鳳南,他怕早就堅持不住,把祁天齊給搶回來了。

    實在太久了。

    一年三百六十五日,一日十二個時辰,時時刻刻都在煎熬。

    天長路遠魂飛苦,夢魂不到關山難。

    長相思,催心肝。




半個月後,一行三人來到了無名山。

    山谷中各種奇花異草競相爭放,空氣裏彌漫著一股淡雅的清香,誘使成千上萬的蝴蝶前來聚集。這些蝴蝶大的如掌,小的如蜂,或翩舞於色彩斑斕的山茶、杜鵑等花草間,或嬉戲於藍天碧草之上。

    “哇!哇!好多蝴蝶!”芽芽興奮雀躍,乾脆從蒼軒的懷裏跳下來,邁著小短腿去撲蝴蝶,不時跌倒在草地上,引得甦鳳南一陣大笑。

    “鳳,很久沒聽你這樣開心笑過了。”蒼軒若有所思地看著他。

    甦鳳南的笑容一斂,意識到自己的失態,他的臉色有點微紅,不自在地扭扭脖子,“因為我喜歡芽芽吧。”

    “芽芽也很喜歡你。”蒼軒也笑了,“如果將來她長大了,你卻還未娶,不如就嫁給你吧。”

    甦鳳南臉色一沉,隨即譏笑的開口,“怎樣?要拿女兒來抵債嗎?認真算起來,你們夫妻倆欠我良多,一個芽芽還不夠換。”

    蒼軒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只好尷尬地陪笑。

    “鳳,要朝哪邊走才能見到我娘?”芽芽很快就放棄了蝴蝶,她迫不及待地想見到自己的親娘。

    甦鳳南把她背起來,“跟我走吧。”

    有那樣隨便就把她出賣的爹,真是芽芽的不幸。

    *** ***

    山谷一處蓋了兩間石屋,屋子不遠處就有溫泉。

    祁天齊坐在石屋前的椅子上曬太陽,繡球則在她旁邊為她揉捏小腿;這些年來,如果不是繡球堅持不斷地為她揉捏全身,她的肌肉大概會全部萎縮了。

    芽芽趴在甦鳳南的肩頭,小嘴咬住手指頭,大氣不敢出地看著那個在陽光下美麗如仙的女子。

    真的,雖然她好瘦弱、好蒼白,可是她真的好漂亮,比“白玉京”所有的娘娘都要好看。

    在她周圍,那些花兒都黯然失色,蝴蝶也不再動人。

    她靜靜地躺著,長長的眼睫毛覆蓋在如玉的肌膚上,好像這山谷裏幻化出來的精靈,帶著透明而脆弱的感覺。

    不知道為什麼,芽芽的眼淚流了下來。

    然後她被蒼軒抱進懷裏,她恍惚地抬頭,看到大爹爹也已經淚流滿面。

    那兒躺著的是他們最想念的人。

    就像甦鳳南說的,有些人只要存在著,就已經是一種奇跡。

    蒼軒抱著女兒悄悄走到祁天齊的面前。

    聽到腳步聲,繡球先抬起頭,一開始她還以為是甦鳳南的師父,卻震驚地發現是蒼軒,還有他懷裏的小女娃是……她呆愣住了。

    等淚水泉湧而出時,繡球才急忙拍拍祁天齊的肩膀,“小姐!小姐,你快醒醒,快醒醒,看看誰來了?”

    祁天齊並無反應。

    “對不起,小姐身子還沒有全好,一旦入睡就很難清醒過來。”她轉身對著蒼軒道歉。

    越來越多的淚水湧出來,繡球只好用手捂住嘴巴,感傷又歡喜地看著芽芽,“這是小小姐吧?真好,和小姐小時候好像呢。”

    蒼軒點點頭。

    芽芽好奇地看看繡球,再看看躺在椅子上的祁天齊,最後小聲問著蒼軒︰“她是我娘吧?”

    蒼軒還是點頭。

    除了點頭,他已經說不出話來了。

    芽芽從他懷裏滑下來,輕輕地俯到祁天齊的面上,小手摸摸她的臉頰,熱熱的淚水落到上面,她小小聲地喚道︰“娘,我是芽芽,你還記得我嗎?我好想你,你也想我嗎?”

    就像奇跡一樣,當芽芽的淚水落到祁天齊的眼睫毛上時,她的眼楮動了一下,緩緩睜開了。

    天很藍。

    風很輕。

    百花盛開,蝴蝶翩翩。

    天地間是如此美麗。

    祁天齊睜眼看著自己的男人,自己的女兒,緩緩綻放一個讓天地為之失色的笑容。

    這是她用生命換來的兩個至愛。

    *** ***

    甦鳳南遠遠佇立著,看著這一家團聚的美景,不禁會心一笑。

    他愛的蒼軒,他愛的芽芽,也因為這兩人,讓他已經有些喜愛的祁天齊,都如此安好,世上還有什麼比這更幸福的呢?

    他轉過身,背手而立,仰首望天。

    透過朦朧的水霧,天空也藍得如此美。



尾聲

    蒼軒和芽芽在無名山住了一個月。

    甦鳳南先回“白玉京”,他還要代替大當家處理許多事務。

    因為精神愉悅,祁天齊的身體也一日比一日健康,現在可以在別人的幫助下行走一會兒了,但她還是要在這裏調養一年才能離開。

    芽芽幾乎一天十二個時辰都膩在祁天齊的身旁,像個嘰嘰喳喳永遠不會停下來的小麻雀,把這些年“白玉京”發生的事钜細靡遺地講給娘親聽。

    當然,說的最多的還是甦鳳南。

    鳳親手給她洗衣裳,鳳每天晚上都會哄她入睡,鳳教她學寫字,鳳讓她每日都要鍛煉身體、學習強身健體的武功,鳳會給她做好多拿手的小菜,鳳做的甜點比其他幾位娘娘都要漂亮好吃,鳳……

    “芽芽,你再這樣說下去,娘都要吃醋了。”祁天齊捏著女兒的小鼻子,笑著說。

    “娘啊……”芽芽撒嬌地鑽進她懷裏,“是鳳把我養大的耶,娘也要謝謝他才對呢。”

    “芽芽真懂事。”祁天齊在她粉嫩的臉蛋上親吻,“是,娘真的很感激他,把芽芽照料得這麼好。”

    甦鳳南把她的女兒養得很好,聰明又懂事,健康活潑又伶俐,完全不亞於當年錦王撫養她的用心。

    當年錦王疼愛她,和現在甦鳳南疼愛芽芽,歷史竟然出現了驚人的重合,那麼,她的芽芽會不會像她當年喜歡上錦王一樣,也喜歡上甦鳳南?

    “芽芽,你喜歡鳳嗎?”祁天齊問女兒。

    “嗯。”芽芽重重點頭,“很喜歡很喜歡很喜歡,把所有的喜歡都加起來的喜歡。”

    “那如果你因為喜歡他,將來要吃很多苦,還會喜歡嗎?”

    “喜歡!”芽芽依然點頭,但其實她聽不太懂娘親的話。

    祁天齊摸摸她的小腦袋,只能暗中祈禱她將來能夠比自己還幸福。

    “既然喜歡,那就拿出全部去喜歡吧。”她把女兒的小臉捧在手心裏,柔聲道。

    “嗯!”芽芽再次點頭。

    她有爹娘了,其他幾位爹爹也有妻兒相伴,只有鳳還是孤獨一人,以後她一定要好好愛鳳,讓他也像爹娘和其他幾位爹爹一樣幸福。

    茅芽發誓喔!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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