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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稻草人 作者:南別離 [打印本頁]

作者: jaindon    時間: 2013-5-5 17:26     標題: 稻草人 作者:南別離

林濤的家在農村,那裡土地肥沃,每到春夏時節,田野裡鋪天蓋地一片綠油油,好像

平鋪在地上的一張綠毯子。小時候,他經常跟隨父母去地裡玩耍,或者去折路旁籬笆上淡

紫的牽牛花,或者捉隻小蟲子玩上半日。童年時光是美好的,而當一眼望不到邊的高粱即

將進入成熟期的時候,地裡就會不時多出一個個形態迥異的稻草人,高高立於莊稼之上,

有些將軍俯瞰眾士兵的味道。那時候,林濤就雙眼不錯地盯著那些用破爛布頭縫製的稻草

人,也說不清是驚是怕。


  現在,林濤長大了,在外市讀大學,每一年寒暑假都要回家,尤其暑假,回來幫著父

母下田幹活。如今是市場經濟,農村也不例外,人們早不種植高粱玉米了,大地裡全部是

桃林和葡萄等經濟作物。然而,在塊狀的地裡偶爾還會有人家種植少量莊稼,當然嚇走麻

雀用的稻草人是少不了的。不知為什麼,每次林濤一看那些姿態古怪的稻草人時,總有一

種不安的感覺,兒時的美好記憶,似乎早就煙消雲散了。


  一天,林濤一個人扛著鋤頭下地去了。經過幾天的綿綿細雨,葡萄園裡的草又竄了起

來。由於夏天中午一段時間非常熱,為了防止中暑,莊稼人一般都是等下午陽光不足的時

候幹活,林濤也不例外,他直到下午三點多才出門。


  路上,途經一塊不大的高粱地,高粱穗兒已初長成,稻草人被一根桿子高高支在地中

央。林濤不禁側頭看了看,笑了,想起兒時的一些往事。他剛走出幾步,又站住了,仔細

去看那稻草人。大概是錯覺吧,那稻草人的樣子讓他想起了什麼,只是還沒有在大腦裡成

型。他總覺得那稻草人很怪。


  這時,身後忽然響起一個聲音:「林濤,看什麼呢?」


  回頭一看,是王友,兩人以前還是小學同學呢,後來因為各有事業,很久沒有聯絡,

沒想到今天兩人見面了,他也扛著一根鋤頭。


  「哦,王友,真是好久不見了。我正看著那個稻草人呢,感覺有點怪。」


  王友放眼望去,臉色微微變了變,也沒說什麼,和林濤又聊了幾句,匆匆走了。林濤

又看了看稻草人,一看日頭偏西,時間不早了,才又大步走去。


  一直到傍晚的時候,空氣才變得涼爽了一些。林濤看看天色不早,收工了。再次路過

那片高粱地,他忽然沒來由的感到一陣驚恐,那些高粱地在風的拂動下,發出沙沙的碎響

,如萬千鬼物拍手低語。他總覺得哪裡不對勁,打了一個冷戰,吞了一口唾沫後,加急腳

步走過去,好像身後正有個影子在追他。而他也確實有這種錯覺,不時回頭看看。


  安靜的小路上,只有他一個人,顯得有些恐怖。當林濤眼角的餘光在高粱地裡掠過一

遍後,他睜大了眼睛,盯著那個稻草人。來的時候,它還在地中央,如果不是錯覺,現在

它一定離路邊近了一些,模糊的面孔在夜色下更像是凶神惡煞。


  林濤心中一顫,快步走開了。


  第二天,一家人一齊到了葡萄園除草,路上,林濤把昨天傍晚的事一說,父母都不信

,稻草人哪會動。再次經過那片地時,林濤幾乎是下意識地朝那個稻草人看去,更加吃驚

了。它又向路邊移了一段,這一次他看得十分清楚。


  「媽,這塊地是誰家的?」他顫聲問。


  「是馬家的。」


  「真是怪,他們為什麼要移動稻草人呢?」


  林濤的母親問:「哪有啊?」


  「你看,昨天我看的時候,它還在高粱地裡頭呢,現在都快到路邊了。」


  林濤的父親聞聲投去一瞥,臉色也變了,失聲說:「快走吧,一個稻草人有什麼好看

的。」


  林濤邊走邊看,總覺得那個假人的樣子有些熟悉,一時想不起是誰。一轉眼,又到黃

昏了,三人收工剛走出園子,林濤忽然尿急,叫他們等他一會,又鑽進去了。等他再出來

的時候,驚異地發現,父母先走了,路上空空蕩蕩。他不禁有些懷疑,自己剛才是讓他們

先走,還是叫他們等他。林濤經常會有這種經歷,心中想的明明是這樣,話一出口,意思

就完全相反了,而自己還渾然不覺。他嘴裡不滿地嘟囔著,一個人無精打采地走著,不知

不覺又到了馬家的高粱地,他再看那稻草人,這一下,差點跌倒。那個稻草人,已經到了

路邊了,而它的臉部也越發清晰起來,開始只是一片空白,現在完全是一張人臉,在模糊

的夜色中,帶著幾分猙獰。


  一陣夏天少有的冷氣呼地吹過,高粱揚起一陣綠波,林濤加快腳步,恨不得立刻飛回

家去。忽然,傳來一陣「嗚——」的哭叫,就在他身後。


  他屏住呼吸,慢慢轉過身……





  
  二
  

  林濤失蹤了,他的父母陷入一片恐慌,當晚就在去葡萄園的路上找了個遍,哪有兒子

的人影。他們也把親戚朋友發動了,開始他們還不相信,林濤也是二十好幾的人了,也不

是孩子,怎麼說不見就不見了呢?風風火火地找了一通,就差沒把整個村子掀了個底朝天

,還是一無所獲。林濤的母親一個勁地埋怨丈夫,要是等兒子一起走,也就不會發生這種

事了。林濤的父親說,是他叫他們先走的,怪誰呀?再說,他也不是小孩了,怎麼就丟了

呢?


  林濤的叔叔想了想,忽然說:「哥,我忽然想起來了,你們還記不記得馬亮?」


  「馬亮?」說到這裡,林濤的父親忽然臉色蒼白,額頭上也滲出豆大的汗珠來了。


  那是在一個月之前,當時正在自家高粱地裡幹活的馬亮,忽然發出了一聲慘叫,等他

的父母慌張地撥開濃密的高粱時,傳出兒子叫聲的地方,人不見了。就這樣,馬亮離奇地

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當時,出事地點就是路上要經過的那片高粱地。在別人眼中,那片

地象徵著邪惡和恐怖,每次有人經過那裡時,腳步都比平常快出一倍來。


  難道,林濤也是在那裡失蹤的嗎?林濤的父母和叔叔一起帶上手電筒出發了。三人打

開手電,蒼白的光圈在夜色中高呼亂地掃來掃去,等一到馬家的高粱地,林濤的母親忽然

覺得哪裡不大對勁,後來才發現,是那個稻草人,它本來不知被誰移到路邊,現在又恢復

了從前的樣子,高高立於地中央。


  當她把這個疑惑說出來的時候,林濤的父親也注意到了,把手電照去一看,稻草人的

面孔是一片空白,他手中的手電筒「啪」的一下掉在了地上。


  「哥,你怎麼了?」林濤的叔叔問。


  「它被移動過了!臉也沒有了!」從他的話中,林濤的叔叔感到一陣驚恐,身上多了

一片雞皮疙瘩,裝作平靜地說:「那有什麼大驚小怪的。」


  「不是的,昨天我看到它的面孔了,很像一張人臉!可是,現在——」林濤的父親說

不下去了,為了掩飾內心的恐怖,彎腰把手電筒揀了起來,臉上卻因激動而一陣搐動。


  林濤的叔叔不信,又照了照稻草人的臉,就是一片布,什麼也沒有,就反駁說:「一

定是你看錯了,稻草人哪會有臉?」


  「不是的,我也看到了,當時它的確有臉,而且很像一個人。啊!」林濤的母親忽然

像看到了什麼恐怖至極的東西,驚恐地說:「那張臉,就是馬亮。對!就是馬亮!」


  林濤的父親和叔叔面面相覷,禁不住打了一個寒噤。


  第二天,林濤的父親正坐在家裡抽悶煙,為兒子的失蹤發愁。昨天他們就向派出所報

了案,還來了幾個警察,聽了他的述說後,都帶著不信任的表情,大概以為他思念過度吧

。警察後來到馬家的高粱地看了看,那個稻草人毫無異樣。後來他們一商量,先回去了,

說要在全鎮發佈一個尋人啟事。林濤的父親沒有辦法,只得按照警察的意思去做。


  他正胡思亂想著,林濤的母親忽然十分慌張地跑進來,像見鬼一樣叫道:「你……你

到街上看看……」


  「怎麼了?」他扔了煙頭,匆匆跑了出去。只見大街上聚集了不少人,都在交頭接耳

議論著什麼。


  他走過去,問:「老何怎麼了?」


  老何瞪大眼睛,說:「邪門了!馬亮回來了!」


  一句話如晴天霹靂,他一下子愣住了,朝遠處看去,當然什麼也看不到,但聽到馬家

的方向傳來一片歡騰之聲,老馬頭大概在為兒子的歸來而慶祝吧。他為了證實,親自去看

了看,只見馬亮果然在家,正微笑著忙裡忙外。


  自從馬亮失蹤一個月,又離奇地平安歸來後,他這一個月的去向一直是人們茶餘飯後

的談資,而與馬家關係親密的人都想打探到詳情,可是馬家全家人都守口如瓶,問馬亮,

他只是笑而不語。不過人們看得出來,他一定隱瞞了什麼。





  
  三
  

  過了一陣子,老馬頭變得愁眉苦臉起來,本來應該為兒子的歸來高興才對,這又讓村

裡人百思不解。後來,林濤失蹤的消息不脛而走,畢竟,人們已經有好多天沒有看到他了

,自然要向他的父母問及,他們都是老實人,也不能長期隱瞞下去,就說了實話。立刻,

林濤的失蹤又成為繼馬亮之後,又一熱門話題。人們看到林濤的父母,也都像看到了怪物

似的,躲得遠遠的。太多的怪事籠罩在村子的上空,誰也不知道,下一步還會發生什麼。


  這一天,老馬頭忽然來到林家。兩家本來關係還算可以,不知道老馬頭來有什麼事,

他一進屋,就緊鎖眉頭,當林濤的父親把煙遞過去的時候,他也沒客氣,抽出一根就抽了

起來。林濤的父親也不著急,等他先說話。


  良久,老馬頭才說:「聽說林濤失蹤了?」


  他點點頭,歎了口氣:「我已經報警了,到現在也沒孩子的信兒。」


  老馬頭身子一震,同情地看了看他,說:「馬亮的事你知道了吧。」


  「他這一個月究竟去哪了?」


  「唉,我要是知道就好了。我和他媽不知問了他多少遍,可他就是什麼也不說。」老

馬頭說著,吐出一口煙,遮擋了他的臉,模模糊糊的。


  「他是什麼時候回來的?」


  老馬頭看起來更憔悴了,說起事情的經過。那天,他們正忙著做晚飯時,外屋的門開

了,一個熟悉的聲音響了起來:「爸,媽,我回來了。」


  他們一看,忽然像中了定身法一樣,馬亮母親做菜的勺子也從她的手裡掉了下來,一

個勁的叫:「是小亮!是小亮!」說著,一把撲過去,把他摟在了懷裡,熱淚也流了出來

。「小亮,這一個月你去哪了,想死媽媽了。」他聽到聲音,跑出來一看,驚呆了。一個

月了,他記得清楚,一個月前的這一天,馬亮失蹤了,他們本來喪失信心,以為兒子再也

不會回來了,沒想到奇跡出現,他竟然自己回來了。


  「那是好事呀,不像我們家林濤,天知道他現在在哪。」林濤的父親無奈地苦笑了一

下。


  老馬頭說:「本來我也很高興,畢竟兒子回來了,可是我很快發現,他變了,以前他

很愛吃飯的,可是,自從他回家之後,什麼也不吃,一整天下來,連一口水都沒喝。問他

幹嘛不吃,他說不餓。」


  「也許……也許他真的不餓。」他還為馬亮說好話。


  老馬頭猛地抬起頭來,眼睛張得跟包子似的,「可是,他已經三天沒有吃飯了!」


  不知為什麼,看著老馬頭有些恐怖的表情,他也一時語塞。他以為,這件事的確很奇

怪,馬亮的反常舉動,一定說明了什麼問題。


  後來,聽村裡人說,老馬頭帶兒子去醫院做了檢查,結果問醫生時,醫生張口結舌,

像突然變啞巴了,然後大叫一聲,從窗戶上飛身躍下,當場就摔死了。


  林濤的父親聽了這些傳言,半信半疑,但是這其中一定有古怪。一天,林濤的父母剛

好在路上看到馬亮,馬亮同他打過招呼後,剛好經過一棵老楊樹,驚飛一群麻雀,一下子

從樹叢裡炸開,撲稜著遠去了。他看著這一切,目瞪口呆。忽然,有一個什麼東西由半空

落下,那是一根稻草。


  「稻草!」當他揀起稻草時,大叫:「走!去馬家的高粱地!」


  林濤的母親不知道丈夫怎麼了,一直跟了下去。當他們來到高粱地時,都變得瞠目結

舌,連空氣也彷彿在一瞬間凝固了。稻草人又向路的方向移動了一段位置,原本空白的面

孔也發生了變化,慢慢形成一張人臉,而那張臉,赫然就是林濤!





  
  四
  

  老馬頭看著深夜到訪的林濤父親,一直低頭不語,那樣子消沉極了。林濤的父親十分

焦急,問:「那個稻草人究竟是怎麼回事,為什麼它會移動,而且還變成了我兒子的樣子

?」


  老馬頭幽幽地歎了一聲,道出了實情:「一個月前,馬亮得了一場怪病,怎麼也治不

好,後來我從外村請來一個巫婆,人長得陰陽怪氣的,然後她就給我們做了一個稻草人,

叫我們把它立在高粱地裡,馬亮的病很快就好。我照著她說的辦,結果他的病就真的好了

。誰知道,病是好了,他卻又失蹤了。當時他慘叫一聲,等我和他媽再找他,連個影子都

看不到了。後來,等我再去地裡一看,那個稻草人竟變成了他的樣子,開始我還以為是幻

覺,到後來有人發現,那個稻草人真的變成了馬亮的樣子。還有人說,在深夜裡,他看到

稻草人在高粱地裡走來走去,後來看到的那個人還得了一場大病呢。」


  「這麼說,這一切都是那個女巫搞的鬼了?」林濤的父親有些火了,這些事為什麼不

早和他說。


  「你也別生氣,我要是知道事情會這樣,說什麼也不會立什麼稻草人的。」


  忽然,一個很輕的腳步聲走了進來,他抬頭一看,心中就是一動。是馬亮,打過招呼

後,進自己屋子裡去了,一陣風從林濤的父親身上吹過,他忽然覺得臉上很癢,用手一摸

,是一根稻草,他看了看老馬頭,對方也吃驚地看著他,很快又恢復常態,壓低聲音說:

「我懷疑他不是馬亮。」


  林濤的父親啞口無言。






  一個月之後的晚上,在林濤失蹤的那個時間,老兩口兒正看著電視,門一陣響動,一

個人躡手躡腳地走了進來,兩人一齊看去,迎面就撲來一陣稻草的香味。


  門口,一個黑影說:「爸,媽,我回來了。」


  他們一下子跌在了地上。隱隱的,窗外傳來某戶人家淒慘的呼號:「王友失蹤了!王

友失蹤了!嗚——」


  一片巨大的陰影,像烏雲一樣掩上他們的身體……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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